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日】天降精神病男友
可能的预警:架空/私设超级多/双视角/纯爱(?)高中生
基本上就是一个大家都活着都健全的世界 有一个人没有被邀请
he/但绵绵超绝精神状态
面点是这样的 面面只需要抽象就好了 而点点考虑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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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创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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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家门口的转角,一个离我家最近的公交车站看见那个奇怪的人的。
学校离我家很远,每天都得提早半个小时坐电车,不然绝对会迟到。也因此,路过那个公交车站是必然的事情,而他,那个男生,会在那里出现我不知道是不是必然,总之,也许是必然,也许是偶然,我第一次遇见了他。
“嗨。”
他主动跟我打招呼。不然,以我的性格,我是不可能跟陌生人有什么交集的;即使我承认我对他十分的好奇。他那显眼的个子,异于常人的头发,都让我对他陡然生起一种探索的欲望。于是我放慢脚步了,假装看着车站上写的牛奶广告,我每天都喝的那一款,实则用余光偷偷的扫视这个人。我只能在这里停留五分钟,不然就会迟到了。
好在这个人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慢悠悠的看过来,非常自然的跟我打了个招呼。
我突然害羞起来,移开视线点点头;随后又觉得这样很不礼貌,找补:“早上好。”
他没了动静。我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视线已经不在我身上,飘飘忽忽落在远处。远处只有电线杆跟房屋,我也说不清他到底在看什么,于是脱口而出:“你在等车吗?”
好蠢的问题。这跟问一个跑向厕所的人是不是尿急有什么区别?我后知后觉,但为时已晚,我不想在他心里留下一个傻白甜的印象;好吧,其实白跟甜都跟我没什么关系。
但是他没有露出鄙夷的神情,而是重又转头看向我笑起来。我看着他的笑,心想着,他或许是个大好人,要是能成为朋友,一定是个值得高兴的事情。
“等……车吗?”他的声音有点犹豫,像眼神一样飘忽不定,我总觉得他似乎在看我,又好像不只是在看我,谜团一般的男生。
“也许是吧。总之,我已经等到了,现在该走了,后会有期。”
他留下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离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却并不觉得悲哀;因为我隐隐约约觉得,这并不是我跟他最后一次见面。
事实证明,我的感觉神一般的准确。三天后,我在教室的讲台上,再次看见了那个男生。他被老师带进来,黑板上写着四个大大的汉字:狛枝凪斗。这是他的名字。
Komaeda nagito。我默默的念道。
像所有的轻小说跟漫画的开端,由一个充满谜团的转学生开始。我们的老师是一个带着琥珀纹样眼镜、有着一个巨大鼻子的中年男人;他因为过于严肃不受学生喜欢。我也不喜欢他。只要是他上的课,班里的同学都会像被霜打蔫了的植物一样萎靡。我一般选择在他的课上神游或者是看小说。
在这个普通的学校里,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人津津乐道,更何况是新来一个转学生。因此,难得的,在严肃老头出场的情况下,班上的同学都在快乐的窃窃私语。
“大家好。我的名字是狛枝凪斗。在这种毫无特点、让人昏昏欲睡的地方能看见同学们朝气蓬勃的脸,让我不禁从现在就开始期待未来的生活了。”
奇怪的男生,不,他现在有名字了,狛枝凪斗的自我介绍让我感觉十分别扭。不只是我,包括我的后桌左右田也这么觉得,他戳戳我的背,凑到我耳边说:“他确定不是在阴阳怪气吗?”
明明是夸奖,却并不让人感到舒服。明明在微笑,却让人觉得别有深意。我默默的起了一点鸡皮疙瘩,赞同的点点头。于是我看向我的左前桌,唯一的异性朋友七海,想看看女生对这个家伙是怎么想的;七海难得从桌底下的游戏机世界剥离出来,若有所思的看着转学生。
她说:“这样的角色,不是炮灰就是大反派。”
我提醒她:“这是现实世界,不是游戏。”
“是吗?”她瓮声瓮气地,我怀疑她又因为哪个游戏通宵了,“哎,怪不得我不擅长galgame或者乙女向。我真的很不会看人啊!”
那倒也不是。其实,我觉得她的这两个形容词,放在狛枝凪斗身上都挺有说法的。
狛枝凪斗坐在了班里唯一的空位,我的右后方,一个靠着垃圾桶的位置。这里本来是一个染着黄发的男生的位置;但那个家伙开学没多久就加入了暴走族,很快因为斗殴退学了。严肃老头开始讲课,我没忍住,回头看他。
没想到那家伙的视线刚好放在我身上,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我触电一般赶紧转回头。等到下课铃打响的时候,我才觉得这样很不礼貌;显得好像我不待见他似的。于是,为了表示我对他没有恶意,一下课我就走过去说:“又见面了,没想到你是这里的转学生……嗯,我叫日向创,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请多指教。”
“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相处。”
他的眼神很奇异,非要形容一下,好像充满慈爱一样的鼓励着我;比友好更友好。我还是没敢对上他的眼神,对于初次,呃,二次见面的人来说,他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呢?
但很快这个疑虑就打消了。因为,不只是对我,他对人都很热情,即使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快被遗弃的公交车站,他在那里又显得那样突兀,总给我一种他很孤僻的错觉。但实际上,他非常开朗,不管谁来跟他打招呼,他都能笑眯眯的回应。对不是很待见他的左右田也能笑脸相迎。搞得左右田都有点不好意思。
“性格吗?”面对花村的提问,他哈哈笑着,开玩笑道,“我觉得是狂热吧。”
周围人都被他逗笑,不谈一些本来就友善的二大、索尼娅,连为人比较内敛的九头龙都对他的到来表示相当接受。
“喂,日向,”九头龙冲我挤眉弄眼,“说不定这家伙可以加入我们,这样‘清中四龙’就可以变成五龙了。”
清中四龙,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每次听到都能让我起一身疙瘩,当然出自田中之口。他是个毫无疑问的中二病深度患者,清中是我们学校。四龙指的是田中,九头龙,左右田跟我。当然只有我们四个人承认。
结果,这个奇怪的、谜团一样的男生,刚转学来就大受欢迎,连我们的小团体都要接纳他了吗?
我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着被几个人团团围住的狛枝凪斗,那家伙正在没心没肺的笑着。
“日向君。”
午休的时候,我正趴在桌上考虑中午是跟一堆人挤着争抢那个每天都秒没的炒面面包,还是退而求其次买自动贩卖机的牛角包。突然右肩被人拍了拍,我转头看过去,狛枝凪斗正站在我的桌旁,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初来乍到,对学校一点也不了解呢。如果方便的话,日向君可以带我到处逛逛嘛?”
我其实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肚子饿的咕咕叫。但是看着他人畜无害的笑容,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左右田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于是果断地起身离开:“那,我就先去找别人吃饭了。”
“哎呀。”狛枝凪斗平静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是把你从他身边抢走了吗?真是不好意思。”
话虽这么说,但是他嘴角还挂着公式的笑,一点也不见歉意。我却恨不起来,带着他往教室外面走:“我们学校其实挺小的,虽然有食堂,但是很一般,除了炒面面包跟咖喱饭都不推荐;所以我建议你最好带饭吃。”
“日向君平时午休都会干什么?”
“我吗?”我想了想,“就跟别人一样,吃饭,或者去天台聊天;偶尔很困的话会睡午觉。医务室是睡懒觉的好地方,但是你得提早去,因为晚一会就会被别人霸占了。”
他听完笑着感叹了一句:“真是普……真是平凡又悠闲的生活啊。”
全日本的高中生不都这么打发午休时间么?好吧,也并不是全部,应该是——全日本的单身高中生不都这样度过吗?我觉得他这句话不伦不类,但是撇撇嘴,忍住了吐槽。
莫非……这家伙其实有女朋友什么的,所以才觉得我这样很无聊?
