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文】舂黄糜
霸道牧天尊上线,有点狗血,脑子不够用已经尽力在圆了(哭泣)
上一篇原线算是结束了,这篇可以当作后续看
全文1.2w+
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01
好像再见一见啊……
祖师,若你此刻在我身边,会对我说些什么呢?
是会欣慰于我终于登临这至高之境,还是依旧会用那种带着些许无奈又纵容的眼神看着我,说我走了太多弯路?
被称为牧天尊的男人,独立于无垠星海之上,周身道韵流转,令万星黯淡失色。
可他那张历经沧桑却依旧年轻的面庞上,却罕见地露出了与身份地位全然不符的迷茫。强大如斯,神念可覆盖诸天,拳掌能覆灭星河,可为何……有些东西,仿佛从未改变过,甚至,失去的更多了。
意识的边界开始模糊,仿佛沉入一片温暖的深海,不断向下飘坠。征战万界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让他这具几乎不朽的身躯也感到了沉重。
他没有抗拒,任由这感觉将自己包裹,思绪渐渐飘远……
再次“睁眼”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视角有些异样,似乎变低矮了不少。
有趣,以自己如今的修为,竟还会做如此清晰的梦?而且是梦到尚未觉醒,还是如此弱小的年少时期?
嗯?
感知到了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他下意识地顺着那个方向走去……
周遭的景象逐渐清晰,是片幽静的山谷,一条小溪潺潺流过。
溪水中央,有人。
那是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浸在清浅的溪水中,雪白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脊背上。夕阳的余晖为那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仅仅是一个背影,已足够惊心动魄。
就在这时,那人猛地回过头来,目光直迎他这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张精致的少年容颜,如此熟悉,如此欢喜,如此令人怀念……
是祖师……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以这般模样?
震惊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彻底清醒。
眼前哪还有什么小溪山谷美人,唯有浩瀚无边的冰冷星河在缓缓旋转,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
他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是自己近来思虑过甚,过于怀旧了么?以至于心神恍惚,竟做了如此久远又……旖旎的梦吗?
可是,梦中的感觉为何那般真实?那缕气息,那份惊悸……
细细回想,在自己当年挑战天圣教三百六十堂之前,真的见过祖师那般模样吗?
任他如何探寻记忆,竟寻不到半点与梦中场景相符的痕迹。
牧天尊自是不知道,在他因“惊醒”而意识抽离之后,那个留在“梦”中的毛头小子,在呆立片刻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撞见了何等景象。
少年面对这美人出浴图,面红耳赤,心跳如擂鼓。
02
意识再次如轻烟般飘远,周遭景象瞬息变幻。
“你是谁?”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面前,是个才到他胸前的少年,他正仰着脸,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男人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觉得这情形颇有意思,戏谑地反问:“自己的脸……应该还没有大众到随处可见的地步吧?”
少年秦牧闻言,歪了歪头,的确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他又仔细上下打量对方,忽然恍然大悟:“你是我!”
眼前男人的面容,俨然就是他自己成年后的模样,只是线条更加硬朗坚毅,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沉淀下岁月磨砺后的成熟。
男人身形挺拔,但此刻他周身通透,泛着微光,并无实体,像是传说中灵魂出窍的状态?抑或是……已经死了?
少年秦牧心中涌起更大的困惑,忍不住追问:“你是……(未来的)我?”
男人却摇头,“我不是(未来的)你。我的记忆之中,并未有过这样一段年少时的奇异相遇。你的未来轨迹已然不同,我们走上了并不完全相同的道路。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少年秦牧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个有些绕口的说法,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也露出些许思索的神色,坦然道:“这是个好问题,可惜,我也不知道。” 他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机缘的洒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排吧。我们能有这番跨越时空的交谈,想必是某种特殊的缘分使然。”
少年秦牧望着他,心头莫名一动,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突然说道:“你……好像祖师啊……”
男人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了些,“哦?哪一点像?”
