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目】最后一个信徒
cp:荒川x一目连(邪教慎点!!!)
预计三发之内完结
谨以此文纪念我抽到了一目连小天使。
* HE
*本文讲述了妖界地产大佬如何闷骚地单恋了五百年终于将生活在乡间淳朴灰姑娘追到手的故事。
*有海坊主、椒图、鲤鱼精、河童等友情客串出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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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荒川,源起甲武信岳,引入秩父山,经盆地,过长瀞溪谷,北行带大里郡、寄居町入关东平原。下游于熊谷转东南向,流入间川于川越市,过埼玉后再度东流,出隅田川,终入江户湾。(摘自《阴阳师·荒川之主传记》)
而作为这条河流的主人,荒川之主自然就成为了妖界最大的地主。早些年的时候,荒川时常泛滥,多亏了有荒川之主的妖力震慑,才免去了许多地方村民被淹死的惨剧。荒川到底是养育了许许多多的人类,久而久之地,人们便将荒川之主奉为神明,荒川沿岸修建了大大小小不下百余座神社,供奉着的都是荒川之主,以此来祈求平安。每年那么多的祭品,每天那么多的愿望积攒下来,荒川之主成为下一任河神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荒川之主作为一名大地主和河神的第一候选人,平日里的乐趣并不是找辖区里的小妖怪们收保护费,也不是去人类给自己修建的神社里听人们的祈愿,而是喜欢找各种妖怪或者神官喝酒掐架。
妖怪倒还好,像茨木、酒吞、大天狗一类,一般都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打,不分出个胜负不罢休,打完就高高兴兴地喝上那么几盅酒,约个日期来日再战。但是那些神官们就不同了,平日里文绉绉假正经的神官们秉承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信念不会轻易动拳脚,不过对于巴结这位未来的河神倒是有着极大的兴趣,每次上门赴宴总是两车子的奇珍异宝,说话也爱拐弯抹角。荒川之主虽说是生性暴躁,但也为人率直,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刚开始对于这些珍宝嗤之以鼻,每次看到那些神官满脸堆笑伸手就要“吞噬”,若不是有管家海坊主拦着,恐怕要得罪不少神官。
后来荒川之主渐渐摸清了套路,凡是有神官来访,基本二话不说直接灌酒,如此一来二去,倒还真在神界有了那么几个“酒友”。
由此看来,荒川之主可能真的是平安时代众妖怪中最接近神明的一位了。
2.
荒川之主作为地主,自然是财大气粗,荒川从上游到下游,基本上处处都有荒川之主的行宫和藏宝阁,不过他本人对藏宝阁里那些亮晶晶的珠宝并不感兴趣,从神明那儿收来的礼物基本上都分给了下面的小妖,又或者让海坊主拿去救济贫困的人类了。于他来说,做什么事全凭心意,今天高兴了,去上游的长瀞溪谷里走上那么一遭,明儿一早又跑到下游的隅田川里去了。
如此行踪飘忽不定的荒川之主,身边竟然也有那么几个人誓死追随着,比如海坊主,几乎从荒川之主刚统领了荒川开始就一直跟在荒川之主身边了,这么几百年下来,倒也成为了荒川府上的主心骨,再比如椒图、鲤鱼精、河童一类,也都是自发地愿意追随荒川之主的妖怪。
要说咱们地主大人虽然平日里对这些妖怪爱理不理,不过每次收到奇珍异宝或是祭品供奉,总是第一个分给这些家伙们。
海坊主语重心长地教育河童:“这叫‘刀子嘴豆腐心’,嘘,小声点,别被家主听见了……”
3.
荒川府上最近并不安宁,其主要原因在于府上有一只妖怪出走了。
“大……大人。”海坊主用袖子抹去了脑袋上的一滴冷汗,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东西呈给了面前的大妖怪,“这就是在椒图小姐房里找到的信……”
那信上写的东西,海坊主先前已经看了一遍,椒图絮絮叨叨写了一大堆话,总而言之就一个意思“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没错,跟随荒川之主近百年之久,被外界传言为“荒川之主的表妹”的椒图小姐,离家出走了。
“水一样的胭脂,会闪闪发光的米粉,一条一条的口脂……”这些化妆品被糙汉子模样的荒川之主用低沉的嗓音念出来,怎么看怎么别扭,海坊主扶着自己的手杖,眼看着自家主人的脸色越发地差了起来。
“所以这就是她好端端地离家出走的缘由?”荒川之主将那一纸薄薄的信狠狠拍在了桌子上,“她走不走吾自然是无所谓,不过现在外界都在说吾惹了吾的表妹生气,导致她离家出走,汝说,吾该不该将她寻回来?”
