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系列——Blue(4)
都说遇到的特殊的人,人生轨迹都会改变。
而这个人,北川自认为非常幸运,因为他遇到了。
他二话不说的申请了留级,打算将自己在过去因自我挣扎而浪费的时间,弥补多少算多少。
身为第二股东家的少爷,多在校内留一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而北川家的末子——北川纯,也着实有几乎全能的才华。很快时间来到第二个高三的第一次考核,北川如他手中的弓箭一般,飞速射中了第一的红点。
他会把研究课题带到井上的就诊室,安安静静地…北川的一切都变了,起码他是这样感受到的。唯一没变的是,他和这个学校的其他人与事物仍旧格格不入。
北川的头发已经长齐到了背部的蝴蝶骨,原本的几缕棕色也藏在其中不见踪影。在外他都会将长发扎起来,或者带着帽子。唯独在井上医生面前,他一定会将长发垂下。
和井上医生相遇后的第二个秋天要来了,这天北川一个人刚写完作业准备睡觉,突然听见了玄关处传来的不温柔的响声。
“纯!”是北川的父亲北川隼的声音。
“你给我滚出来!”
北川心里有些不详的预感,父亲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的名字,甚至上一次叫他的名字都不知是几个月前。
北川对于为什么父亲如此勃然大怒也不是毫无头绪。
“留级了不告诉我???你小子还把不把我当父亲!”
晚上会餐,在餐桌上藤枝理事长校突然提到了北川纯,原话是这样的“你儿子真是有他的,现在在学校可优秀啦,当初也是突然跑来说完留级吓了我一跳”。理事长一番话,不知怎么在北川隼的脑子里变成了嘲讽。
一见北川穿着家用的休闲卫衣从楼上下来,北川隼用力将公文包冲地上一砸,上前给了北川一巴掌。指甲刮在北川的左耳上留下一道血痕,而这个暴怒中的正装中年男人却丝毫不在意。
“你要给我丢脸到什么时候??!”
北川只撇过脸一言不发,父亲并不是第一对他动手。
中年男人接着继续怒吼到“让你回话!”
北川这是才抬起头,直视着这个他过去从未触逆过得男人,曾经这个男人在他心中万能又伟大,这个男人撑起这个家,这个男人受到众人欣赏,这个男人养育了他两个优秀的哥哥。
但从小他从父亲这里受过的伤他从未和哥哥们提起过,他过去认为是自己不够优秀,他过去认为哥哥们和他一样也是这样被教育的。知道哥哥都开始就职,知道自己上了高中。
他渐渐看清了这个男人。
在北川纯的身体里沉睡着的狼,在遇见井上这一个他想要一直守护陪伴保护的人后,在他认真得为自己和未来思考之后,苏醒了。
他直勾勾地直视着眼前这个早已把修养踩在脚底的男人,男人一惊,在他对这个少年毫不关心的期间,这个过去他一只手就能提起来的孩子已经和他一般高了。
“你什么意思?!还敢这样看我!”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连自己儿子该毕业的时候没有毕业都不知道的父亲,没资格说我给你丢…”
没等北川说完,北川隼一把将他甩在餐桌上,桌角直狠狠戳在他的肚子上,剧烈的腹痛刺激得北川差点晚餐给吐出来。
“我北川家的人居然留级??荒唐!”
北川隼没给北川纯喘息的机会又是一拳打在脸上,猛撞击在橱壁上,北川那稚嫩的皮肤上立刻一片红肿。
北川捂着肚子猛咳几声,仿佛能咳出血般,拖着沙哑的嗓子。
“你除了会用这种方式,还知道怎么来管我?…哦,可能…还有不管不顾…”
“你小子说什么!”北川隼一下揪紧北川纯的卫衣领口。
“没听清?那我再说一遍。我说你无能…”不出意料,北川又挨了一拳。
“我说你…咳…只会…暴力…”
...
“说你不…配当父…亲”
“你继续啊…我…死了…就…”
“就…没有…没人给你…丢脸…咳…了…”
...
