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风
*现背，有很多脑补和捏造
*全文1w3
01
大约两年前，在我的前女友还是女朋友的时候。某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她突然对我说，我有个朋友刚入圈，听说还拍了一部戏，算是你同行呢。彼时我们正在看一部芭蕾相关的文艺片，我把她揽在怀里，听到她提其他人当然会有些吃味，摇着她的肩膀问她男的还是女的啊，是男的还是女的啊！她被我摇的一直在笑，最后不堪我酷刑折磨才说：是男的，但是我们只是大学同学。他是个很好的人，也许你们应该见一见呢。
我与邓为认识，纯属是一件巧合的事。在那之后的半个月，我们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我前女友跳了很多年的舞，从小到大都在跳舞，我深知本科时她身边不乏一些条件不错的追求者。那时我认为她永远值得更好的伴侣，能同她相伴走过一段路已是十分不易，但对她身边的优质异性有所防备是在所难免。预备进组之前最后一次约会，我们找了一处远离闹市区的僻静私厨吃川菜，酒过三巡，她回复了几条消息，很突然地对我说：我有个朋友跟他朋友也在这附近逛街，我们也很久没见了，要不要请他们过来一起坐坐。
我实觉不妥，我与她的朋友并不熟识，也不认为有人会这样没有眼力见的愿意来搅乱别人的约会，我说这样不好，我明天就要进组，不希望别人来打扰。她不太开心，将情绪挂在脸上，认为我应该多拓宽一下交际圈，不要整日沉浸在工作里。气氛沉闷下来，她放下筷子：张晚意，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很难懂，交往了这么久，你在我眼里还是个很神秘的人，生活状态里的你甚至不如工作状态下鲜活。最后她下了结论：我感觉你像个假人。我被这一通情绪化的斥责中伤，感觉莫名其妙，但我不想同她吵架，只是哄她：让你的朋友过来一起吧，开心一点，进组了就要很长时间见不到面了，我们今天不要吵架。
那天的风很大，我们又等了十几分钟邓为才过来。私家馆子的门楣有些低，邓为却个子很高，被门口挂的风铃打到额头，好在他戴着帽子，只是低头让了过去。坐下的时候他连声抱歉，说是看到她的消息晚了，另一个朋友有事先走了，所以只有他一个人来了。我前女友很热络地介绍彼此，得知他的名字，我也伸手跟他握手，互通姓名。
邓为是个比我还腼腆很多的人，但他优先展示出对我名字的好奇，问我这也是艺名吗？我说不是，我的名字有些涵义在里面，也解释给他听懂。邓为礼貌地笑了笑，说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邓为的长相漂亮的让人无来由感受到一种攻击性，但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却是温柔平和的。我在圈内见过一些与他类似的人，却很少有他的好脾气。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一些近况，他说话慢吞吞，每一句话说出口都像已经在脑子里整理好了措辞。我得知他已经不再跳舞，现在刚拍了一两部戏，还是刚入圈的新人状态。邓为说起他看过我的一部戏，对我有挺深的印象。我得知他最近在拍一些古装剧，好心提醒他也许总是吊威亚也不太利于他养伤。
邓为对自己为什么不再跳舞的原因绝口不提，但我已经猜出一些端倪。前女友在桌下踢了我的脚，示意我不要再说了，邓为喝了热茶，刚刚被狂风吹得冷的有些发白的脸颊也温暖了起来，他摆摆手示意没事，虽然神情里仍有怀念，但还是说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是个很豁达的人，我想。于是我也举起杯跟他碰杯，我说：干一行爱一行，祝我们将来都能成为优秀的演员。
02
张晚意是个不怎么爱发朋友圈的人。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在我的朋友圈完全消失，工作状态里的张晚意好像不希望有除了角色之外的任何人和事来挤占他的空间，只有偶尔在休假的时候才能看到一些健身相关的信息发布。好在我发朋友圈的频率也不高，不是不爱发，只是很少有话想说。我跟张晚意的共同好友非常少，在他跟前女友分手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只是点赞之交。相比于我给他点赞，也许他给我点赞更多。很多时候我会愿意把对别人情绪感知非常敏感这件事归咎于自身经历，更多的时候通过朋友圈这扇窗户进行观察，观察路过我的人生中的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将好感度维持在很低的水平，已经形成了我自己的一种社交风格。在自己身上花费时间让我短暂地得到了治愈，而工作又会让我一次一次投入别人的人生里，接触角色的时候，至少我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得知张晚意跟我朋友分手是在认识他的半年后，我被朋友抓出去充当安慰剂。只是听完她的控诉，我不认为她跟张晚意之间有任何一方存在过错，当时钟转过十二点的时候，我再一次准备去给包房续时间，我本来不爱唱歌，只有跟朋友出门才会来KTV。站在前台的时候张晚意来了，因为他比我要红，戴着口罩，帽子拉的很低，老远走过来的时候我就认出他。他问我房间号，又问我你们唱了多久了，来了几个人？
