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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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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睢

元睢

 

【网剧棋魂/光亮光】阁楼上的故事(上)

【Summary:和俞亮断联了五年之后,二十七岁的时光在自家的阁楼上找到了俞亮。】


*时光九段x俞亮九段的故事,无关破镜重圆,只是两个少年长大了一点点

*棋谱拼凑了17年柯洁和alphago的对局,莫深究

*上篇总字数:1w2



(上)






-1-


天气渐渐转冷了,时光九段接到了围棋协会打来的电话,据说要和方圆市旅游局联合推出方圆市围棋文化旅游方案,而时光家的那个阁楼和黑白问道馆被旅游局点名要作为重点参观地点。这两个地方诞生了两个国内顶尖的世界冠军棋手,所以旅游局说什么都希望能够重建一下这两块已经几乎要废弃的地方,并将其划为四星旅游景区,将在这里给全国游客科普围棋知识,大力宣传方圆市围棋文化。


时光听着电话那头的介绍没吭声,过了好半天他才回复道:“我得问一下俞亮。”


“对啊,问问俞亮九段的意思。不过您现在还能联系上他吗?我们快把他电话打爆了,各方面都找了,就是没有他的消息。”电话那头很急躁:“好像自从俞晓阳去世了之后,俞亮九段就有点隐退的意思了,没想到后来又遇到一个阿尔法狗……啧啧啧,真可惜,才二十七岁,围棋生涯才走了一半不到吧。”


时光不喜欢电话那头的人这样说话,直接打断道:“我联系得上他。”


短短这句话里带着一点生气的力度,把电话那头的人小小的呛了一下。


“得,得,你能联系上他就最好,最好这周内给我们回复吧。”电话那头听上去有些气短,但依然在单刀直入地命令着。


时光挂了电话。他知道对方为什么底气如此充足,围棋协会已经同意,并答应会给自己和俞亮非常大的一笔利益报酬,经营这块旅游景区,他们自己也会有分红,况且这属于旧物改造,毕竟黑白问道馆和爷爷家那个小阁楼,自从俞晓阳和自己的爷爷去世了之后,就都荒废了。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有五年没有和俞亮联系过了。





他并不知道怎么能够联系上俞亮,他在电话里满口应承下来,其实自己也一筹莫展。他的话说得如此有底气,就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心理暗示:俞亮不会真的不想让自己找到他,他一定会联系上他。


时光叹了口气,对着自己的智能手机说道:siri,帮我找一下俞亮的号码。


手机立马给他翻出了俞亮的号码。


这个号码,还是他们十七岁的时候互相留下的号码,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在用小灵通,对着不怎么灵敏的按键一个键一个键地敲着。这之后过了十年,手机不知道更了多少次新换了多少个代,俞亮的号码一定不是这个了,可是时光每次换手机都会认真地重新存下来。


果然,拨过去之后显示是空号。


时光摇摇头。










刚把手机挂了,手机铃忽然又响了起来。时光虎躯一震,赶紧拿起来:“喂?俞亮吗?”


“什么俞亮啊,我,你洪大侠!你不是吧你,这都多久了,还俞亮俞亮的。”洪河的声音闹哄哄的。


“害,什么啊。说吧,打个电话来有什么事?”时光放松了起来,一边把自己挎着的公文包放安检机上,他正在赶地铁。


“这,这就这么不喜欢跟我说话?我就不能打个电话来跟你唠唠嗑啊。”洪河还在假不正经地开玩笑。


“不是,你要跟我唠嗑,你肯定直接一条微信发过来:晚上八点陈婆麻辣烫见,还用劳您大驾亲自打电话来啊?”时光把公文包背上,两手揣进黑色羊绒大衣里,步履匆匆地走上电梯。


“其实,还真的有事。”洪河的声音听上去认真了起来。


“说吧。”时光垂着眼睛,他下意识感到有一些紧张起来,


“是这样,最新情报,下个月的乌镇围棋峰会,你要和阿尔法狗下一场表演赛。到时候各大媒体都会关注。”洪河快速地说道。


“我靠!!!”时光在地铁站大骂出声。一旁的人都回头默默看着他,这个精英穿戴的男孩,居然会在公共场合如此不雅。


“我靠!”洪河也在电话那头大骂。


“不是!能不能跟乌镇围棋组委会说一说啊?不是说是和他们围棋俱乐部的指导赛吗?怎么变成表演赛了?而且还是……”时光不想说下去了,他已经无语到撑着墙“砰砰”跺脚了。


“可不是嘛!你说这不是玩我们呢嘛,啊?”洪河语气更为夸张。时光一下就捕捉到洪河夸张语气里的一点隔岸观火的意味。


“你他妈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啊?”时光打算把气出到洪河身上。


“我……我也是刚听我师父说的!你别冤枉好人!你看吧,今天下午新闻才会出来,我得到消息我第一时间就通报给你了。”洪河赶紧找补。


“不对,我前两天跟你见面的时候你一直在暗示我多研究Ai棋谱,没想到……”


“算了算了!!”洪河实在是骗不了时光,他们关系太好了,再骗下去显得他不仁不义了:“我是早就知道,但是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就是想看你和那狗子下一场,给咱们人类争一口气,知道吗?”


