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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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重庆属南方，说准点算是个半南方。诗情的城市市井的人，细雨绵绵的粘稠混着热风阵阵的躁动，是落在西南里的北方。
肖佳热忱此地。
2016年下半年，也就是shooc基本成立的后半年，他们常来重庆演出挣厂子。那段时间忙，下了飞机搭上车，不是去酒店就是直奔场地，少有机会能停下脚步回头欣赏来时的路——闭上眼听听解放碑的钟声或者站在嘉陵江的桥上看看夜景。
到了2017，也没有演出或者是工作，来到重庆的次数却是有增无减，而其目的是在于探人。没有再带着团队的那一伙看热闹的人，他只身一人的到来，寻的也就是个回家的感觉。
家这个字有点重，但把它放在重庆的身上毫不为过。如果把南京当成第一个家是因为那里有他家庭式的工作团体，那么重庆作为第二个家的缘由一定则是因为这里有他被牵挂且牵挂着的爱人。
02
【票这么少，你今年是不是不来了。】
23号的那天晚上他在准备复活赛的直播拉票演出，上台前才看到胡雪松一刻钟前发来的微信。怕人等急了，拖到主持人介绍完的最后一秒，也硬是要发条语音回过去。
其实打字也就才两个字，“什么。”
助理急匆匆地跑过来，忙着收走手机把他推上台去。
要命了，这个恋爱谈得真他妈要命。
后来他轮下来换谢锐韬上去，转到休息室去找助理，却是怎么也找不到。毛衍七偷笑，告诉他助理去了女厕所，他取下鸭舌帽擦了擦汗，无奈也只能等到活动结束。
几个兄弟好久没见吵着闹着说要不要聚一餐碰点酒，空气燥热人也累了，想一想还是各回各家躺大床房上乘凉更舒服，故此计划也没有得以施行。避开了人在回酒店的路上才把手机拿出来看消息。
【那个年末演出，你微博上的投票。】第一条是文字信息。
【我过两天要提前回学校开会你过来可能找不到我。】这一条回的是语音。金属质感的低沉嗓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突出。
“城市就那么几个，不是还有离得近的地方吗，演完了我再过去嘛。”他拖着黏黏的嗓子慢悠悠地哄着。
凌晨一点半，那边的回复来得倒是很快。问了问他最近的行程，心里计算着约莫又有几个月的时间见不到。到底还是职业不一样。
没拿到台面上来说，但两人心里都有数。
后来他们又聊了半个小时左右，肖佳已经回到了酒店。鬼老师跟他抱怨，说前几天跟着大傻小白几个逛了解放碑，又带着他们去了小学，太阳大晒得他浑身汗直冒，整个人黑了一度，这几天又开始下雨，在家里窝久了想出去天气又不得劲儿……肖佳就听着，时不时地应答几句，顺手便从包里翻出Ipad订了前往重庆的机票。
03
他是从北京飞过来的，自己一个人的航班，团队还要回南京工作，简单的告了别就踏上了两条相近却不同的路。
走的时候天气阴绵，到的时候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纵然是一南一北。
他在飞机上稍眯了一会儿，上出租车的时候还是半睁着眼睛睡眼惺忪。天空被压得很低，空气里充斥着燥热沉闷的热风，街道上车水马龙行色匆匆，雨点打击地面的声音中夹杂着脚步溅起的水声，肖佳迷迷糊糊地靠在座背上，从衣服袋子里摸出了手机给司机师父看地址。
“沙坪坝森林小学。”
鬼老师昨天跟他说，他要开会，开学前还有一个教师欢迎仪式，也正好凑一起办了，低头瞥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来得及，他想着干脆去接人算了。
潮湿的天气总是伴随着堵车，从江北机场到沙坪坝本来就远，这么一耽搁在路上都花费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司机还算人好，没有绕路，在学校门口给他停下了。他今天的打扮还算正经——取下了额前的眼镜，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右耳上挂着耳钉，连帽衫配上休闲的短裤。
小跑过去跟门卫保安嘀咕了几句那人竟让他过了，还好心帮他指了指路，雨势渐大，肖佳没带伞，在校园里找找寻寻把上衣弄得个半湿才找到了那个最西边的综合楼。
活动是在最靠外的那间教室举行的，他由着声音走过去，凑到了后面的门边，顺着门缝偷瞄进去。
新师欢迎典礼很热闹，也难怪，胡老师也算成为了现在所谓的公众人物。
他看到胡老师乖乖地坐在那儿，穿着白衬衫，梳了最规矩的郭达头，时不时又跟身边的同事说上两句。等到校长讲完那些客套的说辞，就被生拽上台生逼着硬憋出了几句“认真工作，共同进步”的正能量口号，引得下面起哄声不断。
肖佳在后面偷笑着，凑进去大半个身子对着台上的人招了招手。
胡雪松转移的视线恰好对上他的双眼，被惊吓到又往他那边瞥上好几眼才确定，真的是肖佳来了。急促地结了个尾，匆匆忙忙下来就往角落里探。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老师皱着眉，把他拉出来，像在质问一个犯了错的小孩。
肖佳也不恼，循问作答。