少年秦牧认真地回答:“就是现在这样。” 总是这样云淡风轻地笑着,仿佛世间万事皆可举重若轻,那种超然物外的气度,与他记忆中祖师的神韵隐隐重叠。
男人闻言,轻笑一声,半是感慨半是怀念。“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03
一番交谈后,少年秦牧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控诉道:“所以!上次在溪边……也是你搞的鬼!”
他就觉得奇怪,自己当时怎么会鬼使神差地拐进那条僻静小路。这下可好,与祖师的第一次正式照面,就给对方留下了个“偷窥狂”的糟糕印象!
男人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放声大笑起来,这让少年更加气鼓鼓地瞪着他。
“抱歉抱歉,”男人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语气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那时迷迷糊糊,还以为是自己心神激荡生了幻梦。只是本能地被一股熟悉的气息牵引着……”
男人收敛了笑容,安慰道,“好啦,好啦。以祖师的通透性子,定不会真把你当成登徒子计较的。”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秦牧身旁的书桌,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咦,你这是在埋头苦读什么?”
秦牧小脸猛地涨红,急忙伸手想要遮挡,“没、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男人眼尖,早已看清了那几本书花花绿绿的封面和醒目标题,诧异地挑眉:“《霸道教主爱上我》?《纯情徒儿俏师尊》?你从哪儿搜罗来这么多……话本小说?”这品味,着实让他这个“未来版”感到一丝汗颜。
秦牧见遮掩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但声音还是低了几分,带着辩解:“这、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市集上收罗来的!都是时下最热销的款式!”
男人更加疑惑,实在无法理解这个年纪的自己为何会对这类读物感兴趣:“你看这些……是为何?”
秦牧声音细若蚊蚋:“这……这不是……不小心看光了祖师的身子嘛……我、我看这些书上都是这么写的,发生这种事,我得有个准备……得对祖师负责!”
“呃......”男人一愣,脸上表情十分精彩。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那次无意之举竟引发了如此……清奇的反应?这影响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少年秦牧盯着眼前这个成熟版的自己,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等等!那你和祖师……怎么样了?”
“我们啊……”男人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又暗藏着无尽波澜,“没你们相遇的这么早,所以走过很长、很好的一段路……结局,算是幸福美满。”
少年秦牧盯着男人脸上难以琢磨的笑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少年人的直觉往往尖锐得可怕。他还想再追问,男人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身形开始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看来时间不多了。”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淡化的手掌,“听着,小子。过去不可追,未来犹可期。你的路既然已经不同,就别被我的'可能'束缚住手脚。重要的是你此刻的心意,和你愿意为之付出多少努力。你不是看了很多话本吗?那就别学那些优柔寡断的男主角。喜欢,就去争,去守。用你自己的方式,走出一条不一样的结局来……”
他的声音渐渐飘远,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消散在朦胧的光晕里。
少年秦牧怔了怔,低声嘟囔:“......还用你说!”
04
又是在一片混沌的感知边缘,男人捕捉到了遥远时空飘来的一缕清晰对话。
“祖师,咱们太学院是不是.....其实很弱?”少年直白的问道。
......
这话何其耳熟。男人一乐,差点笑出声来。
是了是了,当年自己不也这般口无遮拦,当着祖师的面发出过同样的“灵魂拷问”么?
他还记得当时祖师那瞬间黑下来的脸色。毕竟太学院是祖师耗费百年心血打造,意在打破宗门垄断,结果培养出的顶尖学子却接连在道门佛门的天才手中受挫,这简直是在祖师最在意的地方插刀子,可把祖师给气闷坏了。
......
远处的对话还在继续,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传来:“祖师这般说……可是默许了少教主的心意?”
男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哦呀?这小子进度可以啊!不声不响的,连执法长老这个小老头都开始帮忙探口风了?看来年少时的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奔放嘛!