“我靠!”时光骂了第二声,地铁站里的人已经纷纷自动自觉地远离这个疯批男孩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洪河?那可是阿尔法狗,俞亮都下不过的狗东西,我上去干嘛,我上去丢人显眼去了!”


“是,可是他是俞亮。你是你啊。”洪河急了:“你想想你自己,你九岁就下赢了俞亮,一年就定上了段,现在,年纪最小的世界冠军。你说说你这一路开挂的人生,除了你,我看地球上也没有人能再次挑战阿尔法狗了。”


时光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这一段开挂的围棋生涯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现在他再也不是如有神助的少年了,他在此之后的每一次落子,都只是自己作为一个凡人的求索。


“别说这个,诶,那你知道为什么不?”时光托腮。


“你还问为什么?自从两年前,阿尔法初号三局全胜俞亮九段之后,业界就已经开始猜测如果是你和阿尔法狗下会怎么样了,甚至桑原桑老,啊,九十多岁的老人了,还在跟媒体公开压赌,赌你会成为第一个战胜阿尔法狗的人类。”洪河听上去像是在吃面,“吸溜吸溜”的声音。


“靠啊……”时光仰头长叹。


“其实,是各取所需。乌镇需要这次的宣传促进他们旅游发展,阿尔法团队呢,则是想再次向世界证明人工智能的力量,我们围棋协会呢,当然是想趁着这个热度赶紧把围棋名人明星化,有助于宣扬围棋。”洪河头头是道:“现在时代在发展了,文化在发展了,什么都讲流量啊,围棋也得与时俱进啊。”


时光沉默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俞亮的身影——俞亮,穿着他白色的衬衣,单薄地坐在他家的庭院里,他家的细斑竹长过头顶,风吹落叶,叶片落在棋盘上。他一瞬间恍惚把俞亮的身影和褚赢的身影重叠了起来。


“喂?喂?时光,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洪河在电话那头喊道。


“我听着呢。”时光低低地回应道。




-2-



“时隔两年,我们又将看到世纪级别的人机大战,这是继两年前在国际围棋比赛上三局全胜世界冠军俞亮九段之后,我们再次看到有人向这股堪称不可战胜的力量发起挑战。两年以来,始终没有人敢于再向alphago发起挑战,可是如今,我们看到又一位年轻的世界冠军,带着所有人的期盼,来了!”


时光听着主持人这样的讲解简直想要逃跑,他从来就没有说过主动挑战啊,这场三赢的表演赛被包装成这样真的让时光感到又好笑又羞耻。


时光坐在棋盘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两年前,自己在电视上看到俞亮和阿尔法狗的那场对局。第一盘中盘就输了,第二盘俞亮下得滴水不漏,堪称完美,可是却还是在激烈而细致的计算中有所闪失,错失了他最有可能获胜的一局。在那之后,他便全盘崩溃。时光看着俞亮坐在棋盘旁边,手轻轻挡着自己的脸,肩膀不停地颤抖。


这样的俞亮,时光在电视机前看得几乎想要冲到现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冲动,他只知道,只有自己,才能够让俞亮露出这样伤心的表情。


那是一场,俞亮用全心全力去对待的比赛。和阿尔法狗的比赛,是赌上所有棋手,是赌上全人类骄傲的比赛。那不是儿戏,不是任何人利用的工具。任何人不能把一个关乎一个棋手骄傲的输赢当作工具。


他又想起,那个穿着白色衬衣坐在自家庭院里下棋的俞亮,他突然有点想知道,这个时候的俞亮在做什么。他一定是在下棋,而且一定是带着笑容的。


“来吧。”时光对自己说。


这不是什么表演赛,这就是一场,关乎于我自己的比赛。





“开局点三三,他是有备而来的。”研究室里一群专家围坐在一起已经开始讨论了起来,其中方绪和许厚坐在中间:“这么多年过去了,时光的棋越发夯实起来了。”“确实,对于横纵各19点的棋盘来说,三三这个位置有些偏低,在传统下发不被认可,但是在人类价值体系里几乎被认为是禁区的选择,却往往是近一年的比赛中,Alphago最惯用的招数,时光这个开局可以说是Alphago式的开局了。”“这叫以彼之道,还彼之身。”解说说道。