“当然当然,椒图小姐实在太不懂事,既然是从我们荒川府上出去的人,怎能如此草率地就毁了大人您的名声,自然是要寻回来好好教训她一顿的。”海坊主不住点头,“椒图小姐她毕竟是只水妖,也不好离水太远,据底下小妖汇报,在‘风川郷’有人看见了椒图小姐,大人您看……”
“风川郷?”荒川之主皱眉,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挥了挥袖子,“明日就随吾启程去风川郷。”
3.
“椒图小姐一直都很想去人间看一看,再说,大人“心性暴虐”的传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这次这样生气,椒图小姐也太可怜了……”晚上就寝时,河童跑来找海坊主打抱不平。
“家主当然是担心椒图小姐才回去寻他的,那些话不过只是借口罢了,你跟着大人的日子还太少,久了你就明白了……”海坊主语重心长地安慰眼前的小妖怪,思绪悠悠地飘到了许多年前,当年还算年轻的自己在与别的妖怪的斗争中受了伤,被路过的荒川之主救了,伤好后想要表达自己的谢意,却被荒川之主冷言相待,心灰意冷中拖着刚好的身体走了,没料竟遇到了泥石流,当心如死灰地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身子一轻,待到回神之后已经站在了一处小山头上,刚刚所躺之处已经被巨石填平,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救命恩人,发现是一脸污泥的荒川之主,彼时的荒川之主还是只刚成年的妖怪,铁青的脸孔看着远处:“吾只是碰巧路过罢了。”
海坊主微微一笑,安抚着气鼓鼓的小河童:“家主是个大好人,时间久了你就明白了……”
3.
椒图缩在街角,打心眼里后悔自己当初跟随那人离开的决定。
“小妹妹,这下你可躲不了了吧。”椒图面前此刻正站着四个面相猥琐的男子,看那架势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你……你们离我远一点!”椒图原本只是想要来人间看一看,不惜以自己的名字与那人缔结了契约,谁料那人带着她到了这风川郷之后说有事要办,这一离开便再没回来,契约也在第二日早上就被强行解除了,椒图妖力大损,能维持人形已是极限,更别说一只以鱼尾形象活动的她如今要用着双足逃跑有多不易。
面容姣好的椒图小姐一旦落单便有一大把的地痞流氓,找上了门,她气喘吁吁地逃了半日,却还是遇上了四个死缠烂打地,如今的椒图已经有七日没碰过水了,苟延残喘的妖力眼看着就无法维持人形了,椒图从没有哪一刻这样期盼自家的荒川之主大人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哎嘿嘿,小妹妹,来跟哥哥们玩呀。”为首的一位男子一把抓住了椒图的细嫩的胳膊,手劲大得可怕,椒图顿时疼得眼泪肆意,颈部已经冒出了细细的妖纹。
椒图一边挣扎一边想着,要是自己在这里露出了真身,肯定会引来一大批人吧……他们会把自己抓起来,用锁链铐起来,把自己锁在笼子里……
“不要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椒图以为求饶便能寻得一条生路,殊不知她如今这副令人怜惜的模样更激起了面前男人的兽/欲。
看着步步紧逼的男人,椒图绝望地闭眼:“不——”
4.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椒图只觉得面前一阵风声呼啸而过,男人们嘶哑难听地叫喊声响起,之后便是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小姐。”一阵温婉的男声。
椒图小心翼翼地睁眼,便看见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年——那男子的打扮着实奇怪,头发像是染着血似的,是淡淡的红色,面上还缠着绷带,将右眼牢牢地覆住,穿着一身破旧的和服,肩上披着一件宽大的蓝色羽织,臂膀上也缠满了绷带,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落魄,不过那水蓝色的瞳孔和少年身后盘旋着的红色的龙,无不昭告着面前站着的并不是人类……
“妖怪?”椒图仔细打量着面前的“救命恩人”,这少年看着妖怪,不过,虽然气息很微弱,但椒图还是能感受到一丝丝近乎衰竭的神力
——难道是神明?