我朋友受了伤害，我本能地戒备他，我说你们都分手了，现在来问还有意义吗？我听到帽子下面看不清表情的张晚意叹了口气，他说那我可以去道歉吗？
我不想掺和情侣的事，告知他房间号，又站在门口抽烟等了很久。最终只有张晚意一个人出来，我知道他在未来的几天一定会努力把这段关系放下，他却比我想象中更加平静，他说谢谢你邓为，可以的话，这几天就多陪陪她吧。一些话憋在肚子里，但是这一刻也失去了说出口的勇气。张晚意没有过问任何事，就这样轻轻地放下了，我知道他一定是不会愿意在人生的任何一个阶段停留的人，相比于眼下的痛苦，未来仍有需要他不断追逐的崭新人生。
张晚意站在KTV门口的暖黄色聚光灯下，衬得我更像是个活在过去摇摇欲坠的配角。
03
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邓为这个名字离我的生活很遥远，久到某一天打开朋友圈看到他发的猫猫狗狗，看着他的备注，我回忆了很久。邓为很爱拍横店街边偶遇的猫猫狗狗，通过朋友圈我也得知他养了一只很丑的猫，邓为没有觉得丑，反而次次都愿意多发一些。他之前是不爱设置朋友圈可见时间的人，不知何时，变为半年可见。也是通过朋友圈，我得知有人很久之前就盗用他微博发的图去行骗，后来入圈后索性连朋友圈都设置了半年可见。有一天碰到他在朋友圈发请不要再拿他的照片去骗人的声明。我心血来潮点开了对话框。
我们互通近况，很陌生地寒暄，邓为还在拍戏，刚刚去试镜了一部S+古偶，看得出他很喜欢这个角色，恰巧这个本子也递到我的手里，我们聊了很久。最后他说：张晚意，不知道未来有一天我们有没有可能出演同一部作品？他心情好的时候，会把很多句子的末尾打上波浪号，但是他也是个很不爱发语音的人，再忙的时候，也会停下来认认真真地打字回复。有时候我觉得他是比我更有神秘感的人。
跟他聊完后我翻出剧组送来的剧本重新看，如果真的有机会，这就是一个摆在眼前很好的本子，女主演员也是同校的前辈，出过很多非常经典的好作品。如果能有幸有机会合作，对我来说也会是一个非常好的提升业务能力的机会。
你会愿意演玱玹吗？邓为发消息过来问我。我觉得这个角色非常适合你。
我不置可否，我当然还没做到有双向选择的权利，我说：但愿吧，毕竟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本子。
几个月之后跟邓为在开机现场见上面的时候，天气已经开始有点热了，我们穿着剧组的白T恤站在一起拍照。邓为可能认为我会故意离他很远，毕竟各种方面来说，我们不太像是会联系在一起的人。但是他的“避嫌”没有几天就破功，杨紫老师很震惊地问我：所以你俩之前就认识吗？邓为凑过来解释：只是认识，其实不太熟。
我们一起吃过饭，还差点一起唱过歌，我说。邓为被喊去走戏，临走之前他推了我一下，提醒我不要乱说。
这有什么呢？杨紫老师说：圈内人互相熟悉的很多，这是很正常的事。我注意到邓为正补妆，一边拿着剧本跟对手戏演员对戏。这场戏是我第一场跟邓为同场次的戏，我不得不承认我对他有很多好奇。邓为不多时便跑来跟杨紫老师请教台词的语气问题，杨紫老师坐在椅子上，等道具组调整置景位置，他就蹲下来把剧本凑过去，很是虚心好学的样子。他给剧本包上了书皮，平时使用的时候也非常爱惜。
叶十七有很适合他的好妆造，此时套在“叶十七”这个套子里的邓为也像是个真正的狐狸，站在他旁边等待拍摄的我也被他用熟练的上目线无差别地攻击。也许是天气太热，我连脸颊都开始流汗，只能频繁地拿起小风扇驱赶炎热，引得化妆老师和助理擦汗补妆，折腾了好一会儿。
04
横店的夏天很热，包裹在古装剧的戏服里更像是在蒸桑拿，自从有过一次中暑差点晕过去经历后，我开始习惯随身携带藿香正气。当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藿香正气续命的时候，我看到张晚意从不远处走过来冲我伸伸手：大荒首富，给点。导演在不远处看着，笑着说这儿怎么还讨饭的。张晚意继续伸手：这个家一天没涂山璟都不行啊！
张晚意经常能戳到我的笑点，他是个天生适合讲冷笑话的人，而我的超长反射弧正好是他最佳的捧哏。在拍摄间隙无数次被张晚意的笑话冷到以后，不止一个人劝他别说了，40度的天气带来了零下的凉意，但是张晚意兴致上来了很难拦得住，大家只能继续忍受。