时光的身体向棋盘微微倾斜,阿尔法狗的第10手小飞应让自己局部的黑棋被完封。不得不说,阿尔法狗下的每一步棋都看似违背棋理,实则却以“俗手”四两拨千斤,面对这样的下法,时光突然笑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这感觉,似乎自己非常熟悉而又已经离自己很远了。


没错,他想到了褚赢,他想到了十五岁那年,褚赢又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他作为一个还是小菜鸟的棋手,每日每夜地与这位作为棋神的棋手对局。这种和一个明知道与自己差距太大却又不得不去挑战的棋手下棋的感觉,时光太熟悉了,他甚至有一些庆幸。


因为,在褚赢离开后的很久很久,他都没有经历过这种从毛发骨髓里不由自主渗出来的恐惧和兴奋。


“白24下在十四之九,大飞补引征,30肩冲,这两步棋实在是太……”解说已经没有语言能够形容的了,连坐在研究室里的专家们心里都紧捏着一把汗:“这不是一般人能够想出来的下法。”方绪开口了,许厚补充道:“换作是我,一定会提,因为中间很虚难以掌控。”“可是在阿尔法狗的眼里是没有虚和实的概念的,也许整盘棋在它眼里都是实的。”方绪说道。


洪河焦急地站在研究室里面,他没忍住自己的急躁,围着场地不停地转圈圈。时光额头上的汗越来越浓密,他的头发已经被自己揉乱了。他抽出一子,落在棋盘上。


“这一手时光是不是下得太快了?”方绪皱着眉头道:“这样一来棋局会导向一个黑棋必须围上边大空才能争胜的局面,很难把握。”“这一手确实是时光急躁了。”许厚也说道。


时光并不能听到研究室里对自己的判断,他面前只有黑白两色的棋盘。AlphaGo很快落下它步步紧逼的一子,时光几乎没有瞬间的犹豫,就下定了判断,拾子落在十一之十二。


研究室里的人立马发出嘈杂声,有人叹气有人咋舌。


“这第68手夹攻,看来黑棋难活两子,只能侵消了。”解说继续讲解。“到这一手,主动权已经完全在白的掌控中了。”


“所有人都说,时光是天选之子,是如有神助的少年。可是神,终究还是比不过,人工智能。”


不知道是谁说的这么一句话。







时光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他猛然一回头,发现自己身后围的都是一些媒体看客,并没有一个自己眼熟的人。


他也清楚,自己的熟人现在一定在研究室里争论着自己的棋。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对局上。


可是突然,仿佛冥冥之中,他又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在叫着自己。


他再次回头。


依然没有人。


在搞什么,他已经二十七岁了,褚赢在自己十七岁的时候离开,从那以后已经过了十年,他不可能再回来,自己也不可能再去期盼任何神助。




可他分明感受到,自己背后似乎站着一个人,正在用异常坚定的目光看着自己。









“砰砰、砰砰、砰砰”时光的心脏跳得很快。他复而又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着摊在自己面前的棋局,就像面对着一道高高的墙,高墙坚不可摧,任凭他怎么撞击都无济于事。


可是突然,他仿佛从那道墙中间看到了一个非常微小的缝隙。


时光以食指与中指相并,从棋盒中夹出一子,响亮有声地敲在木质的棋盘上。


“啪。”声音清脆。


坐在研究室里的人,几乎同时缓缓起立。许厚擦了擦自己脑门顶上的汗珠。


“白方76冲造劫,黑79气合的下法针锋相对。主动权竟然在一瞬间到了黑方手里,如果在右上陷入泥潭,左下劫争很可能打不过,这一手可以说是非常漂亮了。”解说员语速飞快地解说道。


紧接着,时光下棋的速度似乎翻倍提高。


“黑113保留各种先手,转而拖出右上实在是漂亮,自此白棋竟然进退两难!”解说的语气开始有些激动得颤抖,他甚至已经开始猜测这场必输无疑的结局是否可能有所逆转。


“白114如不断走十四之十一虎的话,则中央厚薄将会逆转,从而左下劫争处于不利。”方绪的眼里发着光。


时光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非常的轻松,他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拿棋的手。他在怀疑这一双手到底是谁的,是那位已经离开自己数十载的神灵的手吗?是那位自己一生对手的手?还是对面这个人类几乎永远不可能打败的机器人的手?


