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乙女】Toxic Relationship
· 轻浮男x冷淡女
· 全文1.2w+ 你≠绳匠铃 ooc致歉
-“让你成为雨果需要的东西,让雨果成为你死亡的理由,于是你的愿望得到了诡异的圆满。”
· 壁垒:主包最近日乙打多了出手就是沉重爱、
第一次见到雨果的具体时间你已经记不清了,你只记得那是一场意外,各种意义上的意外。
金发男人在你面前倒下,加班到凌晨的你救了他一命,如此简单又荒谬的相遇,至今你都觉得那晚应该是一场梦。
在沙发上躺着的,稍稍清醒的男人在看到从厨房出来的你的一瞬间,眼底染上警惕的神色。
“啊,醒了?”你放下装了热水的马克杯,就那样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似乎还没恢复状态,纤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又抬起眼看你。
你这才发现他两只眼睛的颜色不同。
很漂亮,这是你的第一想法。
见他不说话,你先坦白了前因后果,“你在我面前倒下,然后就把你捡回来了。”
“真大胆。”他评价道,平淡的语气带着一丝讥讽。
你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你休息好就可以走了,要留到明早我也不介意。”
真是诡异的冷静,男人被激起了好奇心。
“把陌生的男人捡回家,就不怕出意外?”他闷闷地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你面前歪头看你。
果然高挑,幸好你家在一楼,光是拖他进屋都累得不行。
于是你抬头看向他,男人俊美面庞上挂着的不怀好意的笑。你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也很无聊,“啊,现在这个社会意外还少吗?出生可以是意外,死亡也可以是意外,就算有些人不该死。”
雨果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从容的模样。
“…无论如何,感谢你的帮助,我也不厚脸皮在这叨扰你了。”雨果打开房门,又转过身来对你眨眨眼,“有趣的小姐,希望下次相遇不会再是这种意外。”
你没回答他,只是想着你更喜欢灰色的那只眼瞳。
你没预料到真的会和这个异瞳男子再见面,在凌晨的厄匹斯港的那座灯塔上。
你喜欢在灯塔上看着远方的,占据大片视野的空洞,喜欢死死地盯着它,仿佛要被它吞噬,毕竟那本来就是你该替死去的哥哥呆的地方。孤身一人平淡地活着太没意思了,你渴望一场意外作为你死亡的理由,结束你的痛苦。
听见皮鞋踏上铁网的声音,你转过头去等待来者的露面。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美丽的眼眸。
雨果脸上的惊讶并不难猜,你也没想到在如此大的新艾利都,两个陌生人会在一周内再次见面,还是在如此隐蔽的地方。
“状态恢复得怎么样?”你随便寒暄了一句。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大胆的小姐,能算是美丽的意外吗?”答非所问,不过你觉得这样也好,说话花里胡哨就代表身体无恙。
雨果喜欢有趣的、神秘的、刺激的东西。眼前的女人似乎符合这三个特征,人也可以作为收藏品。他这样想着。
你盯着他的眼睛,“意外吗?确实挺意外的,尤其是见到反舌鸟首领本尊。”
第一次见面你根本没反应过来男人的身份,反倒是几天后在报刊亭新刊上看见反舌鸟在拍卖会上当众劫走拍品才想起来,照片上的不就是几天前捡到的那个无聊的男人吗,你只需要看到那双眼睛就能认出来。
“还以为你第一次见到我就知道了。”雨果对身份的暴露并不慌张,甚至有些失望,“看来反舌鸟的影响力还远远不够啊~”
“会被灭口吗?”你淡淡地抛出愿望,“灭口之前我能要求进空洞吗。”
啊,真是太有趣了——久违的热意攀上雨果的脊背,有种见到珍宝的难以抑制的喜悦。一心求死的,魅力十足的小姐。他似乎明白你之前为何对他是那样的态度了。
“我还不想干灭口这种事。”雨果踱步靠近你,食指挑起你的下巴,你能感受到他质感上好的手套下传来的温度。“美丽的小姐,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很有趣,我想多听听你的事。”
顺从地报出了名字后,你又补充道你只是个普通上班族,更是个无趣的女人,但身体状况良好无精神疾病无不良嗜好。
雨果听完你不走常规的话后愉悦地大笑起来。你喜欢他这样笑的样子,眉眼弯弯,让本就美丽的眼睛更有一番风味。
“我叫雨果,雨果·维拉德。”坦率的反舌鸟给予了慷慨的回报。
“雨果,我喜欢你的眼睛,很漂亮的异瞳。”你是个有话直说的人,于是道出了感想。
雨果的表情一瞬间有点奇怪,你不懂背后的意义,也不想懂。
“美丽有时候并不是件好事。”雨果似笑非笑。
“这样吗?我只在乎我现在看到的,只喜欢我现在看到的。”你很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是目前还能继续活着的诀窍。”
雨果很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你,直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不是吧,你要求婚?我不想结婚。”你蹙着眉后退两步,“反舌鸟有这种癖好吗?”
