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可及
来自一个楚夏老粉的幻想。
收到凯撒“要不要视频跨年”的邀请的时候,夏弥正窝在沐浴在阳光下的猫窝里看综艺。
夏弥有些后悔,两年前重新出现在故人视野中的时候为什么要脑子一抽把联系方式给了出去,以至于现在完全没法真的和混血种们割裂开。
不过她同样没有认识到,自己完全没有后悔苏醒之后重新和故人相见,也同样没想过隐姓埋名或者改头换面重新生活。
抬头看了看端坐在椅子上舔毛的狸花猫,还有靠着椅子腿晒太阳的边牧,夏弥以“要照顾猫猫狗狗忙不过来”这个极其敷衍的理由回绝了邀请,并且拍了一张自家宠物的合照发给了凯撒。
凯撒表达了遗憾,顺便提前祝她有个美好的跨年夜。
夏弥看着平板的屏幕逐渐熄灭,也没心思再去看综艺。
这样……就挺好。
尘埃落定已经有九年了。
虽然自己再次苏醒也就两三年,但按部就班的过着人类生活,这样的两三年算是漫长了,又是龙生中为数不多悠闲而没有负担的时光,她已经可以做到在心里默默的承认一些无法说出口的想法。
但,时间还是太短了,她能做到的只有在心里默默的,偶尔想一下。
前尘再怎么远去,自己也不能忘不会忘,就这么远离着,偶尔祝福问候,已经很好了。
人类说,“世间安得万全法”,虽然自认为龙族强于人类,但是自己仍然做不到“不负如来不负卿”。
以她自己的想法,这倒算不上辜负,只是自己选择了身为龙族的坚持,放弃了自己摸索出来、独属于自己的情,放弃了一个人,也放弃了“夏弥”。
没什么好叹息的,自己做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认。
早些年可能还会想着怎么翻盘,不过如今,那些硝烟弥漫的岁月都成了回不去的过去了。
虽然这份坚持在如今看来好像没什么用,对立结束,当年那些牛逼哄哄到处拯救世界的混血种们也有不少选择了回归正常人的生活,日常打卡上下班。
自己也选择了抱着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财富,游荡在世界上各个角落。
如果不是疫情的原因,她还能去更多地方。
事实证明,不管是龙族还是混血种,都得老老实实为抵抗疫情做出努力,并且相当一部分还拜倒在了那绿色的美妙的某码的石榴裙/西装裤下。
因为时差的原因,收到凯撒的消息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夏弥因为疫情不方便到处乱窜,索性在疫情出现的时候,就近选择了同城市的一处民宿,买了下来,自己住。
不得不说,当时正好在南方某四季长春的城市游玩真的是很巧合了,待了两年,冬天完全没在怕的,窝在民宿里照旧可以美美美。
美美的夏弥抱着平板站了起来,准备回屋拿手机给某个人发送自己措辞许久的新年祝福短信。
是的,苏醒后她换了联系方式,故人里,新的微信也只加了路明非、凯撒、芬格尔他们仨。
她和某个人心照不宣的只在节日里发送短信祝福。
毕竟九年了,大家不是奔三就是奔四,想来,某个人应该被催婚了不少次。
夏弥又好笑又叹息的这么想着。
然而感叹后还不到一小时,就有人敲响了民宿的大门。
夏弥很好奇楚子航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于是她也问了,还得到了是凯撒提供的地址的结果。
据说是因为她发给凯撒的照片里,有比较明显的植被,被凯撒分辨出来了大概方位,然后透过她极少的朋友圈,大概圈定了她所在的城市,再因为凯撒继任加图索家族的家主之后大力发展的房地产业,房产地产遍布全球的加图索家在家主的一声令下之后,在最后锁定的几个城市中摸索排查,最后以极短的时间找到了她的民宿。
更巧的是,楚子航在隔壁市出差。
夏弥恍然大悟,凯撒压根就不是真的要邀请自己,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拒绝,这根本就是找话来套她地址的!
