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夜叉/犬薇】忘川
七夕没什么存货……光亮新文开了一半，拂晓还在构思，只好扒出原来写的安慰一下自己了。（据说）微虐。
写得有一段时间了，文笔生涩请见谅。去年当做吧贺发出去的。百度犬薇吧首发。
不喜勿掐。
引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
空无人烟的荒野，漫无边际的黑暗，让银发的少年慌了神。他只能下意识地往前走。耳畔唯有潺潺的水声相伴，这使得少年愈发害怕起来。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陌生且奇怪的地方。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在心爱的女孩被来自异邦的妖物袭击时，他义无反顾地冲上前去，挡下了那致命一击。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视线也逐渐模糊。他看着失声痛哭的少女，心中却是快慰的。
她没事，她没事。
耳边似乎传来了父亲和祖父的声音。
呵，还以为有妖怪的血统，不会死呢。他这么想着，迷惘之中，发现自己来到一条河流边。
一座石桥横架于河上，桥下生长着一簇簇红莲，红莲似火，像是要焚尽一切。桥上有一位婆婆，枯瘦伛偻，正在熬煮着什么。
原来，这便是忘川。死去的人要渡过的河流。
他已了无牵挂，本欲走上前去，内心竟突然生出一丝退却与寒意。
“过来坐一下吧。”一个声音响起，温柔而坚韧。
银发少年悚然一惊，转过身去，就看到一位巫女装束的女子坐在石凳上。她披着一件火红色的大衣，茕茕孑立，孤寂萧索。女子看起来很是年轻，眉眼间却是岁月打磨的沉静，如星辰般熠熠生辉的双眸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走了过去，在那女子身旁坐了下来。
女子注视着他，脸上有淡淡的笑意：“还是个孩子啊，又有妖怪的血统，可惜了。”
她轻轻地说：“你本不该这么早来到这里的。”
少年心里很是诧异，抬起头看了看这位奇特的女子，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却油然而生。他回答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并不曾后悔过。为了她，我甘愿赴死。”
女子凝视着他的眼，叹道：“也许，这种保护，对她亦是伤害。”
他却说：“她活着，就足够了。”
想了想，银发少年又说：“你是巫女，看出来了我不是人类？”
那女子莞尔一笑，算是默认。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遮住了她脸上更多的情绪。
他问道：“你这么年轻，又是为何来到此地？”
“年轻？”女子笑道：“我死的时候已经两百多岁了，在这里也有一百年了。”
少年大惊：“两百多岁？你是妖怪吗？！还有，都来这里一百年了，为什么你不去河的对岸？”
“不，并非如此。我只不过是被时间遗忘了的人罢了。”
“你……愿不愿听听我的故事？”
一
我本不属于这个时空。
我来自五百年后的世界，因为机缘巧合，穿过了时间的长河，来到了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
然后，遇到了那个纠缠一生的人。
至今我还记得，那个被封印在御神木上的，两百多岁的少年。那么安静，仿佛是睡着了一般，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无法使他醒来。
我唤醒了他，又因飞出体内的拥有强大力量的四魂之玉而被他追杀。还好，枫婆婆用勾玉把他困住了。
在与妖怪的争夺中，四魂之玉被我击碎。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灾难，我和那个有着一半妖怪血统的少年踏上了寻找四魂之玉碎片的征程。
他发现了自己被封印的真正原因，发誓要手刃陷害他的妖怪。在追寻四魂之玉的同时，我们又接连遇到了其他几位有着同样目标的伙伴。
我越发频繁地穿越于古今时空，却发现，我将一样东西遗落在了我不属于的过去。
我的心。
我把我的心给了他。
而他却是迷茫的。
因为，他曾经的恋人，那个亲手将他封印在神木又因伤重而死的 ，如桔梗花一般美丽聪慧的女子，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怎么可能？！”银发少年惊诧地打断了女子的讲述。“无论是人是妖，都不可能打破生死的轮回！”
女子的表情是平和的：“不错。但她，的确是回来了。”
鬼婆里陶用墓土重塑了她的躯体，又用我的灵魂将她唤醒，使偶人拥有了“活”的意识。
原来，我竟是她的转世啊。所以，才有着如此相似的容貌和同样的灵力。
相似到，我与他初见时，让他将我错认为她。
