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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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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経路

逃走経路

 

【Clove×ISO】Undying

01


  柯乐芙坐在幽邃地窟的悬崖边,无规律地晃动双腿,吹着口哨,任由蝴蝶刀的刃与柄在指间翻动,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像在为哨音打着节拍。

  很陌生的旋律,听上去应当是苏格兰的什么牧羊调。

  我没有问祂。一旦给了祂一个话茬,祂可以滔滔不绝到任务结束。不需要捧哏也不需要应和,祂完全可以做到。

  幽邃地窟的风自下而上吹袭,从崖底卷上来的风中隐隐能听到呜咽的哭声,和祂的口哨曲分外格格不入。

  信号器安静如休眠,夜戮和恺宙仍然没有给我们回信。

  “喂——李兆宇。”

  或许是余光扫到了我身上,发现我在盯着祂看,我的名字突兀地截断了那段小调。祂的手向后一撑,极轻盈地从悬崖边全身而退,爬起来小跑着跃上叠放的箱子,挨近我坐下,继续把玩祂那柄蝴蝶刀。

  一种古怪的无所适从感席卷了我,好似空气都被抽走大半,仅仅因为祂靠得太近。

  “夜戮恺宙仍不抵达的话,就我们两个,也可以做到吧?”

  “当然,可以得到贤者的警告和蝰蛇的处罚。”

  祂应该早就习惯了我的拒绝,这是我们之间最常见的沟通内容。

  “真扫兴,李兆宇。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上一次的娱乐提议,稍微打发一下这段无聊的时间。”祂寻找话题的速度更甚于瞄准开枪。每当祂谈到感兴趣的话题时,周身能量的波动值会提高到一个源能者可隐约察觉的水平,而现在很显然祂又兴奋了,“我有一张独创的、私藏的地图,那可是夜戮和菲尼克斯都没体验过的。呃,我的意思是,用什么条件可以交换你加入我们TRPG小组吗?”

  “你缺少玩伴?”我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试图把古怪的感觉驱散。

  “那倒不是。贤者向我推荐你,她觉得你需要多一些……呃……”

  祂不必说出口也已经揭示了谜底,连续的几次任务角色安排都太刻意。好比收留几只陌生的小兽,饲养者在短暂地将他们分隔后都会迫不及待地合笼,希望它们友好相处甚至其乐融融。很显然贤者和蝰蛇都怀抱着这种心态,想要“撮合”基地里的年轻人们交好,可惜有点手法笨拙。

  “老实说,这种游戏还没体现出让我非玩不可的兴趣。”

  我原想直接拒绝,但祂灰绿色的瞳孔浮动着过度充盈的期待,让人不得不斟酌用词。

  “你会有的,而且很快会。”

  祂斩钉截铁地抛下这句话后再度起身。在幽邃地窟的风声里,柯乐芙那首小调哨曲缠绕着上升气流盘旋舞蹈。无事可做的我只能看着祂背向我,张开双臂踮着脚在长箱边缘行走。仿佛孩童的把戏,摇摇晃晃,下一秒就要掉下去似的,又总是踩在最临界处,像是在对重力做鬼脸。

  一只不知从何处来的粉紫色的光蝶落在祂的肩头,缓慢地扇动着蝶翼,陪伴祂越走越远,自顾自地玩乐。

  深渊以外的天空与深渊是相仿的色彩,整个Alpha地球在冬令时后的黑夜一日长过一日,以肉眼无法看穿辐能战争遗留的阴霾,凝望得过久,令人恐惧心神都会被这种虚无所吞噬。

  我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期待看见灰白色的雾,却没有成功。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和柯乐芙共事。在Alpha地球的每一个角落,祂都能这样悠然自得地游离事外。我无意参与祂的过家家游戏,但时常难以抑制地陷入环绕于祂的谜题。