我顿感自讨没趣,有女朋友的家伙,是没有资格加入清中四龙的……很遗憾,狛枝凪斗,out。
“你在想什么?”他敏锐的提问。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凝视吓了一跳。室内鞋没什么防滑的设计,我又在走楼梯,差点脚底打滑;好在我的肩膀只是晃了一下,就被他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手腕。
哇。
我看着离地面还有半个人高的距离,有点后怕,这摔下去不得崴个脚什么的。
“怎么还是老样子。”他嘟囔,“跟只小兔子一样。”
“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
他皱起的眉头迅速消散了。比快放晴的阴天还要快,打着哈哈敷衍道:“没什么,只是想起我以前的同学。看着很靠谱,其实胆子很小,稍微恐吓一下就会吓得泪眼汪汪。”
什么啊?
我下意识地说:“原来你是会恐吓别人的那种类型吗?”
说起来,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个有点古怪的大好人啊。
“不是我的错。”他吊儿郎当的说,“是那家伙太容易受惊了。”
我带着他慢悠悠的逛了大半圈学校,一般会用到的体育馆、音乐教室跟美术教室都给他看了,他探头探脑地看,好像真的很好奇似的。
有什么好感兴趣的;每个学校都会有的东西啊。
离上课还有三十分钟,我肚子发出悲鸣;于是,我们最后停在了教学楼角落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简单的红豆面包跟汽水,这就是我今天的第一顿饭了。
我坐在长椅上,问他:“你为什么会转学来这里?”
我们这里不算很繁华的地方;大部分人都想着出去,来这里的人少之又少。再看看狛枝凪斗,他还没有校服,穿着自己的私服;我并不认识衣服牌子,但是索尼娅告诉过我,他穿的戴的都不便宜。由此看来他的家庭条件应该不差,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你很好奇我的过去吗?”狛枝凪斗嘴巴里还塞着面包,却神秘的看着我笑。
“只是好奇一下也没事吧。”
“是呢。你确实是……这么单纯。”他又在说莫名其妙的话,“没什么特殊的原因,搬家到这里,自然就在这里上学了啊。”
“那你之前在哪里上学?”
“这个嘛……一个很高级的学校,里面的人都有着耀眼的才能,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哦。”
我的脑海里开始幻想,逐渐构成了一个位于市中心,金光闪闪的贵族学校。怪不得哦……他会对我的日常生活颇有微词,在那种学校里,一定是业余生活很丰富的吧。比如说,午休时间还可以去打个保龄球什么的?
他想想又笑着摇摇头:“不过呢,在这里也意外的很不错就是了。”
我看着他,问:“不会舍不得吗?”
“嗯?”
“以前学校的朋友什么的。”毕竟,这里的周围可没有那种金光闪闪的私立学校啊。
他意外地说了一句让人难以置信的话:“我没有朋友哦。”
“欸?”我讶异的瞪大了眼睛。现在的我看上去一定很蠢,“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组织着语言,“你看上去很开朗不是吗?跟班里同学招呼都打的很好啊。”完全不象是没有朋友的样子。或者说,他是个交际花我都不会意外。
他先是平静的看着我,旋即又笑起来;这个笑意味深长,我听到他拖长了语调:“哦……这样啊。”
真是奇怪。我低下头咬了一口红豆面包,他也跟着我继续吃他的全麦面包。有时候我觉得他话太密了,有时候我又觉得他话没说完。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他突然说:“其实像现在这样跟人一起悠哉的吃午饭,对于我这种垃……这种人来说,也是第一次哦。”
我的肩膀抖了一抖;没别的,只是因为这句话太沉重了。当别人生命里的第一次什么的……对于我来说太超过了;总觉得,这样,就好像我在他的生命里有了特殊的意义。可这才是第二次见面啊。
下次的话把左右田喊上吧;我没有接话,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想。
狛枝凪斗到来掀起的水花,连一天时间都没过去,就默默的消散了。并不是说他被人忽视了,反而是因为他融入得太好了,像是本该就在这里似的;连别的班的人都对他略有耳闻。他像是一滴水滑入一片海一样被迅速容纳了。
有时候我觉得很奇怪。明明是这样显眼又有点奇怪的男生,居然能和人相处的这么好什么的……我还以为他是个麻烦角色。不然,他的那些异于常人的地方,就显得只是为了增加人物特点的设定一样毫无用处了。我坐在桌椅上,托着下巴望向窗外等放学,英语老师的话语从左耳滑倒右耳,心里揣度着他。一头蓬松的白发,发质好到不像是染的,高挑的个子,明明是夏天却穿着厚重的外套。还有他的脸,惨白的肤色,以及那个病怏怏的尖下巴。
他的瞳色很复杂,在阳光下是通透的灰色;到了阴暗的地方,显出一点绿。鼻子也是,明明是寡淡的眉眼,却有着一个高挑且脆弱的鼻梁骨,像是羽毛球杆一样笔直的挺着。嘴巴很薄,又没什么血色,不笑的时候抿起来,让人觉得没心没肺……我确实不太会描述别人的长相,这么说,让人觉得他好像长得不讨喜。其实他的五官组合在一起,长得……还不错吧。
如果再健康一点,说是让人过目不忘的帅哥也不为过。我以一个男生的视角如此评价。
Komaeda nagito。放课铃响的时候,我又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出乎意料的是,狛枝只在第一天来了学校,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一连两天都缺课了。班里的人都对他猜测纷纷,连班主任,那个严肃的老头,都对着出席表皱起了眉头。
“狛枝。”他推推眼镜,“狛枝凪斗。今天依旧没来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那个靠近垃圾桶的位置上空空如也。连课本也没有,像是从来就没有人来过。
我突然觉得有点后怕,说不定……其实那个男生是个幽灵,再过几天,大家对于他的记忆也会渐渐的消散,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他。这像是一个恐怖电影会有的桥段,我打了个寒战。
左右田跟我的脑回路高度一致,他凑近我说:“说不定……那家伙是鬼魂,来报仇的。”
我战战兢兢地说:“就不能是报恩吗?”
“哼,”他神经兮兮地说,“鬼若现身,必有缘由,不是报恩,就是报仇。”
我推了他一把。严肃老头察觉到我们的小动作,给我了一个秒杀全世界的眼刀。我瞬间老实了,低下头一动不动。七海也听到了我们的话,一下课,她就严肃的扭过头看着我们:“刚好我最近在玩一个恐怖游戏,主角就是狸猫化形来着……”
我连忙说:“如果是恐怖游戏就不要说了。”
九头龙站在教室门口喊我:“日向——老头喊你去办公室说话。”
我心想着,真是祸不单行,只是在班会上开了小差而已,至于把我喊过去单独训话吗?左右田也说了啊!我认命的走出教室,左右田给了我个幸灾乐祸的鬼脸。
办公室里很安静,严肃老头正带着眼镜批改试卷。我一句话也不敢说,老老实实的站在他面前。他只抬头看了我一眼,并没有指责我:“日向同学,我记得你跟狛枝同学的关系挺不错的吧?头一天,我看见你们俩一起在学校闲逛。”
“啊……算是吧。”
“你知道他为什么缺席吗?”
“我不知道。”
“这样啊。”老头点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在一个便签上写了一行字递给我,“这是狛枝家的地址,明天周末的时候你去看看他,告诉他再不来上学,出勤率不够会留级的。”
我心里五味杂陈,接过那张便签,左右田那句恐吓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但是老头明显的心情不好,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放学回家后,我躺在床上,看着便签上的地址,离我家不是很远,似乎是个环境幽静的住宅区。上面还附带着狛枝的电话号码,果然还是先给他打个电话比较好吧。贸然来访,再加上我们还不是很熟……也许他会不高兴。
我于是心情忐忑的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持续忙音。我都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接通了。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喂?”
