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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与禾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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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与禾皆

故与禾皆

 

「二代群像」无愿可偿


1w字已完结/含性转 排雷

一个琐碎无趣混乱且拖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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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话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我想,大抵这两件事,皆由我们这群人占全了,才会一个二个的,如此艰难。

 

说来没趣,幼时我也曾琴棋书画,指着天上的飞鸟就叫鸳鸯,额娘点着我的额头说轻浮,可阿玛总喜欢抱我在他膝头,举着酒杯肆意的大笑着 “我的以清格格乖巧可人,今后天下男子还不是任她挑选!”

我自管撅着嘴昂起头嗔阿玛满嘴胡言,心下却极为认同。

眼界太高,也许能算是我这辈子犯下最早的大错。


我阿玛是武将,府上惯没有劳什子姨娘添堵,但他常年不在京中,我们母女俩没人作伴到底有些无趣,因皇后与我额娘是堂姐妹,向来亲近,就时常求了恩典,让三阿哥来我们府上小住。

这到底是不合规矩的,可如今天下若有十分,八分皆在我额娘的母家掌控中,规矩嘛,还不就是用来破坏的?

 

三阿哥叫敖子逸,更小些的时候我总喜欢喊他大名。

他上头两个都是格格,将来无论立嫡立长,都逃不出他去。那时我便知道这名字往后大抵是叫不得的,也就仗着年幼顽劣才好君臣不分,天天卯足了劲儿的喊他,仿佛要把这辈子的都叫回本儿似的。

叫顺嘴了就容易拐不过弯,几次在宴席上被撞见我对三阿哥大不敬,皇帝老儿也不计较,也许觉得有趣,还和阿玛开玩笑说儿女投缘,不若就定个娃娃亲。

我阿玛当即吓得跪在一侧不敢抬头。

敖子逸也吓得瞪圆了眼睛,哼哧哼哧的喘着气,肉嘟嘟的手臂指着我,极害怕的模样,“皇阿玛不行啊!我打不过她!”

众人又皆笑起来。

 

玩笑到底是玩笑,如今外戚已是只手遮天,若皇帝还想要这天下,是绝不会再把一个有宋家血脉的女子捧上后位的。

我也就仗着这丁姓才敢上蹿下跳的,不像我那堂妹宋亚轩,早听闻在自家府上是骄横得翻了天去,可次次在宫里头碰上都八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人人称文静内敛。额娘说那是她生怕哪儿被有心人纠了错处,给拿来开刀。

瞧她掩着扇子不住的朝着五阿哥瞅的模样…谁人不知这五阿哥的额娘家世也异常显赫,要让刘宋两家联姻,想必也是绝不可能,唉,真是可怜见的。

咱们女孩子啊,生得太贵重了些,可就不能只是代表自己了。

 

五阿哥自幼长得圆头圆脑的极可爱,虽说我总对一切可爱的事物感兴趣,但和他倒是不算很熟。

因我额娘和他额娘在闺阁时候是死对头,故只知道他的小字叫耀文。不熟成这样就更没道理喊他大名了,长辈们都爱叫他小五,凭空显得亲切我是不愿的,端叫他耀文就是了。

 

听敖子逸说,他这个弟弟十分要强,凡事总要争个先后,连学对对子都一定要同隔壁首辅家的孙子贺峻霖比个第一出来,不然宁愿对到天黑也不愿收场,偏还爱掉眼泪,总要一群人哄着才好。

皇帝的儿子,难伺候些也实属正常,可这争强好胜,却是麻烦。

我冲敖子逸摇着头叹气,叮嘱他可要与这个弟弟好好相处,谨防他今后万一于这皇位有意,也要争个明白。

他思量许久 回了一句 “相处得太好,舍不得杀了可怎么办才好。”

我被噎得不轻,盯着他无辜的眼神看了许久,最终无语凝噎。

这显然不是咱们这年纪能想的。

 

既然不能想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那就只能趁着有限的生命无限的上房揭瓦了。

 

敖三一向是个混不吝,手里头几个小厮也都被惯得胆大包天,我第一次女扮男装就是跟着他出去招猫逗狗,一趟下来就无法自拔乐不思蜀了,听听,谁说女子无才就是德,不读书哪儿会用成语?

