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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烦了

梦烦了

 

子夜雨【完结】

风雨如晦。

船头挂了盏火光微弱的风灯,模糊的人影立在灯下。

白衣僧人转过脸,苍白的手指一颗一颗转动着佛珠。

火光跳动。

“法师好雅致。”她咬着牙冷笑一声,偏头不去看他。

“若你肯悔悟,归还舍利子前去南天门领罪……”

“我不肯!”她尖声打断冷眼向他,一字一顿又道,

“法海,你不如,亲自将我的心剜去,带回南天门。”说完她便肆意笑起来,漆黑雨夜里,尖锐又苍凉。

她头也没回,投进深不见底的湖水。

子时的西湖水底,一片寂静,她一路化成蛇身发了狠似的在水里横冲直撞,激起了层层水浪。

不如再去找那水妖打一架吧,她上次同西湖水妖斗了几百回合,只因为他一句法海从没有爱过她。青蛇气急,不要命的跟他打,化出千年元丹,险些丢掉一身修为。

他笑她是妖界耻辱,身为一个妖却爱上了和尚。她是爱上了法海,可是法海究竟有没有爱过她呢……青蛇沉到湖心,过往种种随湖水向她袭来。

西湖的水真是凉啊,她想。

雨雾升起,白衣僧人仍立在船头。

“阿弥陀佛。”他叹了一声,正欲转身离去,手里佛珠却断裂,尽数落入湖面。

【二】

后雨初晴。

山涧瀑布飞流直下,青蛇趴在石头上,望着日光下飞扬的水花懒懒打了个盹。

参天古木的繁茂枝叶里垂下一支石榴花,

“青蛇,青蛇”石榴花扇动着嫣红的花瓣。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青蛇掀开眼皮看也不看她,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滚,别烦老娘睡觉。”

“无趣。”

日头过半,青蛇再醒来的时候,水中央多了个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人,姐姐说,人与妖最大的不同就是,人的身上都是欲望。

欲望是什么?青蛇钻入水面,朝那个人游去,她想知道欲望的味道。

男人的身上水光淋淋,青蛇绕了上去。冰冰凉凉的,激得她打了个冷战,这个男人竟然比蛇还要冷。

法海闭目,不动如山。青蛇在他身上游走,不断吐出微凉的气息仔细嗅着,这个男人身上却是什么味道也没有。

“无趣。”青蛇吐了吐信子,重新钻回水里离去。

水光浮动,男人垂眸合掌,念起了心经。

【二】

烟雨蒙蒙。

白素贞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水雾缥缈的杨柳岸。

初春三月,桃红时节。

小青将细雨里开的正好的桃花摘下比在白素贞鬓边。

“姐姐你真好看,跟那天上的仙子似的。”

白素贞抬眼笑她,“你何时又去过天上了。”

“姐姐,那你不想去天上吗?你真愿为了那个呆子……”

“小青,你还不懂。”

是,她是不懂。她不明白为什么白素贞愿意为了一个凡人放弃成仙,她苦苦修行了上千年,在寂寥山中等了上千年。

浮世有多少光阴,她不明白为什么要为一个凡人蹉跎。

为什么要到人世来?

许仙来时衣衫湿透,形容颇狼狈,跌撞着跑来白素贞跟前,气也顾不上喘,拿出一路上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油纸伞,结结巴巴地说道,

“姑,姑娘的伞……小生见着别致,便在伞面擅,擅自画了一幅画……希望…姑娘……不要介意。”

白素贞眼眉弯弯温柔似水,顾不上嗔他几句傻。

“你衣衫尽湿怕是要感染风寒。”

“不如随素贞回府中坐坐,也好暖暖身子。”

“可真是个呆子哈哈哈哈哈哈”青蛇笑的前仰后合,白素贞回头佯怒才噤声。

春风吹开绿湖水,她跳上乌墙瓦檐,看西湖边的游人画船。

风高日丽,江阔云低。

杨柳低垂间少年子弟打马穿行,桃花灼灼处踏春的姑娘发上落了花瓣。

她将石子投入湖水,看激起的涟漪打乱湖堤上的倒影。

这便就是人世间么?

