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脱险 01
莓咲子:
陈宇 × 顾魏
刑侦医疗情节纯属瞎编,不要深究
C1
“砰砰砰——”
九二式手枪弹匣里最后六发子弹全部射出,穿风而过,均在靶心。射击课临近尾声,这一发操作后,周围人纷纷鼓掌:“好!”
青年在一片喝彩声中摘下防护眼镜,同学都围上来向他请教。
“怎么练准头的?”
他闻声,头也不抬地碰了下他同学的手臂,便笑道:“手这么抖,怎么拿枪?”
众人揶揄他得了赞美就飘飘然,一阵哄笑声后,列队交枪,下课解散了。
青年走出人群,拎着他的外套,走向公共电话,按下一串熟悉的号码。
那边亦是熟悉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播……”
华清市。
南方城市从清明后就进入蓬勃的暑气,华清临海,昼热夜凉,七月夜晚正适合狂欢。
富民路上几乎都是酒吧、夜店,量贩KTV,一条马路从天黑吵闹到天亮,跳动的霓虹带出一片纸醉金迷的光。路边,两个青年杵着变电箱呕吐,刚从舞池中摇得头昏脑涨,酒精很快随着胃酸反到了喉咙。
白衣的青年边吐边说;“妈的,这假酒怎么这么给劲,老子胃都要吐出来了。”
旁边那个黑衣服的比他更糟,吐了一滩后堪堪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沙哑的话:“他人呢?”
白衣的才抬起头,不远处果然站着个瘦长的身影,白衣的哈出一口酒气,吼道:“在那儿站着干什么呢,过来扶铭哥一把啊。”
那年轻人闻声走近,只见他身穿洗得发白的黑T恤,上面是某个运动品牌字母颠倒排列的山寨款LOGO,浅色牛仔裤,一双满是泥点的运动鞋,不像个能上这条街消遣的人。
他绷着一张惨白的脸,忙不迭来到铭哥身边搀扶,来到灯光下才发现他已经瘦得眼窝深陷颧骨高突。白衣的还醉着,见他一副死人样,怒道:“坐了几小时火车给你累成这样?扶铭哥吐完跟我们进去玩会儿,还有两箱酒没喝呢。”
年轻人焦灼地说:“不,不用了哥,我不去了……你知道的,哥,我……”
那白衣的喝得烂醉,就差不省人事,胡乱甩着手吼道:“啊?!你什么?!他妈的大点声!”
年轻人怯懦道:“他们让我来找你的……”
铭哥被两人扶着夹在中间,酡红着脸如同烂泥,白衣的不耐烦道:“让你去就去!铭哥这是给你面子,你还没来华清玩儿过吧?走走走!”
那年轻人扶着铭哥,不好撒手,还欲推脱,这时有人从后门窜出来,叫道:“条子来查嗑药的了,赶紧跑!”
三人吓得跳起来,铭哥见惯这场景,酒醒了似的跑出下街道,白衣的也跟着他往马路对面狂奔,那年轻人终究没见过世面,撒开两条软了的腿,这时一声巨响,一辆面包车失控般地朝他们冲来,用力地将一白一黑两人撞得飞出好几米。
两具躯体内脏霎时被震成烂肉,软软地倒在地上。
街上爆发出尖叫,寻欢作乐的人们都被这出突如其来的惨案吓得四处逃窜,有人边叫边跑,有人停在原地拿出手机拍照。
很快警车声将这片嘈杂包围住,治安队的车先后来了,后面还有一辆刑侦大队的。
年轻人瘫坐在地上,见警察来了,第一反应就是跑,他扶着膝盖站起来,刚跑两步就被后方呵斥住:“警察来了,不许动!”
他哪里肯乖乖就范,趔趄着跑了没两步,就被一股力量压制地按倒在地。
擒住他的正是刑侦大队的警察陈宇。收队时临时接到任务,顺道拐来了富民路帮忙抓人。他上个案子熬了两个大夜,此时双眼布满血丝,一张白净俊朗的面庞充满阴狠的戾气。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跳下车上去擒人了,治安队围住了那肇事的司机,他见案发现场有人逃跑,下意识就冲上去按倒。刑侦大队的同事罗滔走过来,感叹道:“陈宇你也太快了!”
被压在身下的人还在挣扎,陈宇反剪住他的双手,下盘又施力死死摁住他的腰,沉声道:“不许动。”
那年轻人好像承受着莫大的疼痛,五脏六腑扭曲般呈现在他此时扭曲的五官上,他紧紧抿着干裂的嘴唇,最终再也忍不住地大张开嘴:“呕——”
一大滩呕吐物四溅开,陈宇一惊,险些遭殃。
罗滔没那定力,立马叫道:“我去,什么情况,这哥们儿喝嗨了?!”
陈宇皱起眉,转头对他说:“滔子,开车,先送医院!”