“围棋虽然只有黑白两色,可是在下围棋的人眼中它就是彩色的,”似乎有谁的声音闯进时光飘忽不定的世界中。此时的时光,有一种恍然自己正潜游在宇宙最深处的虚幻感,他的心脏砰砰地跳动,滚烫的血液就像是要冲破自己的血管,他努力地深呼吸,向着自己的脑海深处大喊:“快停下来,快停下来!”


站在时光旁边的记者看着时光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有一些疑惑起来,他们窃窃私语起来:“时光的样子……”裁判也异常关心地看着时光,轻声叫着时光道:“时光选手,时光选手?……”


时光忽然把头埋进手臂里,几乎有整整五秒钟没有抬起来,也没有落下一子。


“滴答、滴答”第一个看到地上滴下血的记者几乎没有克制地就叫了出来。紧接着,全体记者都骚动起来。


研究室里的人们也急了:“时光怎么了?”“时光发生什么事了?”洪河已经急得直接穿上外套就往比赛场地跑。


这时,时光才慢慢把头抬起来,他的半张脸已经被红色的鲜血糊花,但是他的目光却炯炯有神,仿若猛虎。他飞快地把手伸进棋盒里抽出一子,仿佛带着一股滚烫的气流,陨石坠地般砸在棋盘上。


“黑119落在了十一之十一……”解说缓缓地说道。


“这是一手一石二鸟的绝妙好棋啊……”方绪喃喃道:“没想到在接近收官的阶段竟然能和人类最先进的alphago对出这样的一盘局。”


一旁的围棋协会助理给时光递上了一盒纸巾,时光一把抽出十张,来不及堵住鼻子,就开始应对接下来的棋路了。


鲜血很快又将纸巾染红,时光便不停地换纸,到最后,落在座位旁垃圾桶里的纸巾越积越多,而时光手边的整一盒纸巾都被抽完了。




“第189手,白,十五之十二。”解说缓缓道。


不论是研究室里的专家,还是围在一边的媒体,抑或是裁判都轻轻松了一口气。


“优秀的官子定型。”许厚赞叹道:“AlphaGo收官阶段虽然有小失误,但这一子,确实是堪称完美。”


时光轻轻抽出两枚棋子,置于棋盘上,向对面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生命体的对手,鞠了一躬。


他忽而感到自己的生命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时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平静,单这个世界里就只有他,和围棋。




“俞亮?”




人群里突然有人叫出了声。这一声并不清晰的叫喊声一下子把时光从无我的境界中拉出来,他像被针刺了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他捕捉到一个被寒风吹乱的黑色脑袋,正有些惊慌地往大门处挪。


他赶紧一个箭步冲进人群中:“俞亮?俞亮!”所有媒体们一听到时光这么喊,赶紧把镜头和话筒统统转向出口的方向,所有人一齐往那一处挤过去,甚至有的人连人都没有见到就直接打着嗓子问了出来:“请问俞亮九段近一年内淡出棋坛是为何故?”“请问俞亮九段今天是专门来看时光选手的对局的吗?”“请问俞亮九段前些日子为什么拒绝参加俞晓阳名人的追悼会?”


时光感到自己像是被洪水猛兽包围着,所有人张牙舞抓地企图满足自己过剩的好奇心,而时光自己也可悲地夹杂在这一群人中,他也是其中一头洪水猛兽。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什么要放过俞亮。俞亮主动跟自己断连的第一年,时光还来气着,第二年他就开始像小的时候俞亮找自己一样地去寻找俞亮,俞亮曾经给自己打过多少电话,他就给俞亮打过多少电话。


“俞亮,俞亮!”时光朝着人流尽头那一点的黑喊去。那黑色的后脑勺似乎捕捉到了自己的声音,有暂停那么短短几帧的时间,时光甚至感觉他有微微偏头。




但是很快,那黑色的后脑勺把自己黑色的大衣裹紧,快速地钻出大门。


“砰”地一声,厚重的合金门关上,喧嚣的人群被整个阻隔在里面,连一丝气流都不给通过。






-3-





围棋协会已经给时光打了第五个电话,明里暗里或强制或旁敲侧击地不断提醒时光那件事:“且不说黑白问道棋馆了,就说你们家那个阁楼,你爷爷死了之后,你应该是全权接下这处房产的,这个你总该有权决定它的去留吧?”