自古纨绔无人敢惹,敖三这名头一听就是这京中最纨的绔,我又是武将之女,顶着和硕格格的头衔,跟着几个阿哥一起,请最贵的教习师傅,打最结实的沙包。

这等豪华配置,一听就知道没有我们搞不定的地方。

 

偏偏那次碰上的是张真源…还打伤了人家的小厮。

唉,我们这种官二代其实还是非常欺软怕硬的,张真源他阿玛那就是当今全天下最最硬的靠山。

那可是战功赫赫的护国大将军,至今仍在北面守边疆呢。

现在临近冬天,眼看匈奴又要来犯,这可是他留在京城的独子啊,皇帝恨不得都想把张真源抱在腿上上朝。

我们哪里敢惹…

 

刚赔了银子准备溜走,我们后颈的衣领就被人拎住。

“你…你松…先松开我哥哥!” 敖子逸倒是仗义,可你放狠话就放狠话,声音抖什么啊?

张真源却是当即就松了手,板着脸甩了两下额前的碎发,看起来是下一秒就要出手的模样。

“只是想问个问题罢了。” 开口倒是一副十分温润的嗓音,“你们的教习师傅是谁?”

……是你阿玛。

“看起来基本功极扎实,出手十分稳重。”

……你冬天穿着单衣扎两个时辰马步你也扎实,你也稳重。

“想问问能否请他来辅导一下我?”

……你不若亲自问来得快些。

“为何不回答?”

……这真没法回答。

 

正当我们面面相觑一筹莫展的时候,还是贺峻霖来解了围。

“拜见三阿哥,以清格格。原来你们与真源兄认识啊!”…你还是闭嘴吧。

回头张真源已然瞪大了眼睛,半撩开袍子要跪不跪的姿势。

敖子逸赶忙将他拦下,我敢相信若是张真源真跪下,他是宁愿把自己垫在他膝盖底下。

 

总之这一番惺惺作态互相原谅之后就是皆大欢喜的场面了,大将军之子果然十分豁达开明,不仅没有跑去皇帝面前告小状打架一事,甚至连我女扮男装都一并瞒了下来。后头几次在宫中碰面便也凑在一处聊天,渐渐熟络了起来。

 

说是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五阿哥却偏偏与贺峻霖杠上了,打上次对对子输了后就没服气过,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要再决高下。等贺峻霖和张真源也跟我们一块儿了之后,他也别别扭扭的凑上前来要加入,真不知道这小不点哪儿来的好胜心。

逃脱是逃不掉的,他虽嘴硬但眼泪极多,最多不过是怕羞,躲起来哭,不哭是不可能的。

可他再躲也躲不开贴身丫鬟和奶嬷嬷,他这一哭就是身后一堆奴才跟着一块儿嚎,不知道的以为怎么欺负他了。

 

既然这五阿哥来了,宋亚轩也就不情不愿的来了。

“姐姐,听说你们明日要去后海泛舟?” 那埋着脸拽我袖子的模样怎么看都别扭,不过她生得漂亮,长着白白净净又肉嘟嘟的一张包子脸,嘟着嘴不甘愿求人的模样看着也好欺负极了。

带上她自然不算什么难事,不过船是张真源家的,总得问问主人同意,“真源,能再加个人吗?你可能不认识,她是我额娘府上的嫡…”

张真源抬手打断了我,眼神直勾勾的,“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那就是能去。

 

大概是上房揭瓦还不被打的感觉实在迷人,自从带上了两个小的,便再甩不掉了。

皇帝伯伯也不复从前慈祥了。如今他一天到晚收的折子一半都是骂我们不学无术,想也知道开心不起来。看着我们几个,鼻孔里都仿佛冒烟。

有一次在御花园里撞到宋亚轩爽朗的哈哈大笑后更是痛心疾首,觉得好好一个大家闺秀就被我们几个荼毒得毁了。

君不知这妹妹都笑了十年了,真是消息闭塞。

唉,我也痛心疾首起来。

 

