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轩/焦糖玛琪雅朵
OOC,请勿上升正主。民国特工背景。
1
白发苍苍的宋亚轩坐在了原告席上，被告席空空如也。
现场的媒体很多，闪光灯晃得他张不开眼睛，他把眼睛眯了起来，记者中间好像夹杂着一个年轻人，那般的熟悉，可是看不真切。他习惯了，那个年轻的身影一直在他的左右，几十年了，想忘也忘不掉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作为那场灾难最后幸存者的陈述。
2
在东京的日子是无趣的，排外情绪在日本已经早早开始。
刘耀文双膝跪地，接受着日本的授勋，在国民政府的安排下，他不叫刘耀文，他是一位从美国学成归国的日本人。
他在蛰伏着，终于得到机会前往重庆，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地方，那个他出发的地方。
他得到任务：监督宋氏夫妇的重点军工厂，不择手段地控制。
3
广州的天气大多数是湿热的，宋亚轩所在学校面朝着大海，可是他从来没有整整一天都在海边待过。广东话对于北方人来说是很难懂的，大概是因为此，他很讨厌说话，花了七年时间才学会粤语，爸爸妈妈总是在忙工厂的生意，他总是独来独往。在那个年代，军队在广州街头来往很频繁，他常常坐在阳台上，看着街上的士兵排着队坐过去。脚步声踏碎了他的童年。
在南京沦陷后，工业大量内迁，父母的工厂随国民政府迁往重庆，越过南岭，绕路四川进入重庆，宋亚轩对于重庆最深的印象就是好多山，好多高山。就这样，他的少年时代随着重庆大轰炸开始了。
1938年，日军占领武汉，沿着长江西进宜昌，窥视重庆，日军的飞机常常耀武扬威地飞过天空，孱弱的地面防空装置常常无可奈何地呻吟着向日军飞机发射几发不痛不痒的炮弹就哑了火。
2月开始，宋亚轩所在的国际学校便常常因为轰炸而不得不停课，大家都叫宋亚轩willy，宋亚轩的英文成绩很好，老师Mary常常说，smart willy! 父母总是频频出入政府，听别人说，蒋先生和他们家关系不一般，父母手上的工厂是支撑前线的关键部分，他上下学总是有一辆黑色的美国车来接，但是往往因为山多路窄，他喜欢步行回家。
他喜欢走在青石板路上，走过龙隐镇，看着一江两溪三山四街，吊脚楼建筑像是课本里的插图闯进他的眼中，他享受这种超脱感，走在青石板上，他什么也不想，只用小心脚下的青苔就够了。
嘉陵江水奏出音乐，他走路的步伐轻快，就着江水与枪炮的合鸣，成为这个黑白城市的彩色点睛之笔。
最近学校对门开了一家新咖啡店，这十分稀奇，因为人心惶惶，还有谁会去喝咖啡呢？等等，各位，这是国际学校，各国外交部官员的子女都在此上学，他们也不是特别关心中日战事，用Arthur的话说，就是：“大不了我回美国。”各位官员子女拿着外币，用着法币，咖啡店因此也得到不少生意。
开咖啡店的人年纪不大，大概20岁左右，与灰头土脸的重庆格格不入的是他常常西装革履地站在柜台后，斯文地搅动着勺子，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头和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看起来很孤单，他搅动着勺子，看着静默地走出校门的少年，那个少年的样貌并不出挑，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皱了皱眉头，这个小孩儿走路总低头。
4
真正让他们说上话是在4月，那天政府在彻查鸦片时要求这条街上所有的店铺停业接受检查，他干脆在警察查完后把店关了，想在江边散散步，还没有走两步，防空警报就叫嚣着冲进人们的耳朵，扎的人耳朵生疼。
