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敛芳尊学会了撒娇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春雨，敲打着青翠的芭蕉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室内暖炉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清冽的草木气息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点心香。
金光瑶歪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身上搭着洛凝那条毛茸茸的雪貂绒毯。他手里捧着一卷闲书，但眼神却没什么焦距，显然心思不在上面。他刚处理完金麟台一堆烦人的庶务，又被金光善不痛不痒地“提点”了几句，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郁气。若是往常，他定会将这些情绪完美地掩藏在温润笑容之下，找个无人的角落独自消化。
但此刻，在洛凝这方温暖的小天地里，在窗外温柔的雨声和身畔安神香的包裹中，他只想……任性一点。
洛凝正坐在书案后，对着账本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为了能更好地帮衬金光瑶，她终于肯耐下性子学管家了），小脸严肃，眉头微蹙，嘴里还念念有词。
金光瑶的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那点郁气不知怎的，就化作了想要打扰她的、带着点幼稚的念头。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
洛凝没抬头，手指还在飞快地拨弄算珠：“嗯？阿瑶渴了？茶在那边小几上，自己倒哦。”
金光瑶没动。他又翻了一页书，书页发出“哗啦”一声脆响，比刚才更大声。
洛凝终于从账本里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书不好看？”她说着就要起身，“我那还有几本新搜罗的话本子，给你拿？”
“不用。”金光瑶闷闷地应了一声，把书往旁边小几上一丢，身体往下滑了滑，大半张脸埋进了柔软的貂绒毯里，只露出一双有些委屈的眼睛看着她，声音透过绒毛传出来，带着点瓮声瓮气的鼻音：
“七七……你都不理我。”
这句话的杀伤力，堪比洛家老爷子扬言要拧金光善的脑袋！洛凝瞬间破防，算盘珠子都拨错了位！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忍住，眼睛亮得惊人，像发现了稀世珍宝！她的阿瑶！那个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的敛芳尊！居然在抱怨她不理他？！还……还撒娇？！
巨大的幸福感瞬间淹没了洛凝。她立刻丢开账本和算盘，像只欢快的小鸟扑到贵妃榻边，蹲下身，与金光瑶藏在毯子里的眼睛平视，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哎呀，是我的错我的错！冷落我们阿瑶了！”
她伸手去扒拉毯子，想把他那张故作委屈的俊脸露出来：
“来来来，让我看看，是谁家的小可怜被冷落了？”
金光瑶却攥紧了毯子边缘，不让她扒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里面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分明是计谋得逞的狡黠和一丝……理直气壮的“控诉”：
“就是你家的小可怜。”
他顿了顿，得寸进尺地提要求：
“账本有什么好看的？过来陪我。”
想了想，又补充道，带着点颐指气使的“娇气”：
“还有……想吃城南王记的玫瑰酥酪，要刚出锅热乎的。”
城南王记！离洛家别苑隔了大半个蜀王城！还指定要刚出锅热乎的！这简直是明晃晃的“作妖”！
洛凝却一点没觉得麻烦，反而被他这副“恃宠而骄”的小模样萌得心肝颤！她立刻点头如捣蒜：
“好好好！陪陪陪！玫瑰酥酪是吧？马上安排！”
她扬声就朝门外喊：“六哥！六哥你在不在？劳您大驾，去趟城南王记！买刚出锅的玫瑰酥酪！要快！我们阿瑶想吃！”
门外立刻传来洛千羽清脆又带着点憋笑的回应：“得令！保证热乎送到！”接着就是一阵御剑破空而去的风声。
金光瑶听着洛千羽毫不犹豫的执行力，藏在毯子下的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这种被无条件满足的感觉……真是该死的甜美！
洛凝打发走了六哥，自己也脱了鞋，灵活地爬上了宽大的贵妃榻，挤进金光瑶让出来的一点位置。她不由分说地把金光瑶的脑袋从毯子里挖出来，枕在自己腿上，手指自然而然地插入他浓密的发间，轻轻按摩着头皮。
“舒服点没？”她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额角，“还委屈不委屈啦？”
金光瑶枕在她柔软温暖的腿上，感受着她指尖恰到好处的力度，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那点从金麟台带来的郁气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熨帖和懒洋洋的惬意。他闭着眼，像只被撸顺毛的大猫，从鼻腔里发出满足的轻哼：
“嗯……左边再用点力。”
完全是享受服务的少爷姿态！
洛凝依言加重了左手指尖的力道，看着他舒展的眉宇和放松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的阿瑶，终于在她面前，完全卸下了那身沉重的铠甲，露出了最柔软、最放松，甚至有点小任性的内里。这比任何功成名就都让她感到骄傲和满足。
“阿瑶，”她轻声唤他，语气带着全然的纵容和宠溺，“以后在金麟台受了气，别憋着，回来就跟我‘告状’，知道吗？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想使唤谁（比如六哥），尽管说！别委屈自己。”
金光瑶依旧闭着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他翻了个身，侧脸埋进洛凝温暖的小腹，手臂环住她的腰，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带着浓浓依赖的语调嘟囔：
“知道了……七七最好了……”
“……玫瑰酥酪要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洛凝被他这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惦记酥酪的小心思逗笑了，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语气是毫无原则的宠溺：
“好~催催六哥！保证让你吃到最热乎的！我们阿瑶想要的，天上星星都给你摘下来！”
窗外雨声潺潺，室内暖意融融。金光瑶枕在爱人腿上，被温柔的按摩和纵容的话语包裹着，意识渐渐模糊。公文、算计、金光善的嘴脸……都被隔绝在了这方温暖的小天地之外。他在这里，不是敛芳尊，只是可以任性撒娇、可以惦记一口热乎酥酪的“阿瑶”。
他在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洛凝低柔的哼唱，感受到她落在发间的轻吻，以及窗外远远传来的、洛千羽咋咋呼呼喊着“酥酪来了！热乎的！”的声音。
金光瑶的嘴角在睡梦中勾起一个安心的弧度。
卸下心防，偶尔任性……被这样毫无保留地偏爱着……
真好。
这是他漂泊半生，从泥泞中挣扎出来后，寻到的、最珍贵的宝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