舒坦日子总是过得分外快,笑闹着的时光如过眼云烟,等我到了金钗之年,就不得再扮作男装与他们一同纵马长街了。

为此不但敖子逸十分颓唐,连耀文也几番递了帖子到我府上想让我赴约游玩。

这一度让我难以理解,我同三阿哥青梅竹马也就罢了,五阿哥实在是我游玩路上的累赘,况且我武功不错还胆大包天,时常揍他,横竖是不该如此啊。

对此五阿哥的答复是因我惯来叫他的小字耀文,觉得我十分亲近。

呵,真是说谎不打草稿。

再看那因我不出门后也同样被敖子逸赶出队伍,此刻正趴在我窗前闷闷不乐的宋亚轩,隐约又觉得想通了些。

唉,早前就说过,宋家女是再不会被准许嫁进皇家了,怎么就是执迷不悟呢。

 

我同张真源的来往倒是愈发多了起来,前些日子护国将军大胜班师回朝,带回麾下的几个少年豪杰引得陛下开心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直呼人才辈出天佑我朝,转头就封了军衔。

我爹嘛,除了我之前想低调说的武将之外,还有个身份就是先帝比较宠爱的小儿子…别的没有,京中最大的练武场就在我家。

张真源跟敖子逸,那就是穿一条裤子的蚂蚱,他们打的什么算盘皇帝看不出我却门儿清,说的是几个小将军在京中不能断了训练,护国将军府上不够地方住,赐府吧,又马上离京了,不划算,正好我家地方大,借住片刻不算碍事。

在我耳朵里那就是打入妙王爷府邸内部,争取把三阿哥塞进去找格格玩儿。

 

还挺厉害的。

张真源领来的那几个穿着铠甲的男子个个气宇轩昂,唯独走在最后的那个歪歪斜斜,我打眼就知道来的是什么半吊子。。

“喂!要住进我们府上,不先报上名来?”

“额…我张真源啊?哦不是,这几位都是我们麾下几位少年将军…名字…也要吗?”

“挨个来吧,让我认识一下?”

“见过格格,末将黄宇航!”

“黄其淋!”

“宋文嘉!”

“陈泗旭。”

前两个我倒认识,原是京中哪两家的公子,幼时还在书堂见过,也曾玩过片刻,后来大抵是从军去,突然就没了消息。

后两个我是全然不认识了,宋文嘉一张肉包子脸笑得格外憨厚,看起来就极好相处,那陈泗旭看起来就…令人有点头疼了。

再往后嘛,我看到那人拿脚尖想把地磨出个洞的架势就好笑,“还有一个人怎么不说话?”

“……我叫亚历山” 他把盔帽往上使劲一撩,露出瞪圆了的眼睛,“你故意的是吧!”

像极了那年气急败坏在宴会上指着我说因为打不过我所以不能娶我的模样。

“原来你是外国人!”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敖子逸索性把盔甲解开,一边喊着热死了一边来踩我的裙角。我赶紧扯下捆在腰上的鞭子迎战。

其余几个人除开张真源,见了这架势都不敢动,唯独陈泗旭十分坦荡的把敖子逸卸下的盔甲一把抛了出去。

 

估摸着三阿哥是对当着几个未来下属的面被我一个女子打得落花流水感到十分丢脸,从那之后许久没有再溜进我们府上。张真源倒是每天上门来与他们一同练武,光是热身就绕着那校练场跑了不知多少圈,我站在树荫底下看着都觉得他们像群陀螺。

 

宋文嘉不是京中人,口音有些古怪,但又莫名好笑且朗朗上口,故我对模仿他说话十分着魔,带得府上的下人都一口一个咋地。险些就在宫宴上对着皇伯伯脱口而出东北方言,吓得差点一身冷汗。

这属实有些大不敬。

 