——不不不,哪有落魄成这个样子的神明。
“你是水妖?”少年有着与自己外貌极其不符的低沉的声线,他身后的龙朝着椒图逼近了几分,发出低低的嘶吼。
5.
风川郷之所以叫风川郷,是因为这个小村庄是一座小岛,而这座小岛正屹立在荒川的一条支流——风川上。
“大人您是有所不知,我们这地方本来不是小岛的,是一大片的枫叶林,据说很久之前荒川水要改道于此,那时是秋天,荒川的洪水将整片的红枫都吞没于腹中,却独独绕过了我们这小村庄,这可真是奇迹啊!”村长兴致勃勃地向着来客介绍着风川郷的历史,面前坐着的人华服锦衣,一看就是大有来头,如今这风川郷本就交通不便,竟然还有大人物愿意乘船来着小岛上游玩,那定然是要好好招待的,若是让着大人高兴了,这一番赏赐下来……
村长的眼珠子转了转,转身吩咐厨娘,今天晚上将家里的鲈鱼炖了。
6.
荒川之主看着面前一桌子的清蒸鲈鱼、红烧鲫鱼、鱼头汤等等的“满汉全鱼”,只觉得自己有种让洪水冲了这里的冲动。
海坊主早就在闻到厨房里的血腥味之后,就煞白这一张脸去客房休息了。
“大人,您怎么不吃,是不是没胃口?”村长忧心忡忡地看着客人,想着是不是自家厨娘的手艺退步了,怎么这一桌子闻着都香的饭菜反倒让客人的脸色越发差了起来呢?
“吾……不喜吃鱼。”荒川之主自打来到这地方后就觉得头疼,索性丢了筷子离席,只剩下村长一家坐在饭桌前面面相觑——这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吗?
7.
风川郷,风川。
荒川之主面色严肃地坐在窗前,夜晚的小村庄格外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吠和不知哪处人家说话的声响。
荒川之主成为地主的这么些年来,待人做事全凭喜好,在外人看来的荒川之主乃是威风凛凛,面若冰霜的大妖怪,四周总是弥漫着浓重的妖气,也正是因为如此,荒川中的妖物不敢随便兴风作乱,这么些年来荒川之主的辖区总的来说还算安宁,若要真说这荒川有什么不安定的因素,便是这风川了。
这事儿还要从五百年前说起,荒川之主受邀到天界与众神官喝酒。作为谢礼,荒川之主找酒吞讨了一坛妖酒,便去了天庭。
那酒吞酿的妖酒到底是不一样,众仙家和荒川之主都忍不住多喝了那么几杯,酒意阑珊,每个人脸上都带了醉意。
平日里严肃的神官都褪去了虚伪的面具,赤红着脸开始划酒拳。
荒川之主那日运气也真是好,划酒拳赢了河神,就着醉意便要河神愿赌服输,那河神早已醉的不省人事,口齿不清地应了——“我看你那荒川中游一处总发大水,给你开一条支流如何?”
荒川之主的脑子迷迷糊糊的,河神的话在耳朵边打了个转,迷瞪瞪地也不知听进去了什么便随便应道:“好,好,汝可要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我河神什么时候食言过,去,去把《水谱》拿来,我这就给你画上一道去。”——《水谱》乃是天下水系的总谱,平日里都交由河神保管。
荒川之主只觉得晕乎乎的,一片雾气中好像看见河神在什么东西上面大笔一挥,旁边的其他神官一阵叫好,说是河神够硬气。
直到第二天,看见站在河神面前那个一脸倔强的男子之后,荒川之主才堪堪反应过来自己醉酒后到底做了什么。
8.