他转身跑向最近的防空洞，人们叫喊着，孩子哭闹着，整个街头大乱，他迈开长腿瞬间就甩开不少人，突然，他心中一动，是那个走路总是低着头的小孩儿，神差鬼使地，他竟然跟在了他背后。
他没有进入防空洞，倒是一拐，进了一个被炸毁的工厂中，他一顿，工厂一向是轰炸的重点，虽然这个工厂已经遭到轰炸，可是极有可能再次受到炮火洗礼。
他靠着水泥柱坐了下来，从书包中拿出一本画册，是德拉克洛瓦的画册，封面上印着最著名的《自由引导人们人民》，他往前走了几步，少年带些慌张地抬起头，“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后退一步作防卫姿势，把画册藏在身后，好似动物护食。
他觉得有些好笑，傻子，有人会去抢那本画册？他心想。
他清了清嗓子：“我是刘耀文，开店的，你呢？”
他把画册塞进书包，说：“宋亚轩。”
他眼角带笑，提高了声音；“刚刚轰炸声音太大，没有听清。”说着就往前走了几步。宋亚轩皱了皱眉头，稍微提高了些音量，“宋亚轩。”
那声音好像被刘耀文忽略了一般，他向他的书包点了下头说：“德拉克洛瓦？”
少年微微点了下头，刘耀文笑了，浅浅的笑容绽放在他的脸庞，说：“你不打算请我在你的秘密基地坐下吗？”
宋亚轩被逗笑了，点头说道：“您随意吧。”
我们的生活像是被精密设计的化学反应，每一步都精准要求，不能早也不能晚，遇见谁，做什么事情都被精确设计，而他俩就像是这个反应中出错的一步，得到意想不到的后果。
5
蒋府。
蒋先生坐在那把红木椅子上，对着窗子，蒋先生的黑色皮鞋轻轻地敲了敲地毯，没发出声音，他注意到刘耀文进来，自顾自地说：“九三式重型轰炸机荷载4人，1000千克炸弹；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承载7人，载弹量1000千克，附带5x7.7毫米机枪，还有百式吞龙重型轰炸机，你应该知道你肩上的担子。”
刘耀文隐在琴叶榕的阴影里，没出声。
蒋先生接着说：“我承诺给你，这次后，你就可以离开，这场战争本就与你无关，你可以随美国大使馆回到美国。”
刘耀文打断了蒋先生，“我虽然是美籍，但是我不会忘记这片生我的土地，日本人一直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我会继续的。”
蒋先生把头转了过去，静静地盯着他，好一会儿，只有窗外远方的炮火声隐隐作响，终于蒋先生说：“宋式夫妇很重要，他们手上的最后一批货一定要让他们送到前线，万万不可让日本人提前接触那批货，你明白，我不是对宋氏夫妇怀疑，只是这批货太过重要。你把他们的儿子盯紧，宋氏夫妇一旦有异动，他们一定第一时间去接儿子。”
刘耀文点点头，讽刺地抽动了下嘴角，“蒋先生谨慎是对的，您对于我也是没有怀疑，您把我的父母请到府上，只是谨慎罢了。”
蒋先生再没说话。
只有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空气中的灰尘上下浮动，开始了抽象舞蹈。
6
刘耀文躺在水泥地上，周围是断壁残垣，身旁静静的坐着那位看画小孩儿，他刚刚起的外号。
浪漫主义只适合这种满脑子充满着幻想的小孩儿，19世纪的人们充满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去冲击自由，20世纪的人们已经看清楚现实，只想好好活着。他咽了口口水，说：“浪漫主义的狮子的画就那么好看？”
宋亚轩有些惊讶，“你还知道他被称为浪漫主义的狮子？”
刘耀文顿时有些小窃喜：“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他的画作一向以强烈的激情、色与光的融合对比著称，也宣告新一轮的浪漫主义的到来。厉害吧？”他有些得意地背诵他的课本知识。
宋亚轩有些激动，“你也很喜欢他吗？”