张真源他阿玛在京城待了没到两个月便回边疆去了。

今年暂时不会有大的战事,有将军镇守已是够了。

皇帝就让几位小将军仍留在京中,大抵是想让未来的武将与皇家亲近些,时常传唤他们入宫。

派来府上的教习师傅也越发德高望重。

皇伯伯对宋文嘉的偏爱又仿若多层什么别的意思,我晓得是阿玛下朝后去找过他。

 

我理当知道阿玛为何属意宋文嘉。一来武将有本事傍身,他又受倚重,日子必然不会朝不保夕,二来若是跟了他便可随军去边疆,再不济回调,也是去东北。

阿玛了解我,知道我不是这京城关得住的鸟儿,边疆虽苦,却能自由。

更何况,他实在是个很好的人。

我便也配合,纵着他每日傍晚来我这花厅前讨一杯清茶。

 

对此,敖子逸自然是急的。几次三番递来书信阴阳怪气,我也半开着玩笑回他,信上写,当初是你自个儿推了娃娃亲。

其实我们都知道,哪怕他不闹一句,这件事也绝不会有下文。

后来他便没再在来信里提起过此事,多是跟我讲外头哪座桥边的花儿又开了云云。

偶尔买些零嘴儿和首饰遣小厮送上府来。

 

朝中有大人上书,对他与我亲近多有称道。

皇上也只一句,孩子长大了知道照顾表姐而已,打发了回去。

而后,是连书信也断了。

 

宋文嘉仍每日前来,我这儿的清茶却是用尽了。

他就只站在院子外的紫藤树下仰着脖子,看上一炷香的花。

 

后来花谢了,就不知他站在那廊下时,看些什么,又想些什么了。

 

暑气起来时,江南来年中上贡了。

随着商队一同上京的还有那下嫁江南首富家的固伦公主的幼子。

我常听阿玛提起他这个姐姐年轻时如何倾国倾城,又如何凭借一己之力架起了皇室与商人的纽带,因而对她这稚子也十分期待。

听闻早年首辅还在江南任职时,他与贺峻霖也曾是玩伴,去信打探了两回未见回应,更是勾得我心痒难耐,好奇之心达到顶峰。

饶是如此,看到他的样貌时还是倒吸一口气。

御书房里日日润泽的玉石也不过如此。

 

宴席过后,我拉过贺峻霖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便见严浩翔踱着步上前来,露出的笑也有些似是而非,似尴尬又似讨好。

我看着贺峻霖骤然冷下来的脸色,僵在一边告诫自己等会儿不要多嘴。

 

这严浩翔上前来还未开口,贺峻霖便扯着我的臂膀冷哼着 “这儿怎么有一个认不到的人。”

“那,要我自我介绍一下吗?” 严浩翔垂下眼睛,许久未说话,我瞧见他泛红的眼尾颤了几下,更不敢开口。

我们只好就这么沉默着对峙,他抬头不自在的撇了我一眼,下定决心般,“我叫...严浩翔。”

“哦,那很荣幸认识你。”

“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以清格格,我心悦于她许久。”

 

绕是我好脾气也要忍无可忍!

即便早看出贺峻霖是想拿我当挡箭牌,这也实在是意图太过明显,怎能在两句话之内就突然说他心悦我?实属大逆不道!蔑视皇族!

可不知道这两位大少爷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我也不敢随便开口,只好呵呵呵的笑着表示无辜。

真是憋屈极了。

 

好不容易等到皇上召见严浩翔,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走远,不免有种逃出生天的虚脱感。

“……你最好尽早解释清楚。”

回应我的是一个更苍白的笑。

我大概猜到,这解释,这辈子大抵是等不到了。

 

后来商队回江南时,严浩翔留了下来。

张真源分析,是皇上为了弥补自己姐姐为了皇室下嫁,要给他的小儿子在京城寻个大家闺秀,成完婚才走。

他甚至背着宋文嘉撺掇我去试试。

我也怎么想怎么合适,严浩翔不仅皮相堪称一绝还富甲一方,更重要的是成了亲就能去江南,这比东北不知道富庶了几个京城,更别提边疆了。

可一想到贺峻霖的脸色,我连忙遏止了认同,把头摇得几乎掉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皇帝先是想将宋亚轩订给他,遭到了宋家的强烈反对,没能成。而后又问了首辅,也就是贺峻霖家,说是曾在江南相识,严浩翔与贺峻霖的两个妹妹年纪也相仿,先订下来,等笈礼后再成亲。