雨果忽略了你的不满,抓住你的手干脆利落地将戒指套在无名指上,“方便我以后更容易见到你的小玩意而已,不过,我也不介意你这样理解。”
“不怕我摘下来?”你惊讶于他的自信。
“我知道你不会的,反舌鸟不做没把握的事。”雨果仍然牵着你的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又补充道,“大部分时候。”
不过连对待死亡都很随便的女人,对一枚定位戒指又能有什么想法呢?雨果的自信并非毫无根源。
“反舌鸟不是都会发预告函的吗?怎么到我这就先斩后奏了。”
“你是例外。”雨果抬起你的手,在你手背上轻轻落下绅士的一吻。他对你的反应很满意。
好吧,真是轻浮的,有趣的,危险的男人。你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想着。
自那以后,雨果会隔三差五到你家登门拜访。他很聪明,来见你的每次都是凌晨你还醒着的时候,没有一次落空,不过你估计应该是戒指的功劳。
他也很奇怪,经常只是在你家待一小会儿,随便喝点东西就离开了,比起来做客更像是确认你是不是还活着,更准确地说,是来观察你。
“就这么走了吗?”依旧是半夜,你靠在门沿看着声控灯下忽明忽暗的他。
雨果似乎有点意外你会说出这样的话,只是挑起你垂下的发丝缠绕在手指上,“啊,想我留下?”
你诚实地摇了摇头,眼前人的手一顿。
“我只是好奇,”你上前一步拉近和他的距离,“好奇你为什么对我好奇。”
雨果又笑起来,手臂顺势环上你的腰,“我可以理解成你开始喜欢我了吗?”
你自然没办法忽视从腰间传来的热度,一时间有点无语,“我说,你对所有人都这么油嘴滑舌的吗?”
“放心,只对你这样。”雨果朝你眨眨眼睛,像个天真的小孩。
你懒得追究这些,干脆双臂绕到眼前男人的脖子上将他禁锢住,“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雨果对你大胆的,主动亲近他的举动似乎很愉悦。这也是你最不理解的地方,他每次见你都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而你明白这绝对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像在看一件收藏,你的直觉告诉你。
“因为很有趣,尤其是你自相矛盾,不走常规的时候。”说罢,你感受到腰间的力度重了几分,似乎和他贴得更近了。
还以为能听见出其不意的回答,看来直觉是正确的。你突然觉得很没劲,绕在他脖颈后的手臂也卸了力,“你走吧。”
“不喜欢这个回答吗?那下次我换一个。”雨果并不生气,反倒在你的唇角轻轻留下一吻,“这次的吻手礼就换个地方吧。”
萦绕在身边的热源被夜晚有丝丝凉意的空气抽离。嘴角有点巧克力的味道,你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想到。
你和雨果之间的关系很奇怪,争议颇多的组织首领和没人在意的普通社畜女,见过很多次的,已经拥抱过的,亲吻过的,接受了无名指上的戒指的陌生人。
雨果自那次亲吻后行为愈发大胆,你也发现这个神秘的男人似乎很喜欢用亲吻表达他的情绪——现在的情况便是临走前会直接亲吻你的嘴唇,要是说了什么让他心情不错的话还会多轻啄几次。你不排斥这样的亲吻,甚至很喜欢,好像自己的存在还被人在乎着。
潜意识里,你同样明白和雨果这种人扯上关系并非明智的选择,甚至会招来横祸。但鬼使神差的,每次再见到他就像失去了判断力的人偶一样,都会在他离开后隐隐期待他的下一次到访。
其实这样也不赖,让你的生活能有点盼头,你安慰自己。
之前你会帮他准备点甜食,因为老是看见他吃巧克力,直到他告诉你他其实很讨厌甜的东西。
你推测也许之前发生过什么,不过你也没有过问,毕竟在新艾利都每个人都有不想提起的过往。时间会治愈一切,大概。
这天雨果破天荒的在白天找上门来,正好撞见你捧着花准备出门。
男人挑挑眉,“出门约会?”