狛枝的声音经过电流,显得有点失真,更加低沉了。
我紧张地说:“狛枝……我是日向创。”
“啊……是你啊。”他那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有点像布料摩擦着。声音忽远忽近,“有什么事?”
他居然没有问为什么我有他的电话号码。我说:“你两天没来学校了,老头……班主任很担心,给了我你的住址跟号码,来问问情况。”
他哼笑一声。这会像是在贴着手机说话了,连气息都听得一清二楚:“哈哈……居然是他最先担心我的吗?”
我说:“没有啊,大家也都很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呢?”他说,“对于你来说,我不过只是个刚认识的奇怪的人而已。”
被说中了,我耳朵有点发热,继续说:“你别说的这么难听……你是生病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回答:“算是吧。”
“那你记得跟班主任请假,不然会算旷课的。”
“那又怎样?”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漠呛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捏着手机的手心微微出汗,我试探着问:“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吗?顺便给你送点资料什么的。”
“……”长久的沉默。我越来越难以忍受,想要挂断的时候,听到了他的回答。
“随便你。”说完,他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我丢了手机,躺倒在床上,抱着一个枕头望着天花板。我这算是搞砸了吗?
不过,既然已经约好了,不管再怎么不想去,都是得去的。周六的上午,我磨磨蹭蹭的换好鞋,他家离我家不算远,走个十几分钟就能到。一路上,我都在紧张的编排着跟他的对话。真是奇怪,明明是跟我同龄的普通男高中生……为什么会给我这么大的压力?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我感觉跟他相处很有压迫感,还是想要跟他说话?他长得不差是不错,可又不是女孩子。是个比我还高的男生。换句话说,他要真是个什么非常识生物……弄死我轻而易举。莫名其貌三天不上学的男生,电话里语气也很冲,怎么想都不是什么温柔的大好人吧。
他家在别墅区。独栋的小洋房,这里绿化很好,有点太好了,到处绿油油的,偶尔有蝉的叫声,一声声很悠长,这里的环境很僻静,但是换个角度来看,有点太适合做坏事了。再加上一路上都没什么人,显得更加让人惴惴不安。我站在他家门前,虽然是大白天,窗帘紧紧的拉着,一点光也透不进去,像是从来没住过人。我心想着,再怎么样,我跟他也无冤无仇,于是按了门铃。
好久,门才缓缓向外打开。我往里面看过去,里面很昏暗,狛枝凪斗穿着T恤跟黑色牛仔裤,赤着脚,沉默的看着我。我抱紧了手里的书包,问:“我能进去吗?”
他盯了我一会,点点头,低着头挠挠头发,让开一点身位:“进来吧。”
大白天的,他家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而且全部都是厚重的黑色遮光款。光投不进来,里面的一切都像是加了一层黑暗滤镜。再加上他连小灯都不开,只开着一个大屏幕电视,显得更加阴暗了。
我默默的环视一圈,假如在他转学来的第一天告诉我这是他的家,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这样阴暗的仿佛能滋生蘑菇的家,居然是属于一个热情开朗的男生的。难道不应该是那些一身肥肉、以可乐薯片跟泡面为生、一天到晚对着游戏角色喊老婆的宅男哥专属吗……?
“你自便吧。”
他倒是一点也不害臊,转身躺进了柔软的沙发。
我小心翼翼的开了灯,看清了他家的全貌。杂乱,但并不脏。地面上草率的铺着一条又一条毛茸茸的地毯,把冰冷的地面都遮住了。到处散落着书,什么样的都有,有悬疑的,推理的,或者只是单方面研究心理的哲学入门。沙发上毫无条理的扔着他的衣服,黑白格纹的内裤在最上面;电子产品倒是很多,一应俱全。一旁的冰箱门还开着,里面只装了许多矿泉水以及速食。餐桌上就比较惨烈了。堆积的一次性盒子。一大袋还没开封的泡面。还有一大篮子装饰精致的果篮,看样子很新鲜。不知道是谁给他送的。
他看着我盯着那个果篮,开口道:“捡的。”
我踌躇着开口:“你家里人呢?”
他回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于是不再继续问。
“你一个人住啊,”我满足了好奇心,坐在他旁边,“怪不得这么乱。”
我要是一个人住,大概也不会比他好多少。
“你可怜我吗?”他傲慢的睨了我一眼,“但是这样很自由哦。就算把薯片洒在地上,也不会有人来骂我。”
“这不是有没有人骂你的问题吧。那样很不卫生啊!会招虫子的。”
“那样也很好啊。我这种人就适合跟蟑螂之类的角色同居。”
“你说什么呢……”如果是漫画我的头上大概会冒出黑线,我复杂的看向他,“你干嘛老是这么贬低自己啊?”
“日向君。你觉得我很奇怪吗?真正奇怪的人是你才对吧。”他扯开了话题,把矛头指向我,“明明我才跟你见过两面。为什么要毫无自觉的跑到我家来?不怕我其实是个心理阴暗的地雷男,把你分尸吗?”
“我只是……”
“要找借口说是老师逼你来的吗?”他眯起眼睛,“那边的话随便搪塞一下就可以了吧?”
我逐渐感到喘不过气来。他明明懒散的躺在沙发上,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我抓紧了衣角,不满道:“喂……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咄咄逼人?”
“因为你擅自跑到我家来。”
“才没有啊……”我小声控诉,“明明是你说了随便我的。你也知情的。”
他沉默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是一把迟钝的刀磨在我的皮肉上,我如坐针毡。
终于,他开口了:“……差不多也够了吧。”
我看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逆着灯光,他的脸显出一种像黑暗的水一般的、渗到骨子里的诡异;我确实被他吓到了,一动也不敢动。我看着他慢慢的举起手,那只苍白的纤瘦的小臂,慢慢升高……我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突发精神病一样的掐住我的脖子。明明他看上去如此瘦弱,可到底比我高一点儿,而且我不擅长跟人起冲突,大概率反抗不过他。
可好在那只是想像,下一秒,他的手就摸上了他自己的后颈;没精打采的打个哈欠,说:“既然日向君都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了,我给你削个苹果吃吧?”
“唔、哦……”我还没从那恐怖的被害幻想中脱离出来,愣怔的答应,好一会儿才说,“谢谢你的款待……”
他把苹果削皮、切块,装在干净的陶瓷盘子里,再插上一个硬质的水果叉,递到我面前。看着一块块乖巧的果肉,我问他:“你没有生病吧?”
“嗯哼。”他在水池前洗着另一个橙子,用鼻音回答我。
“那为什么不来上学呢?”
他专心致志的清洗着橙子皮。说:“感觉没什么意思。”
“可你之前不是说,觉得这种校园生活也挺不错的吗?”我以为他是不习惯这种平凡的生活。
他头也没抬:“我改主意了不行吗?”
想法瞬息万变的那种男人啊。我最不擅长相处的类型。我只好把苹果塞进嘴巴里,想着该怎么继续话题。一时间空气里只有我咀嚼的声音。
他站在案板前。一边切一边往嘴里塞橙子,含糊地说:“怎么了?日向君终于觉得我这种人不可理喻,放弃接近了吗?你早该这样的。”
我难以忍受他的这种说话风格,于是带了点气:“你能好好说话吗?”
他居然反问我:“理由?”
