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用莲
2.4月设地设私设大混合。人物属于原作,英灵被型月绑架,ooc属于我。
1.
昔日映着世上最美天空的清澈池水逐渐染上了红,让阿周那想起教他跳舞的天女们在此喂鱼的傍晚,莲瓣同其他芯蕊伴着夕阳的碎红漂浮在池面上,也如今日一样的鲜艳。
那些天女们原本日复一日在天帝的花园里起舞、戏水、笑语纷飞,就像人间挥霍青春的少年少女,不必为世俗所烦扰。
就像那个盛夏的午后,树荫里躲避烈日的知了焦躁地渴求雷雨,而他和挚友相约去河边嬉戏。
那时,阿周那还未真正见过这个只存在于他人口中的天神父亲,未曾想他们的初遇会如此剑拔弩张——再怎么说,父亲对亲生儿子的第一句话语竟是怒气冲冲的“你们死定了”这样的荒谬事实,一般人听了会笑不出来吧?
于那个年轻的、尚未经受真正磨难的少年英雄来说,父神不过是一个书写在吠陀里的遥远符号;他不会像叔叔在大哥熟练地背诵经文时在一旁露出自豪的微笑、不会像伯父那样用手的触感记住每个孩子不同的发旋、亦不会像普通车夫在爱子的婚礼上因幸福而泣不成声......
这不意味着他不承认、不尊敬、不曾感知这位遥远的父神。只是刹帝利的正法就是战斗、而非向神明乞怜,他怎能放过对雷霆烈雨举弓挑战的机会?
那时的悸动再次充盈着阿周那的胸膛。亦如儿时,他在雨季前大作的雷光里、在母亲虔诚的祈祷声中、在演武场阴翳的云层下,在那些瞬间仿佛被遥远目光注视时的颤栗。
但,也仅仅是心脏起搏间,一阵细微的感觉。
这比羽毛拂过心口还轻的颤动,远比不上金刚杵刺穿持轮回剑之手臂的官能刺激。迅速流失的血液和体温警示着迅速逼近尚未成神之躯的死亡,很快,连维系神的力量都将无法维系他的生命。
困惑。那不符合众神之王的粗鄙、却无比强大的气势,让他对神性的主人感到陌生。
混乱。他听见了来自体内不肯安定的、旧时代神明的喝彩,听到了跨越时光的螺号回响、祭祀们赞颂旧日武神的歌声余韵......
但,恐惧是战士需要摒弃的情感、痛苦是符合正法的必要修行;面对未曾见过的天空之主的姿态,阿周那唯独熟悉这个。于是血肉模糊的手战胜了肉体凡胎的条件反射,没有松开那几乎和自己融合了的神性之剑:
忍耐,自己只需要克服它们就好,努力再努力,一如既往。
但是杵击和箭矢如骤雨一般落下,如同那日,阿周那已经分不清耳边是雷霆的轰鸣,还是自己血管的爆裂声。并非低估了雷神之怒,但即便是在战场上被无数曾经的亲友围攻,天授的英雄也从未如此凄惨狼狈过。
即使是号称人中之牛的大臂英雄,也有些累了。在一次击倒后,阿周那放任身体下沉,几乎要溺死在温柔的莲池里。
水永远是温和的,咕嘟咕嘟。过载运转的大脑,试图从被异源神性碾碎的认知与记忆的碎片里为他拼凑一些过去的经验,应对此刻的僵局——他并不是没有打败过天帝,不是吗?
那时,雷霆骤雨远不比兄长失望的深色恐怖、神眷王权更不及友人开怀的笑容可贵,于是他大笑着驰骋于烈焰红莲之间,肆无忌惮地开弓引箭,要和天父比一比,这箭雨和他的雷雨谁更有力、更密集。
阿周那完全不记得那次父亲的样子了,天帝有没有因为凡人之子的冒犯大动肝火?还是驱逐干旱的雷雨之神会流露出对林中祭品的悲悯?亦或者,有没有那么一瞬间,祂能作为刹帝利的守护者,对自己的武艺感到一丝......欣赏?
但,没有答案。正如年少的射箭比赛,他眼中只有木鸟的眼睛,没有马嘶眼中他父亲慈爱的眼,没有那如树根一般沧桑遒劲、却布满老茧的皲裂的足。那时的他也没看清神明的样子,只知道帕斯和马达夫在一起,连众神之王也不必恐惧,上天入地、无所不可。
无所不可。
阿周那想到挚友深深的、仿若有莲花盛开的眼睛,破碎的思维开始变得平静,挣扎着操纵开始异变的身体从朝霞颜色浸染的池水里脱出、回到他们最初设定的方向上去——他,祂、还有他们,就在这里,与他同行——所以,哪怕是他未曾见过的、旧时代的武神也无法阻止自己。
神之领域展开,空间冻结。
曾经的众神之王注视着在血水中挣扎的困兽,看向那未竟之合神的眼睛,同样深深。
2.