  譬如此时此刻。

  刚前压进A区长廊,站位激进的柯乐芙就结结实实地吃了捷风的三镖,狼狈倒地。旁边的夜戮却仿佛无事发生似的抛出锚点继续前压。准确来说,所有人都习惯了,祂常常这么干。紧接着就是化蝶,柯乐芙不讲道理地把那些逃窜的生命能量重新聚回体内,在等待重生的时刻向着捷风抛出一颗不朽精华,一枪命中身体收掉捷风,摄入最后一点从生死边缘重返的能量。这实在古怪得让人无从怀疑起。原初之光赋予了普通人类太多异能,但这样无限的生与死,给宇宙带来的熵增……

  诸如上述想法,让我无法克制地困扰。反应过来才发觉我又注视着祂,愣在原地,所幸并没有人发现。

  与夜戮协同突入地窟右侧后,柯乐芙的霞染巧妙地笼罩了二层窗口与通向防守方点位的入口。二层窗口的混烟枪线压制使爆能器被恺宙安放在安全区而不是开放区,这意味着必须由我退守掩体内应付可能的回防火力。一切仍在计划之内。

  “霞染快要消散了喔,盯好。”

  柯乐芙的声音从我耳边一掠而过,祂身形倏忽穿入烟中,等待着夜戮与祂打闪双拉。

  “Check CT,无人。”

  恺宙的报点从信号器传来,肌肉记忆让我立刻转架二层窗口,等待脚步声以外的寻获。

  仅一瞬间,幽影的烟消散的同时,KO的闪光榴弹与钢索的捕网同时从二层投掷出。我下意识背过身,在掩体后瞬发战斗心流,再从另一侧拉出身位。更快的反应让KO来不及开出枪就已经被我摘下,而钢索的子弹也仅仅击破我的能量盾,无奈在与我的对枪中落入下风,跌落入部署区。

  “确认中区无防守。——喂,你的战斗心流可不是万能的,我在回防了,你先……维斯和幽影去哪了夜戮?拜托拜托报个点吧!”

  柯乐芙作为临时指挥,声音在频道里一家独大。我抬手一枪击碎悬浮在空中的能量球,藏身回掩体换弹。他们的回防还需要时间,恐怕维斯和幽影来得更早一步。

  脚下青灰色的地面开始爬上古怪的花纹,像藤蔓与荆棘丛生,甚至开始极快地“活”过来。

  “壹决。适者生存的道理,不需要我教会你。”

  金铁交织的尖啸声穿透部署区,维斯的铁棘禁园轰然催动,我已经来不及撤出,只能将手中钢铁荆棘缠绕的枪械抛入域外深渊,依靠唯一的一柄标配架住一侧过点,听天由命。

  “我听见你的呼吸声了李兆宇,放轻松放轻松,注意集装箱的顶点,幽影——呃。”

  如祂所推测,幽影从上方拉出,被我的配枪命中两发,匆忙之下践影逃脱。战斗心流临近结束,迫使我必须抓住机会哪怕只是拿到信息。柯乐芙应该是和夜戮分别单摸中区与另一侧,从中区回防大概是来得及补上枪的。

  “二层门没有破,维斯在A区入口尽头。”

  拉出掩体时,战斗心流还剩下数秒,完全是心理上的博弈。维斯和幽影架在左右两侧轮流试探的几声枪响中,笼罩在我身侧的源能逐渐消散。只能赌一个点了。

  幽影的第三次试探终于暴露出一个较大的身位。我踏上悬空的钢架过道,试图调整身位瞄准他的头部,拉扯中,却不意一脚踩空。

  “喂,李兆宇!”

  护甲破碎的清脆命中声,我赢了,但也落入了极危险的处境。

  脚下万丈深渊,生死存亡的一秒钟,人的大脑通常会不自觉地放空。然而柯乐芙的到来比我想得更快。祂击败维斯只用了一颗子弹,几乎是同时,祂也稳稳地抓取了虹吸出的生命能量,从出入口外闪身到我的面前只用了一息,在重力面前伸手拉住我,堪堪能把我抢回安全境地。

  “抱歉……谢谢。”凌冽的风灌进我的喉咙里,冻得灵台清明,柯乐芙一刻未停,拽住我的手仍不肯松开。

  “谢谢之类的多余话之后再说吧!我可不打算和爆能器共存亡——跟上!”