想也知道这趟不仅首辅家避之不及连严浩翔本人也极力反对,只好对外说八字不合,一拍两散。

他这婚事就这么拖了下来,一度成了皇帝心头大患。

 

好在他尚且年幼,又未建功立业,正好在京城缓上几年跟着皇子们一同读书,倒也不在乎这点时间来等个合适的姑娘。

可几位小将军却是不能再缓了,护国将军几次上书不能在京城整日歌舞升平,将战场上的血性养得废了,皇帝总算是答应让他们回北地。

启程之日定在十月,这便是在京城已足足待上了一年。

 

早先收留他们入府并非是没有私心,可如今却无论如何也不是轻易舍得的。

 

傍晚,宋文嘉仍站在那枯树下仰着头不知道望些什么,我在花厅里捧着茶杯看了他半炷香,还是没忍住唤了丫鬟去喊他进来。

倒没曾想,他半年未踏进这花厅,进来的第一句话竟是,“原来格格这儿有了新茶。”

我自羞愧难耐,不知如何自处。

他笑起来,仿佛这些时日站在外头不是什么刁难,叹着气倒像十分遗憾是自己未能得知才错过了般。

 

他站定,接过我手里这盏茶,却没喝。

“格格,我知你并未心悦于我,但你若不介意,自可先随我走,前路我不约束你。”

“若你不愿。我,也愿等你。”

“你成婚前,我绝不订亲,等你有朝一日需要我,只管来寻我,我自当打马前来。”

“可好?”

 

他不顽皮着笑闹的模样,我实在招架不住。这几句沉甸甸的话我也无法回应,踌躇着不知该如何作答的时候,他上前一步轻轻的拢住我的额头,倚在他肩上,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格格,明日我们就走了,早晨凉,你就别起来送了。”

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只说了一句,“好。”

 

他转身出了花厅。

我在背后望着,他却没有回头。

 

第二日他们离开,我整夜睁着眼睛未能睡着,却不敢起身去送。

那时我从没想过,这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个字。

 

自他们走后,张真源也没了理由隔三岔五跑来,我这府上一下子就空荡荡的。

我仍时常站在校练场边的树下,只能看到右手边黄宇航他们为了哄我开心扎的花架。

只不过此刻花也谢了。

天冷了。

 

敖三年末就将封太子,耀文倒是如我所愿暂且没有露出要相争的意思。

若还能联系我定要去信一封调笑他一番现下可否还舍得杀这个弟弟。

 

宋亚轩倒是把我当成手帕之交,来了却看不到几多笑脸。

她总觉得我与耀文几个的交情比与她强上百倍,其实哪里?只因耀文有些怕我,从前总还算听我的话,可男孩子若是喜欢哪个还不就是整日的为难作弄着?

罢了,管她真心有多少,目的又如何,有人来总比没人来要好。

谁不是闲着。

 

转眼新年又到了。

我与敖子逸…不,该叫他太子了。我与太子已是大半年未见,连通信也全无,就连他册封太子那日,我也因是同辈女眷,要避嫌,不得观礼,他游街往我们府外经过都没敢出去。此番总算远远的隔着席面看着了彼此。

他长高了不少,见着我仍同小时候一样娴熟地瞪圆了一双眼睛想要作怪,被身后的小太监轻咳着提醒后又一下端庄了起来,僵着脖子,只眼珠子滴溜的转。

他身侧的五阿哥倒是朝我幅度颇大的笑了一下。

 

皇帝伯伯传了御膳后迟迟不喊开动,也罢,本就是凉的,浮油都结了一层,看着就没胃口。

却有太监通报,南疆来和亲的公主到了。

 