但我终究不是她。
我将灵魂召回后，那个本是我前世的女子凭借残存的灵魂与执念，辅以死魂灵，驱使身体行动。
她因前尘旧梦，执意要将过去的恋人拖入地狱。
我没有犹豫，拼命将他拉了回来，我不能让他死。
那个巫女最终放弃。她承担起自己的使命，独自踏上了寻找带给她噩梦的妖怪的旅程。
但是，他的心却乱了。他是爱我的，但是，他还爱着她。
我明白那个人的迷茫。虽然他们被人离间，彼此互相猜忌，互相伤害，一个伤重而死， 一个禁锢五十载，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说过分手。
即使被人蒙蔽，巫女也只是将半妖封印；即使失去自由，半妖也从未忘记过巫女。那是生命中的救赎，是怎样也无法忘却的情感。
我曾嫉妒过，我也曾心碎过，然而最终我还是选择与他并肩作战。
我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一直。
银发少年很是激动：“他的心里还有别人，你怎么能接受呢？爱是自私的，我绝不会容忍阿篱除了我之外还想着别人！”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低下了头，痛苦地说：“但是，现在我却希望她再也不要记起我……”
女子淡淡答道：“你还太小，只是知道爱。你并不懂得什么是爱。”
“正是因为他还记得她，他才是我要的那个人。更何况，”她的神情有些恍惚，“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但是，只要我明白，这就够了。”
我们一路寻找四魂之玉碎片，而他的仇敌也在暗处对四魂之玉虎视眈眈。
即使我们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四魂之玉最终还是被敌人得到手。而我们在一次又一次的磨练中，力量不断增强。尤其是他，变得越来越强大，甚至可以保护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这时候，他遭到了一生中最大的重创。
那个巫女最终还是去了。她对我说，剩下的交给你了。
我想，在场的所有人，都忘不了那夜的星光灿烂。
敌人用了卑劣的计谋，将她逼入绝境。而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意识一点点逝去。
她是那么强大的存在，强大到让所有人以为她可以孤身一人，强大到让所有人都忘记，她也不过是二九年华的女子。她已经死过一次。
真是奇怪，我看着他吻她，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妒忌，只是觉得悲伤。
她残余的魂魄化作流星划过天际，只留下了他破碎的心。
我无能为力。这个伤并不是我能抚慰的。我能做的，不过是陪着他，守着他，护着他。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变得沉默寡言消瘦憔悴，感到心如刀割。如若不是花皇用妖术探查了我的内心，他永远不会知道，他身旁的我到底是怎样的痛苦，内心是怎样的煎熬。
击败花皇之后，他重新振作起来，更加执着于寻找仇敌。我也稍稍安了心，这就够了，我对自己说。
“值得吗？为了这么一个半妖？”
“我想……守护他。”
在他哥哥的查探、巫女留下的力量、我们的追击三重围剿下，最终，那个一手导演了无数悲剧的妖怪永久地消失了。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二
敌人早有预谋，他在濒死之际，将我送到了四魂之玉之内。
我害怕只有我一人，害怕这样无边无际的黑暗，更害怕在黑暗之中度过永恒的孤独。
四魂之玉问我想不想见他。
想，怎么会不想。
但是四魂之玉不会真正实现愿望。那个巫女在死前向玉许下了再见他一面的祈愿，因此灵魂转生为我，才有了更加痛苦的后来。
唯有选择唯一正确的愿望，玉才能被净化，从这世上消失。
我对四魂之玉说，我不会许愿，我相信他一定会来。
他终究是来了，抱着我，那么温暖。就像是光，带给我勇气和信念。
如果他没有来，我就会输给黑暗的恐惧，不能得出正确的答案，说出错误的愿望。但是当他在我的身边时，我就如同披坚执锐，不会有任何畏惧。
四魂之玉，消失吧。永远的。
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
我终于摆脱了身为巫女与妖怪战斗，至死不休的宿命。
“你们就这样在一起了？”少年好奇地问。
“没有。我回到了我的时代。”
四魂之玉消失了。连接两个时空的井重新出现，我和他回到了时空的另一边。
原来，在我进入四魂之玉的三天里，我的亲人们与我一样的害怕与伤心。
真的很对不起他们，回到家里真的是很开心。
然后，井就被封上了。我亲眼看着他消失在井中。
我恢复了我该有的平静生活，像普通人一样循规蹈矩地活着。就这样过了三年。
我在那边应做的事已经完成了，所以食骨井才不再联通吧？