  在爆能器引发以前,柯乐芙拉扯着我争分夺秒地向安全区奔跑。恺宙和夜戮倒是乐得清闲,远远就能看见他们二位抱着手臂靠在箱子上,百无聊赖。

  巨大的爆炸声在我与柯乐芙身后响彻,撼动方寸天地。


02

  

  “就这么不信任我?这可是幽邃地窟,不是每一步都能碰着地的地方。”劫后余生,心悸未消,面对玩笑式的责难,我无法回答。大约是见此情状,柯乐芙越发乘胜追击,“你猜猜掉下去会发生什么事?喔也许你会觉得‘不就是死掉了那么简单’,哈,这世界上奇怪的折磨可多着呢。”

  “比如说?”夜戮横插进我与祂的对话里,有种置身事外的松弛。

  “活着啊!试想一下,掉进了一个悬崖底,你的呼吸你的脉搏却都正常得像个特种战士,然而你终究是个人,不能腾云驾雾挽救一下——好吧,捷风和菲尼克斯除外——先是饥饿,然后是无聊,直到你在一筹莫展的虚空里走上几万几十万公里,终于找到出口。一千年好像有点夸张……反正就是很久很久,总得要几十年吧。那一回真是把我折磨透了。”柯乐芙摊手。不久前的紧张对祂而言大概已经烟消云散,剩下一颗没有启用的不朽精华碎片被祂把玩着,散发幽幽的紫光。

  通往基地的回程路上,空中快运的旅客厢只有我们一行人,因而自由许多。放在往常,这种涉及源能的事情很难放到公之于众的环境下闲聊探讨。

  “把……你?”恺宙一边走一边低头调试着哨戒炮台,依然精准地抓住了柯乐芙话里的核心点。

  这确实是一个古怪的说法。永生者,几十年,柯乐芙,三个关键词无法兼容于眼前的祂。

  按照组织上的研究准则,Alpha地球上已知的异能几乎都来源于原初之光的爆发。假定柯乐芙是最初一批受影响者,幸运地在遭遇坠崖以前获得了化蝶的力量,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祂在编造故事,又或者夸大了事实。虽然祂这种不着调的跑火车行为屡见不鲜,这一次却尤为笃定,语重心长得仿佛教训无知的孩子。

  另一种假定则是,祂的“谎言”更在原初之光以上。

  我原想旁敲侧击地戳破祂的大话,恺宙的质疑却先一步打草惊蛇,让柯乐芙意识到了漏洞所在。

  “——嗨呀,开玩笑嘛!”祂的表情明显有些凝固住,很快换上了另一副面孔,佯装满不在乎,“沙漏的图书馆里这种实录多得很,年迈的魔法师们对这些事太有经验了。唔,话说你上次不是在问我有没有看过英格兰的能源研究?好吧其实有的,我……”

  恺宙的注意力如祂所愿被转移了过去。我抬眼与对面的夜戮对视,他大概看出了我的欲言又止,轻笑一声,我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在无畏契约组织里,每个人似乎是“透明”的,却又迷雾重重。编号靠前的几位不必说,他们是过命的交情,对彼此了如指掌再容易不过。但到了我和柯乐芙这一代,为了扩张或者其他因素,很多事情不能也不必言明,大家心照不宣地忽略了对方身上的疑点,维持着微妙的风平浪静。

  车厢里只剩下柯乐芙和恺宙叽叽喳喳讨论能量研究的声音。我把挂在颈侧的耳机重新扣回头上,调高音量,进入小憩。

  

  远离故土的几年里,那些曾经如影随形的声音出现在听觉范围内的次数越来越少,但也出现了另一件奇怪的事情。

  我开始能看见蝴蝶。

  准确地说是在我习惯构筑的能量矩阵中,当对手倒下后,矩阵的尽头总会有几只非实体的蝴蝶盘旋不去。按理说除去我与对手,此间天地不应该存在第三种活物。我困惑了很久,直到第一次亲眼目睹柯乐芙“化蝶”。

  祂的能力绝不仅于我能看到的部分,甚至可以若有若无地影响到身边的游离态源能。大概是在我取用塑造那些源能时,柯乐芙掺杂其中的生命能量释放,因而凝聚成那些古怪的蝴蝶。……

  ……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做这个小白鼠——呃不,抱歉,体验者?”