这是没收着过消息的大事。

当今朝堂上统共只有两个阿哥,皇后之位是必然不肯让给南疆占便宜的,剩下的耀文,好似也还没到年纪,不过这也不妨碍我手边的宋亚轩怕得轻颤起来。

我捏住她的手腕轻抚着,“别慌。”可我这心里也没底。

 

等那公主戴着通身琳琅的首饰进了大殿,瞧一众男子皆看直了的眼神…无话可说。

实为天人之姿,满头乌丝柔柔的坠在拂柳般纤细的腰侧,只披了块镶满宝石的头纱,最大的一颗红宝石坠在额间悠闲的晃着,柳叶般的眉轻蹙,一双冷傲的眸子绸缎似的闪动。

“李天泽拜见皇上。” 她俯下身子,背脊却笔直。

 

我碗里的汤早冻住了,殿上却无人说话。

她就在那跪了许久。


“皇帝舅舅,该开席了。” 严浩翔笑眯眯的站起来作揖,仿佛真是谁忘记了什么。

“看朕,年纪大了就是容易走神,快平身,既然浩翔为你解了围,就赐坐于他左侧吧。”

 

张真源因他阿玛不在场,代表将军府坐在我对面的席案上,贺峻霖却同文臣的家眷一同在后头,我们俩只好对看着暗中着急,又说不上话来。

即便知道这婚事八成就落在严浩翔的头上,也没想到宴席还没散场,皇帝就叫了太监来宣旨赐婚。

话音刚落贺峻霖的席上便翻了酒盏,上好的青瓷碎了一地,他跪在地上,埋着头,我看不清表情,只知道他声音是抖的,“微臣不小心,扰了皇上兴致,罪该万死。”

“贺儿可是对公主有钦慕之心?”

“臣不敢。”

“起来罢,今后小心些。”

 

我转头盯着严浩翔那张玉似的脸,他还端坐着,连睫毛都未颤一下,只唇色似乎是苍白了些。

 

那日之后,贺峻霖就一直称病,在府中没出过门。

张真源去找了他几趟都未能见到,来我府上说是找我商议,可我俩谁也不知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好干坐着相顾无言。

丫鬟来加第二遍茶的时候,我问,“几位小将军有消息吗?”

“不知,北地入冬后大雪封路,驿站轻易不传信,若无消息便是好消息,等春后再看吧。”

 

年节一过便是三年一度的春闱,全国的举人们上京赶考,热闹非常。

我阿玛大概听闻张真源总往我们府上跑,几次偷摸着进宫被我抓到,一猜就又是为了我的婚事。

他倒是真不惧这当了皇帝的大哥,怎么什么糟心事都敢上人家眼皮子前头指使。

回家便喜气洋洋的来邀功,“阿玛先帮你把真源预定着,笈礼前咱们再好好看看!”

我若是大将军违命也要打马上京揍死他。

 

果真没多久皇伯伯就提了张真源的品级,叫他进宫上差,赐了一等侍卫统领。

还说等春后再看呢,莫说是几位小将军,我瞬时连他自己的消息都收不到了,关在院子里整日眼巴巴的望着天,那院子里漫天的紫藤又长出了花苞。

真是头疼。

我阿玛实在心有猛虎,别家再如何,婚嫁的消息都是避着家中小姐,谁会像他一般看到哪个英雄豪杰都想往他女儿身边塞,想想就罢了,还要付诸于行动,离了驻地回一次京城述职就要换一个如意女婿,这两年光是在皇帝那儿过了明面的都已是看中了两三个,若非我拼命阻拦,恐还要再加上一个严浩翔。

估计这天底下除了敖三就没有他看不中的郎君。

 

春闱一过,贡士名单就出来了,会元来自开封府下的直隶州,叫马嘉祺。据说也是富商家的小公子,祖上是巡抚,我阿玛一听就满意极了,上蹿下跳的去礼部打探。

我就在家撑着头等我这不靠谱的阿玛传消息回来让我选妃。

果真是不负重望。

不知道怎么唬住人家说殿试要看风水的,连生辰八字都一并搞来了…

 