有一天他拿着剧本跟我说，这段你也看过了，就是你“死”后我喊了三次涂山璟这场，他翻到那页给我看。有时候我真的会想不通，张晚意说：玱玹从始至终真的从来没想过是涂山璟在帮他吗？我不知该怎样去解释，在理解人物这方面，我的方式比较笨拙，涂山璟是个很复杂的角色，我不敢说自己很懂涂山璟，只能通过抓住角色某一方面的精髓去理解角色，让角色带领我去沉浸式体验角色的人生。我也无法通过涂山璟去试图理解张晚意的角色，在这段剧情里，涂山璟的视角更像一片空白。
我被张晚意点醒，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把张晚意只当做张晚意了，就像我也很久没有肆无忌惮的做邓为了。
张晚意又用同样的问题去跟导演讨论，我在查看刚刚拍摄的一段剧情的效果，张晚意是个抠起剧情来极端认真的人，他们站在太阳底下讨论了很久。直到张晚意大汗淋漓地躲进伞下补妆擦汗，我碰碰他的胳膊，我说：今天收工早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吃烧烤？我知道这边有一家很好吃的烧烤摊子，你一定不能错过。张晚意佯装大惊失色：你自己吃不胖还想乱别人道心，在化妆室吃小蛋糕都忍你了，别太过分！
那我问问别人去不去。我转身欲走，张晚意扯住我袖子：你小点声，别让导演知道，她现在每天督促人减肥。
那天晚上我们的出行可以称得上鬼鬼祟祟，张晚意对我抱怨一路这个时间点去吃烧烤他得多跳多少绳。我问他吃过炸蚂蚱吗？张晚意居然没有太惊讶，但是问我这合法吗？我冷不防被他的脑回路打了个措手不及：蚂蚱是害虫啊，你多吃点还是为民除害呢。
这家烧烤摊位置比较偏，人很少，我早已实地考察过，我跟张晚意拎开塑料小凳子相对而坐，结了账等烧烤上的时候张晚意突然问我这么长的腿是怎么长的。我低头看看我们两个人蜷缩在小小烧烤桌子前的样子确实比较滑稽，估计张晚意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跟我坐在这种地方吃烧烤的一天。我也非常感慨，甚至觉得刚认识张晚意那时的自己已经只存活在非常遥远的过去了。我时常觉得自己已经是挣扎过由死而生的人，但熬过那一段最痛苦的时光，留下的回忆却如附骨之疽历久弥新，时刻提醒自己记住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张晚意是我的朋友里少数从不过问我的过去的人，他只一次在我面前提过，之后好像已经把这件事全然忘记。
我之前，跳了很多年的舞。我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我觉得跳舞也有可能会让人的腿越长越长吧。我试图用比较轻松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真正话到嘴边，那种痛苦又很快追上了我，压得我喘不过气。张晚意递给我一串炸蚂蚱：吃饭的时候少说话，晚上风这么凉，你小心再岔气了。我把烤串往嘴里塞，食不知味。我们沉默了半晌，张晚意下意识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签子，边收拾边说：邓为，你知道人为什么演不了自己吗？
为什么？我问他：因为太了解自己吗？张晚意回道：因为人可以伪装情绪，但是不能伪装记忆。
这话太尖锐，那一瞬间的寒意让我感到自己已经被刺透，这种感觉很不舒服。我从没觉得张晚意是个对情绪很敏感的人，甚至有时候他的稳定让我认为他大概体会不到太多别人的情绪。我是很害怕被人看懂的人，只能回以张晚意审视的眼神。他隔着桌子伸手拍拍我的肩膀：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这样戒备我，我对别人的过去都不太感兴趣。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在我这里就永远都不会变，我只认我的眼睛。
那我在你眼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张晚意。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感觉到了语气的颤抖。张晚意吃着烤串，很久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该怎样回答。天色渐晚，街边夜跑的路人都变少，周遭静下来，蝉鸣声反而更清晰。一阵风不合时宜地搅乱气氛，将张晚意的额发吹乱，他下意识地伸手整理，终于愿意开口：我觉得你是个挺敏感的人，有自己的领地范围，当别人想靠近的时候，你会更加抗拒。这扇唯一能进入你的领地的大门由你自己把守，钥匙和锁都很复杂。这个领地里有很多规则，就算有人想要硬闯进来，也会被你设置的机关逼退。你就当，是我对“邓为”这个角色的个人理解吧。
这一瞬间我有些庆幸这阵风来的及时，将张晚意的头发吹乱，他忙着整理发型看不到我的脸。我深吸一口气压制住鼻腔里涌上来的酸意，我说：你理解的还挺深刻，那你要进来看看吗？我的领地。