【三】

夜雨阑珊。

金山寺熄了烛火,法海盘坐在廊檐下,袈裟被风吹进来的雨点打湿。

穿堂风掠过,禅杖上金铃叮叮转动。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女人,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得到她在迷雾里来去穿行的背影。

像风像幻,如烟如云。

他垂头捏决,经文却是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阿弥陀佛”

女人的躯体越贴越紧,灼热的气息萦绕在耳侧。

舌尖抵进耳窝,软香滑玉。她开口,声音切切,

“法师,欢喜禅也好,交欢也罢,我都只想与你一人。”

“妖孽!”法海怒目大喝,禅杖腾空刚一触到她,便化作一缕烟雾。

法海合十,淡淡看风烟俱散。梦乃凡心欲念,他自幼出家六根清净,几时做过梦?

天边降了道惊雷,他睁眼醒来,袈裟下摆早已湿透。

雨水漫上石阶,禅杖叩地的声音一步一响,走来一位须眉皆白的老住持。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雷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法海,世间情孽,虚妄之至。”

“多谢住持指点。”法海拍拍衣襟上的雨,匆忙起身离去。

【四】

五月五日,正午高阳,俄顷风雨大作。

白素贞归家时便觉宅院与平常有异,一池清荷开的正好,暖风送来了熏人的香,还有雄黄的味道。

“出来吧。”白素贞在背后立起长剑,垂头厉色。

法海踏着水波来,青蛇躺在荷叶上瞧,丝丝吐着嘴里的红信。

“我给了许仙一瓶雄黄酒,白素贞,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我知道你想赌什么。”

“人妖殊途,你会死心的。”

“你懂什么?”白素贞回头挑眉,“人世情爱,你这出家人怎么堪得破?”

青蛇慢悠悠化成人身,浮在水面咯咯笑。

“阿弥陀佛”法海合掌,勾动唇角冷笑“情爱是幻象,你这皮囊也是幻象。”

“若是那许仙见你化为蛇身,可会仍愿与你恩爱如初?”

法海转身正欲离去,青衣女子落身挡在前。

“慢着”

大雨瓢泼而至,白素贞偎在许仙身前。

庭院里才开不久的花被雨打得零落,雨水顺着瓦檐哗哗流淌,白素贞隔着衣衫附耳听许仙的心跳,混在嘈杂雨声里如擂鼓一般。

“从前在西边的蜀道上有座青城山,山里有条颇有灵性的小白蛇,不过它在山里修炼了三百年余也没化成人形。”

“有天碰到了四处狩猎的猎户,射箭刺伤了小白蛇的尾巴。”

“它躲在草丛里奄奄一息,直到被路过的牧童发现,牧童的眼睛亮亮的,摸摸小蛇的脑袋将它揣进怀里带回了家。”

“他救了小白蛇,替它治好伤,还将它整日带在身边,白日里放牧小蛇就缠在牛角上听他吹笛,青城山的夕阳很美,他们经常这样无言对坐看夕阳,夜里它就盘在他的枕边听他梦里的呓语看窗外辉煌星光。”

“山中无岁月,就这样不过数月却好似濡沫了已有好几载。可惜没过多久牧童就死了,山下突发大水,牧童下山赶集至天黑也未归,小蛇强忍着因冬眠而袭来的困倦,一路寻他。”

“牧童还剩最后一口气,小蛇伏在他的胸膛上瑟瑟发着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白素贞顿下,抬眼笑着瞧他。

“娘子?然后呢?”

“然后,没了。”她黯然瞟向身前的矮桌,桌上放了两杯酒。

“官人,适才温的酒可要冷了。”

她非要他亲手端这酒给她。

“娘子……”许仙垂眼不看她,端着酒的手有些抖,险些洒将出来。

白素贞接过一饮而尽。

雨下得越来越大,雷声轰隆,许仙坐在雨中,眼前长蛇在地上翻滚,他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这是方才在他怀里跟他浓情蜜意的娘子。

“官人!”那长蛇支起身子张开大嘴哀弱唤着。

“不!不不”许仙突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外疯跑,他一定是在做梦,这大蛇怎么可能是他娘子呢?他慌张跑出长街尽头,跑到双腿发软才倒在雨里,白素贞匆匆赶来撑开了那把油纸伞。

雨水淅沥,伞面绘的是几簇红豆,不过现在已被冲刷的一片模糊了。

“此物最相思”她抬手接了一滴伞缘滑下来的雨水。

她还记得那日许仙大雨里情愿自己淋湿也要护着这把伞的狼狈模样又好笑又让她心疼,还记得那日断桥他抱着她与她讲这红豆的典故,笑声似乎还在耳畔。

她低头,一滴泪落在苍白瘦削的腕骨。

青蛇看着她,指尖将那滴泪轻轻拭去,“姐姐这是什么?”