等我真瞧见他,是殿试后的宫宴了。戴着双翅冲天冠,眉眼平缓柔和,抿着的唇带着笑意,端是站着也抹不去的意气风发。此刻他便又换了身份,已是状元郎。

我阿玛自然痛心疾首,自古都是探花郎指给固伦公主或者和硕格格,状元那是要上朝堂当顶梁柱的人物。

回府后他长吁短叹了好几天,状元是肖想不得了,偏怎么看当今探花郎都不顺眼,又碍于护国将军府上没有长辈,总不好叫张真源自己上门提亲,一时之间十分郁结。

这事儿也就这么拖了下来,好在我笈礼还剩一年,总不算太着急。

 

后头我就记不太清了,总不过就是一个人浑浑噩噩的过着,偶尔宋亚轩来住上两日,带几种新奇的糖果儿又捎上两封某人托转的信。

敖子逸总比我要更执迷不悟些。

 

李天泽与严浩翔大婚的吉日订得倒比想象中早许多,听闻是因江南的皇姑母身子忽然弱了,成完亲便要启程离京,因而我们送的添妆也都紧着小巧的选。

状元府上竟也送来一碗冰粉,小厮只没头没脑的说马嘉祺在驿站曾受照顾,就想在大喜的日子送上一碗南疆小吃。

李天泽也就擦了口脂,捧起来吃了,流下的那滴眼泪,我只当是她想家。

 

这亲成得匆促,恐怕连嫁妆都没来得及盘点,第二日辰时去宫中磕了头,中午便浩浩荡荡的离京了。

后几年我才知道,那日贺峻霖问张真源讨了出城的令牌,去城外的百里亭坐到日落三杆才回来。

 

大抵双胞胎果真姐弟连心,固伦公主到底没能熬过去,月余后就连皇上的身子也日渐衰败,没到冬天,是连上朝都停了,宣了旨让太子监国,随后打发了五阿哥到汤山的行宫去,非宣不得入京。

敖子逸整日守在养心殿里,张真源也几乎寸步不离。

我阿玛领了九门提督的虎符日日驻守京城内外。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宫里头传来礼炮,轰隆的震动伴着百姓们的哭声久久未散。

我知道,这个新年,是过不成了。

 

大家都说皇帝仁厚,没有让妃子殉葬,只吩咐了要最大的景元格格给他守上五年陵。

也不知是仁厚在哪,他生前景元格格就被关在寝宫内不见天日,死后还要蹉跎她五年。

年幼时我也同她熟识,那时她额娘的家族还没有覆灭,生得粉雕玉啄,又是第一个女儿,皇伯伯恨不能把天下的宝贝皆与她赏玩,砸了琉璃花瓶都笑着夸句手臂有劲。

我六岁时,她舅家造反被查了出来,而后抄了家,整个家族除了她是皇帝的女儿能幸免于难,其余无人生还,从此便是天下唾骂,我也再没见过她。

而如今,谁都说她是自愿,为先皇守陵怎能不心甘情愿无上荣光呢?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在送葬途中悄悄给她手心塞了统共五千两的一叠小额银票。

听起来唬人罢了,要靠这些钱熬过五年,实非易事。

皇家的钱,哪里能当钱花。

她推诿了几下,才抬头谢我,我看到她满脸凌乱的泪痕,眼眶里却干得没有一点儿光泽。

 

钦天监定了正月初十新皇登基,敖子逸被拘在宫中出不来,好在此刻不再有人愿为难他,所以他要想见我,我自然就要进宫拜见他。

 

进了御书房,便要下跪,哪怕他还没行祭天大礼,那袍子里的金线却已经穿在身上了。

“你别跪了,免礼!”

“太子爷。” 我仍跪下,结实的行了大礼,“这是规矩。”

他铁青了一张脸,背着手站起来阔步走出殿外。

过了小半炷香才有太监来喊我,“以清格格快起来吧,太子在御花园东边的宜修亭里等你。”

 

“你阿玛今早来请旨,要我将你赐给真源。”

“太子同意了?”