  “只有我一个人么?”

  “啊哈哈,是的。它还不太成熟,我并不确定它可以承接大于一个人同时运转,现在是你的独享时间。可是你之前不是说……”

  中文里有个罕用的词语叫“谶言”。坐在活动室游戏桌前,看着柯乐芙那副欣喜表情时,我忽然想起祂笃定地说我一定会而且很快会愿意参与祂的游戏。

  “只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顺带庆祝接下来无事可做的时间。”

  活动室里除了我们两人以外空荡荡的。我无法三心二意顾左右而言他,但也还好,不会有其他人目睹我作为DND新手的困窘——如果会发生的话。

  “李兆宇,你看起来不像一个会说谎的人喔。”祂一面从活动室储物柜的抽屉里翻找着地图和道具,一面碎碎念地二次向我确认。

  “我从不说谎。”

  但是可以选择不说一些真心话。我回忆着提前检索过的DND基础规则,在心里斟酌着措辞。

  “我大概知道接下来要说很多话或者做出很多选择,如果我的某一个表述冒犯到你,你可以……”

  “——哦天呐,停,停一下。”柯乐芙终于把一大堆道具搬到桌面上,腾出手来挥舞着,打断我,“好的我知道你们中国人总是那样谨慎小心客气得吓人,但现在听我的,这里是游戏而我是DM,我们没有任何——任何身份,直到你填完这张卡,好吗?”

  一张布满文字和填写框的硬卡塞到我面前,祂紧接着把一支笔和一本册子拍在上面,“请,Player one.”

  我抬头,看见一只蝴蝶停在祂的头顶,轻轻地扇动翅膀。

  

03


  “一位伟大而不为常人所知的大魔法师。”我从盒子里挑出一枚造型小巧的棋子,放在地图上,“像它一样,从头发到脚后跟都是粉红色的。或许还有一点浅紫色。”

  也许祂同样在试图暗示玩家。那枚棋子躺在道具盒的正中央,上面的人物雕刻得笨拙却细心,甚至用指甲油涂上了亮色,精致得格格不入。

  “祂的魔术是复活,或者说永生。每一次死亡都并非离开,而是短暂地滞留在*罅隙*里,而后重返现世。我想我们无法探明祂的年龄,正如历史对祂的记载一样不存于任何一页纸上。”

  棋子孤零零地站在地图的起点,柯乐芙有些愣神。

  “评价一下?我不太了解大家是怎么进行这个环节的。”我用指腹碰了碰棋子上雕像的头顶,一种奇异的观察感笼罩着我。

  “完美。”祂回过神,盯着棋子笑着说,“但是无缘无故的永生有点IMBA,这个故事的开头应该要更早一些,需要魔改一下。”

  我注意到祂准备翻开DM手册的动作顿了顿,将手收回,轻轻平按在了手册的封面上。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久远的故事,久到在历法和皇帝被创造出来以前。大家生活在文明的混沌中,聚居于食物丰富与水源充足的山麓。”祂垂手拈起棋子,前进一格,“你并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出生,也不知道应当如何生活,在能够吃饱后魔法师每天无休止地游荡在村落的周边,没有目的地探索,原始人类就是这么无趣。”

  “不知道该说幸运或者不幸,某一天,你发现自己和*大家*是不一样的。大家害怕异变种,害怕不安定的因素,于是只能牺牲你,把你赶了出去。”

  “我得到了生活的办法吗?离群的群居动物……”我支着下巴,目光在地图上的原始森林里逡巡。

  “当然不,你这时候还一点都不聪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出生的村落,在更远的一块区域游荡。还好,你发现自己只会陷入饥饿而不至死亡,这是你第一次模模糊糊地认识到何为永生。”