我现在生活在属于我的世界里，一个，本不该有他的世界里。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开始抽痛。
我想见他，比任何时候都想。
食骨井竟然打开了。怎么会，我惊诧不已。
我做出了决定。义无反顾。
妈妈对我说，这样就好了。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我的家人。
女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有细芒闪烁。
我回到了战国时代。那个有他的时代。
他飞奔至井边，握住了我的手，将我轻巧地提起来。
我对他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啊。他念着我的名字，没有念完，便哽住了。可是我却觉得再没有人能念我的名字像他那样好听。
他拥住我，叫我笨蛋，我却听到了他声音里的颤抖。
我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
我留在了我的前世守护的村庄，努力地适应这个时代，学习怎样成为一名合格的巫女，和曾经的伙伴们生活在一起。很累，但是有他在，一切都是那么的甜蜜美好。
银发少年叹息道：“和爱人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嗯。”
我们像世间最普通的恋人一样生活在一起。他是半妖，我是巫女，依照世俗本不该在一起。但是村里的人都知道他等了我三年，我为了他而回来，又因为我们曾经救了这个村子，也都给了我们祝福。
一年后，我们成了礼。又过了两年，有了一个男孩。
只是在生那个孩子的时候，我差点血崩而死。晕过去之前，我看到了他几欲妖化的脸，想要安慰，却已无力。
后来，朋友们费了极大心力，我才堪堪被救了回来。自此，他便不准我再冒险。
真是的，我还想有一个女儿呢。
那孩子有着他父亲的血统，又继承了我的灵力，逐渐长成了优秀的少年。很像他父亲。
一家三口就这样安顿下来。有时会有一些妖怪袭击村子，都会被我们还有当初并肩作战的朋友们解决掉。
回忆往昔，真是美好。
随着时间的流逝，身边的朋友们一个一个地离开了。只有他的兄长与其妻还在于世上。我们心中自然悲痛，然而人类生老病死是亘古不变的天理，我们无力阻拦。
他是半妖，容颜不衰，光阴漫长。然而已过数十载，我竟然也是十八岁的脸庞。
我会生病，却不会衰老死亡。恐怕是因为我并不属于这个时空吧。
这样也好，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与他相守。
我突然发现，我比任何时候都更珍惜时间，与他在一起的时间。
因为失去过，知道没有他的日子是多么的痛苦难熬，所以才更加珍惜与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连他也发现我似乎更加粘人了。他还打趣我，说我变得像猫一样。
给我坐下，我说。
我们自然会争吵。但是有了孩子以后，连那句让他没办法反抗的话我也很少再说了。只是因为他已不再像初识那般不解风情，让我伤心难过。
别以为我不知道，村里少女的情书是写给谁的。即使是半妖，年龄对于她们来说也是祖宗级别的，他的那张脸还是吸引了不少倾慕的目光。
但是他对我的心从未变过。
我知道他将初恋永远藏在心里的一隅，但我更明白，他珍视我，胜过他的生命。
我本以为我们可以厮守终老。谁料，风云突变。
三
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两百多年了。
那天本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子。我带着孩子一同去采摘草药，以作备用。
忽然，乌云席卷而来，原本湛蓝的天空瞬间灰暗，阴沉沉的，似有不祥。
这天色，不太对劲。有股妖气隐隐弥漫，却又无法准确捕到。
我起身带孩子回去，准备和他商量一下。谁承想屋内竟没有他的身影。
我让孩子待在屋内，设下结界。虽然孩子在术法方面已经小有所成，但是两百岁的年龄在妖界的确不算什么。
我出了屋子，匆匆奔向屋后的山林。那里的妖气相较之下最是浓烈。然而我四处查探，竟一无所获。而他仍旧没有踪影。
不对，太不对劲了。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抹明亮的红色。是他！我急忙上前将他扶起。他双眼紧闭，已经昏迷过去，身上全是打斗留下的伤痕，处处致命。我心痛万分，想要带他回家再作打算。
突然，我看到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奇特的笑意，心中暗道不好。颈部遭到重重一击，接着，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是他。那绝不会是他。