北川的身体一阵阵剧痛,伴随着连续不断地抽搐麻木,他也有些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不过他不后悔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他也很清楚,自己没有一点被虐倾向。
他也清楚…他不能死,因为他还在等一个人给他答复。
在疼痛中,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直到再次听到熟悉的关门声。
北川踉跄地站直身体,低着头看了看地板。
那个人果然不敢杀了自己,嗯,地板很干净不用拖,不过衣服该洗了。
顿时,胃里的翻腾感让他实在承受不住,冲去了卫生间吐了干净。
北川一路摸爬滚打从卫生间回到家房间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手却不住地发抖,他努力克制着,拨通了排在第一的人的号码,他清清嗓子,电话通了。
“医生…”
“我在。”
“医生…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接你?去哪?”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惊讶,毕竟每次都是北川直接去找他。
“医…医院”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北川也突然不敢吭声。他违约了,他答应过井上不能出事的…虽然他不清楚自己这样算不算出事。
“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这句话从井上医生口中说出来就如同是个玩笑,井上多希望他就是个玩笑。
“我不知道…”北川靠着床边试着动动自己的手脚,“我想大概不(用)…”
在北川努力判断自己的伤势时,谁知电话那头突然喊了起来。
“你要不要命了!!!”
北川第一次听井上医生用这种语气说话。
一天一下子听到了两个人对自己大发脾气,北川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后者比起前者可温柔多了…
井上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里传来,听上去仿佛也冷静下来了。
“严重吗…伤到哪里了?”
“大概…手…肚子……嗯…腿…还有…”
“够了,等我我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马上传来了一个人急促的脚步声。
“等下!”北川仿佛用尽了力气阻止井上医生挂断电话。
“可以…不挂电话吗?不说话也行。”
“嗯,不挂。”
“谢谢…”北川对井上说的第一句谢谢还夹带着疼痛的喘息…
这句陌生的话语一下让井上手无举措,他心揪得紧紧的,他的一生一直都争分夺秒,没留什么遗憾,唯独这一次,是他一辈子的悔恨。
“等我。”
北川醒来的时候,一个人躺在白色的病房里,他偏过头望向窗户,有人似乎在不久给他开过窗户透气,已经上午了。在晃进黄绿相间的光的间隙,北川回忆起昨晚。他混混沉沉看见了车灯的闪光,感受到了有人在搬动他,他能自己动,但是他太累了。北川一直在找他熟悉的那个人,可是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白大褂,他有些分不清。
要是记住了他的味道多好啊…那样他一靠近…我就知道了。
对了,我记得那句“睡吧”——是他的声音。
北川试着起身,疼痛感告诉他,他还活着。即使这个房间里不怎么有活着的气息。
他很快找到了呼叫器,毕竟以前帮井上医生的病人按过不少次。
没过两分钟,他期待的人出现了。
“我醒了,医生。”北川坐在床上歪着头对不慌不忙走向他的人说道。
井上脸上带着倦容,眼睛也红肿着。
“我知道”说着伸手扶着输液器调整滴速。
“医生还是这么冷淡呢,我还以为你要抱着我痛哭一顿呢~”
井上不回话继续调节着器材,他可不想让臭小鬼知道昨天晚上他是哭着把他抱上救护车的,他可不想让小鬼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拽着他的手说“绝对不准你有事”。
“医生~真的不考虑给我一个拥抱吗~”
北川一如既往的打趣着医生,这是他最喜欢的事…之一了。他想笑,但是脸部的肿痛让他不得不收敛嘴角。
看医生无动于衷,北川正打算放弃,一个人低着头拨弄自己的指尖。长发一垂,把少年失落的脸庞遮掩得一点不剩。
就在这时,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伸进了耳边的长发,温柔的将它撩到了耳后,轻抚着他受伤的耳垂与脸庞的连接处。
北川惊愕地一颤,一双纯粹带有疑惑的黑瞳缓缓转过来,直视着井上。
在黑色长发的半遮半掩下,井上这才发现,这个少年的美或许迷惑了性别。那一瞬间,井上才意识到为什么北川总是在他面前披发——因为这样更像井上原本喜欢的女孩子啊…
井上此生以来第一次知道“心悸”和“呼吸不畅”是怎样的病症。
他轻轻地把北川的头发从前额一把撩到肩后,俯下身在北川的额头上蜻蜓点水一吻。
“抱歉。”
就在这时北川反手抓住了井上准备放下的手。
“不对,医生…不是这句。”
眼看井上头渐渐低下,北川的手抓得更紧了。
“医生…不够…”
井上微微一笑,抬头直视着北川渴望的眼神。“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你先放开我好吗”井上医生说着看向被紧紧握住的手臂,臭小鬼的臂力还是不赖的。
北川一愣赶紧松开了手。
“我只是,很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北川突然瞪大了眼睛,刚想开口,又被打断。
“我给你爸爸打过电话了,你爸说让我暂时照顾你,所以出院后,你可以继续待在我这里…”
“真的吗!”
“嗯…还有,头发…想扎就扎起来,剪了也行。这样我也更好用男人的眼光看待你…”井上说着站了起来又扶了一把北川的长发,“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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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暂时到这里吧。想来时间并不怎么充足。有缘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