俱乐部记事
(在伦敦某长年环绕雾气的街角有一个Jacky's bar,俱乐部老板常年热衷邀请各路混蛋入驻,当然,偶尔也有一些无意闯进来的娱乐对象。)
当弹簧手带着蒸汽之都未化的冰霜来到俱乐部时,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推门。
目光陷入轻微的昏暗,一阵似有似无的熏香沁来,几声硬物碰撞的脆响接连传入耳内。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少年就先被墙壁正中那幅色彩厚重的巨大油画定在原地。再往旁边,布料华贵的窗帘垂着流苏,屋内随处可见精美的挂毯、繁复的花纹,连沙发靠枕也是他未曾见过的好料子……总之,一切都跟之前受邀请时听到的“朴素”大相径庭。而邀请他的始作俑者此刻正面对着台球桌,专注地用一个三角框着花花绿绿的台球。
弹簧手踟蹰着正思考是不是先打招呼,另一个男声就从头顶泻下。
“欢迎您,新来的小先生。”
弹簧手吓了一大跳,慌不择路一抬头,这才意识到刚刚就是这个人为自己开的门。那显然也是个Jack,穿与开膛手样式无二的风衣,不过是鲜艳的玫红。此刻他正向自己姿势优雅地鞠躬,他赶忙回礼,鞠躬的动作试图模仿对方,但动作十分生疏。
“这地方真是……漂亮。”话语带着少年人真挚的喜悦,他打量四周,玫红色Jack则回以彬彬有礼的微笑“很荣幸您的欣赏,祝您在这里愉快。”
“当然会的!”弹簧手欢快地接道,但马上转为羞赧“真抱歉,我刚从蒸汽之都赶来,希望我鞋上的雪水不会弄脏这些华丽的地毯。”
“没有任何关系,亲爱的小先生。”玫红色Jack微笑着,但下一秒突然变脸抓住少年衣领,语气却还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温软“简直不可饶恕。这里一切都非常好,唯独弄脏地毯是最无耻的行径,请允许我温柔地把您从这里扔出去。”
“嘿,你干什么!”弹簧手为这过于诡异的转变呆了一秒才想起来挣扎“要我说这可不算温柔!”
“真是失礼,”那个Jack难以忍受般拧起眉头“怎么会让这么一个脏兮兮的家伙……”
你不能指望一个来自冰雪世界的人来到这种温暖的地方还干干净净地不带一点雪水!”弹簧手打断他,眼看那个Jack真拎着自己做了个投掷动作,他的挣扎更卖力了一些“如果你能给我一块擦鞋布,我一定立刻把鞋上的泥泞擦干净!”
“好了亲爱的,我要扣您工资了。”开膛手拎着球杆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刚刚才把球摆好一个满意的正三角——对于正三角正圆正方形这类美丽的形状,他都有近乎偏执的美学追求——“给这位小先生拿块擦鞋布,再端点热红酒,你看不出我们的客人几乎要冻僵了吗?”
“宝贝收起你那势力的嘴脸,你从来就没发过我许诺的工资。”玫红色Jack边说但边松了手,弹簧手一获自由就迫不及待瞪了他一眼,然后尽量离这家伙远远的。但对方果真去柜里翻出两块质地良好的亚麻软布,从厨房温了红酒端出来,旁边配碟烤好的饼干。
“这才像话,服务生。”开膛手依旧那副慵懒的模样,瘦长的食指竖起放在唇边“你会收到该有的报酬的,我可从来不开空头支票。”
玫红色Jack懒得理他,径直将东西在弹簧手面前一一摆好,脸上又是最开始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来吧小家伙,看来老板挺喜欢你,有够倒霉。”
弹簧手同样懒得跟他拌嘴,食物质量看起来不错,他擦干净鞋,但对着那杯红酒皱了皱眉。
“未成年人是不能喝酒的,我想一杯热牛奶会更适合我……”他看了一眼那个神经质的“服务生”,马上又把眼睛转向开膛手“最好加点糖。当然,如果这个俱乐部不欢迎未成年人,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怎么会,我亲爱的。”开膛手语气诚恳“虽然我们很愿意让您尝试一些新东西,但在这儿没人会管您喝什么——”
“热牛奶,好极了。”玫红色Jack站在一旁笑的不寒而栗“你知道只要老板一转身我就有机会把你整个儿扔出去。”
“——任何人。”不悦地把被打断的话补充完,俱乐部老板再次指向厨房“如果您不希望报酬打折,亲爱的,最好照我说的去做,现在。”
“算了,算了……”尽管就靠在壁炉旁,但弹簧手还是被服务生阴毒的眼神盯的浑身发冷,他勉强挑选了一下,抓起红酒旁配的饼干“我吃这个就好,这个……”不是很放心地又看了一眼服务生“没毒吧?”