“这是眼泪”

“妖也是会有眼泪的吗?”

“等你动情的时候就知道了”

【四】

许仙来的那日,金山寺下起了小雨。

“你为何而来?”

“弟子曾误入歧途与妖相恋,如今顿悟方才知罪孽深重,特来佛前忏悔。”

“阿弥陀佛。”

白素贞在许宅等了七日,终日坐在后院的凉亭,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呆呆看着一池快要衰败的荷花,小青觉得她整个人仿佛空了一样,魂识是那日随许仙丢了。

惊风,竹林摇曳。

青蛇的身影在林中穿行,青色长剑挑起一片竹叶,凝了剑气,带动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冰冷起来。

竹叶堪堪停在法海额前,一寸之距。

法海抬了抬眼皮,动也没动。

“小小青蛇,莫要胡闹。”

“我是来找许仙的”

“他已皈依佛门不会再理会俗世的事”

“你让他出来,这可由不得他!”青蛇翻手挽了个剑花,长发在风中飞舞。

“你该知道就算依了你让他去见白素贞,也并无意义。”

“滚滚红尘,梦幻泡影”他双手合十,看向她的眼神里三分淡漠。

“红尘?”她不屑,将胸前的发丝甩到肩后笑问“臭和尚你几时见过红尘?”

“贫僧是出家人,自该了断情欲,不涉红尘。”

“呵”

“你都没见过红尘还想妄自带人出红尘?”

法海不语,手指按在佛珠静静看她。

青蛇从竹枝飞下,腰肢款摆风情万种。

山岚回合飘转,远阔天际又压了层云,在她身后,雾里的光晕凝成一片绚异晦涩的绿。

柔软的发梢扫过脖颈,他的鼻尖绕上了一丝蛇妖身上湿冷的草木气息。

“阿弥陀佛。”风卷起石前竹叶,他耳边只飘飘落下一句

“法师,我在红尘等你。”

法海失笑,将落在膝上的竹叶拂去,空气里还残存了若有似无的湿冷气息,她只化作一缕绿烟飘散在竹林四周越来越浓的雾里。

【五】

白素贞在许宅苦等了七日,终是难捱思念上了金山寺。

昔日欢情,原是一一作废了吗?

古朴木门前,衰败老树下。枯黄树叶落满青石台阶。

一身僧袍的许仙拿着扫把,拾级而扫。

他说,女施主请回吧。

法海法师说,金山寺设有屏障,以台阶为界。

他背过身,一步未动。

  白素贞突然笑了,踏着满地落叶向他走去,“从前你我二人……”

“贫僧已皈依佛门,还请女施主不要纠缠。”

她走至台阶几步远,“现如今想,人世情爱也不过如此。”

金山寺屏障又能奈我如何?她嗤笑,眼角却落下滴泪,打在地上枯叶,清脆的一声转眼就随秋风呼啸而逝。

  人妖殊途道,他却留她一人走。罢了,情本是孽…

 轮回千百转,她许是寻错了人呢?

“小青,我们回青城山吧。”

“我还有心事未了。”青蛇撑伞,隔着西湖边的雨雾与她对望。

“罢了,总要尝尝眼泪有多苦的。”

这人间,该早早离去。

归山,继续做她的妖修她的仙,哪里也不比这人间让她心碎,她看着小青,像看着多年前断桥边的那个自己。

【六】

青蛇撑头,琉璃瓦上光芒闪烁,森绿的长尾搭在檐角。

檐瓦之下,垂下的尾尖不停晃呀晃。

法海双眼半阖,自顾自念经。

“法师,法师。”青蛇拖着尾巴沿梨木廊柱爬下,探到他身前娇声唤。

“你若再不离去,法师便要捉你上雷峰塔。”

和尚正襟危坐,阖着的眼皮微微跳动。

“哦?雷峰塔?那是个什么地方。”青蛇不以为然,在他身周游来游去,法海的禅院清冷幽寂,她被檀香的味道呛得快要咳起来了。

“雷峰塔是妖魔鬼怪的地狱。”法海解释道。

“地狱?地府嘛,我去过,阎王老头儿的胡子还差点儿被我烧了呢。”

“……”

法海无奈,摇摇头继续诵经,青蛇吃吃偷笑,靠在桌角觑着他。

此后每日,青蛇都会来他的禅院,晨起时敲钟,她捂着耳朵跟在他身后;白日里树下参禅,她躲在树枝里,捏决唤风,摇落一树花瓣。

她说,和尚,像不像下雨?