双重至高神性领域的碰撞,将空间扭曲成一朵过早绽放的莲花。千眼为花瓣,注视着雷光与怒焰包围的、如花蕊般剑拔弩张的父子。
神明的“权能”是抽象的,象征的斗争是无尽的,正如雨水和干旱的更替、生与死的相互定义、幻相万镜的千转轮回;但总有些愚人,试图在这不尽虚愁之中寻得尽头的完满。
蚍蜉如何能撼动大树。古神也对凡人那世间的苦难总量有限、可以凭一己之力分担改变的幻想嗤之以鼻,笑他们有形之躯总被自己的自寻烦恼困于一隅。却终究落入了他们的圈套,不惜削足适履,用身体或灵魂的容器去体验、去分享信徒眼中的世界——从此云依旧自由,但天空之主拥有了形体、拥有了羁绊,也就拥有了终结的可能。
拳对拳、肉对肉、相互厮杀吞噬,是比无尽权能更替更加干脆的手段,也是最符合刹帝利(战士)的正法(骄傲)。
蓝莲花的光纹盛开在弗栗多罕的胸前。一如雷神带来的雨之恩惠,那无垢之花总是在雨季开启的时候盛开,在夏末雨水的尾声中落幕;总是忙着学习修炼的小王子也曾在宫檐下驻足,看那雨滴不住打起池中涟漪,惊醒满堂香莲......如此循环往复,千千万万年。
古花并非不与古神相称。只是,阿周那后来才意识到,莲花似乎总与因陀罗神的罪孽有关。
说来好笑,天帝的天宫有着世上所有的奇花异树,本不属于凡人的、被反复施舍祈福的夜花圣树。但那样一位拥有世上一切美丽之物的伟大存在,竟也曾因一时兴起,偷偷取走了不属于他的荷塘中的莲花。
神明也会有私欲、懂私情么?
当年最小的普利塔之子没能对讲故事的叔父问出口,而曾经小小的英雄之子却能坐在父亲怀中,天真地对即将远征的父亲问询:身为众神之王的战神是所有刹帝利战士的榜样、考官与守护神,能继承这份血脉,是他们的骄傲;但,父亲的父亲也能像您疼爱我一样,祝福您么?
那时他怎么回答得来着?
阿周那不记得了。但他曾深深地、深深地为此幸福过,曾为那个学着大人祈祷的样子,一板一眼地向祖神祈求父亲武运昌隆的孩子真切的幸福过......
如果生命是灵魂经验的容器,那么人类的容量还不若他们眼眶能容纳的泪水,是极其有限的。若贪心地在短暂的生命里追求伟业的莲华,又不肯任那些早已变成痛苦的旧日幸福痛快地决堤,那些太过幽暗的痛楚就会被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深埋、沉眠于意识底层的淤泥之中。
这短暂的回忆,不过是充满苏摩神性的月光短暂地注视了一瞬吞噬者浩瀚的识海,月神之子那陌生而冷淡的脸庞也随着清辉匆匆点亮了一瞬,又逐渐模糊、彻底黯淡下去了。
但他......存在过啊。
神明的悲悯就是如此地残酷......无论大地上的惨剧如何反复轮回、无法停息,雨季总会如期而至,雷神的恩惠冲刷着一切狼藉,而莲花也不因淤泥中混入浸透大地的鲜血而迟一分绽开、亦或多一分艳色。
在那神力凝结的莲花绽放时,被熟悉的、充满怜子之情的视线直接注视的一瞬间,阿周那破碎的记忆倏然链接起过去的无数个有所感应的瞬间,神明的悲悯从未停止对自己的眷顾......他却感到了近乎被背叛的、更大的沉痛——
原来伟大神明的千眼一直注视着他,在演武场充满误会的孽缘开始、在甘味林吞噬生命的烈焰之上、在战场上失去至亲之人纷纷立下毒誓之时、在他被迫放下骄傲、射出比蛇箭更恶毒、更满怀杀意的罪恶一箭的瞬间......
原来祂一直知晓。
师长们曾告诉他,行动才是正法的根基,因陀罗神正是因为每日不尽履行自己的职责,才能成为天帝。
可神明啊,你为何只是注视,默许一切罪孽的发生?!
亲友们曾调侃他,说他定能博得颇具人性之神的欢心;没人不爱自己的半身、自己的骨血,自已愿意共享三十三天之日月同辉、亲手摘下天冠为其戴上的血脉!
可若他伟大的父神真的懂凡人的私情、真的怜惜祂的血脉,怎么能忍心看着一位父亲在一场因众神因果而起的荒唐战事,或者说,屠杀之中,彻底失去自己的骨中骨、肉中肉,甚至连爱子最后的遗容都惨烈得支离破碎、血淋淋到无法于记忆中安放呢?
他犹如此!
