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笼】失忆梗.番外。1~5
龙宫如今翻修了,不再是阴森鬼狱的可怖模样。
龙王征战归来,解下战甲,只一身白衣,教儿子在龙宫中下棋。
忽而一阵仙气缓缓而至,敖丙抬起头:“父王,有仙人。”
龙王起身相迎:“仙尊。”
来者,竟是鸿钧老祖。
鸿钧老祖含笑:“不必拘礼。”
龙王说:“丙儿,先退下吧。”
敖丙乖乖退下,去海边找哪吒玩了。
鸿钧老祖看着那盘残局,自顾自地坐下:“来,把这残局下完。”
龙王说:“不敢与仙尊对弈。”
鸿钧老祖悠然笑道:“玩乐之物,何必如此在意。”
龙王便坐下了。
一局棋未罢,龙王忍不住问:“仙尊那日将凡心珠赠我,可是试探我的心性?”
鸿钧老祖摇摇头:“非也,非也。”
龙王又问:“仙尊难道是要我打碎凡心珠,破了天帝的无情道?”
鸿钧老祖又摇头:“非也,非也。”
白子推上,已将黑子围得水泄不通,败局成定,
龙王弃了棋子,随手扔在棋盘上,无奈道:“仙尊,敖广修为太浅,无力猜测仙尊上意。”
鸿钧老祖叹气:“何必要猜我的心思?道家法门,讲求的便是一个随心而为。你若想要昊天一人之爱,自会打碎凡心珠。你若为三界苍生求一明君,便会全力助天帝渡劫。情爱与天道,从无对错分别,只是随心而已。道法逍遥,无规无律,你求一个无愧于心,与我有什么干系。”
龙王哑然失笑:“仙尊境界,果真非寻常道者可及……”
鸿钧老祖笑吟吟地落下一枚白子,故意为黑子留出了一线生机:“好了好了,这局棋你已经赢了。”
龙王只觉得仙尊话中似有禅机,却一时没有听懂,他待要再问,鸿钧老祖已消失了。
龙王浮上水面,看到敖丙正与一个看上去就不太正经的小孩儿幼稚地踢毽子。
敖丙自幼背负龙族厚望,被他养的难免拘束了些,不像个三岁的孩子。
只有这会儿,和同龄人一块儿玩闹,才露出点孩子气的模样。
敖丙见到父亲,有些慌乱:“父王。”
龙王稳稳地站在浪头,俯身看着那个黑眼圈猪鼻子呲牙咧嘴的小屁孩儿,又看向敖丙:“丙儿,回去了。”
敖丙依依不舍地捧着毽子,又不能驳回父亲的要求,便对哪吒说:“哪吒,明日你还会来吗?”
哪吒说:“你来,我便来。”
龙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小孩子就差拉钩钩的约定,目光越发复杂温柔。
他赢了吗?
赢来了龙族的自由和尊严,赢来了那人永远求不到的牵扯和挂念。
可天海相隔,永世不见,谁又不会想念得心口生疼,日夜梦魇。
还不如这俩孩子,虽然年少不知情,却总能快快活活地一起踢着毽子。哪怕天黑前总要分别,可每一夜的梦都是香甜的,因为明天还有欢喜的期盼。
敖丙乖乖回到父亲身边:“父王,我回来了。”
龙王说:“嗯。”
敖丙小心翼翼地问:“父王,您……您不愿我与哪吒相交吗?”
龙王说:“交朋友可以。”
敖丙有点茫然:“啊?”
龙王说:“天黑之前记得回家。”
敖丙是个特别乖的小朋友。
如果没有人怂恿,他就会乖乖听话,一点都不给父王添乱。
但哪吒不是。
哪吒生活的乐趣在怂恿好孩子干坏事,以及好心办坏事。
哪吒见敖丙心事重重,就问:“敖丙,你为什么不高兴?”