我一时间无话可说。清甜的苹果也变得难以下咽,齁在了嗓子口。我真的想骂他是不是脑子有病。也觉得对他放心不下的那个我脑子更有病。我看着碗里还剩下大半的苹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阴恻恻的站在洗手台前,用一种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举动的眼神瞪着我:“全部吃掉。”
超雄症吗?我起码有半个月不想再看见苹果这个水果。他既然拒绝跟我交流,那我一直热脸贴冷屁股也没什么结果,于是我专心的吃完苹果,把带来的资料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说:“东西我都放这里了,今天先走了。……还有,你多少惦记点出勤,不然会留级的。”
他嗯一声,继续洗盘子或者叉子之类的东西。我走到门口换鞋,隐约听到他嘟囔了一句。我没听清,转头问他:“你说什么?”
他用一种风轻云淡的口气说:“我说,有时候真想掐死你。”
星期一的时候,我在靠近垃圾桶的那个座位上看见了狛枝凪斗。我跟他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就移开了视线。这个杀人未遂的潜在杀人犯。我再也不会跟他有一丝一毫的接触。七海的看法完全正确。
左右田来得比我晚一点,他邋里邋遢的背着书包,看见角落的人吹了个口哨:“欸,你今天居然来了啊。怎么,大仇得报了吗?”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我心里怒斥着他。
果然,狛枝凪斗有了理由把视线正大光明的投过来了,他像往日一样明朗的笑着:“哈哈,这是什么关于我的新八卦吗?日向君知道吗?”
我知道你个大头鬼。我没吭声,认真的盯着自己的课桌。
左右田过来拍拍我的脑袋,问:“怎么,你今天突然发现这桌子真桌子吗?”
“懒得理你。”我嘟囔。
左右田无奈的摊手,感慨:“看来是每个月的那几天咯。”
“什么那几天?”原本跟七海讨论着新上市甜品的索尼娅听见了很好奇的看过来,天真地问。左右田这小子暗恋索尼娅有一阵子了,她一答腔就来劲,这会表现欲就上来了,故作神秘的说:“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们每个男生都会有的换蛋期。”
“换蛋期?”索尼娅瞪大了眼睛。九头龙用手蒙住脸,无奈的往后躺倒,仿佛在无声的说“我晕啊”;花村同学贱兮兮的笑着。
虽然话题发展走向让人汗颜,但总算不在我跟狛枝凪斗身上了。我感觉安心,虽然以后要跟那个潜在杀人犯共处一室,但只要这样无视他,就可以——
“日向君。”
我浑身一战。这声音简直像是贴在我耳边说的。我回头,发现狛枝凪斗坐到了左右田的位置上,而主人正凑在心爱的索尼娅旁边侃侃而谈。
“……”
我迅速转回了头,当作没听见。
“好伤心啊。日向君无视我。”他继续没脸没皮的说着。跟在家里凶神恶煞的他判若两人。怎么,你有双重人格吗?
“明明你是第一个愿意来到我家的人欸。”他的音调刻意的拖长,显得极其腻人,像一团粉色泡泡。
又来了;我心想着,什么第一次,为什么我跟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第一次?明明都是很普通的事情,一边用“第一次”这样的话语框住我,一边又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到底想怎样啊?
我心绪混乱,忘记了不再跟他接触的誓言,倔强的回头瞪着他:“那又怎样,你说了那样的话,现在又想来跟我做朋友吗?”
“朋友。”他那双无机质的眸子平静的看着我,过了一会儿笑起来,“日向君,原来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接近我的吗?……哈哈,真可爱啊。”
“而你只是想让我难堪而已吧。我明明跟你无怨无仇。”
明明是一句诉苦的话,却像是什么开关;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狰狞了,鼻子皱了皱,简直像是要控制不住恶意似的恶狠狠的瞪着我,恨不得生吞活剥;但下一秒又恢复了平静。
我以为他会继续说出什么能让人气出血的话。但他什么也没说,回了自己座位。
果然,完全是个心理扭曲的潜在杀人犯吧。绝对不要跟他独处。
好在,也许他看出了我对他的抵触,接下来一连几天,他都独自一人过活,没有再来缠着我。偶尔,我在楼梯的转角碰见他跟别的人一起。有时候是外班长发的女生,有时候是带着小眼镜的清秀男生。我看着那些陌生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的替他们上香祈祷狛枝凪斗不要突然切换人格犯病。这也是没办法的啊,他毕竟还没有真的干出伤害我的事情,要是大肆宣扬他是个杀人犯,被当成神经病的反而是我。他在年级里的人缘挺好的。
如果,我心想着,如果他只是特别讨厌我,对我才那样,对别人能是一副正常的模样,那也挺好的。只要我离他远远的就没什么不可控情况了。
可他到底为什么要对我那样?我百思不得其解,午休的时候一个人跑来医务室,躺在硬硬的床板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回忆着自己过去的十几年人生。我很确信,我过去的生命里,确实没有狛枝凪斗这个人;同样,我也不曾霸凌过任何人,或者向别人表现过恶意。我只是悠哉游哉的过着自己的人生啊。不被任何人期待,不被任何事物束缚,有几个相处愉快的朋友,虽然有时候也会有点迷茫,但是也算是快乐的啊。
他又为什么会对我这样随处可见的高中生怀抱着恶意?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的只是偶然吗?
我越想越心情烦躁。被一个受欢迎的人莫名其貌的讨厌,更何况我一开始是想跟他做朋友的,换做是谁都不会开心。我叹口气翻身,脑袋碰到一个硬冷的东西。
掀开枕头一看,居然是个手机。
到底是哪个冒失鬼会把手机落在这里啊。我随意的按开,却发现居然没有设密码。屏保更让我毛骨悚然,是一张毫无美感的生活照,用它做屏保的人审美一定很差。一个破旧的公交车站,有一个身穿常服的男生站在那等车。要说为什么毛骨悚然……因为虽然只是个模糊的侧脸,我却认出来照片上的人就是我。
……这是什么情况?
我冷汗直流,划着屏幕,软件很少,只有几个基础软件。连相册里面都空无一物。我点开通讯录,发现一个更可怕的事物——
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人,名字是日向创。
我鬼使神差的用自己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手机让人恐惧的响起来了。那个号码的主人是狛枝凪斗。
床帘被猛地拉开了。手机的主人傲慢的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仿佛毫不意外似的冷笑着说:“果然是丢在这里了啊。怎么,被你看见了吗?”
我难道会在学校里被他掐死吗?对上他的视线,我悲哀的想。
狛枝凪斗跟我对视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慢慢的,他从憋笑到放声大笑,他的笑声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奇怪的东西。他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角溢出了眼泪。我双腿发软,往角落里缩,明明是大白天的学校,我却心里一阵阵发毛,恐惧的望向他。
好一会儿,他缓下来,变成捂着脸喘息着。
我又害怕又生气,想逃离又觉得无处可逃。我只能干涩的问他:“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狛枝凪斗?”
“你的、”他浑身微微的颤抖着,把脸深深的埋进左手内,声音像是拿指甲在黑板上刮,“你的那个脸啊、……哈哈,我真的是受不了,每次看到你那种、无辜的、想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哈哈哈……我就控制不住……”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我:“控制不住、想要让你露出跟当时一样的表情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反论,呆呆地看着他癫狂的样子。恶魔也不过如此吧。他虽然什么也没干,我却觉得他好像杀了我无数次。
“就是这样的,”他突然爬上床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脸凑得很近,“快要被我弄哭的表情啊!哈哈哈!日向创!”
