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轨》
“呜哇!钰袖、钰袖!不要再玩了!!”
狼耳狼尾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撒着欢儿一样上下抖动,风铃儿的心态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她浅棕色的尾巴在地板上划来划去,用速度快到趋近于伏地的姿势追上白钰袖扔出去的胶质飞盘,然后嗷呜一声叼住了那个盘子。
在她身上发生这些意外事故——比如身为怪异猎人的弟子,自己却先突然成了个狼人之前,她们本来是想养一只小猫的,结果现在倒好,自从发现她的目光会追随着各种动来动去的东西目不转睛地看,白钰袖那张清秀白皙的面庞一瞬间好似有什么灵光闪过,然后一拍手把逗猫的东西全都拿来逗她,最后由于觉得狼也算是犬科,又干脆网购了一堆狗狗玩具到家来。
胶质飞盘和毛线球也就算了!就算了!橡胶骨头是什么鬼啊!她不需要磨牙,真的不需要!!
风铃儿欲哭无泪地把飞盘递到白钰袖手里,在白发少女清浅的笑声中接受她的抚摸,微凉柔软的手掌掠过她的发顶,又揉了揉浅棕色毛茸茸的狼耳朵,她的言语在抗拒,尾巴却打着横儿摇摆得很诚实。
“对不起嘛……因为铃儿真是太可爱了,我实在是忍不住。”
她抬手掩唇轻笑,刚好也遮住了自己唇畔于人类来说略显尖锐的牙齿。
下一秒她就被铃儿推倒在沙发上,浅棕色厚重的狼尾啪嗒啪嗒地扫在她裸露的小腿上,长长的毛毛擦得她有些痒,于是她竖尖的蓝瞳里浮上一丝若隐若现的红光。
“这不公平!”
风铃儿伸手够向她尖尖的、有点像是电影里的精灵那样的长耳朵,义正言辞地道:
“我也要摸!”
白钰袖有些慌乱地扣住她的手,她的耳朵和铃儿刚刚冒出来还没习惯而显得有些迟钝的狼耳截然不同,是蛮敏感的地方。
于是她轻飘飘地做了个讨饶的手势,蓝盈盈的眸子里盛上几分楚楚可怜的哀求。
“铃儿……我饿了,我们去做饭好不好?”
泛着赤金色的眼瞳圆润一片,风铃儿一贯热衷于投喂这只食谱极其广泛的吸血鬼,向来不会拒绝她关于进食的要求,以至于连这是转移话题都没有意识到,摆摆尾巴就转身进了厨房。
在各种器具都大到堪比酒店规模的灶台上,风铃儿就着半露的火舌便颠起了比她的脸还要大上几圈的锅。
得益于成为狼人以后成倍增长的力气,她此番动作堪称是毫不费力,全然不像一个月前刚刚换锅的时候只能吃力地用大型铲勺翻菜那般的狼狈,自从家里多了一只名为白钰袖的吸血鬼,她现在做饭甚至都要以盆来作为计量单位了。
而那穿着白衬衫短裙套着吸血鬼礼服外套的白发少女正扒在厨房的门边,露出半个小脑袋,试探性地开口道:
“铃儿——”
“不行。”
“唔……”
“不行。”
她大大的蓝眼睛里闪过若有若无的水光,看上去格外的我见犹怜。
“铃儿,我只是想帮帮你的忙嘛……”
风铃儿抬起锅,开始往化开牛油和火锅底料的盆里倒入烧好的鸭血、鱼肉和火腿片。
“钰袖,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想要帮忙的时候,我的厨房里发生了仿佛恐怖分子袭击的连环爆炸,还差点引来了警察和消防员的事?”
虽然白钰袖反应极快,在火势发展成火灾之前及时调用她的冰系异能将厨房冻成了一片冰天雪地,然而那些可怜的厨具在高温和极寒的双重折磨之下全部报废,风铃儿最后只好扶着额带她去吃了一星期的小吃街。
短短一周的时间,把那条小吃街的业务量生生带得都涨了一倍。
为了以后做饭方便,她干脆把厨房面积照着酒店的规模重新设计了。
按理说她本来是没这么多小钱钱的,只是因为师父太忙了,她才会因着要上学的缘故出来独居,师父虽然待她极好,但生活费也没到能随便把房子翻修的程度。
然而架不住白钰袖躺着的两副棺材里的其中一副装的都是黄金,而这个看上去曾经绝对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对此毫无概念,只是觉得自己住在她这里蹭吃蹭喝,随手就要都给她拿过去,风铃儿各种意义上都十分惶恐,战战兢兢地劝住了她,说还是等到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挪用。
思及此,风铃儿不禁轻叹一声。
“钰袖,我马上就好了,你稍微再等一下吧。”
“唔……那好吧。”
白钰袖有些失落地缩回了小脑袋,没再坚持,她回到客厅里,打开电视机一边看起了泡沫电视剧一边乖乖等饭。
将几大勺热油浇在盆里满满当当的食材上,风铃儿把香气四溢新鲜出锅的毛血旺端到了桌上来,食物顶端在刚刚泼上去的热油下发出轻微的滋啦啦的声响,而因着白钰袖格外惶恐和厌恶的表情,本该撒在上面的葱段与蒜末也算是彻底告别她的菜谱了。
她摆摆手,放好自己的碗和钰袖的盆,把钰袖叫过来吃饭。吸血鬼少女看见了自己最喜欢的食物之一,兴高采烈得连那对蓝眼睛都好像在闪闪发光一般,口中嚼着柔软滑嫩、细致入味的食物,看上去格外的满足。
“铃儿的手艺好好喔~”
白钰袖在她面前,是向来不会吝啬于自己的夸赞的。
风铃儿得意洋洋得连狼耳和尾巴都又一次冒了出来,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给钰袖那边递了把捞鸭血用的漏勺。
“嘿嘿,小意思!钰袖你还喜欢吃什么,尽管说,都包在我身上啦!”