胡老师又从包里掏出来张纸递过去让他擦汗，他笑着接过来解释说那是雨不是汗。
胡雪松往外望去才看到滴滴点点的小雨。
“什么时候下雨了？”
“两个小时前吧，我到的时候就下了。”肖佳取下帽子，他自然地结果帮忙拿着，又帮人翻了翻打乱的衣服。
“胡老师，马上结束了你快过来。”里面有其他老师开始催他。他慌张地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扔在肖佳手里，情急之下丢了句重庆话给他，“你国人切车子里头等到起，我一喝儿都过来。”（1）
肖佳愣在那里反应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他在说了什么，又觉好笑，只能回到原处趴着门缝继续看他。
结束语不长，只是用校长那拖拖踏踏的不正规普通话念出来显得冗长。肖佳站累了，就拿出手机蹲着跟团队里的人商量了会儿工作，然后又站起来看他的鬼老师。
胡雪松被人围住了。被挤在那一堆女老师当中滞步不前。看样子都是新来的年轻女老师，找他签名，合照。胡雪松本是不会拒绝这种请求的，只是今天肖佳来了，他不能让人等太久。又或者，他不能浪费这个开学前的最后一次见面时间，所以他温言婉拒，慌忙地一步一步向门外面移着。
“鬼卞。”听到熟悉的声音，他侧过头去看到了正门的肖佳。
细雨绵绸依旧未停，却下得更加明亮了。湿润了空气，湿润了城市，湿润了他的心。
肖佳站在门口，戴着那个黑色的棒球帽子，右耳挂着耳钉，穿着连帽衫配上休闲裤。
他的手臂被拉住，脚步轻浮着被带了出去，耳边还是那个声音，“我们今天做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们的脚步匆忙，胡雪松穿的是长的破洞黑色牛仔裤，水花被溅起沾湿了裤尾。肖佳把棒球帽取下扣在他的头上，自己又把衣服的连帽套上。
“我不戴这个帽子。”他抬手想把帽子取下，却被人一把按住。
肖佳抬眼看他，额上是熟悉的三条纹路，“你要我把衣服脱给你吗。”
胡雪松放慢了脚步，又突然笑了笑——钢筋混泥土的笑声。看痴了肖佳。
爱死了，肖佳爱死了他的这个笑，爱死了他胡老师比钢筋更硬的声音，他想溺死在他的笑里，溺死在这场雨里。
再不用去看其他的风景，最美的风景就在身边。
04
多简单，这就是他爱重庆的理由。
当天空专注于下雨，肖佳正专注于胡雪松。
05
回家放了行李，他们去了超市，肖佳吃不惯辣，每次来也只能两人亲自下厨做点小菜。
胡雪松推着购物车，跟着肖佳东转转西转转，直到把超市都逛了个遍。
“你一个菜拿两份干嘛，我们吃不了那么多。”
“我走了之后你吃什么，学校食堂哪里吃得饱，你太瘦了。”肖佳嚷嚷着，又往车子里塞了半斤牛肉。
“要不要再买几个罐头？”
“买点茶吧你总喝咖啡不好。”
“内裤够不够要不买两条？”
把渔夫帽又压低了些，他红着脸瞅了瞅四周，强拉着人赶紧结账去了。
傍晚的超市人很多，他们选了一栏排上了队。周围的人唠着嗑，重庆味儿铺天盖地地袭来。胡雪松接了一个电话，他也听不懂说了些什么，闲在那里无所事事地掰弄着手指。经过柜台前的那一栏子小物品前眼睛一亮，不自然地扣紧了帽子，熟捻地拿过两个红色的小长方形的盒子就往车子里放。
胡雪松没怎么注意，结账的时候被肖佳叫到前面去收拾东西。直到接过了售货员小姐递来的那个盒子。
他猛地抬头去看肖佳，那人正在找着银行卡付钱,有意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先生，签个字。”
肖佳写上了，Jony。
后来据鬼老师所言，那天晚上的不是乔尼，而是强尼。
06
到了11月份，那段时间肖佳每天都在飞，忙着shooc的新年巡演。他们也只有偶尔得空能跟对方视个频聊聊天。
胡雪松迎来了几个新的同事和自己任教同一班级。新的班级数学是个大问题，数学老师是个新来的女老师，缺乏经验但好学，常跟他交流。
半期考试之后，班级的平均成绩直线提高，在骄傲的同时也需总结，家长会前夕，他找来任课老师进行交流。
“这次主要是数学成绩的进步卓越，谢谢李老师了。”他接过成绩分析表，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女老师被夸得有些脸红，支支吾吾地开口想要对他说些什么。
“上次，那个教师欢迎会，我拉着你想和你合影。”
胡雪松回忆了下，当时好像是有人拽着他，不过样子早已模糊。
他还是先道了歉，“不好意思啊，上次家里有事儿。”
女老师忙摇头说没事，又问他，“那个，那个和你一起的是JonyJ吗？”
然后他看到女老师的脸更红了。
“如果可以能不能帮我要要他的签名，我……我是他的粉丝。”
不太可能，至少最近不太可能，肖佳太忙了，两人见上一面都很难。
他尴尬地笑了笑，半遮半掩地先答应着说尽量。
等人走后又从钱包里翻出来上次超市买东西的那个票据，考虑了半天，把“避孕套x2”以及上面的内容全部撕下，只留下票据签名的那个部分，想好了解释就走到人女老师办公桌前把纸飞飞递给她。女老师激动，握着他的手谢谢了好久，也没问他想的那些问题，小心翼翼地把纸叠好放包里，痴笑了一阵儿。
后来肖佳知道这件事儿之后，他在卧室床头柜前那一排红色小盒子上签满了自己的名字。
【1】你自己去车子里面等着，我一会儿就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