敖丙皱着细细的蓝眉毛,那两道小勾看上去更委屈了:“自从鸿钧老祖来过,父王总是心事重重,不知怎么了。”
哪吒没心没肺地叼着小树枝:“还能怎么了?你爹千年来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水里。你给自己找个后妈,他就不会不开心了。”
敖丙一本正经地茫然道:“父王从未说过他要……”
哪吒呸出小树枝:“你真笨,你父王是条老龙了,怎么好意思再说这事儿,来来来,我带你去找条漂亮母龙。”
说着,哪吒拉着敖丙的手蹬起风火轮冲到天上,在敖丙一脸惊恐的茫然中,帮老龙王找媳妇儿去了。
俩小孩儿在云里上蹿下跳,很快就把找母龙的事忘了个干净,自己玩了起来,把一朵云当毽子踢来踢去。
天色渐晚,云中君正在给晚霞上色。
哪吒对敖丙做了个手势:“嘘,你躲在这里。”
敖丙乖乖地停在云里,不知所措地看着哪吒坏笑的黑眼圈。
哪吒变成一朵云,偷偷摸摸飘到云中君的马车旁,偷了一枝朝夕毫,肆无忌惮 地在云彩上乱画,画一个丑丑的笑脸,扎上两个丸子头,是自己的样子。
敖丙矜持地憋笑。
哪吒又给小丑人画上了身体,小笨手抱着一朵莲花,高高兴兴地献上来。
敖丙伸出手,摘走了那朵云做的花。
云中君好不容易完成了一副绚烂极美的晚霞画卷,回头一看,却发现自己漂漂亮亮的云彩上被画出一个丑丑的小屁孩儿,还光着屁股对他嘿嘿笑。
云中君的审美受到了凌辱,气冲冲地驾着马车飞过去:“何人如此大胆!”
哪吒抓着敖丙的手转身就跑:“快走快走!”
两个小孩儿在云彩里逃跑了没几步,就被一道墙重重弹了回来。
云中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天帝低头看着这俩孩子:“哪吒,敖丙,你们在做什么?”
敖丙是个好孩子,做坏事被抓到,心虚地低头:“陛下,我……我们……”
哪吒嚣张地仰着头喊:“小爷要去给敖广找媳妇儿,路过这儿顺便帮那个云彩仙润润色,不行吗?”
天帝表情微微凝固了。
云中君冲过来:“陛下,这顽劣小儿擅改晚霞,要治他的罪!”
敖丙慌忙替哪吒求情:“此事因我而起,求陛下……”
天帝摆摆手:“罢了罢了,云中君,你每日画晚霞,也不过是随便画画,本就没什么规矩的事,何必如此夸张。”
云中君嘴角抽搐,气愤地跑了。
哪吒拉着敖丙的手:“敖丙,我们走。”
天帝说:“慢着。”
哪吒不耐烦地翻着黑眼圈:“你又怎么了?”
天帝温声说:“你们两个跑了这么久,饿不饿?”
哪吒和敖丙被骗进了太微玉清宫里。
仙宫里的吃食当然样样好吃,哪吒的警惕心慢慢放下,越吃越多。
敖丙斯斯文文地咬着仙糕,有点担忧同伴的肚子会不会撑破。
天帝给两个小孩儿一人又添了一盘仙果馅儿的点心:“你们要去哪里给敖广找媳妇?”
哪吒得意洋洋:“四海之大,小爷我就不信找不到一条够给敖丙当后妈的母龙。”
敖丙有点羞愧:“陛下,叨扰您看云了……”
天帝沉默了许久,问哪吒:“哪吒,喝酒吗?”
哪吒眼睛亮起来:“我尝尝我尝尝!”
三两酒下肚,哪吒一头栽倒在桌上,睡得鼻涕泡泡都冒出来了。
敖丙有些担忧地抬眸:“陛下可是有话要对敖丙说?”
天帝说:“是。”
敖丙踌躇不决,第一次见天帝,他便觉得天帝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不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犯人之子。
而后父亲被关在斩妖池多日,其中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晓,也不好问父亲。
敖丙是个乖孩子,不会惹父亲伤心。
天帝苦笑一声,眉眼间竟有些痛楚:“朕……有些话想对你说,敖丙。”
敖丙乖乖地说:“陛下请讲。”
天帝又沉默了许久,定定地凝视着敖丙那张有些稚嫩的脸,试图从那上面,再多记住一点龙王的样子。
可那到底是不一样的。
敖广,不愿再见他。
生生世世,都不愿再见他。
可他殉身天道,却是真真实实地辜负了那龙的深情。
天帝从袖中取出一颗珠子,缓缓飘到了敖丙手中。
敖丙不知所措地接住:“陛下,这是……”
天帝说:“不必再去寻什么母后当后娘了,丙儿,你将此物送给你的父亲,它会化身成人,一个挚爱你父亲,会将你们父子二人宠爱一生的人。”
敖丙呆住了:“可……可这是何物?”
天帝夹了一块糕点放在敖丙盘中:“那是朕的凡心,又加了一缕魂魄,便成了此人。”
敖丙被吓傻了:“陛下……您……您的凡心……为何……为何……”
天帝说:“丙儿,朕本不愿让你受此困扰,可朕……太愧疚,亦太思念,只能以这一缕魂魄和万年凡心,陪伴在你们父子身边,你肯宽恕朕吗?”
敖丙比知道龙宫是天牢的时候还震惊,惊得差点把凡心珠都摔了。
天帝实在难忍思念,轻轻摸了摸儿子的龙角:“回去吧,丙儿,你父亲一人在龙宫中,太过孤单了。”
喝得醉醺醺的哪吒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见天帝碰到敖丙的龙角,怒喝一声抡起火焰枪:“呀嘿!!!!”