待我醒来时，发现我的手脚已被束缚住，雪亮的刀刃抵在后背，旁边是本该在结界里的我的孩子。
那个披着斗篷的妖怪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脸。
见我醒来，斗篷下便传来低低的笑声。
“醒了么？你就是那个半妖的女人？”
“是又如何。”
“居然是巫女啊。这一族真是丢尽妖怪的脸面，父亲喜欢人类，兄长也娶了个人类，这个半妖更是厉害，居然敢和巫女在一起，难道不怕半夜被杀了？”
我心里一紧。这个妖怪并不简单。虽然他是半妖这件事许多人都清楚，但是极少有人知道他父亲和兄长的情景。
大概是他父亲的旧仇。我迅速思量着如何摆脱钳制。这个束缚很容易解开，难的是如何带昏迷的孩子一起逃走。
他呢？他……为什么还没有来？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个妖怪，暗下松动关节。这个咒术并不高深，对于一个两百多岁的巫女来说。
我听到他喊我的名字。转过身去，他一身红衣向我奔来，即使已经伤痕累累，面有血污，那双金色的眼眸却依旧清亮。
我忍不住地微笑，即使背后的利刃更加逼近，也拦不住心中溢出的希望。
披斗篷的妖怪翩翩而起，优雅行礼，话语间却带着恶毒的笑意：“抱歉，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与故友之子比试一番。先请夫人前来观看似乎更有意思一些，不是吗？”
我的他抽出自己的刀，眼神凌厉。真的好帅。
刹那间，双刀交汇，两人缠斗起来。刀光上下翻飞，红黑相击，转瞬又两边对峙。狂风卷起，飞沙走石。我看他双眼灼灼，出手迅猛而不留分毫，便知他动了真怒。
当真是，龙有逆鳞，拂之者死。
不过我喜欢。
敌人却是十分难缠。他虽然将所有的攻击轻易化解，对方的路数却十分诡谲多变。我看得出来，他有些急了。毕竟，我和孩子还在敌人手上。
他在战中看向我。我无声地说，相信我。我知道他明白。
他的眼里闪过光芒，毫不犹豫地发动杀招。电光火石之间，我挣脱束缚，斩杀了妖物，十指翻飞设下结界，将我和孩子护住。
所有妖怪全部被锐利的鳞片刺杀，而那个妖怪瞬间化作齑粉。
我抱着昏睡的孩子，走到他身边。
“那家伙，是无相。”他说。
“无形无相，千变万化。那妖怪化作你的容貌，假装被掠走，我才来迟了。这是我的错，对不起。”
“说什么呢。你还是来了，不是吗？”
“想到你要独自面对这些，我简直不敢再想。下次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人了。”
“嗯。我都知道。”
“孩子呢，没有伤着吧？”
“检查过了，没有妖术留下的痕迹。”
“那就好，我们回家吧。”
我抱着孩子走在前面，他亦步亦趋，跟随在后。乌云散去，霞光四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
快到家了。怀里的孩子苏醒过来，喃喃道：“妈妈。”我微笑着低下头，看着那双酷似他父亲的金瞳。怀里的孩子露出了奇异的天真笑容。
胸口一凛，有什么汹涌而出。
我慢慢低下头，看到一把银色的短匕插在胸口。白色的衣服已经染了一片。
我倒了下来。
那个孩子哭着叫着：“妈妈你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我感到身后的他扑过来接住了我，那个孩子还在一旁抽泣。
他的手是颤抖的。我费力地睁开眼睛，但是剧痛已经让我没有什么力气了。
快走。
快走啊。
快离开这个妖怪。
他仍然没有注意到，我只看到了他惊惶的目光。
我偏过头，看着那个有着我孩子容貌的妖怪。
那个孩子低垂着头，仍发出哭泣的声音，然而嘴角却有着一抹奇异的天真的笑意。
我看到了那个孩子袖下的寒光。冷光一闪，一柄三寸短剑已如鬼魅一般刺向抱着我的他。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一把推开了他，那把剑刺进了我的胸臆。那个妖怪翻身而起，化作了无相。
无相冷笑着看着我们，分外刺耳地说道：“呵！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手了。后会有期！”说罢便消失不见。
然而已经无心去追了。
我看着重新将我抱在怀中的他，笑了起来。
他说：“戈薇，你不会死的，对不对？能不能不要再让我承受一遍这样的痛楚？等着我，我去找法子救你。”他神情恍惚，脸上仍勉强笑着。
我摇摇头，拉住他的衣角说：“伤得……太重，已经没有……办法了……我并不是……永生，现在不……得……不走了。”面上笑得愈发灿烂，心中却满是苦涩。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痛苦，我想让他最后记住我的笑容。能够死在他的怀中，已经足够了。
他睚眦欲裂，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他英挺的脸庞流下来，和我的血混在一起。