“如果有毒,您可以直接塞进他嘴里,我允许。”开膛手漫不经心地答,他开始有点无聊了,他想念那个还没被破坏的三角形,完美无缺,让人有去一杆摧毁的欲望。趁这两个人正面面相觑没什么接下来的话,他踱到桌前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趴下来将长杆架在虎口上。
桌球的碰撞声响起来,服务生看不出表情地新端了牛奶,配米粉类糕点。弹簧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抓起还热乎乎的牛奶咕咚一口,很好喝;抓起热腾腾的点心大咬一口,口腔里回荡的美味使他眯起了一双眼睛。刚才受的一切莫名其妙似乎都被这口软糯可口的点心融化了,他由衷赞叹了句“好吃!”换来服务生一声嗤笑,很明显,点心也是他做的。
“哼……一般般吧。”弹簧手瞪了他一眼,瞬间改口。开膛手背对着两人低笑一声,一杆精准地打上白球,白球冲向对角线黑色8号,有力地把它撞入洞中。
“小家伙,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麻烦再说一遍,我也快喜欢上你的声音了。”
“我才不!”弹簧手把头顽强地扭到一边,不看那个笑里藏刀的坏东西。服务体验极差!俱乐部一切都好,就是没有差评机制更没法投诉服务。
“真抱歉,小先生,”再次一杆进洞后,开膛手温文尔雅地开口“我们的服务生还不太明白怎么招待青少年人——虽然他对成年来宾的态度一样的糟。”
“我说亲爱的,”玫红色Jack不阴不阳打断他的话“你目前对这位小先生所表现出的‘和善’难道不才更令人发指吗?这场面看起来简直能登上今晚太阳报头版头条——”他捏着官腔一板一眼“雾都恶名昭著开膛手于今日下午在俱乐部与私生子相认,他们甚至约好痛哭流涕地共进晚餐。”
“不用这么着急现在就开始扮演坏后母的角色,宝贝儿。”开膛手再次俯下身,白球位置逼近台桌中心,他大半身子都塌下去,纤细的腰正卡在桌沿,袖口露出的手腕在灯光下白皙刺眼。而弹簧手则急着摆脱这令人难堪的关系“喂!那个粉家伙,如果你觉得我跟这位瘦长的先生有哪里相像的话,我相信琼斯医生的诊所一定欢迎您去治治眼睛!”
服务生恶劣地开怀大笑,阴森森地上下打量对面气急败坏的年轻人“我的眼睛?你喜欢我漂亮的眼睛吗?也帮你换一只怎么样,我保证质地一流。你这么喜欢甜食,新眼珠尝起来也可以有点甜味。”
弹簧手哽住了,他不由自主往老板身边退了一步。服务生故意逼近,他退的更狠了,但心有不甘地继续瞪着那不安好心的粉红家伙
“我为什么要吃自己的眼睛?我不觉得眼睛会很好吃!”
玫瑰爵都快收不住了,老天,俱乐部开张以来他还是头一回在一天之内笑这么多次,开膛手那个老混蛋到底从哪儿骗来这么个可爱过头的小朋友?
小朋友理所当然把开膛手当成救命稻草,都快退到他身上了,眼睛还是瞪着玫瑰爵。两人绕着球桌来回周旋,开膛手不慌不忙地打着球,他技术很好,几乎只只一杆进洞。最后一球角度刁钻,颜色古绿,俱乐部老板用一个极其性感的姿势将它漂亮地打进了桌洞。
“亲爱的,你为什么总需要我提醒这么多遍?”老板没看几乎撞上他的弹簧手,语气温温柔柔,Jack在他身后耸肩,理理领带将托盘立起来,真正像个训练有素的侍者那样鞠了一躬——对着老板翘起的臀部。
“行了,晚上来拿你的报酬。”老板最后冲他打了个响指,一杆清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