“你的意思是,要让洪水改道?”河神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那是他不开心时候的表现。
不过底下跪着的风神却像丝毫察觉不出这份怒意似的,毕恭毕敬地答道:“是的,洪水所经之处有一处村庄……”
“那是你的辖区是吗?”河神毫不客气地打断。
风神点点头。
荒川之主清晰地听见了河神用一种轻蔑的语气,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刚好能让那跪着的神听见的话:“区区一方风神……”
“希望您三思。”风神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看着荒川之主心里一阵发紧。
“荒川,你的意思呢?”河神的语气里已经带着不耐烦了——昨日酒后失言,虽说是便宜了这荒川之主,不过就一条支流而已,并无大碍,倒是眼前这不解风情的风神,偏偏要来驳自己的面子,真是……
晦气!
荒川之主对于那可有可无的支流本不在意,这风神要保护他的子民,收回那洪水便是,可偏偏这河神不知怎地闹起了别扭,听着语气,分明是逼着自己站队啊——一旁的海坊主悄悄拉了拉自己的衣角,传递过来的神色意味再明显不过——如今这两位神明,显然河神的地位比起那风神来,不知要高上多少倍,顺着谁的话说,再明显不过。
“荒川?你怎么不说话?”河神的语气突然低了下去,荒川之主只觉得背后发凉。
即使是一只大妖,在绝对神力的面前还是要低下头去,荒川之主听见自己说:“全听大人您的意思。”
他清楚无比地看见了那个风神眼里闪过的失落和黯然。
9.
那可真是一个固执而倔强的风神。
他身后的金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河神几乎是一瞬间就站了起来:“放肆!”
“请您收回洪水。”那风神仍旧决绝地跪着,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坚定,额前金色的神印昭告着他的身份——从人类的愿望中诞生的神明。
那可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荒川之主默默地想。
“好,很好。”河神从高位上走下,毫不避讳地露出了自己的神印——那是原始上神的神印,河神用一只手挑起风神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倔强的风神。
荒川之主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他很想用水流将河神推开,将那风神护在自己身后——他也说不清这是怎样一股冲动。
“凡是都要付出代价,”河神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若是想保护你的子民,那就拿你的一只眼睛来换好了。”
10.
于是,风神丢了一只右眼。
于是,荒川之主多了一条支流,一条上面有一座小岛的支流。
风神被剜去眼睛的场景,荒川之主并未看见——神的审判之殿不是他能进去的地方。
他只记得,那个风神离开时,沾满血的衣服,和依旧倔强挺直了的脊背。
荒川之主不知怎地,竟生平第一次,心间浮起了一抹名叫“愧疚”的感情,几乎压得他心口快喘不过气来。
“大人,新的支流叫什么名字好呢?”海坊主拿着荒川水谱问道。
风神吗,真是一阵倔强的风呢。
“就叫……风川好了。”
11.
“海坊主,你说,从愿望里诞生的神明,要是有一天失去了他的信徒,会怎么样?”已经忘了具体是哪一天,丢下所有随从在外神游了一天的荒川之主,在深夜冷不丁地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海坊主完全摸不清自家地主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老老实实回答道:“大概,会失去当神的权利吧。”
荒川之主的沉默,在幽暗的河底显得格外明显,有些不知名的小鱼围绕在荒川之主的身边,却被他一把挥开。海坊主隐隐觉得,自家大人可能心情不太好。
“风川的那个小岛上,有个神社吧。”
“是的。”摸清楚新的支流上的所有状况,这是作为下属应当做的事情。
荒川之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这是吾给他的施舍……”
“什么?”海坊主没听清。
“以后,每年都记得去给那神社上一炷香,不得疏忽。”
12.
五百年后的荒川之主,支流都不知新开辟了多少条,这小小的风川,安稳平凡,也容易被人忘却。
荒川之主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一切,耳边是风川的潺潺水声。
只是不知,那个随便的命令,每年的那一炷香,荒川府里还有照常去吗……
13.
“神社?我们这小小的岛,哪来的神社啊……”村长几乎要被这突然到来的客人给忙昏了头,昨天说是不爱吃鱼,害的他心惊肉跳了一晚上,生怕这阔气老爷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家房子给端了,今天怎么好端端地又要去神社了?
“怎么可能呢?肯定有神社的啊……”化成了人形的海坊主,模样是个体型稍胖的中年大叔,一副尽职尽责的管家模样,如今皱着眉头——府上每年按照惯例都会派人来这岛上的神社上香,若是没有神社,那这香都上到哪儿去了?