我微微吸了口气，就连这样也是痛到极致。我对他说：“不要……伤心……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我已没有什么遗憾……我此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无论怎样……终有一天……我们会重逢……”
他握住我的手，决绝地说：“我会与你同生共死。”
我说：“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好好照顾你自己。”
“没有你，我怎么能活下去？！”他失控了，眼睛变得一片血红。“别走，求你，别走……”
“我也不想走啊，但是时间已经到了。”
他沉静下来，眼睛恢复了璀璨的金色，哀伤弥漫。
“我……爱你。”我说。
他将身上的火鼠裘脱下，披在了我的身上，吻住了我。“我爱你。”
“来生……再见。”
四
“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女子说了很长时间，微微有些疲倦。她看着忘川，问银发少年：“看到那座桥了吗？”
“嗯。”
“那就是奈何桥。那位婆婆就是孟婆。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过去吗？我告诉你，我过不去。
每个要过桥的魂魄都要喝下孟婆熬的离魂汤。离魂汤能让魂魄忘记前世的记忆，了无牵挂地赶赴新生。而那些记忆就会化作水中的红莲。执念愈深，莲花愈红。
然而我却始终无法忘记他。我想一直守护我们的爱。原本我就是时空的漏洞，身为人类却长存于世二百余载。万般无奈之下，冥界特许我在此等候他一同往生。现在算算，也有百年了。”
“那么，我可不可以……”
“你么，不行。”她说道，“你的死亡是一个意外。你的恋人本应在此，而你强行改变了命数，使得星辰的位置发生了变动。”
银发少年有些恼怒：“我不知道这些，我只是想要救阿篱！那些命运什么的，我怎么会明白！”
“是的。”女子心平气和地说：“命运的无常就在于此。没有谁敢说自己参破了一切奥秘，恐怕是神也不能。但是我得说，你不必过桥。你的星象显示着你命数未尽，而且，”她笑了起来，“你难道没听到有人在那边在呼唤着你么？”
银发少年一惊，屏气凝神，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是真正在乎你的人。只有他们的声音才会传到这里。
当年我的死亡，给了我挚爱之人最深的打击。虽然我救了他，但我也杀了他。你牺牲了自己去挽救爱人，虽说是万般无奈之举，但是真正的爱，是陪伴她共同度过无数光阴，相濡以沫，白首不离。”
女子站起身来，紧了紧身上的火鼠裘，拉着银发少年的手，温柔地说：“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好了，你就沿着来的路，再回去吧。我会帮你一把的。”
银发少年也站起来，说：“请和我一起回去吧。你的爱人一定还在等着你。你的灵力那么惊人，说不定可以改变命运呢？”
女子啼笑皆非：“傻孩子，你自己不也说过吗？没有人可以打破生死的轮回。我已经死了一百年了，躯体早已化为尘土；而你之所以可以回去，是因为你的生魂还没有完全泯灭。不过，还是谢谢你。”她凝视着少年的面容，眼中已经泪水盈盈。
“你有着和他一样的眼睛。”她轻声说道，“你是个好孩子，要努力修行，守护你所爱的人啊。”
她深潭般的眼睛倒映着自己金色的双眸，银发少年看着这莫名熟悉的女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走吧。”
少年转过身去，慢慢走着，越来越感到步履维艰。突然，他感到身后一阵风裹挟着他，推着他前行。在意识消弭之前，他闻到了令人沉醉的蔷薇的芬芳。
“醒醒，快醒醒！”有人在他耳边急切地喊道。
银发少年勉力醒来，发现是父亲和母亲在呼唤着他。他扭过头去，看到了双眼红肿的阿篱，还有一脸疲倦的祖父。
阿篱看他醒了，一把抱住了他，放声大哭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少年结结巴巴地说。
父亲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蠢材！阿篱被妖怪袭击，你扑上去硬生生替她挡了一击。我教你的那些难道都白学了？居然用肉体挡下！如果不是因为你有犬妖一族的血统，你就当场毙命了！”
“那……爷爷是怎么了？”
母亲轻声说：“你当时命在旦夕，灵魂几近离体。你爷爷用了毕生的修为将你的魂魄从冥界拉回收到体内，自己也受到了重创。”
“爷爷……”少年哽咽了一下。从小祖父就极为宠爱他，对他的影响比任何人都深。然而现在自己却让他这么担心，还费尽自己的妖力。
“行了小子，别给我哭丧着脸。”祖父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复又正色道：“我问你，你可曾遇到了什么人？”
“爷爷怎么这样说？”