我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我从来没对人有过暴力行为,但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应对方法。即便如此,我依旧选择了扇巴掌这种对他这种人来说不痛不痒的反抗;我实在狠不下心一拳揍在他那高挺的鼻梁骨上,也许会断。想象中皮肉跟骨头相撞的痛感都让我头皮发麻。他惨白的小脸偏过去,脸颊瞬间就红了。他嗤笑一声,维持着偏头的动作,伸手摸上自己的脸。
“兔子急了也咬人,大概就是这样的吧。”他笑着说,仿佛这是对于他的褒奖。
我收拾好情绪,强装镇定:“你真是有病。”
我真想潇洒的推开他离去。可是我的腿一阵阵发软,此刻我唾弃着自己的懦弱;但我确确实实动不了。
“我真的是有病,”好在他总算是平静下来了,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已经恢复成一潭死水,“杀了你或者无视你……我却选择了接近你。”
他的手抹了一下我的眼角。我的心也随之一颤。
“别哭啊。”他淡淡的笑着说。
“我为了你彻夜不能眠……恨也不能,爱也不能,忘也不能——你怎么能独自幸福呢?”
凑得这么近,我看见他白皙皮肤下的血管,以及眼下微微的青黑;他似乎真的不在说谎。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被巨大的、难以言表的情绪攥住了;无法逃离,无法解开,只能维持着最后一点的倔强瞪着他,泪水却先一步掉下来了。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呢?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不要装无辜,也不要装可怜掉眼泪啊。你觉得自己很清纯吗?”他说着我难以理解的话,是日文吗?
“喂……也不许无视我啊。如果真的忘记的话,那我们就重新开始吧。”
“你愿意当我的恋人吗,日向创?”
他跪在床上,诚恳地问我。
狛枝凪斗 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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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睁眼,就看见了陌生的、灰暗的天花板。头疼欲裂,有一种呕吐的欲望。我疲惫的坐起身,靠在枕头上,想干脆就这么死去了;但是又觉得不甘心。
自相残杀的那段经历还历历在目,我像是冷漠的旁观者一样刨析着一切人、一切案件、以及我的所作所为。心思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停在了那张我厌恶的、泫然欲泣的脸上。烧成灰我都不会忘怀。一想到他那双大眼睛里的被恐惧跟迷茫覆盖的纯真,我就痴痴的、阴郁的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真狼狈啊。
那么、这里应该又是个全新的世界。或许,这里才是现实?我逐渐理解这一切、死之后的记忆也慢慢回到我的脑子里。原来我那时候并没有死。日向的所作所为,也都慢慢的展现了。那股让我咬牙切齿的朝气又回到他的身上,他被誉为“超高校级的未来”,我却阴暗的躺在角落。我没有成为希望,他的未来没有我。在希望跟绝望的战争中,mvp却是一个被我跟那个女人都无视的路人,他既没有选择希望,也没有选择绝望。
最后的结局、明明最无辜,最应该活下来的七海同学死了。而以日向创为首的绝望残党却仍旧好好的活着,还唤醒了我这样早该去死的垃圾。哈哈、什么结局啊?真是比烂尾还要让人厌恶,如果是漫画想让人给作者寄刀片的程度。希望、才能、希望、才能……这两个词不断在我混乱的脑海中翻滚着,希望有时候变成了绝望,才能有时候变成了预备学科。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我一直以来的虔诚又算什么?我啊,到底以后应该依靠着什么活下去?日向君,你口中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是比希望更好的东西吗,能给我看看吗?
那段时间并不是真实的。我们重又回到现实里;回到这个……没有才能,没有绝望,没有希望,没有一切的一切的无聊之极的世界里。这便是真实吗?我过去的十七年人生到头来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真是无聊的oe啊。到了最后,都只是我们的一场梦而已……哈哈,比绝望还绝望呢。
我摇摇晃晃的起身,审视着这个毫无人烟的家。即使到了普通的世界,我依旧是孤身一人。真残酷。我看向洗手台上的水果刀,真想一股脑刺进我的心脏里。抵到胸口的那一刻,我却犹豫了。
并非怕死,并非怕疼……我只是偶然冒起了一个念头。
那个家伙,在这个世界里,又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我大概在一个月前遇见他的。
那时候我刚搬来这里,因为在原先的家跟学校里,不论是哪都没有他的身影。也是呢,作为普通至极的预备学科,毫无才能的日向创,不可能在这种私立学校里。我于是在地图上检索,找到了一个靠海、相对来说很僻静的小地方。我相信着我的幸运,即使在这个世界。
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命运眷顾我,让我毫不费力就遇见了他。他那时应该刚升上高中吧,脸蛋比记忆里更幼态,简直像个初中生。穿着普通的T恤跟短裤,带着毫无特色的棒球帽,背着挎包走在路上,停留在一个破旧的公交车站。他嘴里还叼着一根蓝色的冰棒。靠在站台的栏杆上,认真研读着一则牛奶广告。他完全没注意到我。
他消失了几个星期。再次看见他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套校服,背着土里土气的制服包。每次看见他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偶尔还带着一瓶用玻璃罐装着的牛乳。真可惜呢日向,就算天天喝牛奶,也并没有比我高。我可是从来不依靠这些的哦。
他每天都会路过那个公交站台,然后坐电车上学。久而久之,我就摸清了他的路线跟学校。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身边会跟着七海同学。即使在这个世界,七海同学仍旧沉迷游戏。他俩走在一起,不怎么像情侣,倒像一对兄妹或者姐弟。
我默不作声地办了入学申请。入学前几天,我头一次停留在了那个公交站台。
他理所当然的注意到我了。像一只怕生的小兔子,能察觉到危险,却仍旧勇敢的接近了。欲盖弥彰的研读那个早就烂熟的广告,我在心底嗤笑,还不来打招呼吗?可是要迟到了哦。
这个世界的日向,只是个普通高中生。我当然明白这一点。于是主动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即使我没有想好应该以一种怎样的姿态跟他相处。也许一开始跟他搭话的时候,看着他那纯净的眼神,我是想要跟他抛弃一切,好好的相处的。
可是啊、人是有本性的,这一点我也承认。我却并不为此感到抱歉;我会变成这样,日向创并不无辜。日向创应该负责。我强硬的闯入了他的生活,来到了他的班级。
班级里都是熟悉的人,我也很意外;日向创在这个世界里居然真的跟超高校级的大家成为了同学,我对此感觉好笑,难道我真的不是在他做的白日梦里吗?每个不能入睡的夜晚,我都在暗自折磨着自己的思绪;想为什么,想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应该如何对待他呢?是应该顺着他的美梦,成为一个对他温柔的老好人;还是顺应本性,随心所欲地对待他。前一种我觉得挺好的,但后一种我同样难以割舍。
可有一点,即使是我也不能否认。遇见他之后,我寻死的心确实渐渐的淡去了。这到底是好是坏,我也说不清;日向创大概也分辨不了吧。
总之,不谈这些弯弯绕绕的题外话,我成为了他的同学。这所普通至极的学校,本来我觉得我难以忍受,但是看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脸,慢慢的觉得也不是无法接受。
大家即使并不是超高校级的,也确实都在一起好好的相处啊。连带着那个预备学科。剔除了才能之后,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因才能聚集在一起的大家,没有因为才能的消失就散开了;才能、这个把我的人生跟性格搅得一团乱的东西,到底是重要还是不重要呢。
我笑着说:“大家好。我的名字是狛枝凪斗。在这种毫无特点、让人昏昏欲睡的地方能看见同学们朝气蓬勃的脸,让我不禁从现在就开始期待未来的生活了。”
底下的人好像因为我的到来很兴奋。我的视线忍不住落到一个靠窗的角落,哈哈,这种应该属于主角的座位——却坐着一个毫无特色的预备学科。他托着下巴,同样好奇的看着我,眼里有惊喜。
天真到泛甜的神情,一股难耐的情绪慢慢从我的尾骨爬到天灵盖。哎,别这么看我啊……
因为熟悉超高校级的大家,相处起来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只要挂着假面一样的笑容,说几句没脸没皮的笑话,大家就会觉得我很好相处;事实也确实如此。出乎意料的是,日向创居然是第一个跑来跟我自我介绍的人。明明在修学旅行里,他是一个连自我介绍都很害羞,需要我带着的人。
我看着他的脸。想起在岛上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从一开始的戒备,到后面慢慢对我放下了心防,很好拿捏的人。脸蛋也是,跟别人比起来,没什么让人深刻的点。可是那张流畅的脸,嘴角还坠着的婴儿肥;是顺眼的。硬要夸奖的话,算是可爱吧。毕竟小脸大眼的人,再丑也丑不到哪去。鼻骨不算很挺拔,鼻尖却很翘;我熟悉他脸上的每一处,这张算不上英俊、也算不上清秀的脸,属于少年的脸,一直是我心中的一根刺。看见也烦,不看见也烦。
日向创。他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日向,创。日向创。有一天,你会后悔主动跟我打招呼吗?