你摇摇头,“去墓地。”
“……我陪你。”雨果沉默了一瞬,又伸出手示意你牵上。
你之前跟他讲过,在那场空洞灾难中哥哥为了保护你而死掉的事。对大多数人来讲也许就是亲人去世,是天灾之下难以避免的意外,如果你能够忘记哥哥最后的那句“我恨你”的话。
“所以他不是那个该死的人,我才是。”你对雨果说,没有起伏的,如死水一般平静的语气。
蹲在墓地前,你呆呆地看着那块碑上和你相似的面容。雨果站在一旁,看不见他的表情。
“哥,我本来想进空洞死掉的,但是你救了我,我就没办法死了。”你喃喃道,“我毫无意义的后半生还能有其他解脱的理由吗。”
你听见雨果叫了你的名字,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转向他,“很无聊吧?我们走吧。”
雨果摇摇头,只是走上前环抱住你。
“干嘛?”你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得一颤。
“只是觉得你需要。”他说。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所带来的胸腔的震动,以及他有力跳动的心脏。
他说得对,你需要一个无条件的,只属于你的,能包容你的一切的短暂的拥抱,即使是这个拥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于是你踮脚攀上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亲爱的,能不能帮我个忙?”雨果在这天晚上照常拜访后,在道别前开了口。
“你就不能还在屋里的时候说正事?”你翻了个白眼。
雨果觉得这样的你很可爱,像龇牙咧嘴的小猫,“毕竟不想打扰你我之间的二人世界嘛。”
油嘴滑舌。你没有接话,只是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等候他的下文。
“一周后的晚上,我需要一个女伴。”
“这是来自反舌鸟的邀请吗?”
“是来自雨果的邀请。”
骗人。你看着他牵起你的手。
“你只需要打扮一下,帮我拖住一个人就行。”
“就对我这么放心?”你对雨果让你插手反舌鸟的事相当诧异。
“一个很简单的任务,我相信你的能力。”雨果捏了捏你的掌心。
“这不是简不简单的问题吧?”你甚至觉得雨果是另有所图,“问题在一个外人插手反舌鸟的事?况且我也没答应过类似加入反舌鸟的话。”
“啊…想加入反舌鸟吗?”雨果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芒。
避重就轻。你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是认真的。你真的让我去?”
“放心亲爱的,你帮我的忙根本不涉及所谓保密,只是多一重保险罢了。”牵着你的手又稍稍用力,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你能替我考虑这些,我还挺高兴的。”
你转过头不再看他,发现自己居然对他的话隐隐有些失望,原来在这些日子里,自己在他心里还没有占据一点点所谓“特别”的位置。真是反常的情绪波动。
察觉到你的沉默,雨果明白你这是在闹别扭。
为他闹别扭的样子也很可爱。雨果又想吻你了。
表盘上的指针走向晚上九点,你站在装潢华丽的宴会场地中寻找着目标人物。
最后你还是答应了雨果帮他的忙。这是最后一次,你告诉自己,但同样明白这必然不可能,雨果要是又来拜托你,你肯定没办法拒绝他。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香槟,你重重叹了口气。
“紧张了?唉声叹气的。”右耳的通讯器传来雨果的声音,“你今天很迷人喔,放松点嘛~”
雨果在这之前专门给你带来了通讯器,说是以防万一。
“那群所谓上层阶级的先生女士,脱下西装后也不过是丑陋的动物罢了,再怎么粉饰,赤裸裸的欲望总会出卖他们的真面目。”金币在雨果手里灵巧地翻动,语气中的轻蔑满得快要溢出来。
回过神来,你没有搭理雨果的话,只想赶紧捱过这段时间走人。
雨果交给你的任务只是在见到目标任务后假装不小心绊倒然后泼一杯香槟在那人的衣服上。你不明白这样一个在无数无聊俗套的影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操作能对雨果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真是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保险。
“怪盗有时候也会用俗套但有效的方法。”雨果当时听完你的吐槽又开始说些暧昧的话,“这次是…美人计。话说回来,没用在我自己身上,稍微有点嫉妒呢。”
好在你的演技还算自然,经过,绊倒,手滑,惊呼,道歉,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可以说是完美完成任务。
但凡事都有意外,比如本应该去更换西装的那位先生在你离开之前死死抓住了你的手腕。
尖锐的疼痛让你轻哼出声,又让你集中所有的注意力谨慎面对眼前的人。
“这个禽兽…”混乱中你听见雨果有些急切的声音,“别害怕,先保持冷静,马上有人会来帮你。”
眼前的男人在下一秒报出了你的名字,你不可置信地回望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一片混沌的脑子急速搜寻着记忆,直到你想起哥哥的脸,以及之前常常站在哥哥身边的,他理想的“空洞事业”的合伙人。
“真的是你。”你的反应让眼前的男人似乎确定了些什么,“我还以为自那之后你会追随你哥哥而去。”
虚情假意的问候实际上是血淋淋的利刃,很显然这招对你相当有效,让你紧绷的身体一瞬间卸了力。
“可以放开我吗?”你的声音死气沉沉,忽略了耳边雨果急切的话语,你好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我现在也算是完成了你哥哥的遗愿,相信他在天之灵会很欣慰的。”男人没有答应你的请求,继续自说自话,“毕竟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因为一件本可避免的意外死掉,应该很不甘心吧?”