  柯乐芙手下的棋子摇了摇,跟随着故事前进一格,“你流浪到一片巨大的葡萄酒庄园里。饥饿了数十年的你不曾认识这种深色的液体,但很愉快地将它们喝掉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块巨大的阴影,像山一样压迫着你让你呼吸困难,它大笑着向你宣称他是创世神,而你冒犯了祂。”柯乐芙顿了顿,“真是危机四伏的新手村呢。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我跑不掉。”我按着棋子,向前推进了一格,“向祂开战吧。”

  二十面骰子从柯乐芙掌心滚落桌面,显示为7。紧接着是我,掷出接近满值的18。

  “Bravo!你赢了。很显然,这样孱弱的战斗力让你发现他并不是一个真的创世神。”柯乐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杯深紫色饮料递给我,大概是趁着拿道具时从活动室水吧里接来的,“你发现他和你一样,是一位魔法师,不相似的是他比你苍老得多。嗯……还拥有这种无聊把戏似的魔术。投影,然后恐吓无意闯入的人类。”

  我抿了一口饮料,没有酒精的刺激性,只有浓郁的酸甜,是一杯葡萄汁。

  “他在调戏我么?”

  “也许是在和你逗着玩也说不定。你是从村落中被驱逐出的孩子,那么他呢?老狼发现小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要与它搏斗,紧接着是收敛獠牙。和自己一样离群的小崽子罢了,象征性地咬两口再舔舔毛,给点教训。——现在你可以无限享用这个庄园的葡萄酒了,也可以理解成这儿是你的新驻地。”

  祂又在看着我,扬了扬下巴示意那杯葡萄汁。我一饮而尽。

  “多么香醇的美酒。你在这个庄园里狂歌痛饮,醉得天翻地覆不知时日。在你醉倒的时间里,人世变幻莫测,一眨眼,过去了几百年。不过……这也只是区区几百年。庄园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外面的世界人类越来越多,几乎布满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开始发明出文字、纸张,发明武器、皇帝,发明——发明出很多无用而让人痛苦的东西。”

  祂在说出这段话时神情平淡无波,好似这一切都只是蚂蚁生态箱中的一次迭代。我放下杯子,按着棋子推进一格,推到了一个崭新的区域。

  “一直留在庄园里也不是个办法,我想我应该出去看看。”我说。

  柯乐芙终于翻开祂手中的手册,低头看着上面的文字,却没有第一时间接上我的话。

  “世界太大了,需要选择?”

  “不,我只是在想要如何简单地向你描述外面的世界。”柯乐芙从旁边的道具箱里抓出一捧杂乱的道具,不加以区分地放在地图上,挡在棋子的前面。道具里有许多比棋子小得多的塑胶小兵人,东倒西歪地放着,也有图案奇怪的小旗帜,混乱不堪。

  “战争,你第一次遭遇成千上万人的战争。骑士之国与船之国因为一件无人知晓的事发起了旷日持久的战役,硝烟蔓延到了你的庄园附近。这与你并没有太大关系,但受伤的人类让你感到莫名的痛苦。你选择成为一个医疗兵,用现在的话来说——无国界医生。好消息是在你醉倒的几百年里,偶尔你也研究自己的能力,发现自己可控的法术原来是生命能量。哈,好了,现在没有人再会指责你是个巫师,因为你给他们带去了生的希望。”

  “我从中感到幸福吗?”我低头看向地图,伸手将那些小兵人扶起来,试图挪到旁边去。但那些小兵人太多了,如同退潮沙滩上的碎石,让我的棋子寸步难行。

  “你本以为如此。”柯乐芙注视着我的动作,紧接在后,又将那些兵人一个个推倒,“你还不明白何为战争,但知道自己的生命能量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活着的人与亡魂都在你耳边抽泣着,尽管那不是刻意让你听见的。”

  无数倒下的塑胶兵人中间,粉色的魔法师棋子站立着。一尊无生命的小雕像,也隐隐散发出彷徨。

  “我想离开了,这是没有尽头的沼泽。”


04


  “你不想知道哪个国家取得了胜利?”