刘耀文得意地笑了笑，仿佛他早就预料到宋亚轩会问这个问题，“我不喜欢，我讨厌虚幻的东西。你看看那副画，画中的女性拖着裙子，他有可能在奔跑的情况下拿着三色旗，而不被绊倒？”
宋亚轩点了点头：“艺术是有加工的，可并不代表着这不真实。”
刘耀文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石头，向远方扔过去，石头撞在砖墙上，砰一声就裂开了。
他说：“只有透明的东西阳光透过才不会留下阴影，而当阳光照在真切的物体上时，只会留下阴影，光可就透不过来了。”
刘耀文看了看穿着校服的宋亚轩，叹了口气，说：“宋亚轩，要好好的，下次再有空袭记得去防空洞，别乱跑。”
宋亚轩没有理刘耀文，从包中拿出一瓶玻璃瓶装的威士忌，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哼，画册现在已经停产了，我父母忙着他们的生意和地位，哪里管得着一个小孩儿？”
刘耀文没有回答，起身走了。
7
宋亚轩和往常一样上学放学，可是多了一个环节，就是在放学后坐到对面咖啡馆去点一杯焦糖玛琪雅朵，他很喜欢看着刘耀文做咖啡。
刘耀文做咖啡很认真，水温总是能控制到88度到93度之间，他爱用细研磨度的咖啡粉，使用勺子轻轻取出定量咖啡粉，把滤纸提前放在滤杯上，此时倒入咖啡粉，将热水缓缓从咖啡粉中间注入，水汽从其中腾起，宋亚轩很喜欢看着刘耀文倒水的步骤，这让他觉得很优雅。刘耀文喜欢分成三段去注水，他说三次不多不少，刚刚好。
刘耀文的咖啡和别处粗制滥造的咖啡有着明显的差别，宋亚轩喝他的焦糖玛琪雅朵的第一感觉就是，香，用刘耀文的话来说就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很好地把握水温，只有水温到位了才能让咖啡香。”说话间，颇有些少年人的得意。
第二感觉就是甘甜，初步入口，是有些轻微的涩与苦，但是当过了那么几秒钟，口腔适应了咖啡的时候，甘甜味便出来了。而后最让宋亚轩沉醉的是第三感觉醇，当甘甜味出来后，整个咖啡液体便覆盖在舌头上，把味蕾包裹其中，甘甜便铺天盖地地充斥着宋亚轩的口腔和大脑。
宋亚轩最喜欢此时抬起头看着刘耀文，那时候的刘耀文是逆着光的，看不太真切，宋亚轩也不太想看真切，只是用自己的目光近乎疯狂地描摹他的轮廓，一遍又一遍。他的这种快乐怕让人知道，又怕别人不知道。
刘耀文每每发现被他盯住，总会微微低下头，眼角带些笑意，用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本已经很干净的杯子，说：“你以后想要干什么？”
宋亚轩抿了抿嘴，说：“教师吧，我喜欢和小孩儿待在一起，觉得轻松。”
刘耀文把纸巾递了过去，笑了起来：“老师好呀，现在不就讲教育强国嘛。”
宋亚轩接过纸巾，攥在手心，问道：“你呢，你以后想干什么？”
刘耀文笑容温柔地挂在他的嘴角，轻声说：“我的梦想就是安静地生活，和家人一起，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地度过一生，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想做的职业。”
此时，店里静悄悄的，日军也没有轰炸，就这样，一直下去好吗？宋亚轩端着咖啡，看着门外的阳光。
8
蒋先生叹了口气，说：“宋氏夫妇不想继续呆在重庆了，他们有北上去延安的意向，你去把他们家公子请到府上，那时，刘氏夫妇估计就喜欢呆在重庆了。”
刘耀文心下一动，说：“日本人这边也盯得紧，我们这样贸然动他们家公子，会不会让日本人误以为刘氏夫妇已经没有了争取的必要，直接把刘氏工厂列为重点轰炸项目？”
蒋先生还是坐在那把红木椅上，“人都跑了，技术没了，要机器干什么。”
刘耀文向前一鞠躬：“明白了，我马上就去办。可是我最近觉得日本人对我有些怀疑，不断追问我的加州理工学历问题，我怕......”
