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延礼：怎样读近代小说——以《老残游记》为例（五）
五
《老残游记》是一部很有影响的近代小说，它问世之后，不仅在国内广为流传，在国外也有英、法、俄、德、日本、捷克、匈牙利、韩国八种文字的20余种翻译本出版。据不完全统计，近百年来即有150种版本行销世界。这一发行情况即可说明，《老残游记》拥有广大的读者，它具有相当高的艺术水平。
《老残游记》的艺术性是相当高的。特别是刘鹗的描写技巧，已为多数学者所称赞。胡适最早指出《老残游记》的这一特点，他说：“《老残游记》最擅长的是描写技术；无论写人写景，作者都不肯用套语滥调，总想熔铸新词，作实地的描写。在这一点上，这部书可算是前无古人了。”（《老残游记序》）《老残游记》在人物刻画上之所以成功，如写玉贤的残暴，刚弼的刚恒自用，玙姑的林下风范，除了作家的生活体验外，正是靠了刘鹗能“熔铸新词，作实地的描写”，所以人物形象才如此鲜明、生动、深刻。限于篇幅，不能详细分析。我这里想就作者描写自然风光的成就说几句话。小说第二回写大明湖的自然风光真是美极了，至今外地人皆知济南“家家泉水，户户垂杨”，“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他如千佛山的倒影，大明湖的水色，通过《老残游记》优美、动人的描写，更加引起国内外游人的兴趣。我们再看看小说第十二回老残在黄河堤上看山的那段描写：
抬起头来，看那南面的山，一条雪白，映着月光分外好看。一层一层的山岭，却不大分辨得出，又有几片白云夹在里面，所以看不出是云是山。及至定神看去，方才看出那是云、那是山来。虽然云也是白的，山也是白的，云也有亮光，山也有亮光，只因为月在云上，云在月下，所以云的亮光是从背面透过来的。那山却不然，山上的亮光是由月光照到山上，被那山上的雪反射过来，所以光是两样子的。然只就稍近的地方如此，那山往东去，越望越远，渐渐的天也是白的，山也是白的，云也是白的，就分辨不出什么来了。
倘没有生活基础，没有细致人微的观察，没有作者那支能“熔铸新词”的生花妙笔，那是描绘不出这样奇丽的风光来的。
《老残游记》的艺术成就并不仅仅局限于自然景色的描写，他如人物塑造、心理描写，如第六回老残冰天雪地中见鸟雀瑟缩冻饿的可怜的那段内心独白，第十七回描写翠环听老残说要替她赎身的心理活动，特别是小说第十二回写老残面对雪夜交辉的景色，先想起《诗经》上的话，继而联想到现在国家又正处多事之秋。叙事者随着老残面对雪夜脑海中浮现的种种联想，展示了他的心灵流程。有的学者认为这是“刘鹗摸索以意识流技巧表现这种情景，不但这里如此，有好几处亦如此，且同样精彩，这确是戛戛独造的”（夏志清《<老残游记>新论》，刘德隆等编《刘鹗及老残游记资料》，四川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这些地方我们可以看出，刘鹗在艺术上的追求，也可以看出《老残游记》在中西文化交流的大背景下所受外国小说的影响。
（资料来源：《古典文学知识》2001年第3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