“砰!”
“咚!”
泛着紫光的凡心珠碎在了太微玉清宫中,天帝抬手想要拦住发酒疯的小哪吒,却一步踏进了凡心珠的光晕中。
凡心归拢,附于七魂。
哪吒发现自己好像闯了大祸,惊恐地瞪大黑眼圈,想要把天帝从光晕中拉出来。
可他醉的慢了一步,天帝消失在了凡心珠里。
哪吒一屁股蹲在地上,摸着脑壳发呆。
凡心珠的光晕中缓缓升起一个人,竟是幅少年人的模样。
哪吒用火焰枪指着那人:“你……你是谁?”
那人笑道:“吾乃颛顼帝之子昊天,奉父令前往紫霄宫拜鸿钧老祖为师,你们又是何人?”
敖丙话都说不出来了。
天帝的记忆一夜回到几万年前不是小事,两个闯了祸的小孩儿不敢再呆在玉清宫,连蒙带骗地把年少的昊天骗下界,找大人求助。
龙王正因找不到儿子急得要命,就看到他的宝贝儿子和那个特别能闯祸的小哪吒拽着一个人进了龙宫。
敖丙惊慌失措:“父王,父王……”
龙王抬起头,被年少的昊天惊得浑身鳞片一颤:“你!”
天帝还在摸头:“我怎么了?”
哪吒上蹿下跳地解释:“我们什么也没干,就是……就是把一个紫色的小珠子打碎了,他就这样了。”
龙王听描述就知道是凡心珠,他气也不是,恼也不是。
这哪吒真是个小祸害头子,怎么什么祸都闯得出来?
天帝和和气气地当和事佬:“别气别气,小孩子就是调皮,美人若气坏了,可就要惹得天地生疼了。”
龙王不想理他,转身就走,对敖丙说:“看好他,我去请鸿钧老祖问问凡心珠可有解法。”
天帝伸手想要抓住龙王的手:“诶!”可他没抓稳,不偏不倚地抓住了龙王的尾巴。
龙王被抓的打了个激灵,脸上阵红阵白:“松开!”
天帝讪讪地松手:“美人,你既然要寻鸿钧老祖,便带我一路如何,我正要去找他学艺呢。”
龙王怔住了,他回头看着这个一点都不稳重不冷淡的天帝,慢慢地才明白了凡心珠的含义。
这是数万年前,未入道门,凡心完整的那个昊天。
龙族寿命有限,哪怕千年前初见,已成上神的昊天大帝,也早已不见了这副嬉笑怒骂的混账模样,
原来,这才是鸿钧老祖,让他自己选的那个昊天吗……
龙王叹了一声。
两个闯祸的小孩子早跑了,远远地蹲在一株大珊瑚后露着两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吐泡泡。
这俩孩子要是守着一个记忆退回万年的天帝,说不定还要惹出祸来。
还是他自己带着昊天大帝的凡心,去找鸿钧老祖吧。
龙王驾云而起,去寻遁出三界行踪不定的鸿钧老祖。
天帝还不会太多仙法,就乖乖坐在龙王的云上看风景。
天帝问:“美人,这是何月何年?天上地下怎么多了这么多神仙。”
龙王说:“据你现在的记忆,已过去数万年了。”
天帝笑盈盈地问:“那我现在,可是神功大成了?”
龙王平静地说:“你修了无情道,已至通天之境,是三界君主无际上神昊天大帝。”
天帝轻轻敲了一下龙王的后脑:“说谎。”
龙王面无表情地说:“我为何要说谎?”
天帝说:“我若识得你这样的美人,哪还舍得去修什么无情道。”
龙王心中一阵刺痛,皮笑肉不笑地躲开了半步,坐在云朵另一端,不再搭理这个胡言乱语的少年天帝。
天帝凑过去,贴着龙王的耳朵问:“我真做了天帝?”
龙王微微侧头,冷漠地说:“是。”
天帝俯身便抱住了龙王冰冷削瘦的身子:“那你一定是朕的天后。”
龙王不愿纠缠。
年少的天帝满腔少年人的炽热和狂情,不管不顾地贴上来,有些凡人,又有些折磨得心里生疼。
龙王拂袖甩开了年少的天帝,清冷的声音凌厉呵斥:“你这等品行不端言辞放浪的人,鸿钧老祖为何要收你为徒!”