时光捧着一杯豆浆吸溜着:“我再看看吧,再看看。”


“是啊是啊,再看看,上一次你就是这么说的。”电话那头已经非常不满了。


“这个阁楼不光是属于我的。”时光没有办法只能非常严肃正经地跟电话那头讲。


“不是,时光,我知道,这个阁楼对你来说意义重大,但是现在它已经是一栋危楼了,你也不可能再上去,啊,找灵感啊什么的,对吧。多危险啊。你交给我们,我们不光免费帮你重新装修,还要倒贴你一点呢,对吧。而且正是在于它意义重大,它对于方圆市围棋发展有着非常重要的标杆意义,我们才更要把他保护起来,加以维护,让我们的小朋友们都看看,参观参观,对吧。于情于理,这都是一件好事啊。”电话那头听上去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时光的手指敲击着俱乐部的桌面。他坐在皮质旋转椅上,脚一蹬,就看向五十层楼高的玻璃窗外。


他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使劲地吸了一大口豆浆,最后咂摸了一下嘴:


“明天,带着你的人过去吧。”




时光开着车回到方圆市老街,在自己最熟悉的弄堂里买了曾经的阿婆做的炸糕,然后步行经过十三中的校门。校园的石碑已经非常老旧,学校黑黢黢的,空无一人。时光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两眼,最后一声不响地离开。


远远地,他看到黑白问道馆被人用挡板围了起来,不知道协会那些人是通过什么方式最终还是得到了俞亮及其家人的首肯。


风吹进时光的大衣里,时光感觉有点冷,他使劲地吸了吸鼻子,一股刺骨的凉意随之进入自己的身体,他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还是有一点点放不下那个小小的阁楼。




于是在皓月当空的冬天的晚上,时光步行来到阁楼。


结果没想到,他前脚刚踩上门栏,后脚他就听到这屋里有动静。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哪里跑出来的夜猫在找吃的,或者是成窝的大耗子在打洞,他蹑手蹑脚地凑近去听,竟听到似乎是只有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那便是说话声。


竟然有人,会正呆在自己这个已经荒废了数载的房屋里。


时光的心突然像小鼓一样“邦邦”打了起来,他不由得加快脚步,他希望证实自己的某种猜测和期盼。月光把人影投在斑驳的墙上,时光几乎是小跑似的跑进屋内,撩开厨房的帘子。






“徐俊朗?”时光发出怪异而失望的大吼。


一脸胡渣的徐俊朗从自己的盒饭中抬起头,嘴角还粘着饭粒:“嗨哟喂!你小子怎么在这儿啊?”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儿呢!”时光好生气。


“嘿,你说巧不巧,你们围棋协会要改造这个小房子,我,正好是你们隆重聘请的工程设计师。诶~我这不明天要开工了,我今天来勘探一下。”徐俊朗满脸的横肉里夹着两个字:夸我。


时光一屁股坐下:“巧,真巧。”


“不过说来也奇怪,按理说这么老旧的房子,里头应该很乱,闹鼠灾啊什么的,结果反而很整洁,就像有人住过一样。”徐俊朗开始嘟嘟囔囔。


时光没听到徐俊朗嘟嘟囔囔的话,只是垂着头,看着月光照在自己的手上:“哥,这儿要拆了?”


“是啊。”徐俊朗继续扒饭。


“真的要拆了?”时光又问了一遍。


“也不叫拆吧,就是改造,改造。”徐俊朗找补了一下。


“有什么办法可以不拆?”时光这句话说得格外小,像是讲给自己听的。


徐俊朗吃完了,叼着牙签掏了掏牙:“我看没辙。”


“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这里变小装进口袋里,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了?”时光又说。


徐俊朗笑了:“时光,诶,堂堂九段棋手,诶,电视新闻都上了不知多少次了,国也不知道出了多少次了,成天西装革履的,啊?合着还像个小孩似的啊?还跟我当时在预选赛上见到你时候一样啊,啊?”


时光刚想起身狡辩,突然听到阁楼上方传来不大不小的撞击声,听上去像是一个重物被撞倒在地。


时光浑身一哆嗦,立马躲到徐俊朗身后:“哥……哥,这,这儿还有你的工友吗?”


徐俊朗嘴唇也有点抖:“没……没有啊,我就我一个人来的啊。”


时光:“就、就你一个人来的,那、那上面,那、咋回事啊,啊?”


徐俊朗:“猫……猫吧?”徐俊朗用力一推把时光推到楼梯口:“你,上去抓猫。”


时光赶紧后退:“这不太好吧,我毛皮过敏。”


“你小子还给我整这一套,少装蒜。”徐俊朗用气声底气十足地大骂。时光被徐俊朗劈头盖脸地喷了一顿口水,只好咬咬牙,轻手轻脚地往阁楼上走。


松动的木质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阁楼上的小窗户里透出皎洁的月光,洒在时光脚踩的木质楼梯上,灰尘在光亮中慢慢漂浮着。


时光蹑手蹑脚地走上去,他的头随着视线一起转动,目光所及之处,是干净的落地木书柜,是一盏小小的老实台灯,是堆积在角落里的杂物和纸张,是摊在正中间的棋桌和地毯。是一面未关上的小窗,是一轮明月。


是一个少年模样的人,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衣,抱着自己的双腿坐在角落里,头耷拉着,眼睛微闭着,鼻尖发红,似是非常困顿的样子。





他似乎被时光轻手轻脚的动静打扰到了自己不安的睡眠,缓缓抬起眼睛,呆愣地往时光的方向看去,光线太阴暗,他似乎看得并不清晰。待他终于慢慢看清的时候,他打了一个小嗝。


时光仿佛像是不敢确认似地:“俞亮?”