但一般那种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吧;哈哈。我在心里嗤笑着。
无辜的日向创,我不会因为你失去记忆就放过你;即使你用那种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我。我当然有罪,你也并不无辜。真是可怕啊,我这种垃圾。
我果然是恨着你的吧。可我并不认为恨是坏事。所谓的恨,爱,说白了只有一线之差,我当然可以爱着你,日向,可是,对于狛枝凪斗,还是恨这个字更符合一点。毕竟,除了恨,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你了。我们之间,就像漂到九度的头发,一半打结,一半断掉,悲哀到了可笑的地步。
对于这个普通的学校,是日向带着我认识的。就好比在修学旅行里,我带着他认识班里同学,这是这次角色转换了。他以一种轻松的口气跟我介绍,带我看各种各样的建筑。说实话,在希望峰的记忆很模糊了;我也不太记得学校应该是什么样子。我真的很好奇,原来学校是这个样子。
很普通,但是……又有点有趣,仿佛在一片再平凡不过的土地里,好好的生长着一片绿茬。虽然我大概率会一脸无所谓的踩过去。可如果这绿茬是日向君的话,会稍微温柔一点的。
“会舍不得吗?”
他莫名其妙的问我。大眼睛自下而上的看着我,就差眨两下卖萌了。男生做这种动作不可爱哦,我默默地想,心不在焉的回:“嗯?”
他提到了朋友这个词。朋友啊……过去的朋友。即使在希望峰,我也并没有朋友。从出生以来,除了我的狗,如果那也算朋友的话。
我诚实地说:“我没有朋友。”
毕竟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能真正的跟我感同身受。做不到这一步的朋友……哈哈,还是赶紧去死吧。不论是我还是那个“朋友”。
我原以为他会对我的消极态度很鄙夷,没想到他一脸不相信。好像我天生就应该朋友众多似的,真是不够了解我啊——应该是完全不认识我的程度吧?
真可惜,明明我如此了解你。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我敷衍道:“哦……这样啊。”
他不再说话了。在修学旅行的时候,其实我跟他已经算是交流很多的了;跟别人比起来。只是,直到最后几次之前,都只是非常浅尝辄止的交流。我能感觉到他对我还是有点戒备的。虽然现在的角色完全反过来了。
日向君似乎跟左右田同学他们的关系很好;这我一早就应该知道的。他在修学旅行里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雏鸟情节,那个时候,他好像更信赖我一点、在我还没完全暴露本性之前。他是个性情温和的人,不擅长跟人起冲突,这种人有一点好处、可以更加的衬托别人突出的优点。
想到这里,我突然就有点理解左右田同学他们为什么喜欢跟日向君玩了;大概也是出于这样的理由吧?我坐在座位上,旁边是垃圾桶,虽然很整洁,但我觉得这地方很适合我。没有人会注意的角落,跟恶心的垃圾呆在一块;像是隔了一层玻璃一样审视他们。我看见左右田同学的坐姿很放荡不羁,摸帽子的频率是每五分钟一次,戳预备学科背的频率是每十分钟一次。日向君很擅长回应别人……如果只是想找人搭话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再优秀的人身边也需要跟班的啊。
我理解了左右田同学;但站在日向君的角度,我又有点同情他,这家伙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被别人利用吧?还沉浸在幼稚的友情游戏里,让人觉得可悲……虽然左右田同学的动机我完全理解,可这么一想,被人当作工具一样利用的预备学科有点可怜啊。起码、如果是我的话,我并不想要依靠他的普通来衬托我的什么;当个垃圾就已经很幸福了。
现在的日向君……甚至还不如修学旅行的时候聪明呢。
我默默的站起身,下节是体育课,虽然以失去才能、失去希望为代价,但我现在的身体确实已经算是健康的范围了。过去我跟课外活动无缘,这种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积极向上的活动不适合我。同样,作为垫脚石一样被利用的日向君,应该也挺讨厌这类活动的才对。
可在我的注视之下,九头龙同学已经先我一步扑到他的桌前了。
免责声明一下……我对九头龙同学、以及田中同学没有任何的偏见。即使他们不再是超高校级……曾经也是拥有过耀眼才能的人;跟普通的同学还是,有那么一点区别的吧。我看见他们非常自然的形成了一道壁垒,以日向君为中心,热烈的讨论起来。周围的女生们对此见怪不怪。啊、明明是非常奇怪的场景吧。
难道,他们就没有隐隐约约意识到,日向创跟他们有着本质的区别吗?呃——我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一直傻站着很蠢,我重又坐下来,皱紧眉头揉着眉心。本质的区别,即使这个本质已经不存在了。但我还留存着那段记忆,又该让我怎么释怀?忘了那一切,流着口水傻笑着加入他们吗?如果那才是正确的轨迹、那为什么这里没有我的位置,又为什么让我保存着那段记忆?
意思是……我跟日向君,是永远没办法冰释前嫌好好相处的吗?
即使他已经忘了那段经历,看向我的眼神也甜的吓人,可我心里的那根刺完全没有消失。一直在随着跳动刺激着我的神经,告诉我它的存在。我不恨那根刺,我只恨日向君。假如失去记忆的人是我,保留记忆的人是他,他会怎么做?
……肯定也是跟我一样纠结吧。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概只有十分钟左右吧;教室里的人就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了。我下意识地看向日向君的座位,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本来我就是处于局外人的位置。我对此感到接受良好,可还没清净几秒,门口就有人喊我的名字。
“狛枝。”
我看向门口,日向探头进来,问我:“你不去上体育课吗?就在体育馆,我带你去过的啊,要跟我们一起吗?”
我动了动嘴唇,很想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定位。但是左右田同学也跟着探进半个身体,手自然而然的搭上他的肩膀。他俩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两只贴在一起的柴犬盯着路人。
我想起那道壁垒。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愚蠢的人,愚蠢的世界。于是摆摆手,低下头翻书。
刚来到这学校的那半天、我确实是想过好好跟他们相处,当个普通愚蠢的高中生的。这感觉只在我心里停留了半天不到。等到放课铃的时候,已经消散殆尽了。
我突然觉得过去的我有点可笑。只是为了看看日向创在这个无聊的世界过着怎样的生活,居然浪费了人生中的一个月,怀揣着那么一点期待。然而、事实证明,他真的很会让我失望,在岛上的时候也是,在这里也是。已经可以算是诈骗了吧。最好笑的是,我一个自诩还算聪明的人,居然被他骗了两次;严格来说应该是三次,在最后我对他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却又……活了下来。只能说,在让人失望这方面他从来不会让我失望。一开始,我还期待着,他或许也留存着记忆、或许算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同类呢?
人跟人之间是真的有区别的吧。日向创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骗了我三次,我对他生气是理所当然的……我确实一无是处,但我的期待不是。他真的明白吗?他真的以为我对谁都是那样吗?