若神明真的有悲悯之心,为何坐视无数父母失去儿子、妇女失去丈夫、幸福毁于战乱,任凭绝望的祈祷声、诅咒声此起彼伏——
而每一次,他祈祷,祈愿这样的悲剧请到此为止;定有千千万万人也如他一样,无比虔诚地祈祷,却一次次石沉大海......
为何神明,无动于衷?
阿周那曾靠着“愤怒”,打破了自己的骄傲,射出决定胜负的罪恶之箭;
现在的“愤怒”,也足以支撑一位被众神抛弃,或者说,抛弃了众神的前信徒,如火莲吞噬甘味林那般残酷地挥动手中的审判之剑——
持轮回剑者逐一审判神之罪业。傲慢,不需要;欺骗,不需要;暴戾,不需要;嫉妒,不需要。
赐予他一半骨血、一半灵魂的神明,早已犯下大罪、却依旧于天宫纵情欢乐的神明,做出完全不必要的、没有逻辑的、充满私心的举动,像摘下莲花那样取走施与者生命的神明......
也是不需要的。
正在蜕变为神明的蛹还没有吸干茧中的泪水,只需要轻轻一划,如父亲的神血那般粘稠、温热、光芒得诡异的悲伤和困惑就会汩汩流出。
父亲啊,你为什么要摘下那株不属于你的莲花?
祂在痛苦,于是天空也为之哭泣,阴云遮掩了碧空的心绪、氤氲着惊涛般的雷霆。正如神子多年前降世时,天空降下了虹光与花雨、长风为世界宣扬这份生之喜悦......
循环于天地间的风啊,是神王的耳目,是天空的口舌。于是,此刻风为自己的主人在神之子的耳内辩解,那本就是凡人的罪:
神之子啊,祂本就是天空。因强大而得到尊敬、因守护而得到供奉;因得到供奉而变得傲慢、因傲慢而心生贪嗔痴怨爱;因爱而——
闭嘴。
被审判之概念团团困住婆娑之主,下意识唤出神雷,抑制了曾经从属者在对手身体的躁动,以防那位曾被众神祝福过的人之子的身体,彻底因这些矛盾的神性崩溃。
他勾起嘴角,悲哀地发现自己终究竟没什么资格嘲笑古神曾看不起的、凡人的自寻苦恼。
此乃你作为战士发起的挑战,他对勉强找回人形的继承血脉之人强调,亦是神(我)准予你的试炼。
并非什么罪孽。
傻孩子。这句话很轻,轻的连一阵风都能打散了也说不定,一点也不像痛饮苏摩者豪迈的风格。但随后因陀罗哈哈大笑:想要奖赏,就让神(我)见识一下你的成长吧——阿周那哟!
天帝的位置他坐过、也没什么好贪恋的;
杀梵的重罪他也犯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们不断向他祈求骤雨、祈求战争、祈求胜利,如赌徒不断投骰那样,向烈火里不断投入上好的酥油、财富和生命,他便笑纳;
大口饮酒、大力杀敌,慷慨赠予、纵情欢愉......
如果此身的生存方式便是世人眼中的“罪”,那因陀罗也当如痛饮苏摩那般,甘之如饴。
比日辉还要灿烂的雷光闪耀于天际。人之子啊!若你发问,祂为何摘下那象征罪孽的花朵,神明只会微笑:因为它在那里、它与祂相配!
神之子说:那么,请允许我也将其采撷。
于是莲花被吞吃入腹。
同样美丽的蓝色纹路,在新生神明的腹部浮现......整合、统一,如食物终于被笑话,滋养出新生血肉,神纹的联通拓展着容器的极限,也带来无比漫长的苦修——
然后,必将得偿所愿。
笑一笑吧,尚未消散的莲花的香气拂过祂的脸庞。
神,喜爱人类的笑容。
神明睁开“眼”,看见了无数个祈祷的光点,无数个矛盾的愿望。取出一些,就得打碎另一些。
祂好奇地伸出手,那是一个很纯洁的祈愿,孩子祈愿能救活家中那只受伤的小狗......
啪嗒。
祂回应了她的心愿。
可能碰碎了一些黯淡的、饱含恶意的东西......没关系,唯一神将创造的未来会是完满的,那些不需要。
孩子抱着小狗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神明,喜爱,人类的笑容。
只是...喜爱这种私情,是需要的么?
新生的神明陷入了暂时的困惑,在得出不必要的答案之前,祂腹部的莲花神纹轻轻闪烁,一种温暖的饱足感以它为中心蔓延开来,很舒适、餍足,让祂昏昏欲睡......
尚不完美,合理的休息是必要的。
或许,进一步的消化和统合可以等到充分的身体调整后再说。神明大人将手搭在自己莲花盛开的、几乎有些沉重的腹部,默默执行休整指令。
如等待花开那般,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TBC(大概)
碎碎念:好有手段啊月亮,我火速回坑从零攒石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