她还说,她最喜欢下雨,凡间的雨叫烟雨,话本子里把红尘也比作烟雨。

烟雨悱恻,红尘缠绵,大抵如是了。

风吹动她垂在树下的青绿裙角,法海拈了片桃花,才觉已是春日。

暮钟敲过,夕阳似一片水光徜徉在乌瓦白墙下。青蛇翻了个身,揉揉被阳光刺痛的眼睛,摇晃着尾巴钻进一旁法海的金钵里,倒扣在地躲里面继续打盹。

法海回头,眼下闪过细碎光芒。

他将金钵拿起,青蛇趴在地上睡得呼呼正香。云霞铺染整片天,他将蒲团移到她身前,端正静坐,身后的影子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七】

“你来人间怎么能不喝酒呢?”

青蛇穿了件墨绿的薄罗衫,窗外是深夜的皎洁月光,她的手腕白似霜雪。

“此番入世是为尝百苦炼心性”

“钱塘江的杜康酒最为醇香浓厚,喝一口齿颊留香回味不绝”

“贫僧是出家人”

“那又怎样”青蛇捏着白瓷酒杯一饮而尽。

“酒才会使人摆脱世俗枷锁,释放欲望”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的欲望是什么吗?”

“出家人一心向佛没有欲望”法海面无表情转动手上的佛珠。

“出家人也是人”青蛇的手攀上他的后颈,慢慢凑近附上他右耳,呵气如兰,“是人就会有欲望”

“夜深不如去在下府中坐坐”男人揽过她纤细的腰肢,低头亲吻她的面颊。

“原来是王公子”青蛇靠在人怀里,媚眼如丝。“几日不见奴家的心都要丢了”

青蛇一面与人谈笑,一面若有似无瞟向法海起身离开的身影。

法海回到了金山寺。

入夜时隔墙听到女子喘息声,他掌灯转入了寺院后的柴房。

青蛇衣衫不整卧在男人身下,洁白的手臂紧紧勾住男人脖子。

“佛门净地!”

“你们怎敢?”法海沉声身子隐隐发抖,伸手一挥握住飞来的禅杖。

“法师犯嗔欲了,出家人怎么能动怒?”青蛇撩撩耳后发丝,光着双腿起身,袒开的领口露出了一片雪白胸襟。

法海又惊又气,转身怒喝,“妖孽还不速速离开!”

“法师你曾说这皮囊不过是幻象”

“既是幻象,为何目光又要躲开?”

他闭眼,嘴里不停念心经。

青蛇嗤地一声就笑了,“什么四大皆空,自欺欺人罢了。”

手里飞快拨动的念珠突然停下,他睁开眼,周围是禅房,案前的香炉还冒着袅袅轻烟。

“阿弥陀佛”

【八】

钱塘江大雨三日,西湖涨起了大水。

青蛇同水妖打了三日,从水底斗法到湖面,岸边湖水涨八尺高,街道房屋全被冲毁。

“从前我姐姐在时,念你也算湖水所聚而成的灵物,不追究你曾经引发大水涂炭生灵的罪过。”

“如今她离开,你这妖孽便又出来兴风作浪”

“看我不替我姐姐好好教训你”

青蛇从手底抽出一把青色长剑,运法化风,剑气凝成一道光,直向水妖缠去。

“就凭你?”水妖故作周旋之势,劈开一道水柱,将青蛇狠狠打入水底。

“大胆妖孽”法海持金钵,踏着翻涌的水浪而来。

禅杖穿透升起的层层水障,水妖收法闪避,却被法海的金钵罩住不能动弹。

青蛇躺在断桥边,法海撑伞,雨帘外青山同碧绿湖水融为一体。

“你的伤可有大碍?”

“法师怎的如此费心?”