“以我的力量，顶多只能拉回三魂两魄，再加上你当时求生意识很是薄弱，不可能这么快苏醒。定是有人相助。”
银发少年恍惚了一下，似乎记起了一些事。
“是有一位女子，在我回来的时候助我一臂之力。”
“那大概是孟婆了。不是说传说中如果无法过三涂川，孟婆便会送魂魄回来么？”母亲说。
“不是的，不是。”少年急忙分辩，“那个女子并不是孟婆，她只是在奈何桥旁等人。而且，她生得很美。”
阿篱很是好奇：“她是什么样子？”
“黑色长发，肤色如玉，眼睛如古井一般深邃，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总觉得她十分的熟悉。她的身上有蔷薇的芬芳，面容很是年轻，可是她说她去世时已经两百多岁了。”
“那她应该是妖怪吧。”
“不是的。她是人类，身上穿着巫女的服饰，外面罩着一件火鼠裘。她说那是她临死时她的爱人给她披上的。”
哐当。
祖父的杯子摔落在地，裂作几瓣。他浑身颤抖，眼里的光近乎疯狂。他开口问道：“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银发少年一愣，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那个女子给我讲了她的故事，说她并不属于这个时代，而是从未来来到战国时代的，去世后已在河边等了一百年。她看出来我不是人类，说她的爱人也是个半妖。她还说我的眼睛很像她的爱人，让我回去后珍惜与恋人相处的时光，保护她，不要让她受伤害。”
他突然发现父亲的神色也变了。“她有跟你说过她的名字吗？”父亲问道。
少年想了想，说：“似乎提到过，好像是叫什么薇。”
“是她，是她！”祖父猛地站起身，似是压抑不住心中汹涌的情感，一把抓住孙子的肩膀道：“你见到了她！你见到了她！”
母亲与阿篱十分诧异。她们从未看过祖父如此失态。
“父亲，父亲，请不要这样！母亲她已经去世百年了，灵魂应该早已再入六道啊！也许，也许那只是一道执念呢？孩子他才刚刚苏醒，信口开河也不为过呀！”
银发少年很是不服，正欲开口辩解，突然感到手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温暖。
他低下头，惊诧地发现右手手心散发出紫色的灵光。
“这是！那位女子牵过我的这只手！”
祖父和父亲也愣住了。
远处有什么东西嗖嗖地飞了过来，停在了他的手上。少年凝睛一看，竟然是祖父挂在床头，日夜摩挲的那把弓。
“梓山之弓……”父亲惊讶地看着少年手上的弓，喃喃道，“梓山之弓可是有灵性的神弓啊！难道，难道它感到了主人的召唤？”
祖父失神地念着：“戈薇，戈薇，戈薇……”突然间，他扑倒在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而父亲怔怔地坐着，竟也在肆意地流泪。
银发少年从未见过这两个男人的眼泪。
少年、母亲、阿篱，就这样默默看着祖父和父亲痛哭，似乎要将所有最深切的苦痛，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门外，大雪纷飞。
尾声
自从少年苏醒以后，他就很少见到祖父。
他从父亲那里知道了犬夜叉祖父和戈薇祖母所有的事，从相识、相交、相恋，相守，再到分离。不胜唏嘘，感伤不已。
他醒过来的第二天，祖父便召集了家中所有的人，甚至还请来了杀生丸祖父和玲祖母，宣告他妖力大损，最多不过有三个月的寿命，想要提前准备好后事。
祖父吩咐父亲，将他的遗体火化，骨灰撒在村外的那棵御神木下，与戈薇祖母葬在一起。他的铁碎牙留给了父亲，戈薇祖母的勾玉留给了母亲。
那把梓山之弓，则是交给了继承祖母灵力的银发少年。
“既然你奶奶已经把她的力量传给了你，那么这把弓就交给你了。好好用它，像你奶奶一样。”
玲祖母不忍看到犬夜叉祖父离去，提议道可以像她一样服用长生药维持生命。
祖父只是说：“戈薇已经等了我一百年了，我不想再让她等下去。我说过，我不会再让她孤身一人。”
连杀生丸祖父那样冷漠的人，竟也微微动容。
那之后，祖父便日夜待在御神木下，静静望着御神木经历严冬，逐渐复苏，舒展着碧绿的枝条。
少年知道祖父在等着什么。祖父他，甚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父亲和母亲商量了一下。一个月后，银发少年和恋人举办了婚礼。作为这座村子的守护者，这对新人收到了最为真挚的祝福。
祖父那天也来了。银发少年看着祖父的眼睛，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欣喜。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说：“我要讲的，你奶奶已经告诉你了。”
少年知道。
婚礼结束后，祖父再次回到了御神木下。神木已经结满了洁白的花芽。
父亲说：“真是稀奇，那棵神木距离上次开花已有三百年了。”
大家心里都隐隐有了答案，却没有一人点破。
那天是祖母的忌日。