张晚意笑了笑：我以为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做能讲这种话的朋友。
我看起来有那么拒人千里之外吗？我问他。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很有故事的人。张晚意回道：那个炸蚂蚱，还挺好吃的，我要再来五串，你还要吃吗？
我实在觉得他这岔开话题的方式有些幼稚，完全无法匹配刚刚他带给我的震撼，我揶揄他：这会儿怎么不想着跳绳了？
张晚意又笑了笑，这回抢着去结账了。
05
各种意义上来说，邓为都是个很没良心的人。
在我以为我们已经进阶到是可以说一些更亲近话题的朋友时，邓为忽冷忽热的反应像是十几岁的初中小女孩刚找闺蜜，今天我跟你好，明天又跟他好。我完全成了被他耍得团团转的冤大头，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没有遇到过这样荒唐离谱的事。
快杀青那几天导演偷偷告诉我她准备了烟花，让我来帮忙挑挑，还说杨紫老师已经挑过了，邓为也参与了。我只能说你也不需要这样偷偷摸摸说吧，这不是已经是所有人都知道了的事吗？还有什么新鲜感啊？我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款，导演惊讶：邓为也选了这个，他说好看。
哈哈，邓为。
我说：你快走吧，耽误我妆造进度了！
因为大家杀青日期很难协调，要跟着进度走，导演还是希望烟花能让大家都看到，早点放也好。那天通告正好我们三个的戏份安排在一起，我的退场会比女主男二要早一些，他们后面还有些戏份要拍，邓为今天非常忙，但是我还是告诉他我会等他。邓为很怕麻烦，一再催促我先走。甚至打趣我：等来等去是小学生吗？还要一起上下学？跟他东扯一嘴西扯一嘴又没完没了了，催他赶紧去走戏别闲着了，邓为才往镜头前走。
跟邓为对戏和在监控屏幕前看邓为又是不一样的感觉。他是天生被镜头眷顾的人，邓为经常讲自己是个很无趣的人，但是面对镜头时，他可以习惯性地将自己带入各种各样的角色，把自己的魅力融合进每一个角色的血肉里。这甚至不是一种技巧，而是一种天赋。
很多时候我会羡慕邓为的纯粹，他是天生的体验派，不仅体现在演技上，更多的时候，他也是在用邓为这个身份体验世间的人情冷暖，他适合活在聚光灯下，享受很多注视，也被很多人爱着。
我看着屏幕，竟有些出神，回过神来的时候，邓为已经结束了拍摄，正朝我走过来，可能是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的心情看起来格外的好，蹦蹦跳跳的样子像狐狸，也像小鹿。他转着袖子从台阶上走下来，来到我身边。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异样的情绪袭击了我，我似乎已经很久不曾体会到这样的感觉。邓为笑出了一种憨厚老实的错觉，看上去有些傻，他问我：你为什么非要等我，这么热的天别再中暑了，是有什么事吗？
我转身不再看他，把这股莫名的情绪驱赶走：走！看烟花去！
很少见的，邓为跟在我身后叽叽喳喳，一会儿问我，是上次挑的杀青烟花吗？一会儿问我，可是还有好多场没拍完，现在放是不是不太合适？一会儿又问我：你知道这个烟花吗？导演让你挑过了没？为了堵住他的嘴，我转身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赶紧走赶紧走别多问了，杨紫老师准备了烧烤，等你半天，再不去连签子都没得吃了！
今天的拍摄地点旁边有一条小河，上一次来的时候，我跟邓为突然心血来潮想要研究一下这条河到底是死水还是活水，站在河边拌了挺久的嘴，但是这件事突然就不太重要了。烟花已经在河对岸炸开，邓为站在原地，不再往前走了，揽着他肩膀的我也停下，静静地看着烟花。
这是很长很长的三分钟，穿着戏服的我和穿着戏服的邓为，玱玹和涂山璟一起看烟花，多么滑稽的事。我选的红色烟花和他选的蓝色烟花一起被抛向空中，交汇成一片斑驳迷离的色彩，将星空都完全遮盖。我侧着头，看着邓为的眼睛，这一刻我想，会不会那些逃难的星星都逃到了邓为的眼睛里，他的眼睛此时此刻，才会像夜空一样明亮。
那些莫名的情绪见缝插针地卷土重来，我似悬崖跳伞，又被横店的夜风轻轻包裹，跌入一片蔚蓝的海水。
邓为当然看不到我在看他，他说真美啊，当时选的时候都不知道最后出来的效果会这么好。我已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最后是场务在对岸喊了一声，让我们赶紧过来换衣服吃烧烤。
我兀自整理情绪，邓为走在前面，又转过身催促我：赶紧的！你不饿我也饿了，先吃了再说，大不了回去多跳几个绳。
06
杀青后的一段时间，我陷入一场风波里。
很难故作轻松地跟张晚意解释这件事情对我的事业没有影响，他着急打电话来问的时候，我只是说：暂时没有影响，也许我也是时候该停下来休息一下了。