“我不同意!” 他一巴掌将那石桌上的棋盘扫了出去,一双眼瞪得通红,“昨日真源来请旨要去北边,我允了,今日你阿玛就要我赐婚,你们早商量好了是吗!”

“是啊,你知道我的性子,在京城里关不住。”

“所以你们便一个二个的都要离我而去?”

“真源是你的武将,我是你的表姐,是和硕格格,我们都是你的子民,怎能算是离你而去。”

“放屁!我看你们早就等着今日,从今往后好天高皇帝远,再不相见!内阁不让耀文进京,又不肯让我娶你,唯恐再捧起哪个只手通天的就轻易反了去。”

 

“ 太子,我离了京,对你我都好。” 我将他勾在石桌旁树杈上的衣袖摘下抚平,“何必将我放在眼前,看了难受呢。”

他垂首看着自己的衣袖,我知他松动了,可下一刻他仍旧挥手甩开了,“我晓得你阿玛曾心仪马嘉祺,我会让他官拜一品,让他不敢欺辱你,你留下,好吗?”

 

“子逸,若我说,我不愿呢?”

“放肆!谁准你直呼本太子名讳!”

“是,我都要忘了,我早已不能这般唤你了。”

 

“程程,我都已经要做皇帝了,为何仍不能得偿所愿?”

 

他背过身去笑起来,可我知道,他在哭,他从小一哭就喜欢转身,“你回府吧,我不会让你走的。”

 

初十,新皇登基。

我如他册封太子那日一样,一人待在房间里。

心里却不复那时的期盼了。

 

皇上登基后第一封圣旨,是册封五阿哥为文王,封地开封府。

 

十一日,册封马嘉祺为正四品内阁侍读学士。

 

十二日,他身边的太监总管就来王爷府前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妙王爷之女和硕格格丁程鑫,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温脀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躬闻之甚悦,兹特以指婚新科状元,内阁侍读学士马嘉祺,责有司择吉日完婚。钦此。

 

十三日,册封护国将军之子张真源为固北将军,一月后启程前往北疆。

 

张真源离京前总算递了信约我于酒楼拜别,我特意穿了他前些年送来的绸缎做的衣裙赴约。

可衣裙有价,友情却没有。

当年于酒楼外打马肆意笑闹着的时候,哪里会想到今时今日这般景象。

 

“皇帝从来不知道,耀文其实是我最偏爱的弟弟,我最喜欢他莽撞如风,随意自由,固而我那宋家的妹妹喜欢他,我也纵着,想着法儿的让他们相处,大不过一个闲散王爷罢了,可他连这也不愿成全。”

张真源也只是叹气,“有过好时候,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你也喜欢亚轩,是我对不起你。”

“你有何错?她从来都只看得见耀文一个,是我唐突罢了。”

“…我们又有哪个,不是唐突?”

 

桌上的饭菜凉了,我却没再换一席的胃口,干巴巴的空坐着,天渐渐暗下来,店家送来了灯烛。

张真源的脸在跳动的烛火下,渐渐看不太清了。

 

“他封你固北,便是不打算让你回来了吧。”

“格格,今日一别,此后不知可还有机会再见。”

“去吧,活着。”

 

我目送他走远去,如同曾经,我目送着宋文嘉。

可当我回府拆了那封已被拆开过的信报,上头挥墨着的字迹分明却写…

 

“正广将军宋文嘉,于岭南,战死。”

 

自赐婚后,我终于俯首覆在床沿大哭了一场,好似是为了宋文嘉,又好似,是为了许多人。

 

我知我们的命运只能如此,从此安心闷在府里绣着嫁衣。

成婚当日,严浩翔于江南遣人送来一套价值不菲的头面,我收得不安心,甚至不知是他为着贺峻霖的情谊给我的添妆,还是他那夫人打着他的名头为着马嘉祺。

 

不过当马嘉祺一身红袍从高头大马上一跃而下,牵起我的手时,一切也都尘埃落定了。

无论是悲是喜,恩怨情仇。

我这一生都将同他绑在一道,再不分开。

 

“夫君。”

“我在。”

我听到他轻声的应着。

 

 

 

故与禾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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