牧天尊加大了神识投入,“目光”转向凉亭中那道穿着红色祭酒官服的身影。只见文元祖师静坐不语,侧脸在月光下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份沉默本身,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男人单手撑着虚幻的下巴,唯恐天下不乱地笑了笑。
祖师还是老样子啊,当年对司幼幽的亲近便是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落个“与徒孙辈纠缠不清”的骂名,坏了自身清誉,更怕误人误己。如今面对自己一手选定的年轻圣教继承人,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祖师想必更是顾虑重重。圣教的未来,师徒的名分,世人的眼光,还有他那已能望到尽头的寿元……
“唉,祖师啊祖师,”男人在心底无声地叹息,带着几分酸涩和了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祖师淡然外表下,藏着多么柔软,甚至堪称怯懦的一面——对于接受一份可能没有结果的深情,他总是习惯性地先一步退缩,用理智和责任筑起高墙。
他看得分明,祖师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怕是早已被那少年搅动了心湖。只是这层窗户纸,不知要等到何时,由谁来率先捅破。
就在男人聚精会神想要细听后续时,方才的“乐子”却让他精神振奋了些许。意识竟没能沉下去,他只好耐心等待......
05
似乎是又过了一段时间,场景不再是凉亭,而是在深夜的太学院门前。
男人只觉意识似乎附在了少年秦牧的身上,未等他适应,便听见自己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合:
"是。我就是心悦你!祖师何必明知故问!"
好吧,他快速地接受了现状,笑了笑,抬眸,看向对面那人。
今日的文元一身素雅常服,鹤随意散落肩头,比平日多了几分慵懒随性。周身还带着淡淡的酒意,看来是小酌了几杯。文元在听到那石破天惊的表白后,面色闪过一丝极快的动容,虽然迅速被压下,但想必心中肯定又在乱想些什么。
他熟悉这种沉默——这分明是心思被说中,却又碍于身份和规矩而难以回应的典型状态。依旧是这般犹豫不决、欲拒还迎的态度。
真是……急死个人了!
奇迹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能以这种形式干预过往了。既然如此,他必须推这一把!
"少教主,日后莫要再胡言!圣教教主也并非你不可!你今日这话,我当作没......"
不等文元说完,他已闪电般出手。
文元显然没料到秦牧会突然发难,眼中掠过一丝错愕。几乎是本能地,他袖袍一拂,《大育天魔经》随心而动,数道红色丝线如灵蛇般袭向秦牧。若这一下若落实了,足以让秦牧在床上躺个三五天,好好反省。
只见秦牧身形以诡异角度扭转,轻巧避开丝线攻势,右手并指如剑,直取文元手腕。这完全不像平日秦牧的路数,倒更像是一位身经百战极其丰富的老手所为。
文元眼中讶色更深,手腕一翻化拂为掌,欲要硬接这一指。却在交锋刹那,见秦牧突然撤劲变招,指尖由刚转柔,轻轻搭上他的脉门。
没有攻击,没有对抗。可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触,竟让文元周身气力如潮水般退去,身子一软,已被秦牧凝出的红线牢牢缚住。
文元猛地抬头,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眸子里。那眼中里翻涌着他完全看不懂的沉重情感,蕴含着比自己这个活了数百载的人还要漫长的光阴与沧桑。
这眼神,绝不是他认识的秦牧。
“祖师......好久不见......”
06
文元被这话语中深沉的悲恸击中,一时忘了挣扎。束缚着他的确实是《大育天魔经》的功法,可这份力量的醇厚与控制力,绝非这个年纪的秦牧所能拥有。
文元开门问道:“你……究竟是谁?”
“秦牧”又凑近了几分,额头几乎要抵上文元的额头,两人呼吸相闻,空气中交织着酒香与清冷的气息。
“我是谁......并不重要。”他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力,“重要的是,'我'对您的心意,无论在哪个时空,处于何种年岁,都从未改变过。祖师,您明明感知得到......此刻站在您面前的'我',这颗心,是真是假。您又何必......一定要拒绝'我'呢?”