此后一段时间里，只要张晚意回家休假，就会来约我去爬山。他好像是个还挺爱爬山的人，我经常对他说，你也是真的从来不为我的脚考虑。张晚意不以为意：要是你真的不愿意来，还有谁能拉得动你出门？
我不甘示弱，胡言乱语道：有没有可能是为了照顾你的情绪，不忍心拒绝你，所以每次都来？张晚意正扶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气喘吁吁：得了吧哥！你爬的比我都轻松，有这理论的功夫，要不你先关心关心我的腰吧。
我们今天出门很早，只有几个晨练的路人上上下下路过，张晚意摆摆手说实在走不动了，我们坐在旁边的亭子里补水。我想起来个很有意思的，故意逗他：你请我爬这么多次山，不会是想跟那个剧里演的一样，找块松动的石头把我推下去吧？张晚意被我说的无语，眼神里都带着嫌弃：我图你什么？
是啊，张晚意图我什么呢？我想了很久这个问题，但是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答案，这个答案我不愿意相信，所以也问不出口。张晚意是活的最通透明白的人，我已然对他敞开心扉，接纳他的全部。这个圈子太缺愿意与人为善的人，在选择接纳张晚意的那一刻，我已经做好了被他轻轻放下的准备。
我把最微末的希冀给了张晚意，张晚意说：我们再一起往上爬一爬吧，去山顶看看。
那段时间里，我跟张晚意只是安静地爬山，看朝阳和落日。张晚意认为爬山也是一种修行，是一种疗愈自己的方式。我不喜欢吵闹的相处，这样在走过的路上留下汗水反而让我觉得踏实，没有光阴被虚度的紧迫和焦躁。他希望我能静静地等，等待“梧桐已立，凤自来仪”的那一天。
沉浸在痛苦中的时候，我做了很多情绪化的事。我取关了超话，删除过粉丝为我解释的评论，事后想起来的时候，我也后悔过。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我都想起KTV门口的张晚意，那个时候的他又在想什么，又如何去处理这些无法排解的痛苦呢？
我尽量缩短自己参与社交媒体的时间，不再去关注外界的声音和看法。
转过年去，又见到张晚意，彼时距离去年开机已经是一周年，张晚意看上去胖了些，我们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中间发生的事。录宣传视频的时候，大家各自换上了戏服，我正感慨于涂山璟居然已经离开我一年了，张晚意坐在我对面做妆造，探过头来问我怎么保持的，一年过去怎么一点也没变。这一年好像突然被从我身边偷走了，最后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有一些爬山的记忆可供回忆。我说：我又不太累，每天吃的很少，肯定胖不起来。
张晚意气的伸脚踹我的凳子，造型老师正拿着直板夹，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缩回头去，改成线上攻击，我以表情包回击。张晚意问我馋不馋炸蚂蚱，他特别馋。我说你可别吃了！万一剧突然播了，进入宣传期，到时候瘦不回玱玹时期，可别怪观众出戏。张晚意说，山人自有妙计，不用我帮忙操心。我当然好奇他怎么瘦下来。最后张晚意说，当然还是跳绳啊！
我也不清楚结束以后有没有时间跟张晚意吃个烧烤，说不定剧组也是要聚餐。张晚意又发来一个自己的表情包，说要是结束后你有想法，就做一个这样的手势给我，我就等着你。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头一歪被夹板烫了一下，吓得造型老师赶紧停下来查看，我没有感觉很痛，反而更笑得停不下来。张晚意又探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我。
张晚意确实是个可爱而不自知的人。
07
开机一周年的活动过去没几天，我在朋友圈看到邓为在宣传自己的新剧。
我说邓为也太沉得住气 ，两个月前他的新剧开播，除了朋友圈宣传了一下让人来捧捧场，居然也没有特意来私聊说过一句帮忙发发宣传。我问邓为：需不需要微博帮你宣传一下？邓为正在输入中半天也没发过来一句，我对他的优柔寡断实在无语，已经在脑子里把邓为可能回复的“太麻烦了吧”或者“不用了”都预演了一遍，最后还是我沉不住气，直接问：哪条微博？我直接去转。
邓为最后磨蹭半天，只发来一句谢谢。
我追问过去：我们难道是这种一条宣传微博也值得磨蹭这么半天的关系吗？邓为回道：这不是剧还没播，要避嫌。我不知道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故意逗我，只能问他：我们难道是什么需要避嫌的关系吗？