夏弥和楚子航一时无话。
他们俩的情况是,要么一句话都说不了,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要么就是说不完,毕竟,先是夏弥那么多年的漫漫岁月没有楚子航的存在,后是尘埃落定之后夏弥苏醒的太晚,在楚子航的时光里迟到了七年。
“夏弥”可以用白烂话一笔带过,重新炒热气氛,但是夏弥不可以。
“夏弥”是人类女孩,是混血种,是小师妹;
夏弥则是人类又是龙族,是混血种又是龙王,是小师妹又是……对手。
不一定必须开诚布公,但是只要还想给未来留下可能性,过去的事情就不能一笔带过。
而很显然的,夏弥和楚子航,都没想过要到此为止。
还是夏弥先开口问了楚子航要吃什么。
都五点多了,做饭要趁早。
楚子航一愣,然后说了随便。
夏弥恶狠狠的瞪他。作为厨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随便”。
“那我给你拔两颗芦荟啃?”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好像无论是年少最初相遇时,还是后来火车站重逢后,或者是现在,自己都能够通过三言两语,轻易的让夏弥炸毛。
用自己妈妈的话说,这好像,叫,直男?
楚子航挣扎着解释了一下。
“我记得你做饭都挺好的,真的都可以。”
“挑剔冰糖让我做桂花糖的是谁?”
“只是说桂花糖效果更好……”
“你说了效果更好我还能装作听不见不去改进?”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还有几个意思?”
“……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你下完海连转移话题都这么生硬了吗?”
“……”
远在几个时区外的凯撒,以及隔海相望的路明非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喷嚏。
楚子航依旧面瘫,但是内心已经磨起了蜘蛛切和童子切。
就知道放这两个神经病和夏弥接触会有很不妙的结果,去高天原的事情是能大肆宣传的吗?他都能想象到,等自己老了,夏弥还能时不时用这件事逗自己。
只是想着,就很头大了。
因为一直以来夏弥都是一个人吃饭,所以室内一直没有比较大的饭桌,这顿晚饭也只好在平时吃饭的、最多只能坐两个人吧台上进行。
狸花猫吃完了猫粮就过来蹭自家铲屎官的小腿,完全忽视了今晚帮自己加猫粮的帅哥。
边牧倒是犹犹豫豫要不要靠近楚子航,似乎是想要楚子航快点吃完饭带它出门遛弯。
夏弥喝着银耳羹,抬眼看了看楚子航,很诡异的明白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表达出来的不解。
“龙族血脉对其他物种有压制你是知道的,但我是龙王嘛,可以遮掩一下,所以他俩没那么怕我。”
楚子航点点头,继续喝他的银耳羹。
“我的血脉是你帮我稳定的。”
他肯定的说。
月上枝头的时候,夏弥拿出了自己亲手烧出的瓷杯,一边喊着这是自己百年前做的,而且这种制作瓷器的手工艺已经失传了,是无价之宝,一边倒上自己埋了快二十年的青梅酒。
喝了一会,不太过瘾,于是两个人拿着盛酒的瓷瓶走到了阁楼。
饭桌上那句话仿佛打开了什么阀门。
夏弥幽幽的声音在月下显得更加冷寂。
“我一直坚信,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实力摆不平的,人类的七情六欲,不过是弱小者的无可奈何。”
“后来我自己模仿人类,慢慢有了情绪,但那个时候不以为然。”
“不是没有失败过,但是近在眼前的成功,因为自己的心软而失去,前所未有。”
夏弥喝了一大口酒,继续说。
“苏醒后倒没有后悔,只是有时候会想,这种情形,被其他龙王知道了是肯定会笑话我的,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也自得于‘杀了龙王耶梦加得’。”
“没有。”楚子航斩钉截铁的回答,“从来没有。”
夏弥笑了一下,很淡。
“我知道。有些事情,说不是,明显是假的,自己都不信,更没有人会相信。”
“但是如果让自己开口承认,又不可能。”
“你第一次苏醒之后是怎么想的。”楚子航看向夏弥。
“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后悔帮你稳定血脉吗?”夏弥站起来,将手中的瓷瓶放在桌子上,胳膊搭到了栏杆上。
头顶是尚未圆满的弯月,星星很少。
民宿周围空旷安静,只有风声。
“不后悔。”
“我的想法一直是,你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一点血脉的问题,一些杂碎,有什么资格带走我选中的人。”
南方的夜晚尚未转凉,夏弥又仗着自己龙族的好体魄,穿得挺少。
楚子航看着夏弥窈窕的背影,只觉得血之哀该死的充满了夏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龙王。
她不需要谁去可怜她的“孤寂”,嘲讽她的“孤傲自大”,也没有人有资格去评价她的选择。
她拥有着无上的实力,却又在人类社会中踽踽独行。
他又想到了那年病房里的对话。
能说春天遇到花是正确的,冬天遇见鱼就是错误的吗?