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满是她陷入沉睡之前不曾见识过的人间烟火气,黄昏柔和的光芒给对面的人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白钰袖看着风铃儿不时抖动一下的毛绒绒的耳朵,脸上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浅笑。
酒足饭饱之后,钰袖陪着铃儿收拾好了碗筷,又跟她并肩靠在沙发上刷了会儿电视剧打发时间,时钟慢慢悠悠地转到了十一点,由于之前发生的那场影响极其恶劣的高中生绑架事件,风铃儿干脆请了一个多月的假,所以她明天并不用早起上学,然而尽管她还想强撑着再坚持一会儿,脑袋却由于生物钟的缘故开始逐渐变得昏沉,绛红色的眸子里泛上淡淡的金光,她原本圆润的瞳孔也在新月的光辉下逐渐变得尖锐起来。
白钰袖起身拉上了窗帘,语气有些担忧地询问道:
“一定要这样吗?我其实……”
我其实可以看着你的,你不必如此……
只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风铃儿把铁质锁链递上来的动作打断了。
“钰袖……糊呜……没事的,师父说,只要过了这个月,就可以稳定下来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呼嗷……没问题的!”
地板上放着床垫, 暖气片上也放了靠垫和枕头,白钰袖将风铃儿安置上去,尽管已经过去了三天,她还是没能习惯亲手将人用锁链捆在上面的动作,湛蓝的眼眸中依旧满是不忍。
“钰袖,快点儿——噶嗷,拜托了,我真的不想再尝试一下兔子生肉的味道了……”
每到这种时候,风铃儿就会开始怀念起她一去不复返的美好的人类时光……
白钰袖知道风铃儿指的是几天前她第一次失控变身跑出去的时候在树林里开膛破肚地杀了一只野兔的事情。
自幼便从沉飞燕那里接受成为猎人的训练,风铃儿最擅长的便是速度,哪知觉醒成狼人之后不止是力量开始成倍地增长,就连速度也是变本加厉的快,撞了门奔出去就只剩下了一道残影。即使是身为吸血鬼的白钰袖也是费了好半天的劲才能追上她,幸好深夜里并没有什么人,她当时出于猎食的本能也只是杀了只野兔而已。
……虽然变回来之后被满腔的血腥味恶心得在卫生间里干呕了一上午就是了。
她稍作纠结,终究还是开口道:
“铃儿,其实我可以看着你的。”
“不行,我会伤到你。”
终究还是拗不过她的坚持,白钰袖只好将冰凉的铁链绕过她周身的关节,将她固定在了铁片上。
她拿了本书,又在地上放了个坐垫,白钰袖将自己温润白皙的面庞凑上去蹭了蹭她逐渐开始变得毛茸茸的脸。
“那我就这样在这里陪着你。”
铃儿的身躯逐渐开始膨胀起来,长出细密的毛发、狭长的鼻吻,不同于电影中那样满身肌肉的狼人,她的肉好似都被遮在了长长的狼毛之下,浅棕色的毛发在胸腔到脖颈之间有两圈白色的V字翎毛,看上去有点像一只浅棕色的大型阿拉斯加犬。
于不能自控的情况下变身,风铃儿显然没能保持原有的理智,她竖尖的、金赤色相间的瞳眸收缩至针尖般大小,开始本能地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
白钰袖捧起她的狼吻,把自己贴近她毛茸茸的怀,轻柔的抚摸一下下地顺着她的肩颈滑向尾巴上方,脸庞也在她咕噜噜滚动着发出威胁声响的、脆弱的喉咙旁轻蹭着,钰袖嘴里哼起了不知名的古老歌谣,安抚着她躁动不安的情绪。
月华被薄帘尽数挡在窗外,电视机发出轻微细弱的人物对白声,燃着温暖浅橙色的盐石夜灯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柔软温和。
夜,还很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