文元已然明白占据这具身体的是谁了。只听这人继续道:
“就当是成全一个少年的愿想。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在您所认为的有限时光里,为您做些什么,陪伴您一程。而不是……而不是让我在遥远的未来,对着无尽的星空,追悔莫及,痛恨自己当初为何没有更勇敢一点……”
这番话,让文元怔住了,轻声说道:“……强词夺理。”
"就当是强词夺理吧。"面前之人笑道,声音轻如梦呓,"祖师,求您了......至少,不要让他......成为我。成为一个只能在星海中漂泊,在回忆里沉沦,反复咀嚼同一个遗憾,却只能对着虚空喃喃自语的孤魂。"
那画面太过孤寂苍凉,文元不忍细想。他极缓地叹了一口气,“你这小子……莫非是天生来克我的不成?小的整日在我眼前晃悠,让我不得清静,大的……还要从未来跑回来,这般缠着我、逼我?”话语间满是无可奈何。
“秦牧”得偿所愿的笑了:“那我就当祖师答应了。”
不待文元再言,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文元顿觉强烈的困意袭来,意识迅速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隐约听见耳畔的低语:
“下次告白的时候……就答应‘我’吧。别再让他……等成我了。”
话音落下,文元的身子软软倒下,被”秦牧"稳稳接在怀中。他低头凝视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平日里洞悉世事的眼眸紧闭,长睫在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精致的五官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恬静。
他不由轻笑,带着几分怜惜。这般脆弱顺从的模样,在祖师身上当真是罕见至极。
07
他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流光,轻柔落在文元眉心,如晨露滴入静湖。方才那段对话,随着神通的涟漪悄然消散在记忆深处,不留痕迹。
而后,留下一道温润的暗示。
当赤诚足以穿透所有藩篱,勿惧,勿退。
这不是强行扭曲意志,而是为那颗本就动摇的心,卸下最后一重枷锁。
08
完成这一切后,他并未停手。指尖轻抚过自己的太阳穴,将关于"未来自己"的记忆尽数封存。同时种下一颗"勇气"的种子,斩断所有因恐惧而生的犹豫与退缩。
当你再次袒露心意时,它会得到回应。
这是自己是对过去“自己”的衷心祝福。
09
最终,那股强大的意识如完成使命的星辰,光华渐隐,从年轻的身体里缓缓抽离。
时空的涟漪渐渐平复,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但有些种子已经埋下,有些引线正在悄然燃烧。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刻,它们必将绽放出改变命运的光芒。
10
意识如远游的归鸟,回归本体。回想起自己方才那番的作为,牧天尊的唇角不由勾起一抹近乎顽劣的弧度,忍不住低笑了两声。
为自己牵线搭桥,事成后拂衣而去,这感觉……真是刺激。
这番肆意妄为,让他不禁想起那段真正属于他的记忆。
11
那一天,天圣教的人马终于寻到了隐匿于大墟的司婆婆,执意要迎回这位“教主夫人”执掌大局。但婆婆心结未解,不愿回归。他眼见婆婆为难,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对那位鹤发祖师说:他愿以一己之力,挑战天圣教三百六十堂。
少年意气,锐不可当。
他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与韧性,竟真的一路鏖战,接连闯关。三日不歇的激战,终于将最后一位堂主逼退时,他视野模糊,浑身伤痕,却仍倔强地挺立不倒。
就在他摇摇欲坠之际,文元祖师来到了他的面前,那人笑着说道:“好一个英雄出少年,你完成了约定……”
后面的话语,已听不真切。他强提着的最后一口气骤然松懈,身子一软,向前倒去。
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
