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的逍遥游行
惊闻余光中先生过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也许现实从来就是强硬的,能够应对的变故和无法应对的变故彼此混杂,人们有时能够改变世界,大多时候却仅能改变自己。而在所有现实中,死亡可能是最为强硬的一派。死亡作为事实不可变易,作为现象无法忽略,且作为生命的先天对立物、生命的终结,生命的一切在死亡面前被解构。没有人能直视死亡,正如没有人能不直视死亡。
而正因为生命在死亡中被解构,死亡也成为了生命具有价值的基底。这让人联想到《钢炼》。人们总能在直面死亡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生命的价值,而对余光中先生来说大体也是如此。
虽说余光中先生的集子是我看过的第一本散文集,但我也仅能从这本集中寻找先生的踪迹。
当我死时。当我生时。当我在东南的天地间漂泊。战争正在海峡里焚烧。饿殍和冻死骨陈尸在中原。黄巾之后有董卓的鱼肚白有安禄山的鱼肚白后有赤眉有黄巢有白莲。始皇帝的赤焰们在高呼,战神万岁!战争燃烧着我们,燃烧着你们的髯发我们的眉睫。当我死时,老人星该垂下白髯,战火烧不掉的白髯,为我守坟。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当我物化,当我归彼大荒,我必归彼芥子归彼须弥归彼地下之水空中之云。但在那之前,我必须塑历史,塑自己的花岗石面,当时间在我的呼吸中燃烧。当我的三十六岁在此刻燃烧在笔尖燃烧在创造创造里燃烧。当我狂吟,黑暗应匍匐静听,黑暗应见我髯发奋张,为了痛苦地欢欣地热烈而又冷寂地迎接且抗拒时间的巨火,火焰向上,挟我的长发挟我如翼的长发而飞腾。敢在时间里自焚。必在永恒里结晶。——《逍遥游》
够了。已经够了。
我为我幼稚的感伤和移情感到羞惭。
死是私人的,道德在死亡面前毫无意义,毋宁说,一切社会建构在死亡面前,都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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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寝室找了半个多钟头并没能找到当年Sing借我的那本集子。手头没书,就只记得先生两篇文章《逍遥游》和《猛虎与蔷薇》。可以说,我至今的行文方式,如果有一半来自于《查》,另一半就来自于《逍遥游》了。
感谢余光中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