“这……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村长战战兢兢地打量着阔气老爷的脸色,那老爷眉头微蹙,本就严肃的脸此刻看起来更是骇人。
村长家的大女儿闻言欲言又止,思索了再三还是说道:“那个……你们可以去问问村子东头的巫婆婆……”
14.
“神社?亏你们还知道呢,我们这里很久之前确实有一座神社……”盲了眼的巫婆婆穿着一身古怪的服装坐在绣着奇怪图腾的地毯上,“不过那神社已经荒废了很久……”
“荒废?”荒川之主看了一眼海坊主,海坊主惊讶地回道:“大人息怒,我们每年都照常派妖……呃,派人去上香的,从未断过。”
“哦?想不到你们还真虔诚啊。”巫婆婆闻言眉毛惊讶地抬了抬,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了窗外一处,“如果我没记错……看见那边的小森林里有一根柱子了吗?”
海坊主惊异于这个瞎眼老太婆居然还能准确无误地指方向,荒川之主却已经快步走到了窗前。
“那里以前有一座神社,供奉着风神,不过那也是在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据说五百年前,风川郷周围还是一片枫树林的时候,那座神社十分的壮丽,前去祈愿上香的人络绎不绝,香火很旺,不过自从那场大水过后,人们大多都离开了,剩下的一小部分人,会在家里供奉水神,那个风神社渐渐地也就没人去了……”巫婆婆的语调平缓而温和,“来这里上香是你们祖上的传统吗?你们的祖上也是这岛上的居民吗?”
未等巫婆婆的话说完,荒川之主早已从门口离开,剩下的海坊主含含糊糊地应付了回答,匆匆跟巫婆婆道了别,也跟着离开了。
15.
村长的女儿疑惑地看着匆匆离开的客人,又看了看仍旧淡定坐着的巫婆婆。
巫婆婆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手里一块石头,那石头生得古怪,黑黑的石头中间竟然裹挟着一颗透明的琥珀,看上去……就像是眼睛一样。
“该来的,总归要来呀……”
村长的女儿耸肩——巫婆婆总是这样神叨叨的。
16.
“你该离开了,水妖。”少年看着呆在蚌壳里的美丽少女,完全不为所动。
椒图在这森林深处的破败小屋里已经住了三四天了,她的恩人虽然沉默寡言,看起来也有点阴沉,不过还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少年,每天都会将行动不便的椒图抱到山间的泉水处,对于水妖来说,最好的恢复妖力的地方自然是水里。
“恩人,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椒图眨眨眼睛,好像没听见少年的逐客令似的。
“我的名字你不需要知道,你该回去了。”
“哎呀,我看你一个人在这深山里住了很久了,你不寂寞吗?”椒图晃了晃手里的小扇子,继续眨巴眼睛。
面前的少年愣了愣,随即摸了摸身边的龙道:“我有龙。”
吃了瘪的椒图小姐并不气馁,仍旧想方设法地转移话题。无奈龙少年并不领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椒图小姐心里的小九九:“你是不是害怕回去之后受到处罚?”
椒图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心虚地拿扇子遮住半边脸:“你……你说什么呢……我们家荒川大人,最,最仁慈了呵呵呵呵呵……”
“你是荒川的水妖?”少年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连他身旁的龙也在听到“荒川”二字后,不安地绕着他转了几圈。
“嗯,不过你们不用怕,荒川之主其实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啦!”椒图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少年,还是在安慰自己,“他,他对待手底下的小妖很仁慈的,我的胭脂、口脂还有这些簪子都是他给的……”
“仁慈……吗?”少年轻轻安抚着那条躁动不安的龙,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椒图隐约觉得,眼前这人似乎与自家大人是旧识?
17.
“大人……我,我们不是来这儿找椒图小姐的吗?为什么……要去那个神社?”不依靠妖力纯爬山,对于像海坊主这种水生的老妖怪来说,着实是一件吃力的事。
“那风神定然守护着这个岛上的一切,去找他,他一定知道椒图的下落。”荒川之主回答道,也不知道这是在回答海坊主呢,还是在回答自己那颗“砰砰”乱跳的心。
奇怪,真是奇怪,为什么那个倔强的背影总是在自己的脑中挥之不去呢?