他跌入了一个怀抱中。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鼻尖掠过一抹极淡的冷香,似雪后松针,源自那人垂落的雪白长发。
待他再次睁开双眼,已是两日之后。
12
然而,记忆终会美化初遇,现实的道路从来坎坷。
在他那个无法改变的时间线里,与文元祖师的再次交集,便是在太学院了。
那段岁月,无疑是美好的。祖师出于对继承人的欣赏与栽培,待他分外亲切。他们谈天说地,辩经论道,于学问上惺惺相惜,俨然是一对忘年知音。
正是这朝夕相处,让少年人情愫暗生。
祖师见识广博,气度超然。太美,太绝,如同高天孤月,可望而难即。少年人的一颗心,便是这般不由自主地彻底沉沦。
他的告白,同样发生在一个有月色的夜晚,鼓足了所有的勇气。
而结局,也显而易见。
他被拒绝了。
文元祖师依旧温和,但温和之下是毋庸置疑的疏离与冷静。那人也是搬出了身份悬殊、寿元有限、师徒名分、教务为重……一套套说辞,如同最坚固的壁垒,将他汹涌的情感彻底阻隔在外。
他眼睁睁看着那双曾含笑的眼眸,在清冷月辉下,一点点沉淀为冰冷的清明。
最终,他选择了退后一步。
那时的他,还不够强大。力量不足以撼动祖师根深蒂固的顾虑,言语无法穿透那由规则与责任筑起的高墙。
除了捧出一颗滚烫却稚嫩的心,他一无所有。
于是自那日后,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蔓延。他们心照不宣地渐行渐远。尤其在秦牧正式接任教主之后,山川远隔,世事倥偬,二人竟当真再未相见。
直至……那个天人永隔的消息传来。
也正因如此,他的文元祖师死后,心执一念,魂魄永滞酆都,不入轮回。
那人选择永远留在那片幽暗之地。或许……是某种无言的回绝,连来世的可能性都一并斩断。
星海之中,牧天尊缓缓闭上眼,那段尘封的遗憾溯及过往,依旧带着微微的涩意。
13
秦牧想,自己或许当真被命运深深眷顾。
否则,该如何解释,这足以逆转因果轮回的奇迹,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临在他身上?
上一次,是他的神识跨越时空壁垒,为过去的自己劈开一条全新的未来支流。而这一次,不再是遥隔星河的干预,而是真正的"重来一次"。
意识如星河倒灌,记忆似潮水奔涌,连同对大道法则的深刻领悟……
所有属于“未来”牧天尊的一切,此刻正完完整整地存在于这具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体里。
这是……十五岁的他。
14
今日,正是圣教主登基大典之日。
是这个时候啊……秦牧眸光微动,心中了然。
“少教主,吉时将至,怎还在此停留?” 执法长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秦牧侧头望去,正对上与执法长老一同前来的文元祖师的眼睛。他迅速收敛起外露的情绪,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自然而然地侧身让出通路:“正要进去。祖师,长老,我们一同吧。”
文元似乎未料到他这般主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微笑颔首:“好。”
15
典礼依序进行,浩大而庄重。
“今日,承蒙诸位见证,” 文元祖师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现将天圣教教主之位,传于……”
"我不同意。"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际,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仪式。
满殿皆惊,闻声望去。
发声者,竟然是即将继任的少教主,秦牧本人。
“少教主!?”
文元皱眉,看向台下傲然而立的少年,“少教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面对全场震惊的目光,秦牧却从容自若,“自然清楚。故此,我郑重举荐——由圣女司芸香继承教主之位。”
一旁原本静观的司芸香猝不及防,美眸圆睁。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这秦牧在说些什么?竟将唾手可得的教主之位拱手让人?这小子莫非又憋着什么坏水?
