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贤】《毒》 01 莫予毒也
他在这漆黑的沼泽里盘桓多年，爱与被爱都是本能，既由不得自己也无法控制，只是一心期盼着有人能将他拉出来。
杨修贤觉得，他和罗浮生就像是风筝的两端，彼此拉扯着一路飘摇，他原本以为这样的状态能一直持续下去，但现在那根牵扯着他们的细线断了。
罗浮生已经很久不曾碰过他，自从那个人出现之后，自从他听到罗浮生对着电话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唤了一声“阿远”之后。
杨修贤陷在软绵绵的枕头里看着身旁那人的侧脸，这是这个礼拜里罗浮生离他最近的一次，是他软磨硬泡几乎要跪下来求他，罗浮生才同意留下来一晚。
杨修贤伸手过去轻抚那个棱角分明的下颚，小指蹭过引起指腹下的睫毛动了动，他就慌忙把手缩回来。罗浮生睡得很熟，杨修贤害怕吵醒他，缩回手就老老实实躺着，动都不敢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躺到半边身子完全麻木，针扎般的刺痛从胯骨的地方一路涨到肩膀。
算着日子，距他爬上罗浮生的床到今天已经过去两年，这期间没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罗浮生也从未为他做过任何值得他翻来覆去细细品味的事情，他们的关系简单又直接，仅限于肉体上的欢愉。
罗诚曾问过他，“你真要一辈子跟在他身边吗？”
杨修贤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亮起的路灯，沉默半晌意有所指的回答了一句，“因为他是罗浮生。”
对于罗浮生的突然转变，杨修贤没有茫然失措，相反，他很冷静，因为他知道，早晚都有这么一天。
最开始罗浮生只是回来的越来越晚，然后是他厚着脸皮的求欢被对方用毫不走心的借口打发，再后来，罗浮生就索性不再回来。杨修贤挖出深埋于这干脆利落的拒绝背后的原因，但他不敢也不能去追问。
眼睛还紧盯在那个人的脸上，睡梦中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皱着眉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又睡过去。
杨修贤伸手过去揽住罗浮生的腰，额头抵在那人温暖的脊背上，沉浸在这短暂的仿佛稍纵即逝的温存里。他睁着眼，背过身的罗浮生也睁着眼，在那双牢牢环住他腰的手臂里皱紧眉，忍住了想要推开的念头。
杨修贤这个人，是一具腐朽的空壳，一棵坏了芯的老树，表面看着完好无损实际上内里早就烂的精光。罗浮生不屑去深入了解这个人，自己只是刚好在杨修贤如蝼蚁一般垂死挣扎的时候出现，于是理所当然的被当成救命稻草抓住，至于为何会被那人当成生命里的光亮，他不在意也不在乎。
两年前，杨修贤被洪帮的兄弟扳着肩膀压到罗浮生面前，整个人狼狈不堪，只剩下那张脸还是白白净净的。他几乎是在看到罗浮生的一瞬间就从眼里放出光来，跪在地上扯着罗浮生的裤脚，行为动作懦弱的叫人反感，却又在语气里掺杂着不甘和倔强，把乞求的话语说的理直气壮，“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
他承认，他是看上了杨修贤的那张脸，那张被迫抬起的漂亮的脸上肌肉都在颤抖，明明怕到牙齿打战却还能硬扯出一个甜甜的笑，罗浮生被那笑容晃了眼，突然就有了兴趣，他想打碎这张完美的面具。
“做什么都可以？”
杨修贤是道华丽且美味的甜点，确实让他神魂颠倒的品味了一阵，但一道美食吃久了就会变得索然无味。如今那点对于看不清这个人的兴趣已经全然消失无踪，杨修贤已经毫无价值，毕竟，罗浮生等到了他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天光微亮，杨修贤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摸身侧的位置，被子已经凉下去很久。他挪着身子躺到罗浮生睡过的那半边，把头埋进枕头里，贪婪的嗅着上头残留下来的余味。鼻腔里充斥的全是属于那个人的味道，温暖甜腻到让他发狂。两腿夹紧被子下身蹭在床单上，枕头的边角被他攥在手里拉扯出无数褶皱，呼吸一声比一声沉重，熟悉的热度从腿根漫到头顶，喉咙深处悠悠涌出两个字，“浮生……”他也只敢在无人的时候，轻轻呢喃几遍这个名字。
“以后不许这么叫我。”
这是罗浮生第一次听到杨修贤喊他浮生时说的话，当时杨修贤在动情之时揪着床单脱口而出唤了他一声，罗浮生瞬间就黑了脸色，发了很大的脾气。后来，杨修贤人前人后都只敢称呼他一句生哥，连全名都再未叫过。
罗诚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没有回应，打开门就看到杨修贤像个人偶一般站在窗前。
每次罗浮生不过来，杨修贤就像失了生气一般，不说话不出门，而这次，罗浮生足足一个月都没有出现。罗诚叹了口气，走过去拍拍那人的肩膀。杨修贤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毫无焦点，“怎么了？”
罗诚把罗浮生交代他的话说出来的时候，杨修贤没什么反应，只是问了一句，“有烟吗？”罗诚翻出兜里的烟盒递给他，杨修贤抽出一根，摸遍了口袋也没找到打火机，他把烟叼在嘴里接过罗诚递过来的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三圈最后还是没点，罗浮生不喜欢他抽烟。
他看着窗外发呆，罗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就陪他一起站着。许久之后，那道身量修长的背影微微颔首叹了口气，杨修贤把嘴边的烟拿下来摁到烟灰缸里。
转身迈步的时候恰好想到“果然如此”四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