“出家人慈悲为怀”

“法师慈悲,法师可愿解我爱慕之苦?”青蛇趴在地上咯咯笑,“法师自我第一日见你,就想与你永远在一起。”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爱慕而不得可是人间至苦。”

“我看你的伤全好了”法海抿着唇转身便走。

青蛇的伤拖了约摸半月才好,七夕集市里办了闹会,长街十里挂上灯笼,她坐在阁楼顶,怀里抱着杜康酒,身周是星星点点的灯火。

这就是人间烟火吗,从前在青城山可没见过此等景象。

人流声熙攘,她灌下一口酒,恍惚间在灯火尽头,她看见了法海。

【九】

法海在清泉里泡了两日,泉水冰凉他才不会觉身上就如着火一般灼热难耐。

闭上眼,总能看到她。

佛前焚香时,梵音贯耳时,参禅诵经时,青蛇的样子萦绕不去。

她无声无息踏入清澈泉水,走到他身后。

金刚经诵到,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你来干什么”

“想你,便来看你”

她俯身,吻上他的眼角,再一寸一寸,百般温柔吻至嘴角。

他突然用力抓住她伸至身前的手,青蛇停下,静静看着他。他的眼睛血红,瞳孔里像有燃烧的火焰。

法海顺势将她拉到怀里,抱着她低头抵上她的唇。

他在深渊处看到的是她,西湖的雨湿透梦境,烈火烧掉五感六识,他于云端之上,跌入了红尘万丈。

雨丝如线,他看着她。

“我的欲望,是你。”

【十】

传闻三世佛曾于西天圆寂时身化二十颗舍利子,其中一颗便落在了一头修炼千年的灵狮嘴里,十八罗汉追它至南天门,它却化成了一头石狮,舍利含在嘴里,众罗汉想这灵物与舍利有缘,道了句阿弥陀佛便离去。

舍利是圣物,能涤妖性、脱妖骨,妖即不受六界桎梏,可成仙成佛,也可成人。

青蛇偷飞上南天门,从石狮嘴里偷得舍利,离开时却不小心惊动了天兵天将,她护住舍利一路逃到金山寺。

“你跟我走吗”

“我偷到了南天门的舍利子,你还俗,我化成人跟你成亲”

“你竟犯天谴”法海的脸隐在晦暗烛光里,看不出形色。

“那又怎样?”

“我们可以逃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没有人找得到”

“我不会跟你走”

“为什么?你舍不得你的佛?”她的声调陡转,嘴角一丝讥诮的笑。

“阿弥陀佛”法海背过身,手里的那串红木佛珠快要被拨散。

“不,你心里有我”她接着又说,声音有些颤抖。

“你成不了佛的”

法海立在原地,半晌从袖里拿出一支碧玉簪,细细摩挲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殊途终不可同归

【十一】

青蛇飞身立在树梢,对面的两个天兵手持长枪向她冲来。

她与他们打了两天两夜,元气不支,握剑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大胆妖孽竟敢盗取佛门舍利”

“还不快束手就擒随我回南天门领罪”

她费尽全力只招架住一招,长枪刺入她的胸膛,一瞬被打回原形,还好她飞快钻入树林才得以逃脱。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好像听到姐姐在温声唤。

“青儿,青儿”

“你怎的这般傻?”

她还看见法海撑伞回头瞧她,她记得那日,他分明笑了,可能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她说,“姐姐,我爱他啊”

“我想和他在一起,其他我什么都不要”

“千年修行也好,性命也好,统统不要。”

风雨如晦,青蛇睁开眼,船头的风灯飘摇,法海立在昏黄火光下。

“你犯下滔天大罪,若早日悔悟……”

“若你亲自将我捉去南天门,西天罗汉定能感念你的一片佛心赤诚”青蛇捂着胸口,强忍撕心裂肺的痛。

“阿弥陀佛,人妖殊途”

“可我有舍利,我可以变成人的”

“我不会还俗更不会与你成亲与你在一起”

她视线逐渐模糊,却还是能看到法海立得端正笔直,像一尊谁也动容不了的石像。

“呵”

“即如此,从前是我一人纠缠一人多情,叨扰法师许久,还望莫怪”

“滚滚红尘,梦幻泡影,如今我算是参透了”

“阿弥陀佛”

法海是在西湖边寻回青蛇的,她被天兵击碎内丹修为尽散,如今只是一条普通青蛇了。

他将它藏在袖口带回了金山寺,青蛇从衣襟里钻出嘴里衔了那根碧玉簪。

法海怔住不敢动弹,半晌又见它用尾巴尖勾住簪子玩。

“罢了”

“你喜欢就交与你吧”

二零一九年八月三日

梦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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