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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靖
#殊琰
屋子里的人坐在榻上。
窗外是寒冬腊月，虽说着今年的天分外的冷，却也下起了连绵不绝的大雪，由此，街上的行人还是络绎不绝着。今年的这个年，过的还是红红火火的。虽说已经过了守岁，百姓的兴致倒是不随之而下降。
宅子里内院没有昨天一齐吃饺子热闹的场景了，恢复了冷清。苏先生喜欢清净，所以一同来拜年的达官贵人也都被拒之门外。难免也会有些许怨气在里头。这谣言啊，也就慢慢的传出来了。说什么苏先生呀，意图辅佐誉王谋反，还说苏先生联合朝中重臣企图勾结党羽，盈利谋私。传到当今梁帝的耳朵里，可都是死罪。好在有蒙大统领，将这些全都挡在了宫门之外。
金陵是个有王气的地方，山峦叠叠嶂嶂吹散了太子和誉王之间的风云诡计，王气在这一刻似乎是不管用的。京中的岔子一天比一天多，京兆尹府的高升都快被逼急了，所有案子都涉及党争，就差自己没有血溅三尺了。
从庆国公到楼之敬，从兵部刑部到吏部礼部，从何敬中到谢玉，一切都是在这位苏先生的掌控之下，拨云见日。
这位把京城搅得天昏地暗的苏先生，此刻正在自家宅子里围着火炉，手里还揣着一只暖炉，身穿白色貂皮，肩上堆两沓狐毛领，一副书生像的打扮，却没有半分书生的酸臭味。
“飞流，过来。苏哥哥要和蒙大哥聊天，飞流去画画好不好？”
只见一个少年眉清目秀，重重的点了点头。也不看同是站着的蒙大统领，径直拿来了纸，自己砚了墨画了起来。
“诶，你说这飞流，说话只说两个字，为什么画画这么好？”身穿铠甲，胡子有些渣拉的中年男性，看上去就是粗犷的军人模样，没有半分如同这苏先生书生的味道。
“飞流呀，你自己告诉蒙大统领为什么我们飞流武功又高，画画又好？”
那被称作飞流的年轻人，顿了顿，手上的笔听了一下，指了指蒙挚，脱口而出：“他，笨。”
“哎……你！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武功好画画又好，又没问……我为什么画画不好……还有你说我什么笨？”
“你自己问他的，我们飞流只是实话实说，飞流最乖了。”苏先生摸了摸飞流的脑袋，“画画去吧，乖。”
“你现在倒是还有心思说笑了，上次景琰……”
“没事，他早晚会知道的。再说了一个水牛也不代表什么，景琰从小神经线条粗，不会察觉什么的。就算察觉了，也不会说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苏先生往火炉里添了一块碳，拉了拉衣服，“只要你啊，别兴冲冲的告诉他就好。”
“可是……小殊……我实在不忍心看你一个人受苦啊……”
“你是知道他这个犟脾气的，如果他知道了我是林殊，争夺王位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没有顾忌，否则他一定会处处照顾我的感受的。而且……林殊，早就死在了十三年前的梅岭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梅长苏。”
这窗边啊，透过去，可以看见沿墙挂着一排大红灯笼，弥散着一股幽冷白雾。一排看不见的房屋，静静肃立，缺月挂疏桐，漏子断了，檐角还停着一只鸦。灯火阑珊。
不曾忘了，也不曾想起，这些年的守岁几时有家人团聚的热闹气氛？也不都是江左盟的一群兄弟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谈谈一年遇见的奇闻怪事，这偌大的京城中也没有人会想起林殊，也不敢谈论。终究啊，林殊，是输给了当年的一役，输给了叛徒的丑恶嘴脸，更是输给了时间，输给了人心，输给了帝王将相。
也罢也罢，若是这时候，想起林殊，想起他的英勇事迹，倒是有点不妥。毕竟，林殊，不会用兄弟们的鲜血，来染出自己的英雄形象。
凄凄寒里秋鸦渡，渡过才知苦。未结兰客怎相宣，旧时暖烟难在置眉间。
“靖王殿下今日怎么想到到苏某这里来了？”
来人一衫杏子黄，不骄作，也不低调，瘦颈细腰，腰配玉。作为当朝的七珠亲王，他也倒是难得躬下腰来，轻声慢道：“祝先生，前程似锦，春风得意。”
“殿下有礼了。”苏先生也慢慢弯下腰，道“靖王殿下怎么想到今日来苏某这里？”
“陪完母妃和父皇后，就来到先生这里。其一是来拜年，其二呢，我想知道一件事，母妃也很想知道。”
“苏先生，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京城？”
“梅长苏，受景睿的邀请来京中养病。”
“可我看先生来京城的这段日子里，倒不像是养病。先生为什么选我辅佐，先生自己心里很清楚吧。先生，你，到底是不是祁王旧人？”萧景琰向前跨了一步，步步紧逼。
“京城这些变故实属我无意之举。我不是祁王的旧人。至于为什么要帮你，大概只是因为少时对祁王的一腔热血，还有赤焰军的崇拜吧。虽然很多东西都不复存在了，可是我希望自己能改变点什么，至少不是安于现状，像现在这样。”梅长苏的声音越来越高昂，倒是有些不想书生的读书声了，有点像军人，对，就是长期服从命令二铿锵有力的声音，“我希望百姓可以知道十三年的旧案的真相，知道的人可以大胆的说出来，不像现在这样你明白吗？”
“先生，到底是谁？”靖王在他这番言论下反而是沉着冷静了点。
“我是梅长苏，江左盟的盟主。”梅长苏试图跨出一步，两步，来回踱步发出的声音让骤然安静的屋子有了些吸引人注意力的地方。
“梅长苏……又是谁？”
苏先生显然是顿了顿，“你不是第一个问我问题的人。在你之前，霓凰郡主也问过这个问题。”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梅长苏，就是，梅长苏，他不是任何人，任何人也不可能是他。一些旧情，也该放下了。”
北疆春回花开胜似当年景，春风拂曳浅桃灼灼十里情。又至佳节，君仍无归期。念君如独吟无人聆，恋君情早入骨已久。
你恰是风华少年时，
而我碌碌半生已泯然众人矣。
多少忍辱负重面上总是轻描淡写就带过，
其中辛酸有几人能识？
披星戴月触碰到你衣角，
跋山涉水终于能亲吻你脸庞。
梅长苏啊，就是林殊啊。当年的赤焰军少帅，靖王的挚友。当时满身志气全都化在了梅岭七万英魂。霜浓月淡，倚窗而立，寒风赴怀。念故里渔乡，欢笑不复过往。是战火纷飞，折了梅树，倒了旧屋，佳人掩面愁容，泪湿了家书。苦水不甘下咽，宁献己躯护万人骨。不畏白云苍狗，握蛇骑虎。战一生戎马倥偬，守心上半分明月，待到天光将至，梅飘落雪中匿了影，我走向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