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卧底计划
解归卧底第三年,昏暗的卧室隔绝了屋外的蒙蒙细雨,解行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直接起身,拧开暖黄色的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四散开来,照亮了一小角的床头,以及床头柜上摆放着的相框——那是阿归刚来到家里时拍的,两个长相相似的孩子各自拉着母亲的一只手,一个腼腆羞怯、一个扬着大大的笑脸。
明明开着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另一个画面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那是他常常梦到的场景——阿归从一片黑暗中一瘸一拐的走来,浑身湿透,一滴一滴落下的不知是血还是水,滴答滴答的声音盖过了脚步声,发着抖说“好冷”。
浓黑夜色不断压迫着心绪,终于,泪水脱眶而出,解行竭力咽下堵在喉中的哽咽:“阿归,你在哪?”
………
新旧伤口不断撕扯着痛觉神经,阿归独自缩在狭小的隔间,在脑中默默书写着今天的日记。
一个底层马仔没有什么好的条件,但好在自己原本就生于这处地下黑暗世界,适应的很快。
只是有时还是会有些恍惚,被粘稠腥臭的血液包裹着,常常会以为……好像过去那段在华南和华北的那一小段安宁的时光只是自己做的一场美梦,梦醒了,眼前只有污脏潮湿的四壁和随处可见的尸体。
特勤组和高层的几位领导十分关注解归的安全和心理情况,但为了不引起怀疑,只能极其偶尔的在发布任务指令的末尾写下一两句关心的话语。
只是这一次的任务指令有些不同,阿归面无表情,低垂着薄薄的眼皮,看着特勤组发来的指令——紧急召回。
阿归一字一字慢慢敲着键盘,关闭电脑。
一个月前,张旭前来陪同阿归完成任务,便借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身份来到毒窝外围传递情报,却在成功之际遭遇了暴露的风险。
而阿归只能强行撑着脚步,压下强行闯入的冲动,守在刑房外。此时此刻,灵敏的听觉成了一把布满锈迹的剁骨刀,一下一下,缓慢的将皮肉撕扯开来,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行动成功了,这一只大型贩毒集团被剿灭,但没人知道,阿归抱着奄奄一息的张旭看着警车呼啸而过时绝望的眼睛。
没人看见我们,没有任何救援前来。
无尽的绝望转化成了愤怒和不甘,一个月后,匿名邮件发来一句话:“没有收到任何求救信号,紧急召回卧底”。
再次回到国内,特勤组以及各处上级领导高层都在解归面前来过了一遍,但他脑子里只剩下了质问。可真的找到了胡良安,再三确认,也只有一种可能,被完全确定的可能——特勤组里,有内鬼。
………
解归放了个小长假,因为这一次事件,上级公安部十分重视解归的身心健康,这次事件后,他们开始表示想让解归退出这次行动的想法,讨论中心的本人拒绝了,并想继续卧底。
解归拜访了张旭的妻子,他们夫妻俩因为工作原因没有要孩子的打算,于是,解归成了他们的“孩子”,而这个“孩子”站在门外,犹豫不决,怎么都抬不起手敲门。
真奇怪,受再多再重的伤都不会哭,这次眼泪却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流。到底是没有去敲门,现在还不是时候。
解归垂着脑袋转身离开,也没有注意到,楼上的窗户里,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一直在看着他,挥了挥手,无声道别。
………
在确认特勤组内部暗藏卧底后,解归几乎没有在露过面,辗转漂浮于各个贩毒集团,同时暗中调查,试图一层一层挖出内鬼的身份,但都一无所获。
多年后,他却以失去亲人为代价,找到了那颗深入内部的毒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