“放开我!”瞳孔骤缩,你开始剧烈挣扎,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朝你们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同情的、厌恶的、看好戏的窃窃私语之下,没有一个人来帮你。雨果呢?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他的名字,但你没有在耳边听见能让你心安的声音。
“你还有存在的意义吗?”男人将你的反应尽收眼底,趁你不注意松了手,身体的惯性让你狠狠跌倒在地。
存在的意义吗?你自嘲地笑了笑,愣愣地盯着水晶吊灯之下同样闪闪发光的地板。天地在旋转。
“这位小姐,您没事吧?”一个陌生的声音,你呆呆地抬起头,终于回过神来,眼前是一位没见过的服务生。
你摇摇头,在他的搀扶之下站了起来,勉强对他笑了笑,“…谢谢你。”
“小姐,找个地方休息下吧,我带您去。”服务生的语气有些奇怪,但你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地方,感觉再呆下去一定会在众人目光的洗礼下呕吐出来。
服务生直接带着你绕路走出了场馆,你明白眼前的估计是反舌鸟的人。
“雨果呢?”你问眼前的服务生,没有听见他的回答。
几经转折来到一条小巷,眼前的人停了下来,你环视周围,是个相当隐蔽的地方。
本来该直接走掉的,但你还是很想听到雨果的消息,“我知道不该问,但只要跟我透露一下就好…或者你可以跟他说结束后来找我吗,我…”
话还没说完,你就跌进了眼前人的怀抱,是你每次和雨果拥抱都能窜进鼻腔的香水气息,这次虽然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却催生出了你不受控制而落下的眼泪。
“我在这。”眼前的人抱紧了你。
“我还以为真的见不到你…”你强忍哽咽的音调有些奇怪,像在哭,又像在笑。
“…对不起,我应该调查清楚的。”沉沉的声音,你第一次听见来自本该轻浮的雨果的郑重的道歉,有种在梦境的错觉。
你在他怀里摇摇头,除了同样用力地拥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你还有事情要忙吧?快回去吧…”你最后跟他说。本来想他多留一会儿的,但考虑到他不应该因为你个人的事情浪费时间,你还是提出了离开。
雨果双手抓住你的肩膀,用力得似乎在颤栗,“今晚等我。”
你听话地点点头,但同样不太明白,为何在他美丽的眼睛里看见了转瞬即逝的兴奋。
“能不能别每次都加戏啊!这次又搞个临时消失,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敲敲里是不知道薇薇安第几次的控诉,雨果甚至可以想象出她说这话的表情。
“顺带完成我另一个目标而已~结局仍然完美,过程反而更加跌宕起伏,不觉得很精彩吗?”