大殿之内,顿时一片哗然。
文元目光沉凝,隐含怒意。不待他再度开口,秦牧周身气场骤然释放,浩瀚威压如潮水般笼罩全场,众人只觉身陷泥沼,连指尖都难以动弹。
这实力……远超神桥之境。
只见秦牧神识微动,操控天圣教众人,完成了圣女登基的流程,快得让人无从反应。
文元心头骇然,未曾料到局面会如此发展。他忽觉腰间一紧,竟被少年打横抱起。
秦牧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留下一句:
"三日后,我与祖师大婚。"
16
秦牧抱着文元,身形几个起落,便离开了喧嚣的大殿,将满堂的哗然与震惊尽数抛在身后。他径直回到总坛内那座熟悉的教主小院——也是前世居住许久的地方。
轻轻将怀中人安置在榻上,秦牧指尖流光一闪,解开了部分禁制。让文元能够开口说话,但周身气力仍被禁锢着。
“秦牧!”文元甫一能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惊愕,“你简直无法无天!教主登基乃本教头等大事,岂容你如此儿戏!你说让就让?还有那……那荒唐的婚讯!你究竟意欲何为?”他气息微乱,瞪视着秦牧,试图从这张熟悉的脸上找出答案。
秦牧并不急着回答。他好整以暇地倒了杯水,递到文元唇边,“祖师,先喝口水,顺顺气。”
文元扭开头,避开了水杯。
秦牧也不强求,放下杯盏,在榻边坐下。
“意欲何为?”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沉静,"再简单不过。我若接了教主之位,你我之间便又多了一道枷锁。祖师您素来最重规矩礼法,我若坐上那个位置,你我大婚,必将引来世人非议揣测。那我便不要这位置了。"
他微微前倾,拉近两人的距离:"至于婚讯,绝非儿戏。文元,我心悦你,很久很久了,远超你所想。从前是你不给机会,或者说,是那时的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决心来争取这个机会,去打破你为自己设下的牢笼。"
被秦牧眼中的认真震慑,文元喉结微动,半响才问道,“这绝非一日之功,你究竟是谁?”眼前的秦牧,让他感到了陌生。
秦牧笑了笑,“我是秦牧,如假包换。只不过,我经历了一些……特别的事情,看到了一些未来的片段。我看到你我将要错身而过,看到遗憾如何生根发芽,最终长成无法跨越的鸿沟。文元,我曾为此疯魔过一回,所以,我绝不容许故事重演。这一次,我要紧紧抓住你,绝不放手。”
文元怔怔地看着他,秦牧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情感不似作伪,尤其是提到“遗憾”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色,让文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要反驳,又想要用那些惯常的理由——身份悬殊、寿元有限、世俗眼光......
可不知为何,他只觉得那些话苍白无力。脑海中似乎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信他一次。
秦牧将文元细微的挣扎尽收眼底,便知他内心已然松动。不再逼迫,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文元的手腕,指腹感受着那里略显急促的脉搏。
“三日后的大婚,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祖师,以我如今展现的实力,足以压下所有非议。”秦牧语气温柔,同样也带着强势,“这并非征求你的同意,而是告知。外界若论是非,只会认为是我恃强凌弱,强取豪夺。如此,所有恶名、罪责,由我一人承担,你无需有丝毫心理负担。”
他心下清明,祖师若对自己全无感情,断不会如此反应激烈。他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那里学到了至关重要的一课。祖师脸皮薄,顾虑多,那便由他来当那个“厚颜无耻”的恶人,主动揽下所有罪名。前世,正是吃亏在太过“君子”,才错失良机。
秦牧凑近文元的耳边,低语道:“况且,祖师方才在大殿上,虽面露怒色,但被我抱起时,可并未全力挣扎呢……莫非,心底也并非全然不愿?”
文元想斥责这厮胡说八道,当时分明是被那骇人实力和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忘了反应,瞪视着秦牧。
秦牧见状,愉悦地低笑起来,他握着文元的手,传递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17
与此同时,天圣教总坛早已因这惊天变故炸开了锅。
司芸香穿着一身匆忙间套上的教主袍服,站在大殿中央,感觉像在做梦。前一秒她还是看戏的圣女,下一秒就成了万众瞩目的新教主,而且还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上位。
“这……这算怎么回事?”她看向身旁同样一脸懵的执法长老,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飘忽。
执法长老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力道之大几乎要揪下几根银须,半晌才叹道:“少教主……不,秦牧公子此举,虽看似荒唐,但观其今日展现的实力,深不可测,远超我等想象。他既执意如此,且已将教主之位传于圣女你,木已成舟,势难挽回。至于他与祖师之事……”
他的话语在此处卡壳,实在难以评说,只得含糊道,“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教众之心,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安内外。”
司芸香听着执法长老的分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烂摊子甩得可真够彻底的!然而,一丝精光迅速掠过她的眼眸。教主之位,她确实觊觎已久,如今阴差阳错,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落到手中,断然没有再吐出去的道理。风险与机遇并存,这不正是她一直等待的时机么?