18.
椒图小姐现在十分慌张,她有种把自己关在蚌壳里的冲动。
因为妖界的大地主,她家大人,现如今正和自己一起坐在一个山上破败的小神社里——那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一个神社,只有一根爬满了青苔的柱子和落满了灰尘的破屋子。
她家大人的脸色看起来十分的不好——那是自然,自己一句话不说丢了一个破纸条就跑,弄得妖界流言四起,自己还弄得如此落魄一个下场,险些在人类面前现了人形,这些加起来都够她受罚好几次了……
不过,她家大人好像并没急着找自己算账?
椒图小姐懵懂地看着面前对峙着的两位,看来这位恩人真的是自家大人的旧识啊!
19.
荒川之主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位缠着绷带的落魄少年是当年那个风神。
姑且不说那一头光亮的银发变成了如今这个染了血的模样,单是那条龙就足以看出,眼前的风神到底衰落了多少——那条龙的金色鳞片早已褪去,如今一身的红鳞看起来就像是被扒了皮沾满血的蛇,那人身上几乎难以察觉到神力,被绷带紧紧覆住的右眼藏在厚厚的刘海里,完全不复当年的模样!
这就是失去信徒的神明吗?
“荒川之主。”昔日的风神即使失了身份,也依旧保持着那一份属于神明的倨傲。
“风神……”荒川之主不知是否还应该用这样一个称呼。
“我早就不是风神了,我早就没有当神的资格了。”
“那汝现在……”荒川之主的心中隐隐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我早已堕为妖怪,你可以叫我一目连。”少年身后的龙突然长啸,那凄厉的龙啸让荒川之主再次想起那日的审判之庭上,那个固执倔强地要庇护子民的风神。
如今的少年再没有金色的瞳孔,水蓝的眸子就如同荒川之水一样,平静之下却暗流涌动。
荒川之主竟有些看不懂那眼里的情感。
20.
他是从愿望中诞生的神明。
人们的愿望是一道道温暖的光,风将那光芒送到了他的耳边,无数的光点凑在了一起,拼凑起了他的躯体。
他是风神,是从愿望里诞生的风神。
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风神,他每日的工作便是呆在那座神社里,听着前来祷告的人们的各种愿望。朴素的人民,不算富裕的小村庄,却还是花尽心思帮他建了这样一座神社。
他很开心,真的,也因此他更要努力庇护他的子民。
温柔的风常年吹拂在这个村子里的每一个人的脸上。
他喜欢看到人们的笑容,幸福的,美好的笑容,所以,为了守护那些笑容,哪怕失去一只眼睛也没什么关系。
用一只眼睛,换来几百人的姓名,怎么想都很值得,不是吗?
然而,当灾难过去,红枫被奔腾的河流取代,人们却好像渐渐忘记了这里。
不过神明并没有忘记他的子民,他仍然每天在神社里等着他的信徒到来,可是……
没有人来,一个人也没有。
陪伴他的,只有他的龙。
他一直等,等到青苔爬满了石阶,等到红漆的墙再也看不出颜色,等到上山的小路被杂草覆盖,等到自己的神力几近枯竭,却什么也没等到。
诞生于愿望里的神明啊,是那样的温暖,却也是那样的脆弱。
神明静静地躺在神社里,等待着自己消失的那一刻。
鼻尖却突然嗅到淡淡的清淡的佛香。
模糊的视线里似乎看见一点香火被放在了自己面前,一股温暖直达心底,心间突然又慢慢涌上了一点力量,虽然微弱,却足以让神明继续活下去。
那炷香静静地燃着,神明小心翼翼地护着那最后一点香火,上香的人早已离开,神明并未看见他最后的信徒的模样,却盯着地上一小滩水渍发怔,良久,他才缓缓地对身边的龙说道:“你说,一只水妖拿着佛香,是不是很滑稽。”
龙不会说话。
神社依旧荒芜。
只是每年,总有那么一炷香。
那是神明的最后一个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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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你读到这里(鞠躬)!!!
明天还会继续更哒……
狗崽那篇也会继续更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