毫不意外的,雨果收到了来自薇薇安的省略号。
发送“还有点事要处理”的消息后雨果按下了熄屏键,迈步前往今晚的最后一个目的地。
刚刚差点没收住自己的兴奋,雨果回想着女人最后有点愣住的眼神,果然还是不能低估她察觉情绪的能力。
今晚的那个男人确实是意外,不过聪明的反舌鸟抓住了这个机会,让女人被击溃后耍了点趁虚而入的手段。
她的泪水比任何珍宝都值得收藏,这是雨果看见女人哭泣的样子后的唯一想法。他非常期待今晚见面后你的反应,一定很有趣。
这样应该就没办法逃跑了吧?雨果愉悦地勾起嘴角,对困住这个虚无缥缈的,对他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却还选择主动拥抱他的女人产生了近乎顽固的执念。
“幸福困不住一个人,但痛苦可以。”雨果在一扇门前喃喃道,随即抬手敲响了属于他的金丝雀的门扉。
雨果是被身边人衣物的摩挲声吵醒的,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常年养成的警惕的习惯更是让他对周围的环境尤其敏感。
“啊……你醒了?”女人的声音还弥漫着未消散的睡意,“抱歉,我起身声音太大了。”
雨果摇了摇头,闻到了枕头有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又闭着难以睁开的眼睛用手去寻找她的手。
啊,牵到了。是和他同样修长的手指,以及无名指上存在感相当强烈的戒指。
“戒指,一定要一直戴着。”雨果的手稍稍用力,让女人刚刚好跌进他的怀里。眼睛因为困意还没有睁开,但是能感受到她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身体。
“……雨果!”她的声音很鲜活,跟昨晚第一次听见“可以放开我吗”的死寂完全不一样,雨果很满意。
“几点了?”雨果问她。
“十点多,错过早饭时间了。”
“无所谓啊,本来就该休息到这个时候。”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雨果不想错过她的反应,虽然阳光刺眼,还是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这次是无语的白眼,但耳朵绯红,也算在他的意料之中。
“……午饭前要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吗?”她倒是很贴心。
“你做的我都吃,甜的也可以。”
“不喜欢还吃,你为了脱敏对自己也是够狠的。”她又在吐槽,不过这次某种意义上倒是说中了。
“对自己狠一点也没事啦,我又不对别人这么狠~”雨果感受到床垫因为她的离开带起的回弹,听见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嘴上这么说,内心却因为她身影的消失升腾起一股罕见的焦虑。异样却并不令人排斥的感受,雨果反倒很享受她给自己带来的不一样的情绪波动。
“鬼才信你。”厨房传来她的声音,“谁要是利用我的弱点,我估计会恨…再也不会见他了。”
雨果这次没有回应,小臂搭在额头上凝视着白色的天花板,用移动的眼睛勾勒出她面容的轮廓。
“恨我也无妨。”雨果对天花板上的女人说了谎。
“你看新闻了吗?这次反舌鸟首领又跳进空洞了。”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像以前一样活下来呢?”
“谁能说得准呢,不过死了也不意外吧?所谓劫富,说穿了也就是亡命徒。”
“也是……”
同事们往往会被你忽略的午休闲聊今天却引起了你的注意。打开手机搜索关键词,大概了解到原来反舌鸟有时候会从空洞撤退——很有雨果的作风,可是你不喜欢,甚至很讨厌。理由也很简单,风险。要是出意外了怎么办?你不敢想象,尤其是在空洞。
纠结了一整天,你下班后打开敲敲给雨果发消息。
“你还好吗?听说你跳进空洞了。”
想象着雨果估计会以轻浮的语气回复你,你发完消息后便直接关掉界面搭上地铁回家。
反常的是,平时一般会在十分钟内回复你消息的雨果,却在你今晚打算睡觉的时候都还没动静。
应该是有事情要忙,你安慰自己。
直到发出消息的第三天仍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甚至连你的消息也未读,于是你开始了胡思乱想。
难道真的出事了?可是雨果之前有那么多次经验,他讲到底也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可凡事都有意外,况且是在空洞,而且他不至于三天都未读消息…
可怕的假设在脑子里逐渐放大,让你无法接受。要是雨果真的在空洞里死掉,噩梦一定又会缠上你。
第三天晚上,你又向雨果发消息。
“你不会死掉了吧?不要死,不要死…”
像是终于回应了你的祈祷,消息下方突然出现了“已读”。
“我不会死的,亲爱的,是不是太低估我了?”熟悉的轻浮语气,可你这次却长舒一口气。
-“…因为你三天没有读我的消息…”
-“啊,这次事比较棘手,基本上和外界切断了联系。”
-“我真的很担心…”
-“好啦,事情都顺利完成了,我现在不是还在跟你闲聊嘛。”
-“你现在在哪里?”
-“这是在查岗?你好像我女朋友。”
“好想见你。”你打下这行之后便按下了熄屏键,不知为何,你不太敢看雨果的回复。万一他又打趣你怎么办?万一他拒绝了怎么办?不管怎样,都很羞耻。
干脆撤回好了。你这样想着,点开屏幕才发现那个小小的已读标志已经挂在了那条消息旁。你内心哀嚎,但眼不见心不烦,还是慌慌张张地把消息撤回了。
本以为雨果至少会回复一条,结果你盯着屏幕盯了快半小时都没等到他的回复。
“…我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你后悔地喃喃道,看着雨果的敲敲头像叹了口气。
在放下手机准备给自己找点事做的刹那,你听见了敲门声。难道是上门推销的?毕竟你并没有预约什么家政服务。
“来了,有什么事……”打开门,抬头,眼前赫然出现的是那个一直没回消息的男人,想起自己撤回的那句“好想见你”,客套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
还来不及羞耻到脸红,一股血腥味窜进鼻腔,让你顿时敏感起来,“……你受伤了?!”