至于秦牧和祖师那笔糊涂账……
她回想起秦牧抱着祖师离开时,那眼神中不容错辨的深沉情意与势在必得。以秦牧那身鬼神莫测的修为,若真想用强,祖师根本无力反抗,可他似乎……更执着于某种形式上的“名正言顺”?无论如何,看那情形,秦牧断不会伤了祖师性命,既无需她操心安危,那这主动送上门来的圣教主至尊之位,她便却之不恭了。
她迅速收敛心神,扬声对尚在混乱中的众人吩咐道:“传我令,即刻起,按教中最高庆典规格筹备三日后大典,一应事务,务必周全细致,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断不能让外人看了我们天圣教的笑话!”
18
“禁制会在三日后自行解开。”秦牧直起身,正色道,“这三日,我会住在外间。祖师若有任何需要,唤我即可。”
他这般突然的收敛和尊重,反倒让文元有些无所适从。预想中的......并未发生,这年轻人展现出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惊的、基于绝对实力之上的克制与耐心。仿佛他布下的不是武力禁锢,而是一个无声的牢笼,等着他自己走进去。
文元抿了抿唇,试图运转功法冲击禁制,却发现那束缚看似无形,却坚韧无比,且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法则韵味,如同深潭,力之所及皆被化解。他抬眼,问出心中盘桓已久的疑惑:“你的神通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境界么……” 秦牧笑了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大概就是,足以让祖师安心留在此处的境界。”他目光落在文元因愠怒和无力感而微红的眼尾,语气软了几分:“别白费力气了。好好休息,三日后,你我可都要精神些。”
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开文元额前一缕散乱的白发,动作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眸中笑意温存,“祖师,若你心中当真对我只有厌弃与抗拒,以你的性子,此刻便是拼着神魂受损,也定会催动秘法与我玉石俱焚,而非只是这般……用眼神控诉于我。”
文元一时语塞,被他点破心事,颊上更热。他确实……未曾动过那般决绝的念头。
秦牧极自然地收回手,仿佛方才的亲昵再寻常不过。“夜已深,祖师安歇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从容走向外间,轻轻合上了门扉,将一室静谧还给了榻上之人。
文元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少年……不,这拥有着少年皮囊,内里却不知藏着怎样一个灵魂的“秦牧”,行事霸道诡谲,偏偏又透着一种奇怪的体贴,让他气恼之余,又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19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秦牧果然如他所言,安分地守在外间。除却每日按时送来清淡的膳食与清水,他再无任何多余的举动,甚至连话语也极少。他更像一尊沉默而强大的守护者,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也将文元所有可能的退路彻底封死。
这般异样的平静,反倒让文元品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他屡次试图冷静思索对策,可秦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以及那句沉甸甸的“我不想重蹈覆辙”,总是不由分说地侵占他的思绪。
期间,司芸香曾试图前来“拜见”,顺带探听虚实,却被秦牧一道无形的气墙轻易阻在院外。这位新任司教主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而归,继续焦头烂额地处理因这场突兀婚讯而波澜再起的教务,对秦牧的霸道有了更深切的领教。
大婚当日,天圣教总坛张灯结彩,红绸铺地,场面奢华至极。各方势力前来观礼的人群神色各异,好奇、震惊、疑虑、乃至隐晦的不屑,种种目光交织。没人敢真正闹事,秦牧当日展现的恐怖实力犹在眼前,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吉时已至。
秦牧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地步入礼堂。他身后,两名被神识操作的侍女,正“搀扶”着同样身着繁复华美婚服的文元祖师缓缓而来。
文元身上的禁制并未完全解除,他行动仍有些微滞涩,但在外人看来,却像是从容不迫。他面上无喜无悲,唯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婚礼的流程在一种诡异而安静的氛围中进行着。
司仪的声音略显紧绷,当那声“夫妻对拜”终于响起时,整个礼堂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皆提到了嗓子眼。
秦牧深深地看着文元,不犹豫地躬身,郑重一拜。
文元站在原地,身体僵硬。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也能感觉到身旁秦牧那平静的注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
拒绝吗?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撕裂这荒唐的局面?