  “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恭喜,回答正确。”

  我困惑地看向柯乐芙,半晌才意识到这段对话的含义。

  “最终,骑士之国取得胜利。你感受到比生活在庄园里的几百年更强烈的虚无感。……你乘上船之国遗民的最后一艘船离开了这片大陆。”柯乐芙垂手将那些兵人拨开,为棋子划出一条道路,“你将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嗯——东方大陆,或者人迹罕至的寒冰龙岛,喔,更温暖的地方有一个黄金之国。你打算在哪里下船?”

  “黄金之国吧。”我随口点了一个。

  棋子在祂手里蹦蹦跳跳地前行,停在不远处的一格。

  “在这里的生活将是你过去几百年里最幸福的时间,恭喜你。”柯乐芙笑道,“这里的气候温暖湿润经济发达,作为初来乍到的外乡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你在这里工作、交际,认识了很多新的人类朋友,又这么过了十几年,几十年,直到……”祂突兀地停顿,露出奇怪狡黠的神情,“直到你的朋友们都逝去,他们的儿女孙辈开始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哦,天呢,祂居然不会变老!”

  “这个时代还在驱逐和焚烧巫师吗?难以想象。”我无奈地摊手。

  “别说这个时代了,直到原初之光以前人类都还在……这不重要。他们发现了这件事之后很快上报给了黄金国王,你立刻就被通缉了,快跑快跑!”

  我顺着祂的话拿起棋子,举棋不定,“我……跑?我要去哪里?”

  “这就不知道啰。让我们来抽抽卡看呢?”柯乐芙从道具箱中拿出一叠指示卡牌,随意洗了洗,抽出第一张,“铁钩船长。呃其实这段时间线蛮混乱的,严格来说这叠卡牌里的每一个事件你都会经历,但是碍于游戏时间,我们只能随机游玩。——嗯,你在离开黄金国后只能又一次踏上远洋船。可是这一次就不那么幸运了,你遇到了海盗。”

  沉寂已久的二十面骰重新出山。或许是在葡萄酒庄园的战斗中透支了运气,这一次从我手中落下时,孤零零的“1”正面朝上。

  “好吧,你这次是真的无能为力,也可能是懒得动弹的随波逐流。一伙海盗绑架了你,你开始了海盗船上的水手生活。”柯乐芙捡起你的棋子,放到地图的大洋中,“有时捕鱼,有时垂钓。生活的转机来得飘忽不定,这一船的海盗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货色。当他们航行时遭遇了海怪克拉肯时,才想起来船上有个你——是的,后来他们知道了你是一位魔法师,也没考虑过要对你俯首称臣什么的,除非此时此刻。”

  二十面骰被投出,在大洋地图上旋转着。

  “12点的克拉肯固然很强,但你,我的朋友,19点才是你的真正实力啊!”柯乐芙抚掌大笑,“加冕!那群坏东西胆都吓破了,看着你同克拉肯搏斗的样子简直像见到了大天使下凡,谁还敢再忤逆你?你成为了英雄,船长,大洋的圣主!现在你开始感到有点乐趣,于是决定一直这么干下去。当然,不再是海盗,只是一群‘友善’的水手。……这以后,又是很多很多年的事情。”

  黑猫眼美甲在活动室微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斑斓的色调,柯乐芙推动着棋子从大洋走上更远的陆地,深吸了一口气。

  “你真实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因为你的朋友们已经换过三四批,最早的一些人甚至不知埋在何处。你孤独地旅行着,在许多个城市得到新的身份,又离开。你不再想交那么多朋友,因为遗忘一个朋友不太礼貌。……世界太大了,所幸你的生命足够长,可以从出生的地方绕着地球走上一圈,直到返回。”

  棋子落在最远处的陆地,并未停滞,而是沿着地图的边界移动着。时间在柯乐芙的描述中是漫长的,在现实中也无端地给我这种感觉。除却棋子摩擦地图纸页的声音,活动室里我与柯乐芙同时陷入了沉默。

  跋涉的尽头,棋子重新回到了我面前,地图的起点。

  “很熟悉吧?你出生的小村落。你早就忘记了他们是如何驱逐你的,只记得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子无忧无虑的时光。”祂的声音变得有些落寞,“你本以为可以看见当年那些人的后代,至少和他们打个招呼,摆摆祖先的架势,可那里已经没有人在了。”

  祂伸手推倒棋子,自顾自地说着故事。

  “只剩下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和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你在准备离开时不小心踩空,失足摔了下去。就像我前几天告诉你的那样,饥饿又疼痛,做好在下面待上很久的准备吧。但是有个好消息你要听吗?”