雨果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你却难以忽视他额头上的汗珠,“小伤而已。不是想见我吗?我就来了。”
看着有点不知所措的你,雨果苦笑着牵起你的手,“好啦,先让我进去?总不能让伤员一直站门口吧?”
你如梦初醒般将他拉进家中把他安顿到沙发上,又慌慌张张地找到家里的医药箱,“哪里受伤了?我会一点点包扎,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
“都说了是小伤啦,我自己来就好。”雨果饶有兴味地盯着听完他的话后坐到他旁边有些生气的你。
“什么小伤,我看你已经很勉强了,刚刚在门口都出汗了。”你对雨果的态度有些无语,虽说受伤对他们来讲也许是家常便饭,但如此随便心未免也太大了。
雨果一愣,“你还观察得挺仔细的。”
你无视雨果对你算不上夸奖的话,开始检查他到底哪里受伤了。
“别看了,是手臂。”雨果意识到应该是拗不过你,只能脱下外面的西装把手伸出来乖乖顺从你的动作。
虽然已经知道雨果的行动很危险,但看到手臂上那条长长的伤口时,你还是有些被吓到。
“我就说让我自己来嘛…”雨果有些无奈,看着你坚决摇头又一脸认真地为他消毒包扎的样子,打趣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小心翼翼地忙活了一阵,你让雨果好好呆着,自己给他去倒杯水。感受到雨果的目光追随着你,起身正准备离开时被雨果一把抓住手腕拉了回去。男人的力度不大,你却还是脚步不稳跌到在沙发上,趁你还没反应过来,雨果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护住你的头,又顺势压了上来。你能感受到脑袋迈进你脖颈的男人的鼻息近在咫尺,直到雨果又往深里探了探,脖颈突然传来的温润的触感让你猛地一缩,你才发现雨果在吻你的脖子。
“又想干嘛。”你被他的动作弄得很痒。
“充电。”雨果没有抬起头来看你,因此能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息,让你又轻轻一颤。
“变态,你……唔!”你忿忿地翻了个白眼,却被脖颈传来的刺痛堵住了后文,“……不要咬我!”
“不喜欢?”雨果的头又轻轻蹭了蹭。像只黏人的猫咪,你无厘头地想到。
“……会被吓到。”你不想说自己其实不讨厌这样的行为,但总感觉一旦告诉他以后会很危险。
雨果大概明白你的意思,闷闷地笑了两声,又轻轻吻上刚刚感受到刺痛的地方,“那我下次咬之前会预告。”
“……你还要抱多久?”
“充完电就结束。”
真是狡猾的回答,你有些无奈。
“那,你休息好之后,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夜晚的厄匹斯港灯塔仍然很安静,你想起之前和雨果在灯塔上的第二次相遇,那也是你和他之间真正意义上的开端。
当时的自己除了死亡根本不想考虑其他事,不知不觉间脑子里又多了一个雨果,让你渐渐褪色的后半生好像有了一点活下去的盼头。是不是太沉重了,你盯着一只手撑在护栏上眺望着海面的男人想到。
你不知道雨果现在是怎样看待你的。如果还是把你当作能够取悦他的人偶的话,也是令人有些难过的意料之中。
“有那么喜欢我吗?”雨果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话。
“那你喜欢我吗?”你直截了当地问他。
“当然喜欢。”干脆但没有参考价值的回答。
“如果喜欢我的话,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眺望着远方空洞的雨果收回了视线,撑着头看向你认真的眼睛,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什么事?”
“不要在我之前死掉。一定不要。”
雨果一愣,意料之外的答案。
“你能答应我吗?”你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可以吗?”