天帝被一袖子拂出三尺远,却依旧笑嘻嘻地化出一把折扇轻摇:“你骗不了我,美人,你喜欢我抱着你,我刚才一碰你,你耳朵红得都快化出原型了。”
龙王:“…………”
天帝猝不及防地又凑过来;“我也喜欢抱着你。”
龙王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出荒唐的戏,明知道结局大悲,苦命鸳鸯生生拆散,偌大家业散做泥尘。可他却沉溺在开始的宾朋满座看花赏酒的欢愉中。
昊天抱着他啊,就像混沌未开,荒芜世间开着一朵花,柔软安逸得如同梦境。
龙王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调整思绪。
那混账的少年天帝却猝不及防地一口亲在了他唇上。
龙王瞪大眼睛。
天帝缓缓松开,一本正经地说:“如果美人闭上眼睛,就是让你亲亲他,我亲的好吗?”
龙王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这是个什么混账纨绔,不依不饶地说着甜话,好像真的有多深的情谊一样。
可他知道,他分明早已知道了结局。
昊天大帝修无情道,为三界君,终究要抛却私情,终究要……抛却他和丙儿……
何苦……何苦……
命运何苦,又再如此捉弄他的悲欢。
天帝怔了怔:“美人,你别不高兴,我只是……我只是……唉,说不明白,我看见你,就觉得万分欢喜,哪怕拿九州山河三界法宝来给我,我都不换。”
龙王说:“我叫敖广。”
天帝欢欢喜喜地唤了一声:“敖广。”
龙王微微皱着眉,说:“不要随便就喊别人美人,听上去你像个登徒子。”
行过雷山,常有风雨雷电咆哮。
龙王降下行云,说:“明日再走。”
天帝好笑地说:“明日去何处?你我又不知鸿钧老祖究竟何时何地会现身,就这样四处寻找,有什么意思。”
龙王腹部鼓起的有些明显了,便用手撑着披风遮挡,轻声说:“三界不可无君。”
他说得很轻,朦胧的雨和飘忽的雷都没有听清。
那句话,他是在说给自己听。
雷山下着大雨。
龙族喜水,本不需要躲避,偏偏带着一个还是凡人的昊天,只好先化出一间小小的草屋住着。
天帝在草屋旁巡视一周,布下无数大大小小的阵法,防止有妖魔半夜偷袭。
龙王负手站在屋檐下:“不必如此麻烦,如今各地皆有兵马官员镇守看护,三界太平安定,已无那些四处逃窜的散乱妖魔。”
天帝收了手,惊叹:“原来我竟是个明君。”
龙王嘴角动了动,转身进了屋。
明君,你当然是个明君。
昊天大帝登位一万四千六百年,赏罚分明,公正无私,征战四方。三界安定一日胜过一日,连最为可怖的森罗鬼狱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除了不见天光,一应官员皂吏刑罚规矩皆不输天庭,再也没有昔日混乱可怖的模样。
天帝笑嘻嘻地跟上去:“敖广,我采了几个野果,尝过了,味道很甜,你可要尝尝?”
龙王没有胃口:“龙族不吃陆食。”
天帝说:“那我去抓两条鱼如何?”
大雨还在下着,那个没有避水珠的凡人一身雨水,湿漉漉地站在屋檐下,笑嘻嘻地看着他:“敖广,敖广?”
龙王心神恍惚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不用。”
他最近有点反胃。
虽然不肯让龙宫的大夫看诊,可他心里其实十分清楚,他恐怕是又有麻烦了。
腹部鼓起的越来越明显,连敖丙那么乖的孩子,都快憋不住好奇,扭扭捏捏地要问出什么来了。
天帝去抓了两条鱼,在屋檐下烤了。
龙王掩着口鼻微微皱眉:“这鱼不鲜。”
天帝举起鱼嗅了嗅:“鲜啊?”
龙王闻着烤鱼的味道,越闻越觉得腹中不适,趴在栏杆上吐了出来。
天帝慌了,随手把鱼扔进火里,冲过去轻轻拍打龙王的后背:“你怎么了?”
龙王身子一颤,沙哑着说:“无事,有些……有些恶心……”
天帝看着龙王清俊的脸苍白中泛着红,再看看白衣下鼓起的肚子,表情微微有些凝固:“你……你……你可是……有身孕了?”
龙王最不想被人提起此事,千年来他都不曾对任何人说起过敖丙的生母是谁。
可偏偏这事儿又瞒不住,眼看天帝问了,龙王脸色通红,面无表情地走进屋里,“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天帝站在雨里痴傻了片刻,爬窗户跳进屋里,小心翼翼地半跪在床边,抓住了龙王一只手:“敖广。”
龙王难堪至极,他不愿说,也不能说。
等找到鸿钧老祖,天帝要尽快归位回天,若是……若是说出自己怀孕的事,除了徒增苦恼,又有何用处。
偏偏这个莽撞的少年却不依不饶,咬牙切齿地叹息:“这等绝色的美人有了身孕,多混账的男人才会抛下你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