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霖】冬光乍泄
心血来潮写一篇冬天的文章或许是很想为大家送来清凉，不过写完才发现文题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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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们都是一路人，我们都是在痛苦和欢愉中挣扎和迷茫的年轻人。
十一月末湿冷的气候意味着下个月的上海会下起绵密的寒雨，刺骨的寒意会把原本就并不缓慢的节奏冲刷得更加繁忙。但是等到傍晚的时候街边店铺的暖光灯一亮起来，就把整个夜晚照得暖洋洋金灿灿的，温暖如春。
但是贺峻霖一点儿也不觉得温暖。尤其是当他得知他在南京西路看好的那套公寓十一万五一平的时候。
当然，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了解到了静安区的房价十年间疯涨八万，并且这还只是今年七月份的数据。贺峻霖一直不敢认真地算，从年中到现在年底，谁知道那些楼盘的价格又会膨胀到什么程度。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自欺欺人，但在大城市独自漂泊的人都知道———他对此甚至比他们更清楚———我们平凡得微不足道。这些用来打趣自己，甚至是欺骗自己的情绪都是来之不易的安慰，毕竟北京上海持续飘高的物价总能给你一个响亮的耳光，让人更清醒地面对现实。
贺峻霖对待病人总能表现出无与伦比的耐心。
于是上至七旬老人嘱咐着家属热情洋溢地往他的办公室里运来了一袋又一袋的土特产，下至两三岁的小朋友争先恐后地举着花花绿绿的贴画往他脑门上贴。
温柔的医生总是能得到很多患者的喜爱。
但是———
大概太过顺利的事情总要出现一个但是。
贺峻霖把档案袋甩在桌子上，无力地揉着太阳穴。脾气好就不乏有人刻意刁难。
比如VIP楼层605病房的那个姓严的。
当初是因为踢球小腿骨裂进来的，也不知道在哪打听来贺峻霖是骨外科的一把手，点了名要“你们科室的贺医生”给他当主治。严浩翔绝非是文弱书生的类型，骨裂对他来说都是小事情。躺在病房里养了三个半月，明明身体早就痊愈了，还非得赖在这儿不走。
贺峻霖一开始觉得无所谓。VIP病房不是谁都住得起，所以这一层向来清净，人家有钱没处花就当住宾馆了他也管不着。
小护士们工资少工作量大，一天到晚忙得两脚不沾地，自然顾不上每个病房的病人。作为严浩翔的主治医生，贺峻霖本着“让患者得到百分百呵护”的服务宗旨，自然就接下了照顾严浩翔的艰巨任务。
当然，贺峻霖绝对没有傻到积极主动地向上级要工作。这个担子是在老院长出国考察时期，代理院长亲自指派给他的。
———代理院长五十出头，微胖身材，从美国分部回来临时看几个月医院。不知道是觉得刚从国外回来就高人一等还是摆了明地要趁着这几天抓紧过个大掌柜的瘾，一来医院就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整天窝在老院长的办公椅上拿鼻孔看人，并且训人的时候从不分是非对错。这导致贺峻霖和医院里几个主要科室的医师一度怀疑他的专业水平。
贺峻霖绝没有一杆子打死一片上海人的意思。因为工作原因，他在上海待了不少年，才是由衷地佩服上海朋友的语言艺术。你们可以想象一下一个满脸油光的男人挺着肚子，一副唯我独尊，尔等无非蝼蚁的表情，操着一口又快又流利的标准上海话对你颐指气使的样子，骂起人来淋漓尽致而富有节奏感，末了还要加一句尾音字正腔圆的“侬晓得伐？”
简直能把人怼得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不过自从严浩翔住进医院，院长的兴趣似乎转移了。他对这位金主尤其重视，每次提起605号房的病人就笑得跟条老茄子一样。自打严浩翔特意点了贺峻霖的名字，院长大概以为他俩以前有过什么交集，总之再也没找过贺峻霖的茬。
贺峻霖当时就松了口气，哪怕严浩翔的身影瘸着一条腿，也并不妨碍他在贺峻霖的心目中高大起来。
但是，他一时疏忽了一个很严重的事实。
———能让极品看得比爸爸还亲的，只能是段位更高的极品。
于是在贺峻霖给他拍完片子打好石膏后的第二天，就收到了上至帮严浩翔拿文件这样的商业机密，下至替他煮一壶埃斯美拉达庄园的瑰夏咖啡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惊心动魄的举手之劳。这种咖啡产量稀少，极为罕见，以口感精致和品质卓越而闻名，甚至在13年的巴拿马咖啡豆拍卖会上以350.25美元一磅的价格打败了Luwak Coffee，荣登世界最贵咖啡榜的榜首。
贺峻霖欣赏不来有钱人的品味，有一次严浩翔声称为了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表达谢意，请他喝了一杯瑰夏咖啡，贺峻霖只觉得嘴里哗哗地流着金子，他为了不让严浩翔觉得他没出息，很努力地才克制住想要拿咖啡换钞票的欲望。
严浩翔骨裂的这段时间里，贺峻霖兼职了家政，助理和保镖。
万恶的资本主义啊，万恶的资本主义。
贺峻霖找出今天的计划表，目光扫荡了一圈，最终忧心忡忡地停留在“下午三点准时查房605”那一栏里。
他转身往的铁皮柜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本收录了《飞鸟集》，《新月集》，《采果集》，《园丁集》还有《吉檀迦利》的泰戈尔诗总集，吹掉封皮上几乎和书一样厚的灰，心情复杂。
今天下午就得去念诗了。
———不瞒你说，这是贺峻霖上大学练普通话的时候干的事儿。
“我听张护士说你上大学的时候学习特好？”
严浩翔看着文件，头也没抬。
张护士！贺峻霖咬牙切齿。这些小护士还真是会利用时间，忙得要死还有时间八卦。
“没有......”他没想承认。祖宗开口，准没好事儿。
“我这几年觉得学习还蛮重要的。我学的是金融———”严浩翔没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煞有介事“我觉得我缺少语言文化的影响。”
“......”
贺峻霖不知道怎么接茬儿，只能干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这样吧，你以后每天把我的房放到最后查，来的时候带本书给我念一念吧，最好是有文化有内涵的那种，诗集是最好。”
严浩翔大手一挥，干脆地做了决定。
“......我是学医的，语文也不怎么好。”
“那正好和我一起熏陶熏陶。”对方倚在病床上，两手一摊，振振有词。
“......”贺峻霖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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