不得不承认,这是非常惹人怜爱的愿望。雨果应该是宴会那晚后第二次见到你如此急切地想要从他身上索取到什么。上次他很乐意,也很顺从,但这次他却莫名犹豫起来。
他并不打算告诉你自己的计划,但也发自内心地不想再欺骗你。谎言堆叠得越多,最后被揭穿的时候就越难弥补。明明是很简单的道理,雨果这次却难以利落地做出选择。
雨果的沉默让沸腾的心逐渐冷却,你好像有点操之过急了,更准确来讲,是自作多情。
“…抱歉,是我得寸进尺了。”你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转过头重新盯着远方的空洞,直到感受到雨果的手轻轻重叠你的手背上从身后圈住你时,你才又回过神来。
“为什么想让我答应这件事?嗯?”雨果声音很轻,轻得和他的脸颊贴在怀里人脸颊上的力度一样。
“……就是,不想再经历身边的人死掉的事了,我好像真的没办法再承受一次。”你苦笑着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又抬起头斜着看他,“挺脆弱的吧?”
“那作为交换。”雨果垂眸看向你,“可以永远不要对我说那句话吗?”
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啊?哪句话…?”
“我恨你。”雨果的眼睛没有了以往的狡黠或多情,只剩下平静,“永远不要对我说,‘雨果,我恨你’。”
“等下,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句话?……出什么事了吗?”雨果反常的反应让你想要从他的怀里离开。
“你答应我的话,我也会答应你。”雨果又摆出了那副固执的模样,察觉到你的动作,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答应我吧。”
你隐隐能感受到一种微妙的,诡异的地位转换,这似乎是某种不详的预兆,但你忽略了它,毕竟你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雨果违背了约定,那句“我恨你”的意义也荡然无存,根本无法达成你理想中两败俱伤的狠毒的报复。
与其这样,不如选择相信雨果,毕竟诚实的反舌鸟目前对你从未食言过。
“我答应你。”你双手捧住雨果的脸,又轻轻抚上他美丽眼睛下的泪痣,接受了落下来的亲吻,直到某一天看见网络上的那则“怪盗‘反舌鸟’陨落”消息,让包裹着你的亲吻变成了刺穿你心脏的荆棘。
从得知雨果死亡到复生这段时间内,你似乎丢失了所有的记忆,只能从零零散散的碎片中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闭着眼睛,但根本无法入睡。
你最开始还在幻想雨果的到来,后来开始害怕雨果的到来,现在又突然觉得他来不来都无所谓,你现在要做的只有平躺着,不让心里的大洞被撕得更开,不然真的要被吞噬掉了。
你丢掉了雨果送给你的戒指,具体地点已经记不清,只知道是离家很远的地方。
你又丢掉了雨果喝过水的杯子,丢掉了他吃过东西的盘子,丢掉了他躺过的枕头和盖过的被子,直到你发现丢东西根本没办法消除掉他存在过的痕迹时,选择了搬走前先睡在地上,冰凉的地板能让你冷静,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在半夜失眠的时候听到过有人在敲门,但没有任何动作,然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今天晚上似乎不太一样,敲门的人没有离开,只是说起了话,“可以见一面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你感受到胃袋因为他话语的重量下坠而带来的疼痛。
“就一分钟,让我看看你。”
雨果终于听见门后传来的脚步声,不知为何手心冒出了汗。理应很期待的,期待她的泪水,期待她的痛苦,但真要面对时雨果却突然想逃走。
门开了,当雨果对上女人无神的眼睛时,问候的话瞬间卡在喉咙。又出现了,那个雨果再也不想看见的,死气沉沉的她。雨果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很过分的事。
“反舌鸟大人有何贵干?”连嘲讽的话语都是平静的语调,雨果惊异地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
发愣的时间似乎消磨掉了她的耐心,“…一分钟已经到了,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走吧。”
眼前的人正欲关门,雨果下意识地扣住了门框,是女人无论怎么用力也无法拉上门把手的力度。
“你要这样和我讲话吗?”雨果发现自己的感情很复杂,愧疚,愤怒,恐惧与恳切。
但这句话似乎激怒了眼前的女人,她仿佛用尽所有力气双手推了雨果一把,和以往调情般的力度不同,这次雨果往后踉跄了两步。
“你觉得我会有心情对你说‘欢迎回来’吗?”冰冷得似乎能割开皮肤的语气让雨果无端想起了被关在厄匹斯港仓库时的痛苦。
雨果反常的沉默让女人很烦躁,“我还以为你会和以前一样伶牙俐齿,乖乖听话的人偶在今天反抗了你让你很惊讶吗?你真的认为我有那么好玩弄吗?”
敏锐地捕捉到“人偶”一词,雨果像触电般对上了女人的眼眸,毫无防备的,毫不掩饰的,未能控制住的举动,让他在看到眼前女人逐渐变得悲伤的眼睛后的下一秒就开始后悔。
“雨果,不要再暴露你自己了,真的会让我觉得自己像自作自受的小丑。”眼前的女人眼睛泛起一阵水雾,“我现在的样子也在你的预料之中?是不是我因为你而死掉你也不觉得意外?是不是我的存在对你也根本没有意义?!”