这句话发出去的一瞬间，我已经觉得不对，要是再撤回也显得太过于欲盖弥彰，我心如擂鼓，不敢想象邓为看到以后会怎样回复，邓为的备注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好久好久，最后邓为并没有回我。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我想，最好这件事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得知要参加综艺录制时已经又过去了几个月。邓为在进组拍戏前特意来告诉我自己要进组了，那天的乌龙尴尬收场以后邓为很久都没再来找我聊天，我也因为尴尬怕邓为多想，有意把这件事冷处理，没想到是邓为选择先结束这种状态。在微博上刷到他的接机视频，邓为心情很好的样子，给粉丝签名，收信。时隔八个月后再次进组，如果是我，想一想都要憋坏了。不敢明目张胆地留下足迹，只把这一幕偷偷珍藏在心里。
录制那天邓为惊讶于我居然真的瘦了下来，杨紫老师也问我瘦了多少。当然没有人相信我只靠跳绳就能瘦，只有邓为傻傻的说也要试一试。我小声说：你又不胖，别整那些身材焦虑。
第一次上综艺，邓为总有些不在状态，考验反应力的项目对他来说也有些为难。剧组总共要录制两期，在一天内录制完成，来回整理妆造换衣服，时间上真的很赶。有些人享受这个愉快的过程，但对于我跟邓为这种更擅长在自己的内心找动力的人来说，就有些过于地狱了。午饭间隙我路过化妆间，看到邓为和工作人员在补妆备采，邓为的表情像是刚被摄魂怪吸走了灵魂，下一刻眼睛就要闭上了。我站在门口没忍住笑出了声，被邓为发现。
我递给他两块巧克力，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直接递到邓为手里。邓为望巧克力止饿，狠狠拍了自己的脸把灵魂收回来。我说你要红啦，以后都要过这样的日子啦，都几个月了还不适应吗？邓为自嘲道：这就红了？离红还很远呢，而且你拍戏，目的就是为了红吗？我诧异道：难道不是吗？邓为都不想拆穿我，他说：那你问问你自己呢？你之前跟我说，要一起去山顶看看。
我很想问问他，难道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会记得这么清楚吗？一起去山顶看看，但是山顶到底在哪儿呢？我沉默着，想着该怎么在工作人员都在场的情况下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很久，直到媒体方的工作人员已经安排好了机位，过来喊邓为去采访。
我不愿意强迫任何一个人，但我也想问问邓为，愿不愿意陪我去山顶看看。
虽然休息时间很短，我们还是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去面对接下来的录制。被抽中去讲笑话的时候，我才发觉大脑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我朝邓为走去，我说：快帮帮我，帮我想个笑话。主机位不面对邓为，现场也很嘈杂，邓为没反应过来，问我：帮你想什么？笑话吗？
他冲我招招手，示意我贴过来，我们的距离一瞬间凑得很近。他在我耳边讲笑话的过程我心猿意马，根本只听了个头和尾，邓为问我：听懂了吗？
当然没听懂，我还没能从刚刚的感觉中抽身，不负众望的只记住一半，好在收获了不少笑声，盖过了我尴尬的综艺感，邓为也在后面笑得非常开心。
录制结束后工作人员来收麦，我和邓为沉默着站在一起，视线都不敢相交，一天的录制结束，大家都很累。工作人员似乎发现我跟邓为之间存在的低气压，也都一语不发埋头工作，整整衣服拉拉领子，然后飞速撤退。邓为也不愿意多待，低下头说去卫生间。他大步离开，只把一阵风拍在我脸上，我也不愿再隐瞒，追着他的脚步进了卫生间。
邓为一句张晚意还没说完，已经被我拽着领子以吻封住，他只愣了一瞬，也不甘示弱，伸手扣住了我的脖子。这不是个很好的时机，甚至没有合适的氛围，但我想，他找了一个这么偏僻的卫生间，难道想过我会跟来？邓为的牙齿磨得我上唇发痛，我的耳边嗡鸣作响，在这阵耳鸣里，我听见邓为说：张晚意，你想干什么？
这里没有摄像头，但是他在提醒我，我们不该这样，至少不该是现在。
他推着我，力气很大，把我整个人压在卫生间的门上，我明白他的意思，背过手去摸索门把手。我越找越急，邓为已经又贴了上来，我试图保持冷静，我说：等等，邓为，不行。邓为颤抖着，慢慢放开了我。我做好的发型被他弄得很乱，他的衣领也在刚刚的动作中被我弄皱。我把邓为揽进怀里，我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
邓为闷闷的声音传过来：你为什么总在揣测我？
为什么这样说？我问他：我揣测你，是因为我曾经自认为我很了解你，其实并不是，对吗？邓为压抑着：你从来没有给过我考虑选择的时间。
我说：对不起，邓为。
好狼狈，这个卫生间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再待下去一秒钟，邓为都会看到我的眼泪。