  “好消息?”我皱眉,看着柯乐芙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祂的宠物石头。

  “在洞穴底,你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朋友。——没错,就是这块石头。你模模糊糊的有些印象,或许你在小时候就见过这块石头?它还算挺特别的,像个十二面体,边角圆润……真是值得庆祝的故友重逢啊。可能有五百年,八百年甚至一千年,石头就是石头,它一直在那里等着你,却只有你会因为毫无变化而让人害怕。”

  祂讲了一个冷笑话,我抿了抿嘴,试图笑起来,没有成功。

  “恭喜你,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05


  “结束了?”

  祂的戛然而止让我莫名。地图上的魔法师棋子歪斜地倒在起点,我怔愣着看了一会儿,祂也没有继续将故事讲下去。

  “魔法师就一直待在洞穴里了么,没有再继续旅行?祂依靠着永生,就这么——”

  “是的,到此为止了。我该道个歉对么?好吧。这是一个不完整的故事而我是个不称职的dm,随便你怎么想,你也可以打个差评,我回去好好调整一下架构。话说,是不是稍微有些低自由度了?全都是我在讲……”柯乐芙拒绝了我的疑问,开始收拾桌面上的道具。我没来由地有些不快,硬邦邦地打断祂的自言自语,“我不喜欢没有结局的故事,柯乐芙。”

  祂低着头,我看不清祂的神情,忽然停滞的动作出卖了祂。

  “抱歉,是我自作主张,没让你玩到一个优秀的DND作品。”

  “……但,前面的故事还不错。才会让人更想知道这个魔法师的结局。”我在心里轻叹一声,祂的低落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说得有点太过火。

  “这可能,不是一个故事。也可能不会听得到结局。”柯乐芙的声音有些朦胧,夹杂在缓慢的收道具声音里时而清楚时而含糊,“正如祂最后的几百年里,祂的朋友们来来去去,短暂到祂无法预料他们何时告别。这么漫长而且还在继续的故事,要细说的话,甚至足够一个人从出生听到逝去,你觉得呢?”

  我明白祂的意思。我多余的话变成了作茧自缚,现在轮到我不知道如何回答祂了。


  “不过,没有结局的故事太多了,在我小的时候我会看一些网上连载的小说,它们经常不告而别,留下稀碎的结尾。现在看来,至少你这个不算。我这么说你会好受点么?”

  我斟酌了许久,最后,在关上活动室的门离开以前,对柯乐芙说。

  祂看着我,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晚上吃火锅么?”我生硬地转过话题,试图掩盖过这一出本没有必要的尴尬。柯乐芙呆呆地“啊”了一声,旋即很快反应过来,还以一个笑容。

  “火锅?火锅可不够。”祂凑到我旁边,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就是你那个空间,叫什么来着,口袋空间?可以让我们进去玩会儿么?”

  “不行。那是源能矩阵……并不是不可以玩,只是那真的很无趣。”我下意识想拒绝祂,像往常那样,却不自觉地收了收,“你想去干什么?”

  “偷偷告诉你你可别和蝰蛇说。”柯乐芙神神秘秘地在空旷的活动室外走廊上前瞻后顾,压低声音,“音乐派对,怎么样?他们拒绝我的理由是‘无畏契约基地不是舞池派对场’——哈!他们都是千禧年的老古董了,少不了我们给他们开开眼界!”

  “很遗憾,不可以。”我顿了顿,“至少现在不行。不过我不保证,也许以后总有机会。”

  “以后?多远的以后?”

  “在我的故事结束以前,对你而言应该很快吧?”

  我把双手揣在口袋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钢铁灰色的长廊里,回响着两人的脚步声。

  

  “好吧,反正……我已经习惯等待这件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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