父亲与母亲和衣而睡，银发少年和新婚妻子则都没有入眠。当御神木发出璀璨的银光时，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当他们赶到御神木时，花芽全部绽开，银光将黑夜点亮。
而那个身穿红色外衣的半妖安然地倚靠在树下，面容仍是那么英俊。他神情安详，仿佛是睡着了一般，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无法使他醒来。
父亲走上前去看了看，说：“他走了。”
银发少年默然，半晌才说：“爷爷很开心。”
阿篱黯然道：“戈薇奶奶来接他了吧。”
母亲只是沉默地掉着眼泪。
然后，所有的花瞬间凋零。银光消失了。
犬夜叉安静地走着，心里没有一丝犹豫和彷徨。面前一朵小小的白花发着淡淡的银光，给他指引方向。
水声愈来愈清晰，他的心跳得愈来愈快。
他看到了那一抹鲜艳的红色，在昏暗的视野里，刺得他眼睛都痛了。
是她。戈薇。
她就站在那里，微笑着，然而眼里已有泪光。
犬夜叉狂喜地奔向那抹明亮的色彩，转瞬便将戈薇拥入怀中。在忘川边上，他们流着泪，深深拥吻。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其实没有很久呢。我知道你一直在陪伴着我啊。”
我记得你的话：终有一天，我们会重逢。
这是命运。神也无法更改的命运。
【正文·完】
番外 浮生若梦
没有人知道，戈薇对于我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恐怕连戈薇自己也不知道，她在我心里的地位。
她知道我心中的一隅仍有桔梗，却不晓得我早已明了我对桔梗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桔梗是我的初恋，她让我体会到了什么是爱。我曾经有过与她共度一生的念头，但是一切都成为过往云烟。她已死，我被封，一切都被重新洗牌。
如此想来，桔梗的聪慧令我无地自容。她知道我与她已是殊途，永不可能再有相交，便亲自斩断一切，绝了念想。
只有我这个蠢材，苦苦纠缠，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最后伤害了两个我爱的女子。
尤其是戈薇。
当我徘徊在桔梗和戈薇之间时，戈薇仍然无限地包容我。我抛下她去追桔梗而使她陷入险境，她也不曾指责过我，反而陪伴着我度过一次又一次的难关。
戈薇教会了我笑容，相信别人的心。因为有戈薇在，我才结识了推心置腹的朋友。依赖伙伴，为人而留下的泪，还有真正的坚强和温柔，都是戈薇教给我的。戈薇是为了与我邂逅而诞生的，我也是为了戈薇才存活于世的。
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我若是早些知道这个道理，就好了。
戈薇就是我的容身之所，是将我从如噩梦般无尽的黑夜中拯救出来的光。
我一直没有对她说出那一句话，不敢，也不配。
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早已离不开她了。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滴眼泪，每一句娇嗔，都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当然，“给我坐下”能少一点就再好不过了。
当她被宣判了与妖怪战斗，至死不休的宿命时，我的心就像是被紧紧攥住了一般，揪心的疼。
幸好，幸好她平安无事。
斩断命运的枷锁之后，她回到了她的时代，过着原本属于她的平静生活。
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但是我不满足。我想她，发了疯地想。三年后她终于回来了，我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她为我回来，放弃了多少东西。
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熟悉的世界，最重要的是，平静的生活。
那时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珍惜戈薇。
戈薇回来后，跟随阿枫学习，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名巫女。灵力强大的戈薇引来了不少妖怪，她不得不频繁与妖怪作战，即使有我的协助，她的健康状况仍旧是每况愈下。
我心疼她，却无可奈何。我是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
结婚两年后，戈薇在一次战斗中晕倒了。
阿枫告诉我说我将要做父亲了，叮嘱我要让戈薇好好休息。
弥勒和珊瑚接过了守护村子的任务，琥珀也赶过来帮忙。真的是谢谢他们。