我迅速调整情绪，顾不得整理杂乱的发型，先离开了卫生间。
08
回到剧组后，助理问我，录综艺那天，你跟张晚意在卫生间打架了吗？
我已经把消消乐打到了200关，甚至充钱买了通关道具，这挤占了我很多社交时间，我平静地回复：没有，卫生间的地有点滑，张晚意差点滑一跤，我扶了他一下，结果自己也摔了。助理说：你就这套说辞吧，就算真的打架了，也是你们自己的事。不过我要提醒你，你们的剧就要播了，最好是不要有隔夜仇，至少镜头前不要表现出来。
关于这件事，张晚意选择了我最不理解的处理方式——装死。在他装死的这段时间里，我每天的剧组生活都非常充实，我努力让自己忘记这个吻，我安慰自己，都是男人，谁也没有吃亏，继而又想，他的嘴亲起来真的挺软。
七月底，长相思顺利开播了，我照旧在朋友圈营业，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张晚意的点赞，成年人要体面，我也给张晚意点了赞。刚点完赞没多久，张晚意打来电话，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直到我说：干什么？你说话。
邓为。他喊我：我想说，那天的事……
他话说一半，又沉默下去，这回我等着他，静静地等着。张晚意语气颤抖：是我逃避了，那天之后，我收拾了很久自己的情绪，我今天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道歉的。我打断他：你爱我这件事，值得你为我道歉吗？张晚意被我打断，刚提起的勇气好像也被拦腰斩断一样，他又开始沉默。
不愿意说话？要我来替你说吗？我感到气愤：一到你不擅长的领域，你就开始沉默，你以为爱一个人只会给你带来快乐，你痛苦了，就退缩了，被你放弃在半路的我呢？你那天做那种事之前，也完全没有考虑过我，现在又准备说，对不起我，营业期要求我好好跟你做同事吗？你原来就是这样的人吗？张晚意？
别说对不起，我提醒他：你知道这不是你该说的，再装糊涂，我不介意我们接下来就都装糊涂。
张晚意突然笑出声：你怎么连生气都慢吞吞的。
我不为所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张晚意说：我之前说，想去山顶看看，后来我想，这其实也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我是个很固执和自我的人，像是咱们爬过的那座山，信念屹立不倒的时候，我为自己活着，没有试着把任何人放进这个目标里。当我意识到，也许你并没有这个想法，我觉得这个山顶，也许你也不是非要与我同路。我希望你能开心，邓为，你是自由自在的风，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是我永远都在那里，我不希望你等待我。
我真的开始感到愤怒，他自我调理的过程我没有任何参与，甚至只能在他得出结论时被告知，我不敢想象我都迈出了这一步，就这样被他扔下，连参与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说：张晚意，我至少对你有最基本的尊重，那天如果不是你喊住我，你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吗？发生这件事的结果可大可小，但是对你的影响绝对比对我大得多。
你不会。张晚意认真地说。
我怒极反笑：我在你心里，是一个道德标准这么高的人吗？你狡辩了这么多句话，甚至不愿意说一句爱我。你怕受伤，你比我更害怕受伤，你不愿意给承诺，连一句太冲动都不愿意说。你把自己的退路都想好，甚至帮我也想好，你就没有想过也许我不想走吗？
我想去山顶看看，我说：不管能不能同路，我都要去看看。
我听到电话的对面，张晚意轻轻叹了口气。我还是要继续说下去：那八个月，我很痛苦，我也亟需找一种方式纾解，很多个夜晚我也想，为什么要受这些苦，明明没有妨碍任何人，为什么会被这样解读，中伤。我也想不要坚持下去了，就算放弃，也没有什么损失。于是我去爬山，给自己找找情绪的出口，是你告诉我，还没看过山上的风景，难道没有好奇吗？爬到山顶的时候，不会再有任何障碍遮挡眼前的风景，到那时才能驱散眼前的阴霾，重获新生。
我爱你，邓为，张晚意突然打断我：那天，我不那样做，我也不知道自己追过去该说什么，我就是冲动了，我很不喜欢这种被情绪支配的感觉，我下意识去否定，拒绝。但是我没有后悔过当时的冲动，我会永远记住那天。
张晚意，你知道你真的是个很难搞的人吗？我笑出声来：让你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比登天还难。
那还是登山更难，张晚意补充道。
我说：综艺都录完了，你也真的沉得住气，居然能一个月都不联系，我以为你连道歉都不打算说了。
张晚意觉得很冤枉：我说哥！咱俩谁比较吃亏？你都把我堵门上了！你不问问我的腰行不行，你还暗示我锁门，是你干的事吧！到底谁该给谁道歉啊？