蒋先生挥挥手，说：“那你就自己看着办，这种时候极有可能会故意泄露假情报来试探你。”
刘耀文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父亲离开的时候最后对着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始终回响在他的耳边：别相信任何人。
9
刘耀文走到美国公使馆旁的小巷中，一直走到尽头，墙上有块砖，轻轻摇动便显出它内部的秘密，一张纸条静静躺在里面，刘耀文的心总是会加速跳动，双手些许的颤抖展开纸条：今夜我们将进行针对平民区的轰炸任务，你的任务是拖住美国等领事馆勿让其得到相关证据，以免引发国际舆论谴责。
刘耀文并没有显出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销毁了纸条，复原墙壁，走出这条没有尽头的小巷。
看着咖啡粉静静地沉淀在滤纸上，刘耀文忘记了倒水，水已经冷了，看着宋亚轩如往常那般坐到他面前，他有些恍惚，突然想起来上次宋亚轩提议的照相馆一直没去，原来自己和他没有一张合照。
“宋亚轩，你想不想今天推迟回家，我们去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刘耀文沉下声音，他声音沉下来很好听，磁性很强，稳稳的声线传播出的讯息总是使人倍感安全，宋亚轩简直觉得自己像是喝醉了，沉醉在男声的海洋中，当刘耀文用那双内双的眼睛温和地看着他的时候，宋亚轩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在刘耀文的眼睛的星星中，他想要放弃挣扎，就这样缴械投降。
他的鼻子挺拔而笔直，不像是标准的美丽，不是所谓的鼻若悬胆，而是坚毅地从山根处直直生长，显出亚裔男性的传统魅力。
他的唇珠圆润而饱满，当他的嘴角向上翘起的时候，唇珠标致地悬在嘴唇中间，惹人怜爱。
他的碎发、他的声音、他的嘴唇形状、他的身影早就在无数个夜晚伴随着揉碎的星星入他梦境。
以至于当刘耀文发出邀请时，他都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仿佛这一切都应该如此地发生，他会在他的秘密基地接受表白，会吻他，会轻轻地抱住他，没有轰炸，没有尖叫，他们忘记身份与处境，只认定眼前一人。
他坐上车的时候，他才从刚刚的幻想中苏醒过来，黑色的美国汽车载着充满幻想的少年和心事重重的男人驶向远方。
是日本人的诱饵吗？刘耀文心中忐忑。
他会吻我吗？宋亚轩心中兴奋不已。
蒋先生会怎样对待人质？刘耀文心里没底，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不会很善意地对待。他会被困住吗？像是笼中鸟？
鸟被关进了笼子还是鸟吗？有些鸟是关不住的。
10
刘耀文继续向前开着车，落日正在被他们追赶，阳光是金色的，刘耀文眯起了眼睛，那是一个圆盘状的金黄，向周围辐射着光线。
1941年6月5日，宋亚轩记得很清楚，那个夏日的最后一抹黄昏，鸟儿向周围散开，平静和欣喜构成了宋亚轩最后的想法。
“下车。”刘耀文的声音颤抖着，说话间塞给宋亚轩一个袋子，“拿着这本护照去美国，现在就走，别停留，我现在就送你去美国大使馆。”
他把车子开得飞快，当宋亚轩被拎进大使馆的时候，他脑袋还有些犯懵，少年的梦碎了，一片一片的，没有玫瑰，没有告白，只是看着黑色的车远去，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爱人被抛在身后，至少他是安全的，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轿车载着自己远离自己的梦里人。
还没有想好怎么和蒋先生交代，刘耀文的心沉到谷底，还未收拾好爱恨情仇，家国危机已迫在眉睫，远方的炸弹重重落下，刘耀文被远处的火光夺去了仅有的思考......
那是宋亚轩最后一次见到刘耀文，对于他，更多的是迷，他觉得他就像是一个谜，他仿佛提前预见到了大轰炸的发生，仿佛提前预见到自己的父母那里会出事，直接送他前往大使馆，可是他究竟是如何知道的呢？
他后来回到那座山城，静静地走过那些街道，走过那所中学，可是四下也寻找不到那个咖啡馆，也找不到那个穿着考究的男孩儿，也喝不到口味独特的焦糖玛琪雅朵了。
他现在常常喜欢坐在朝天门看嘉陵江流淌，看着磁器口的街头人来人往，他没有一张他的照片，他一直活在他的记忆中，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消息，他会在这里等，等到一天少年还如那天一样穿着白衬衫，拍拍他的肩膀说：“我是刘耀文，开店的，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