俞亮只是看着时光,没有说话。似乎有些发冷似的,他偷偷把滑落到自己夹在两腿间的毛毯往上面提了提。两只光着的脚,有些畏缩地往里挪了一下,在月光下显得白皙和冰凉。


“你怎么在这儿啊?”时光喃喃地问道。





“谁?!时光!谁在这儿?是猫吗?!”底下徐俊朗粗犷地高呼。


“不是!不是猫!!!”时光也回头高呼。


俞亮有些气。


“是人吗?!是我的装修队小队长吗!他也在上面?不是猫就好……”说着徐俊朗就“登登登”地大跨步往楼梯跑,时光赶紧后退一步撑着手臂拦下他:“别,诶诶诶,先别上来哥!”


徐俊朗看着时光一脸认真焦急的样子,也认真起来:“怎么了?不是我哥们?那是小偷?不行不行,哥得上来帮你一把!”


说着徐俊朗又往楼梯上冲,被时光一把抱住:“哥,哥,你……”时光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走,你先去外头抽根烟,这人……哦不对,不是人,就是一只猫,这猫我认识,邻居家的,野得很,还认生,成天挠人,哎哟那把人抓的哦,上一个逗它的已经送医院了,哥可真别上来,我可不想看着你进医院打针啊。”


徐俊朗被时光这么一说,一阵冷汗,他干笑了两声接下时光的烟,给时光使了一个眼色:“也好,也好,我这人对小动物不感兴趣,那就交给你了啊,给我把它和它的窝都清出去,明天一早就要来人拆楼了啊。”


时光一边笑着一边挥手把徐俊朗请出了房子。


徐俊朗骂骂咧咧点燃一根烟,跟时光嘱托了几句抓猫要小心之类的话,蹲在一旁的牙子上攒劲地抽了起来。





时光重新走上阁楼,此时的俞亮已经完全醒过来了,时光上去的时候,俞亮正跪在地上把自己的毛毯卷好。


时光不知做什么说什么,径直走上前去伸出右手。


俞亮看着时光伸出的右手有些呆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跟时光握了握手。


时光复而又把手揣进西装裤里。俞亮继续埋头叠毯子。




“你干嘛?”时光突兀地问。


“没干嘛。”俞亮答。


时光:“接着睡呗。”


俞亮:“睡不着了。”


时光卡壳了,于是有些刻意地左右环顾了一下:“这儿,被你打扫得挺干净整齐的。”


“是之前这里太乱太脏了。”最后四个字,俞亮重重地咬字。


时光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有很多很多东西要问俞亮,比如近一年为什么与外界完全切断联系了,比如这五年里为什么冷淡了自己,比如为什么要呆在这个小阁楼上,比如他最近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俞亮把毯子叠好后,又慢慢的挪到角落里坐下,把手搭在脚边,仿佛想把脚捂热一样。时光感受到俞亮的目光始终在紧盯着自己,俞亮的黑黢黢的、幽深的、天真又直接的目光。

俞亮总是会这样看着他。


时光干咳了一声,毫不自然地给自己找了个地拍拍屁股坐下。装腔作势地研究起了摆在棋盘上的棋谱。


“呀……这黑棋走到这一步就太差了,这不就必死无疑了吗?”时光大声嘲笑道。


“这就是你两天前跟AlphaGo的对局。”俞亮淡淡地说。


时光一脸尴尬懵逼,挠了挠头咧嘴笑了,却又有一种被羞辱到的感觉:“你怎么知道这盘棋的,你不是都失联一年了吗?”时光反击。


“你们联系不到我,不代表我不关注你们。”俞亮觉得好笑。


时光又被卡住了,如鲠在喉。


“为什么?”时光的声音闷闷地。


“我有一些事情,想自己解决,解决好了就没事了。”俞亮说。


“可是这不像你会做的事。”时光说。


“我的棋,陷入了瓶颈期。”俞亮坦诚地说:“我需要一段时间去冲破这个东西,我需要自己一个人,静下心来去修炼。”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给我看看你的棋。”时光一手捏着棋子,没有抬头。