司仪额角沁出细汗,几乎难以维持场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即将抵达顶点时,文元极轻、极缓地,弯下了腰。
礼成。
20
新房内,红烛高烧,喜庆的氛围与室内的寂静格格不入。
秦牧挥手让侍候的众人退下,关上门。他走到坐在床边的文元面前,抬手,指尖流光一闪,彻底解开了他身上的禁制。
力量回归的瞬间,文元下意识地运转功法,周身气息波动。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秦牧,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没有任何防御或阻止的意思。
最终,文元周身的气息缓缓平复了下来。他就算全力一击,恐怕也奈何不了现在的秦牧,徒增笑耳。
“折腾了一天,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秦牧语气自然地问道,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文元抬眸看他,烛光下,青年俊朗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太学院,少年秦牧也是这样,在某些看似紧张的关头,会问出一些无关紧要的的话。
“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牧蹲下身,与坐着的文元平视,收敛了所有的强势和戏谑,无比认真地说:“我想要的,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了。文元,我想要你,想要你在我身边,以道侣的身份。”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文元放在膝上的手。指尖相触,文元的手微微颤了颤。
“我知你顾虑良多。寿元?我早已重续神桥,相信祖师突破神桥巅峰亦指日可待。世俗眼光?万千恶名我一人担之,无人敢谤你分毫。教务责任?司芸香足堪大任。” 他的拇指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摩挲着文元的手背,“给我一个机会,也予你自己一个机会。且看我为你辟出的这条殊途,你只需……试着朝我迈出一步,哪怕仅此一步。好不好?”
文元沉默着。良久,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阖上了眼,低声叹道:“秦牧,你当真……是个混账。”
但,我们都是共犯。
这话里,是妥协。
秦牧闻言,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他知道,他等了太久太久,跨越了时空的遗憾,终于在这一刻,被他牢牢握在了手中。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文元的唇角。
红烛噼啪一声轻响,爆出一朵喜悦的灯花。
21(尾声)
数月后,延康国边陲,一座临水小镇。
茶馆二楼的雅座临窗,两位气度不凡的男子对坐品茗。
一人白发如雪,容颜精致;另一人黑衣挺拔,眉眼含笑,正是秦牧与文元。
楼下说书先生正口沫横飞地讲着近日修真界最轰动的大事——天魔教前少教主秦牧强娶祖师文元,随后二人便消失无踪,留下司芸香圣女……哦不,是司芸香教主收拾残局的故事。版本众多,真真假假,引人唏嘘。
文元端着茶杯,听着楼下夸张的演绎,嘴角微微抽动。
秦牧却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点评两句:“这说书先生想象力不错,就是细节差了点,我当时可没把执法长老的胡子气歪……”
文元瞪了他一眼。
秦牧当即噤声,殷勤地为他续上热茶。“尝尝这本地山茶,虽不及教中灵茶珍贵,却别有一番清韵。”
文元转首望向窗外。河水潺潺,远山含黛,市井人声喧闹,却透着勃勃生机。这般平凡的烟火气息,是他过往数百年清修岁月中极少体会的。卸下了祖师与大祭酒的重担,挣脱了世俗的桎梏,竟让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在。
“接下来,想去哪里?” 秦牧轻声问。
文元收回目光,看向身边这个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将他从既定的命运轨道中拉出来的年轻人。或许,疯魔的并不只是秦牧一人。当奇迹降临,当那份沉重的情感不容拒绝地摊开在面前时,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选择了顺从内心那一点微光?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随便走走看看吧。”
秦牧也笑了,笑容明亮,如同窗外洒落的阳光。
“好,我们随便走走。”
他们的路,还很长。而这一次,再无遗憾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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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故事已告一段落
小秦牧走的是原作线,虽然文元祖师还是挂了,但是小文元自己回去他身边了,两个现在也算是年龄相仿,非常登对(满意点头)
大秦牧这边就是跑回去做霸道天尊,和文元祖做一对老夫老妻.......
总之,大家都幸福快乐的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