罗滔忍住嫌弃的表情猛踩油门到了最近的医院,下车后直接把人推到急诊科。来会诊的医生戴着口罩,熟练地戴上手套,此时年轻人已经昏过去了。医生按了按他的腹部,又着人推了个床边超声过来,检查完当机立断道:“送手术室。”
手术室大门合上,两人站在门外,罗滔叉着腰,难以置信道:“这么严重?我看他只是喝多了吧。”
陈宇道:“他脸色惨白,身上没酒气,我看不像酒醉。”
“那就是吃多了吧。”罗滔换了个姿势,双臂环抱搁在胸前,“来华清旅游吃海鲜的吧,华清六月黄这么鲜,下肚了还在蹦跶,估计闹着他了。”
陈宇斜他一眼,懒得搭理。
他眼角猩红未褪,在那张精致的脸上像黑夜花开,带着一股子凛冽的美感,扫一眼过来就像是原野上一匹伺机而动的野狼。
两小时过去,红灯仍显示手术中。陈宇其间接了个领导的电话,回头看到罗滔已经睡在了长椅上。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和汗渍蒸发后发白的领口。他和罗滔都相当疲惫了,整个刑侦大队为了侦破一起杀人案奋战了几天几夜,按正常流程走,这会儿他们早下班回家睡觉了。
手术结束时长椅上仰头靠着两个熟睡的人,陈宇抱着手歪着头沉睡,那医生已经摘了口罩,放轻脚步走到他跟前。
医生开口叫他:“陈警官。”
陈宇倏然醒来。睁开眼面前是医生湖蓝色的手术服,抬头往上,那张平静而柔和的脸落进他视线中。
“……师哥?”
他口中的师哥是华清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消化外科主治医师顾魏,本台手术的主刀医生。他淡了联系好几年的同门师哥。眼前这个清瘦漂亮的男人。
“真巧。”相比起陈宇,顾魏连开几台手术下来同样很累,却也在眼下泛着乌青的脸上保持温和的神情,“有事需要跟你说,陈警官。”
他的语气严肃,陈宇从警几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台简单的外科手术。
罗滔睁开惺忪的睡眼哼了两声,问他何事,陈宇和顾魏边往远处走边回头冲他摆摆手,后者又放心地把头一歪再次睡去。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顾魏没说废话,直接进入主题:“手术很顺利,等十几个小时麻醉过后,他就能醒了。我们可能还要再观察一下。”
陈宇疑惑道:“观察什么?”
顾魏语调不起不伏,平静地叙述道:“观察他肠道的磨损是否会引起炎症导致高烧,他估计是第一次干这事,十分不熟练,东西在体内排不出,长时间导致肠道内壁磨损,最后变成上吐下泻的症状。”
陈宇凌厉的眉间蹙起沟壑,“东西?”
“相信你也猜到了,陈警官。”顾魏道:“这个年轻人,在用人体运毒。”
陈宇呼吸一凛,对方道出他心中所想,便耸起肩吐出一阵叹息,“既然涉毒,就得继续查了。”
顾魏点点头,抬起眼打量眼前的青年半晌,轻笑道:“又要辛苦陈警官牺牲休息时间工作了。”
陈宇轻轻摇摇头,也偏回脸与顾魏视线相交,他沉吟片刻,忍不住问道:“师哥,后来为什么不做法医了?”
他们师从华清公安局前局长梁遇舟,从初遇算起,两人也认识了十年。陈宇十四岁跟着梁遇舟时,二十岁的顾魏已经是很优秀的法医学专业学生了。毕业后可以顺利进入华清公安局就职,用他出色的专业能力效力公安系统。顾魏毕业后确实也进了华清公安局,但也仅仅是短暂的一年,他就辞了职,回华清大学攻读临床医学研究生。
那段时间陈宇刚考上警校,只从梁遇舟那里得知顾魏转行了,恰好碰上休息日在梁老家吃饭,也只是简单寒暄几句,没再过多问对方的生活。
直到今天富民路一场车祸,许久未联系的人才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陈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但还是压着浓浓一股不服气的意味:“你当时的成绩在法医系里是最好的,连师父都说了不止一次,你会有很好的未来,我刚认识你时你已经大学了,但师父跟我说,那是你的理想,也是你的天赋,不应该……”
他一段话两句不离梁遇舟,仿佛那是他拉出来的一块挡箭牌,挡住他无处发泄的少年血性和对顾魏锋利的崇拜。
顾魏沉默,一言不发地等他自己停下,方淡声道:“没什么天赋不天赋的,我同样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可是……”
“陈宇,外科医生同样很好。”顾魏看向窗外,笑道:“做法医时是替死者发声,做医生是拯救病人,都是救赎,不是吗?”
陈宇被他一通话噎得泄了气,垂下头站在原地不响也不动。
顾魏心软了,拍了拍他的肩,道:“不是还要回去跟领导汇报情况吗,他暂时醒不了,我们会帮你们看好他,你们明天等他醒了再过来。”
语毕,他又补充道:“我会打电话给你。”
陈宇像得了承诺,点点头跟他告别。走向长椅时,又回头看了眼顾魏。
顾魏微笑,冲他挥了挥手。一如六年前把十八岁的陈宇送到警校门口时那样作别。
陈宇边走边想,七月的华清炎热非常,而顾魏的手却是冷的。
他叫醒罗滔,正色道:“来活了,别睡了。”
他又一次转身,说道:“顾医生,回见。”
顾魏揉着脖颈走到更衣室,拿出手机才看到十点左右时梁遇舟给他发了条微信:
“明天有空没?我钓了条青鱼,三斤多呢!晚上来我家吃茄汁炖鱼。”
顾魏笑起来,回道:“刚下手术,有空,明晚就去。”
他按熄手机,把头靠在储物柜上休息了两分钟,打开柜子取他的包。
而柜门打开,背面贴着一张照片。是穿着警服的陈宇,对着镜头咧开嘴笑,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与少年人的骄傲。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