我在想什么呢,嗤笑一声,把滑落的包重又背好,靠在电车栏杆上。周围是拥挤的人群,毫无生气的一张张脸,简直可以像消除游戏一样相似的就消除掉。耳边传来不知道哪个高校的男生的笑声,比哭声还要刺耳。电车伴随着呼啸声进了隧道。我盯着玻璃上的倒影,面无表情的自己,像是跟周围的人不在一个图层。
我这样的状态、大概就是跟自闭症患者没什么区别吧。有一类自闭症,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自我,换句话说,就是不被人类世界所接受。现在的我也是这样的。只是我不是没有自我……是从来没有人睁眼看看真正的我而已。哈哈、或许那个女人还活着的话,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可以哦?虽然我会立马吐出来。
我对此感到安心。
是的。他就是完全不明白,无知懵懂。不管是哪个世界的日向创都是这样的。悟性惊人的差,不理解他对我的意义,不理解我对他的情感。都说欺负傻子犯法,那被傻子欺负呢。
说到底、我到底为什么要对一个傻子倾注这么多啊?咎由自取吗。这样一番折腾……我得到的结果居然是,再一次证明了这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的理解我。
……如果这电车可以突然爆炸就好了。虽然、我一定会活下来的吧,哈哈。
我打开冰箱。这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多了。还是一周前去买的。我也懒得去补,觉得就这样饿死在这里也不错。第一个发现我的尸体的人是谁呢,如果是日向君就好了。他要一生都记得我丑陋的死相。
如果说第一次的尸体是惨烈的话、那么活活饿死的尸体就是恶心了吧?再加上起码有几个月都不会发现我的死,等到他看见的时候,我的身体上全是腐烂的洞,每一个洞里都有至少十几只蛆虫。不用打开房门就可以闻到臭味。也挺好的。
已经决定不再去学校。我对日向创失望,那么也就没必要出现在他的面前了。电视里放着阿加莎的电影,虽然已经看过很多次,但郁闷的时候,我还是会放她的电影。啊……我果然还是郁闷的。
对他失望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控制不住对他的施暴欲。别误会,我并不是什么劣等基因的男人……只对他,只在他面前,我也对此感到疑惑。看着他的眼睛,算是漂亮了吧,窄窄的双眼皮,比别人都大一些的瞳孔,怎么都算不上讨人厌。可我为什么总觉得泪水洗涤那双眼睛的时候才最平静呢?
是因为情感得到了宣泄吗。因为他情绪的外露,我的情绪被安抚了。
我低垂着头坐在沙发上,耳朵里听着已经快背下来的台词,随手把玩一个橘子。我不是一个对待感情不知所措的毛头小子,反而,更多时候,我热衷于刨析自己。刨析别人。人性,一个永恒的话题。我当然乐意以自己为实验体。
日向创。我嘟囔着。
我想起他比正常男人纤细的腰肢。伸出手比了一下,或许我两只手就可以握住呢。好歹我也是大骨架的人。再往上,是他温热的心跳。此时此刻也在鲜活的跳着。然后……是他的脖子。
脖颈,生物最脆弱的地方。如果向一个人温顺的献出自己的后脖颈,跟将性命交与他人没什么区别。日向创也不例外,他脆弱的脖子,我可以回忆的出来,这个不需要比划,我是绝对可以一只手就掌握住的。
我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说实在话……如果能掐着他的脖子,感受他的脉搏,感受他逐渐急促的喘息,感受他生命的流失。那得有多兴奋啊、完全不能再想下去了。我不想在推理女王的电影前起立啊。
我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对于自身的定义,说好听点,一直都是殉道者,难听点就是炮灰。当然,我肯定会只做正确的事情,虽然不一定被别人理解吧。但是在这世界杀了日向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不做多余的事。
但是有机会,我肯定会给日向君寄一封信。因为我最后的良心,放过了他,要好好感恩戴德哦。匿名。然后他会用一生去猜测我是谁吧。
本来故事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的。随着冰箱里的食物一点点减少,我的死亡倒计时也慢慢的开始了。我在这座阴暗的、毫无生活气的房屋里,回忆我过去的可笑人生。其实啊、日向君,我从来没对你说过谎。只有这点,我可以温情的向你保证。你的朋友会欺骗你,你以后的爱人会欺骗你,而我,狛枝凪斗,从来没骗过你。那句“某人的爱”也是真的,可惜你当时害怕我,逃跑了。最后的我也并没有得到。
如果你某天能回光返照一下。那个蠢得可爱的脑袋突然灵光一闪理解了我的心理路程,会为我掉一滴眼泪吗。我不贪,再多的也要不起。
哪有这样窝囊的恨啊、我歪靠在沙发上,自己都快被自己逗笑了。恨、简直像个小儿科一样的词,我其实知道的。
但是说出来,没意思,反而显得我很可悲。
电话是在这时候响起的。我大概有几年没听见过这动静了。即使它就在手边,我还是看了它足足半晌才接起。让让我吧、没有人会记得我的电话号码的。
“喂?”
我想着,如果是推销员之类的话,我会跟他聊上一阵的。
“狛枝……我是日向创。”
我手一软,没拿稳手机,掉在地毯上了。我恶狠狠瞪着这东西,想着要不扔进水池算了。僵持了几秒钟,最后我几乎是硬逼着自己才把手机捡起来的。
有病吗、日向创?
“……是你啊。”我都要咬牙切齿了,“有什么事?”
说实话,那时候,我耳朵里嗡嗡的响,象是有一万只蜜蜂在耳边叫着。我也没太听清他说了什么,他微微紧绷的声音在我脑海里绕了一圈,像是烟一样消散了。我只听到他是被班主任喊来找我的。
哈哈、这次是班主任吗?被大家信赖的可爱日向君?
为什么你总被推向我呢。如果一次可以算是偶然,如果每次都是、那我很难不怀疑你的真心啊。难道,事到如今,你还是想要接近我吗?
可我、可你……
我发现我难得词穷了。
于是只好开始不着调的扯开话题:“哈哈……居然是他最先担心我的吗?”
“没有啊,大家也都很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呢,”我恶意讽刺着他,希望他能知难而退。“对于你来说,我不过只是个刚认识的奇怪的人而已。”
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你别说的这么难听……你是生病了吗?”