我则是成天守在戈薇身边，防止妖怪突袭。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和戈薇像平凡的夫妻一样说着家长里短，现在想起来，真的是无比幸福的时光。
孩子出生那一天，戈薇出现了大问题，血染湿了被子，我看着阿枫和珊瑚将血水一盆盆向外倒，心里弥漫着绝望。
阿枫对我说戈薇可能留不住了的时候，所有的镇定一下子土崩瓦解。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变成了妖异的红色。
戈薇似乎是看到了，伸出手拉住我，然后便晕了过去。我这才恢复了心智。
多亏弥勒费尽心血弄来的奇药，才让戈薇活了下来。那个孩子也保住了，是个健康的男孩。在他出生后，我一个月都不愿见他。是珊瑚帮忙带的。
当然，后来我还是很爱这个小子。那是我和戈薇的孩子。
戈薇恢复的很快，三个月后就可以下地行走了。我这才长舒一口气，第一次感谢上天，感谢上天将戈薇还给了我。
我爱她，胜过我自己的性命。所以，我再没有打算要孩子。虽然我更喜欢女儿，如果是像戈薇的女孩，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我再也不想承受失去戈薇的风险。有了戈薇，就足够了。
光阴荏苒，我们的朋友一个一个离开了人世。而他们的后代也逐渐长大，四处漂泊，聚少离多。
我曾经担心戈薇是人类，几十年后我们便要分离。但是后来却惊奇地发现，戈薇的时间似乎永远定在了她回来的时候。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抱着她旋转，她红色的衣摆飞扬起来，如阳光一样明媚的笑容绽放在脸上。
我们可以永远厮守在一起，不能同生，但求同死。
然而命运的无常又岂是我们能够预测的。
当我看到她在我面前倒下时，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孩子在一旁哭泣。
我机械地抱着她，好像看见她的唇一翕一合，像是濒死的鱼。
什么？你在说什么？说大一点声吧戈薇，我听不见。你的声音，怎么会变得如此低微呢？
求你了啊，不要和我开玩笑。
然后她突然猛地推开了我，挡在了我的面前。我只看到了那把短剑穿过戈薇的胸臆，出现在我的眼前。冰冷的刃光狠毒地扎着我的眼睛。面前的孩子瞬间变成了无相逃走了，而我根本无暇顾及。
戈薇最终还是走了。她对我说，我爱你。她还对我说，好好活着。她还说了，来生再见。
真正的我们的孩子从屋子里跑出来。他被戈薇设的结界围住，当戈薇生魂开始消散时，术法才被解开。
孩子看到他母亲死在面前，一下子崩溃了，伏在戈薇身上痛哭。
即使再优秀，也不过是个孩子啊。
我机械地抚摸他的头，这是我和戈薇唯一的联系了。
我，真的，再也，不想，忆起，那段，岁月。
我用尽一切方法，甚至借助了杀生丸的力量，找到了无相，然后手段残忍地将她杀死。而我的儿子用了所有的灵力，使她永世不得超生。
那个无相，爱慕我父亲，却没想到他已娶妻，有了一个孩子；后来又爱上我母亲，有了我。所以她发誓要报复我父亲和他的后代。因为我是半妖，所以选择先向我下手。
就是因为无相的私念，才让我的戈薇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将戈薇火葬，骨灰埋在了御神木下，那个我与她初见的地方。
孩子备受丧母之痛，选择云游四海，纾解悲痛。
十一年后他带回了一个半妖女子，名唤飘絮，请求我的祝福。飘絮有着一双秀美的黑色的眼睛。我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他们一年后有了一个孩子。银发金眸，但是却有着戈薇一样柔和的脸庞。
我很宠爱这个孙子，比当年对他父亲好多了。
在他为他的恋人阿篱挡下致命一击后，我选择用我所有的妖力换回他。
反正，他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我已经生无可恋。
他回来了，然而竟带回了惊人的消息。
戈薇在忘川边上等着我。一直等，等了百年。
怎么会是这样。
一百年了，我在思念里煎熬了百年。而戈薇在黑暗里苦等了我百年。
我明明说过的，我不会再让她在黑暗中度过永恒的孤独。然而我食言了，我没能信守我的承诺。
当知道自己大概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后，我向晚辈们安排好后事，来到御神木下静候最后时刻的到来。
我的孙子与他的恋人礼成时，我没有多说什么。
戈薇已经教给了他。
那一晚，御神木的花儿全都开了。白色的花瓣，吐露着娇黄的花蕊，清香怡人。
所有的花儿都发着莹莹的光芒，像是一盏盏小灯指引着我。
我坐在御神木下，回忆起我和戈薇初见的那一幕，微微笑了起来。
靠着御神木，我闭上了眼睛。
你来接我了吗，戈薇？
我不会再让你在黑暗中度过永恒的孤独。
我爱你。
至死不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