俞亮似乎被时光这个请求小小惊到了,他的目光扫过棋盘,又扫到时光的脸上,月光下的时光,嘴角坚毅,眼神明亮。


“好。”俞亮说。






-4-



“要下哪一盘?”时光刚想把这句话问出口,却见俞亮执黑直接落在三三。


时光咋舌,抬手落子。


安静的夜晚只听到两个人落子的声音。


下到第七手的时候,时光已经猜到这是一局什么棋了。


这是两年前,俞亮和AlphaGo下的那局棋,只是这一次,俞亮是AlphaGo的身份,而自己是当时的俞亮。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时光突然不想循规蹈矩地下了。下到第13子的时候黑子跳,时光开始直接置右边正在进行的战斗不管,持白14和16跑到左下又挑起第二场战斗。


俞亮看到时光这么一步,皱起了眉头,他抬起杏仁眼圆圆地瞪着时光,继续落子。战况一下辗转到了左边。


可是左边的战斗刚进行了几个回合,时光第20手突然又转向黑右下角试应手去了。俞亮又抬起眼睛,看着时光,目光里幽幽地传达出一丝愤怒。


“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下棋吗?”时光摆着头说。


俞亮努力镇定了一下:“当然不是。”


“这不就得了。”时光说。


俞亮跪在棋盘面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缓缓又抽出一子,黑27飞,抢占全局大场。“右下既然处理不好,就让给你好了。”俞亮轻声说。


时光看着俞亮,看着他因为冷而发白的嘴唇,点了点头。落子,十七之一。


风从窗外吹进来,裹挟着星点的白色雪花。


外面竟然下雪了。


时光刚下起身去关窗却被俞亮阻止:“别关。”


时光听到俞亮的声音里有一点颤抖。


“你为什么没有下在十八之十二?”俞亮背对着时光。


“因为十七之一是更好的应手。”时光的回答很简单。


有那么半分钟,俞亮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时光也不敢关窗户,只能任凭着风把雪花带进屋子里。白色的雪花落在俞亮黑色的头发上,二十七岁的俞亮头发有些长了,发尾延到了肩膀,有些弯曲的勾着,指向衣领底下半露出来的后脖颈。


“果然还是有更好的一招,我自己想为什么一直想不出来呢?”俞亮用几乎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说道。


可是时光听到了,时光听到了,他甚至忘记关窗,又爬回之前坐着的地方举起棋:“别想了,继续吧。”


俞亮并没有听到时光说的话,只是低着头。


当时光想要多说一句的时候,俞亮猛然抽出一枚棋子,飞快地落在十五之二。黑31的这一手似拙若巧,这步棋一下让时光在局部顿时就没有了应手。


“靠……”时光差点骂出来。


俞亮抬起目光看着时光,发红的眼里嚼着湿意,却还带着一股冷绝的狠劲。


时光看着俞亮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感到一种熟悉的温暖感。没错,这种怒意,这种必要将我踩在脚下的骄傲,是自己十七岁那年朝思暮想的对手的模样了。


时光笑了。抽棋落子,这一次,时光决定引诱俞亮在右上打一场战,白32和白34落在右上方,一旦右上发生战争,右下方的难题很可能因此迎刃而解。但是俞亮似乎并没有中招,他一下识破了时光的意图,黑35不为白32和34所动,先把白右下角吃住再说,直接十九之二打吃。


时光恍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俞亮已经慢慢从刚才AlphaGo的思路转回到了那个时光最熟悉的俞亮的思路。这局棋开始变得不再是两年前的AlphaGo和俞亮的棋局,而是重新刷新,变成了一局二十七岁的时光九段和二十七岁的俞亮九段的一局棋。


时光感到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他仿佛离某个真相靠得越来越近了……




“我靠,时光你抓猫还没抓完啊!”突然“咣当”一声,徐俊朗撞门而入,听上去不光像是在外头抽了根烟,估计还喝了一瓶酒,动静其大几乎可以惊飞鸿鹄。


时光一下慌了神,忙拉起俞亮的手就把俞亮往角落里推:“完了完了完了,忘了时间了,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把那大哥打发走。”


俞亮被时光推到角落里,鼻子嗅到时光发尾传来的洗发露的味道,他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仿佛没有闻够似的又多嗅了嗅。


时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整扳着俞亮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顶在了墙壁边。


“哥!哥!你先回去吧,太晚了,我想在这儿过夜了!”时光对着楼下大喊道。


“那猫呢?那猫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可见徐俊朗非常关心时光,喝多了还不忘关心。