我怀念着绝症。可当我怀念它们的时候,它们却离我而去了。我敷衍着他,手悬停在挂断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停留的那只手不是被我狠心抛弃的那只。我冷漠的凝视着它,仿佛它不是身上的一员。
有时候、人的身体跟精神是可以分开的吧?就像是现在的快餐爱情,只要不讨厌,上床都可以。只要闭着眼,接吻的时候也可以很缠绵。就像他身边的朋友;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接近他的呢,也许我比他还清楚。
“……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吗?……”
这下不得不挂了。
我贪恋跟日向君的交谈、这也许是我活着的证明。他并不是我的同类,我不打算把他升格成我跟世界的联系,只是证明而已。啊啊、我真是矛盾啊。毕竟如果只是证明的话,那句“随便你”又算什么呢。
我仍旧是彻夜难眠。沙发成了我的床,也有可能成为我的墓地;但是在那之前,我还得抽出全部的精力去应付日向创。听着很耗费体力,可我面对他的时候,不得不全神贯注,因为他身上的变数太多了。这对于一个普通角色来说,太不寻常了。
漫漫长夜里,我有过极端的想法,但最后都消散了。我仍旧维持一开始的决定,放过他,让无所知的日向创继续过他普通至极的人生。他以后的人生都与我无关。我很快就会死去。
因此门铃响的时候,我其实很排斥。我不想再看见他……各种意义上。既然已经跟我无关的人了、我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可一想到,也许他是我死前,最后一个说话的人,我的身体就擅自行动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以一个绝不友好的神情打开了门。
第一反应是很刺眼。已经隔绝很久的阳光,透过我薄薄的眼皮,凌迟着我脆弱的眼球神经。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日向创真的就站在门口。他怀抱着一个瘪瘪的书包,像揣着炸弹一样抱在胸口,逆着光。只有边缘的一圈印上了阳光、显得好像是什么拯救角色一样。但是他的神情又那么幼稚、可笑。他那张脸。我熟悉的五官。仍旧是一颗青涩到泛着青的苹果。
我定定的看着他。
如果是正常人,应该是转身就走的。我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起到一定的恐吓作用。但是,我无法欺骗自己,假如那时候他转身就走,我绝对会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腕往里面拖的。
好在他算是自愿进来的。可他踏进我的房子、我的领域的第一步,我的心中就警铃大作,简直想把他打包丢出去。
我揉揉眼睛,充满割裂的想法占据了我的左右脑打架、跟神经病没什么区别。其实……我觉得我挺理性的。只是现在说出来像个笑话。
最让我脑神经发紧的情况发生了。日向君,日向创跟我共处一室。我搭在大腿上的手微微颤抖。也许是在紧张,跟他周旋的时候,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不可抑制的滑落在他的脖子上。亲眼看跟想像是有区别的。他的脖子那样细,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许多。我摸索了一下手指,大概不需要多少力气、就可以在上面留下鲜红的痕迹。它还在微微的呼吸、起伏,薄薄的皮肉下,躺着大动脉,里面注满了他的血。他赖以生存的血。假如用手掐住;血管就会堵住,会鼓起一个包,他会呼吸困难,脸色慢慢的涨紫,嘴角流涎。他的眼睛里会刻上一层深深的恐惧、怨恨,直到瞳孔扩散,再也反射不出光。
他会死在这里,我很快也会死在这里。他的未来被我毁了。这是否也算是一种交集?
说到底……我到底为什么执着于杀了他?
我的右手停在了空中。一个离他很远的距离,但我从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提前看到了恐惧。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抱紧了手里的书包。我的手最后当然没有抚摸上他的脖子,其实我也很好奇,我摸上他皮肉的那一刻,到底是会温柔的抚摸,还是跟之前的虐待幻想里一样对他不留余力呢。
我不是个虐待狂……从来都不是。我只是对自己很狠,对于别人,我其实一直都没什么太大的欲望。
因此,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对于他的这些不正常的幻想;映射到现实里,到底代表了我对他的哪种欲望呢。
我的思维太跳跃了、只是短短的几秒,我对他的困惑又上升了几层。但最后我仍旧什么都没有做,转而发泄在一颗无辜的苹果上。经由我手的苹果,跟他的牙齿触碰,最后被嚼碎、吞咽,如果我的这些杂乱的思绪也可以一并吞下就好了。
同样,我为此苦恼中,也并不打算对他隐瞒。我跟他算是谈崩了。只是我仍旧对他说的很少,只言片语就足够让他胆战心惊。他在深夜里发信息质问我,到底还是不是一个正常的高中生。
被当成潜在杀人犯了吧。我看到那条消息,无奈的笑笑,没有回。
正常吗。我也想过上正常的生活啊。可是我的生命总是那么极端。不是极乐就是极悲,我在两块尖锐的版图中苟且偷生十几年,情绪像过山车一样从没有一刻平静过。可我还是找到了最后一点平衡。喂、日向君,你能看见我的最后一点点正常的地方吗?
如果你试图在我身上找到可以让你安心的东西、那么很可惜,我给不了你。但如果、有那么一点可能,你愿意看看全部的我,我会竭尽所能的,正确的去对待你的。
毕竟,我一直都在注视着你,如此的了解你,说是你在我眼里是赤裸的也不为过。
我重又回到了学校。
实在是无法欺骗自己。我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心如死灰的死去。心情很复杂,并不是发现了有值得期待的事物那样打了兴奋剂似的激动,可确实有一点细微的波纹。我想起日向看我的眼神。想起他发给我的消息。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他完全不了解我。看着我,却始终无法看透我的心。
所以,这就是日向创一次又一次跑过来接近我的原因吗?又要看,又要怕。仿佛在跟我拉扯着跳探戈一样;始终保持着一种他可以安心的距离,我想放手的时候却重又缠上来。
也正因为如此、他无法做到真正的无视我。只要轻轻抛出个诱饵,就会迅速咬钩。他气愤的质问我:“那又怎样,你说了那样的话,现在又想来跟我做朋友吗?”
我惊异于他的坦诚。我不傻,看得出他对于我的好奇。可也许只限于好奇而已。别的不敢鼓吹,过去的十几年人生里,喜欢我的人没几个,对我好奇的人倒是一抓一大把……而日向期待的,却是一种更加亲密的关系;一种对我来说,需要两个人绝对“赤裸”的关系。他于我是一张白纸,一个已知的概念,我于他不是。他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一点了。察觉到我对他紧闭着的心防,因此朋友也做不能了。
可是。他并不知道的是。造成这一结果的,是他擅自忘了那段记忆的原因啊。是他不愿意好好地看着我。
我跟他相互折磨,却并不是不能成为朋友……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他愿意看清我啊。
他却什么都不了解,擅自说出了“无冤无仇”的那句话。我恨的几乎要牙痒痒了。那一刻我绝对是恨着他的,恨他的声音,恨他清纯的脸,恨他话语里透出的不负责任,恨他现在的平静幸福。我从那一刻想,该死的凭什么是我;他又凭什么获得没有我的幸福。
单纯遗忘就已经不可原谅了。难道,指望着我背负着那段过去,还温柔的祝福他要幸福吗?哈哈,那才是人设崩了吧。
要痛苦就一起痛苦,要幸福就一起幸福。我是这样想的。也许我过早的把他划为了同类,以至于之后发生怎养重大的变故,我都始终无法从一开始的角色里脱离出来。即使他没有才能,即使他让我失望,即使他骗走了我的一切……可他是日向创啊;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我知道我之前为什么执着于杀死他了。因为那时候我不指望着能跟他一起幸福,只好拉着他一起下地狱了。我果然是恨着他的吧,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恨他、最爱他、最不会欺骗他、最能回应他的人。现如今的他如此健全,我花费所有心血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迹都消失了。那些因为绝望碎掉的皮肉又因为希望重新粘合在一起的痕迹,被残酷的抹去了。我当然接受不了,恨得咬牙切齿。可我也是个爱着他的人,自诩最爱,爱他崭新的身体跟灵魂。
而他同样被我吸引。这是我永远的底气。
我花了四五天的时间,熟悉正常人的生活;同样也没有去打扰他。我并不打算放过他,我跟他,是没办法分开的,分开意味着更深层次的折磨。
从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跟他相遇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没有一秒钟不渴望他能恢复记忆。我渴望他记起那段残酷的修学旅行,我渴望他的脸上能因为我,再次露出被逼入绝境,却始终没有陷入真正绝望的表情。我对他的一切、施虐欲、暴力幻想,都是来源于此。他被欺负的时候很可爱是一回事,更多的,是我看见他内心深处的,我爱的东西。
啊、有时候看着他跟同学说笑的背影,我真想当个正常人,正常陷入恋情的青春期男生,好好的温柔的对待他啊。他其实是一个特别需要宠爱的孩子吧。宠爱啊、我苦恼的把玩着手里的樱花橡皮,捏扁又展开,我能给的,也许只有绝对的、比生命还沉重的专一程度?
毕竟我除了宠爱一条狗狗以外、没有宠爱别人的经历。
但这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我接下来需要做的,是不再掩饰,不再逃避,原原本本地给他展现我最真实的样子;我知道我的感情见不得人,比下水道最深处的黑泥还要让人感觉恶心;可是日向创只有接纳这些感情,他别无选择。
就好比我跟他,最he的结局,就是成为恋人了。
你看,有时候,我也是会追求一些很俗的东西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