随着公文包砸在地上的声音,雨果近乎急切地想要拥抱眼前的人,在拥她入怀的那一刻,雨果发现她瘦了好多,身上的骨头硌得他有些疼。
“放开我……!”怀里的人开始剧烈挣扎,雨果发现她的力气也变小了。她太虚弱了,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吗?
也许是意识到反抗已经没有用,她突然安静了下来,声音因为尚未平复的激动情绪颤抖着,“……那你现在找到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啊,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过去的夜晚,在雨果敲响门却没有得到和以前一样的回应时,满脑子只剩下“想见你”的想法。是掌控欲吗?雨果只知道,如果仅仅是掌控欲的话,他不会在听见那句话后只能做到拥抱她。他想完完整整地拥有她,也在此刻意识到他同样需要她。需要不会对他的过去产生怜悯的她,需要能在她面前成为“雨果”而非“私生子”“拉文洛克”“反舌鸟”的,能包容另一个纯净的雨果的她。千人千面,雨果有一面只属于她,也只需要她。
“因为需要你。”雨果说,“对不起。”
这应该是雨果第二次向你道歉。你觉得很奇怪,每次他向你道歉都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他怎么会觉得愧疚呢?自信的,高傲的,强大的反舌鸟,怎么可能会犯错。就像雨果实际上并没有食言,你实际上也根本没资格感到愤怒;你说不了“我恨你”,更说不出“我恨你”。
你突然觉得很疲惫,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任由雨果拥抱着你。讽刺的是,在让你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的怀里,你只能感受到名为委屈和心安的情绪。
“我好像…没办法离开你了。”绝望的你对雨果说。
这就是雨果想要的,崩溃的,被他困住的,无法逃脱的人偶。你想起那天晚上雨果眼底稍纵即逝的兴奋,现在也许会再次上演。于是你迫不及待地想要观察他的反应,以证实你所预料的一切,好像现在只能从这样病态的举动中获得一点点欢愉。
对上他美丽的眼眸,你却愣住了。
你害怕看见他觉得无趣的表情,更害怕看见他美丽的眼睛流露出不忍的悲伤。但是现在,你看见了后者。
这是“正常”的预兆,经历了从相遇到现在的一次次不正常的举动,在最后雨果却给予了你正常的情感反应,你只觉得荒谬。
“我以为我会高兴。”雨果一向对你的情绪变化很敏锐,自顾自开始解释,“结果没有。我现在…只觉得愧疚。”
在一次又一次的掩饰后,雨果选择了诚实。
“假死没有百分百把握,所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雨果垂下头,鼻梁触碰到你的脖颈,“本以为事情结束之后我终于能放松下来,但一想到你,我却感到……很不安。”
“也许现在说什么都像谎话,但原谅我也好,讨厌我也罢,”雨果双手轻轻捧住你的脸颊,“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要把戒指丢掉。”你开始胡言乱语。
“好,我会给你戴上新的。”
“我不想住在雅努斯了。”
“好,我给你找新的住处。”
“我要到空洞里去。”
“好,我陪你一起去。”
“我要向治安局告发你。”
“…好,我会想办法来见你。”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不要。不是说没办法离开我吗?”雨果眼神一暗,“不要说这种话,开玩笑也不要。”
无法离开彼此的二人却都在害怕着对方的离开,这就是你和雨果的关系。你终于清楚了这一切,但对雨果还是没有安全感,你相信雨果对你也是,毕竟现在看来,彼此在对方心里甚至能随着一阵风而消失。所以要拥抱,要亲吻,要确认对方的存在,要让对方无法逃跑。
“我要怎么相信你?”你近乎绝望地看着被你赞叹过无数次的眼眸,而现在却是近乎残忍的美丽。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你们永远无法完全信任对方,因此你并不奢望雨果能给出回答,只是想提醒他那道横亘在二人之间的裂缝。
出人意料地,雨果用吻回答了你。
仍然是熟悉的触感,仍然是让你沉溺其中的感觉,不一样的是雨果在试图向你证明什么。
“我会因你而活,你会为我而死。”月光下,雨果美丽的眼睛在闪闪发光,是你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光景。
让你成为雨果需要的东西,让雨果成为你死亡的理由,于是你的愿望得到了诡异的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