“你在冰面上看到鱼浮上来换气,明年冬天如果你还等在那里,还是会看到鱼浮上来换气。再相见的时候你就可以带一把冰镐了,把冰面砸开把鱼捞上来回家做鱼汤喝。”
他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可以在日后的岁月中慢慢解答,但是有些话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说出口了。
楚子航起身走到夏弥身边,直视着她。
“如果就这样纠缠一辈子,等我死了,你是不是就可以把说不出口的话写出来烧给我。”
夏弥惊诧的看着楚子航,虽然语气很是轻描淡写,但内容,这完全不像他会说的话。
不论是字数,还是透出的孤注一掷,或者是提到的如今无法打开的死后世界。
“楚子航,”夏弥坦然的对视,“我们谁都没法负担起对方的生命的。”
他们彼此都很清楚,龙族与混血种只是停战,是蛰伏,不是和解。
更遑论夏弥的身份在那里,一旦有什么事情,是无可避免的会牵扯进去。
夏弥的生命太漫长了,漫长到天翻地覆沧海桑田。
漫长到,好像如今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沧海一粟。
“我们都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来之前,我想着见你一面,看你过的好不好就足够了。”
“但你不可能过得不好,只是我想见你一面而已。”
“可以离开,可以再也不见。”
“但如今不是你死我亡的局面,为什么要选择遗憾?”
一阵风吹来,夏弥栗色的长发被吹起。
“我确实还放不下‘耶梦加得’,这是我无法割裂的生命,而且,以我的身份,如今的环境,不论怎么选择,都可以随时反悔。”
“可是你和我不一样。你重新选择的难度太高,代价太大。”
楚子航一口饮下余下的酒。
“为什么要重新选择。”
“我只要想见你就可以见到。”
楚子航红着耳朵吻上了夏弥的额头。
室内只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的微弱月光。
夏弥翻身压住楚子航,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的描摹着他的五官。
楚子航轻轻搂着夏弥柔软的腰肢,纵容着她撩拨自己。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当初只觉得这词太酸了,如今方才知道,”夏弥俯身在楚子航耳边轻语,“触手可及,美人在怀,当真妙哉。”
这下,楚子航不只是耳朵红,脸也红透了。
夏弥笑眯眯的吻了下去。
2022的第一天在狸花猫的挠门中开始。
2022年1月1日,10:26
因为一些原因,夏弥和楚子航错过了给狸花猫和边牧准备早饭的时间。
狸花猫饿极了,恶向胆边生,蹭蹭蹭跑来挠门,结果被面色不虞的楚子航拎起命运的后颈皮丢到了客厅,随手加了足够一天的量的猫粮和狗粮,然后再次消失在狸花猫和边牧的视线中。
狸花猫和边牧对视一眼,分外不解的去恰饭了。
这世上还有比恰饭更重要的事情吗?人类太奇怪了。
下午五点,正好是楚子航来到民宿二十四小时的时候,远在几个时区外意大利的凯撒睡眼惺忪的收到了来自楚子航的微信。
是的,狂欢party太能闹腾了,以至于凯撒睡前大手一挥关上了所有闹铃,并拒绝了帕西的起床叫醒业务,准备和诺诺一觉睡到自然醒,好好补补眠。
当上家主才知道,学生时代无忧无虑经常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日子是多么的难得。
结果就被楚子航的微信吵醒了。
不愧是宿敌呢。
结果打开一看,只有“谢谢”两个字,连红包都没有!新年第一天哎,又是自己帮他套的夏弥的消息,连个红包都没有!
使唤自己又吵醒了自己,结果连红包都没有!
凯撒:微笑.jpg
路明非没有时差的困扰,在陪绘梨衣逛街的时候,一前一后的收到楚子航和夏弥的消息。
楚子航问他,送女朋友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这个问题很正常,但是联想到楚子航和夏弥的“爱恨情仇”,路明非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告诉芬格尔然后赚一大笔爆料费。
夏弥的消息就很清奇。
夏弥理直气壮的请他将当年在东京高天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如果有照片更好。
路明非:????????????
“哥哥,我现在很好。”
北京地铁站最深处,仿佛有人在开心的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