再聊下去这个话题就要滑向成人向了，我及时制止张晚意的控诉：见面会见，这个话题我们晚上聊。
09
被邓为几乎是逼迫着，我跨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个坎儿。
过去的二十多年直男生涯里，我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情不自禁亲吻同性，以至于真正说出口的一瞬间我才全然接纳自己这份看似不合时宜的感情。而后我想，邓为同我不一样，他将来是要走流量这条路的。
见面会之前的几天我都没有睡好觉，邓为以为我真的很爱猫猫狗狗，每天都会抓着剧组的猫猫狗狗花花草草拍上一天，连发十几二十张照片分享给我，甚至连关于初恋的事都讲给我听。恋爱中的邓为是非常粘人的，但我进入状态显然更慢一些，我有很多顾虑，不能做到像邓为一样全情投入。邓为最爱说的是：你想太多了张晚意，别想了，快睡觉。
见面会那天为了符合角色，我戴上了墨镜。邓为拉住我，小声说：你戴墨镜不会是为了遮住黑眼圈吧？我笑一笑，故作高深。邓为刨根问底的劲儿上来了，看见我的工作人员在录vlog，站得远了一点，仍然忍不住要问：那你戴墨镜是为什么啊？我只能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邓为有营业官配的任务，我跟他分别站在杨紫老师一左一右。现场的空调开的很足，游戏环节邓为的手贴上来与我十指相扣，我拿着小风扇的手也悄悄把邓为的手拢住。
事后邓为诧异地问我：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这回我们真的是需要避嫌的关系了。你不怕回去以后多一个cp超话吗？
彼时我正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拿着手机把外卖软件购物车里的清单从上到下来回扫一遍，邓为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也凑过来看我点了些什么。他的头发已经吹干了，只是拿了条毛巾来帮我把头发上的水珠擦干，我将他的一句话右耳朵进左耳朵出，完全沉浸在美食里，只听到了超话两个字，我问：什么超话？
我拿着手机没有动，他坐过来，伸手把我推起来，拿来吹风机帮我把头发吹干。吹风机送来温暖的热风，邓为说的话也在吹风机的轰鸣中听不真切，我只能沉默着等待他帮我把头发吹干。邓为埋怨我：不吹干头发还吹空调很容易感冒……你不会连自己的超话都没去过吧？
他看着我的美团名称，一阵无语，抢了我的手机把id改了，邓为说：外卖小哥要是知道你张晚意大晚上带人来开房还点外卖，你明天就得花至少上万份外卖的钱来公关了，求求你不要再实名冲浪了，就当保护我了，行吗！我看了看外卖还有四十多分钟才能送到，邓为絮絮叨叨的样子又实在可爱，忍不住又去亲他。我们在沙发上挨挨蹭蹭，擦枪走火，刚洗完的澡又白洗了。酣畅淋漓地发泄之后，我们喘着气回到床上，邓为又要去洗澡，我揽住他不让他去，被子一卷，把我们两个都卷在一起。
哥，我之前失眠那段时间经常梦到你，邓为突然说。
失眠还会梦到我？梦到我什么？我问他。
邓为把头蜷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梦见你那天在KTV门口的样子。
是太过久远的事了，以至于我真的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但是我居然记不得那天邓为的样子。人只会反复回忆起最受触动的画面，那天于我而言只是伤心日，我当然会选择忘记。对于邓为来说呢？他为什么会记得那天的我？
我用询问的眼神示意他说下去，邓为显得不太好意思，但是还是接着说了下去：那段时间我很迷茫，也不太愿意找人倾诉，那天我看你很平静地结束了这段关系，可能我有些共情。我很羡慕你有能力选择抛弃过去向前走，我却始终做不到这件事，只能抱着痛苦在原地打转。那时候我想，当断则断也许也是一种天赋吧。
这都不重要，我说：我很庆幸能认识你，这世间是有些机缘巧合存在，我相信如果那天我们没见面，以后我也有很多机会可以遇见你，我们也会走到一起。但是我也不愿意相信命，我更愿意一直往前走，往我们要去的那个山顶走。我不会抛下你的，邓为，这条路是我答应过你要一起走的，我永远不会反悔。
邓为的眼眶变红，我猜他又要哭，在我脑子里已经把安慰的话整理出三个版本的档口上，房间的门铃突然响了，想起我们的外卖还没到，我在被子里踹了邓为一脚催促他赶紧去取外卖。
邓为任踹不动，连眼睛都缩进被子里，他说：哥，不会吧，不会连到门口的这两步路你都不愿意走吧？
我被他气的又给了他两脚，但是除了爬起来去取外卖没有其他选择。
从床上到门口的几步路里，我已经决定一会儿要一个人把所有炸蚂蚱都吃了，一串也不给邓为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