“没有,没事,那猫早就跑了!一溜烟就不见了!哥你先回去吧!别管我了!我都脱裤子了!就不下来送你了!”时光吼得超级大声。


俞亮垂下眼看了看时光的裤子,黑色的西装裤看上去材质非常好的样子。


徐俊朗听上去是真的喝醉了,骂骂咧咧、吭哧吭哧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只听到“砰”地一声关门声。小房子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




待时光刚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俞亮已经被自己抵在了墙边,他的鼻尖上还挂着一小堆雪,正在时光从鼻子里呼哧呼哧喷出的热气下慢慢融化。


俞亮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一动不动地看着时光。


时光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他看着俞亮,俞亮也看着他,他们彼此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上,他们都因为过度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发颤。


突然,时光看到有一滴泪,就像彗星划过宇宙苍穹一样,从俞亮亮晶晶的眼睛里流出来,划过他的被冻得发红的脸颊。


时光慌了:“俞亮,俞亮你怎么了,你干嘛啊?”


俞亮也似乎非常诧异,他为自己不知所以突然掉泪的行为感到羞耻又愤怒,他一手扳上时光的肩膀,力气大到几乎要捏碎时光的骨头:“给我让开。”


时光有些怕了,赶紧唯唯诺诺地让开。


俞亮径直走到棋盘旁边,伸出修长的两指,把棋子分门别类的归纳好,重新装回到棋盒子里,然后清脆地把棋盒盖上,装进自己的行李箱里。复而又把毯子,枕头和一些换洗的衣物也一并装进行李箱。


时光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看着俞亮仿佛发气一般麻利地做着这些事。


最后,俞亮“啪”地一声把行李箱合上,将其立直。


时光这个时候才终于鼓足勇气问:“我还能见到你吗?”


俞亮本来前脚已经准备下楼梯了,后脚却听到时光,站在北风呼啸的窗户边,用就像孩子般的语气这样问他。他回过头,他看到时光,站在风雪中的时光,背着手靠着墙垣的时光,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时光,头发梳成大人般的模样。可是那一双眼睛,那一双圆溜溜的,像小狗一般动人的明亮的,带着某种期盼和热情的眼神——


他突然感到眩晕,仿佛回到十年前十七岁的那个午后,也是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棋盘,同样的两人对弈。


俞亮松开攥着行李箱把杆的手,大步流星走到时光面前。就像刚才时光扳着自己肩膀一样,他也一手撑着时光的肩膀,将他直抵在墙边。


俞亮深深地喘了两口,几乎在时光没有反应的时候,堵上了时光的嘴。


而后,俞亮慢慢松开,时光依然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俞亮。俞亮眼眶潮湿,眼角已经有些发红。他用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不能。”


俞亮几乎逃也似地离开。时光只听到俞亮光着的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的闷响。


等时光反应过来,俞亮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开始穿鞋子了。




“喂!喂!那天我比赛的时候,你是不是站在我背后叫我了?”时光站在俞亮背后大声问道。


他没有得到回应。








-5-




各大新闻报刊媒体都刊载了时光和AlphaGo这一局可以计入史册的棋局。称从来没有人能够以如此弱小的差距输给AlphaGo,在谈及这一场比赛的时候,总是会有人把两年前俞亮和AlphaGo之间的对局拿出来做比较。


“两人被称作棋坛双子星,可是现如今,俞亮在面对强大劲敌的时候,显得并不如时光老练沉稳,输得也更多,对此请问时光九段有什么想说的吗?”记者抛出了这样一个尖酸的问题,让时光对此进行回答。


“首先,那是两年前的俞亮。他现在的水平,我们都不得而知。其次,面对阿尔法狗,我做出的准备更充分,因为我的案例更多,研究得也能更彻底。其三,我在面对阿尔法狗的时候,有人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给我灵感和力量。”时光严肃地回答,滴水不漏。


“那么请问那个支持你的人是谁?”记者赶紧抓住盲点。


“是我的所有朋友们和一直支持我的大家。”时光回答得像个机器人。


“那么时光对于俞亮九段近一年内淡出大型世界比赛和甲级联赛的行为有什么看法吗?以及你是否相信他会重新回归呢?”记者继续穷追猛打。


“我相信他会回归。”时光说:“再次回归的时候他一定已经达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境界。”


采访结束,时光快步走离现场,向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编辑着短信:“后天早上七点,阁楼改造要完工了,我们去把上次那盘棋下完。”


编辑好之后,时光点击发送,手机屏幕上显示出发送成功四个字。


时光关上屏幕,这个号码还是那次在阁楼里下棋的时候,趁俞亮不注意用俞亮手机拨打了自己手机的号码存下来的。


他没有收到回信,但是他知道,他会来。


这一次,他一定要问清楚,所有的事情,一切的一切都要问清楚。


他不想看到他再哭了。








(TBC)



(中)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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