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江南
苏绣的大红绸上满是锦凤,姑娘新染了胭脂和朱砂,胸前一大挂玲珑剔透,无意也凉寒了一屋子红烛的温存。她嘴角似有笑意,她眼角可有泪痕。粉黛里一颗心脏似跳非跳,玉簪下满头青丝若喜若愁。
八百里外边关响长歌,老汉我一句就唱尽了江南。将军你麾下千千万,红尘一骑他莫肯还。出塞前他讲我自当功成回故乡,白马锦衣迎你见爹娘。如今啊将军大名高高上,我这便冼了素衣换红裳。天遥路远马行迟,我从塞北盼到了江南。
府上张灯结彩,邻里贺礼不断,两亲喜笑不停乎,小女今得嫁贵人。丫鬟仆人里外忙得欢腾,外院内厢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今儿可是黄道吉日啊,那公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入殿为士宦,当朝有武功。再过几个时辰车马至,便是大小姐登入豪门富贵时。
伴娘递过来一只苹果,她接了,捧在手里。红盖头里一双婆娑月牙弯,也是哭出了笑意。郎君啊,你说你打完胜仗就回来娶我,如今我已换好红装。你远征一百天,这绸上纹饰也一百件,愿与君百年好合;你盔翎色枣红,这朱砂也涂的枣色,愿为你早生贵子;你走时身披白甲,这衬服也用的白纱,愿和你白头偕老。郎君啊,我这便是要嫁了,你若见我这般模样,也就能了解我的心意了吧。
出塞前也是翩翩少年,也是明眸皓齿,也是挥斥方遒,也是豪情万丈。几场刀光剑影,却过早地砍掉了他的青春年少。沙场风如是尘如是血如是枯骨如是,经历了一遍又一遍,两眼也木然地只剩下她。好姑娘,且等我回家。届时必将锦衣白马,迎亲的队伍浩殇不绝乎,鞭炮与锣鼓轰鸣不绝乎。
梦醒又是两行清泪,月色已然见底,帐前东风似乎吹来了故里的消息。姑娘音容笑貌都在远方,手中长剑砍过那么多东西,也不曾砍断过这绵延千万里的愁绪。
老汉我关下把他唱,他一身白甲驻边疆,胡狄铁骑绝尘去他提剑拼杀气回肠。只是那闺中女啊,再不能等他身骑白马复归乡。将军一命啼出千军寒,鱼书不得寄,断发一束锦衣溅血回。沙场留忠魂,英雄不还乡。
门前就是迎亲的队伍了,伴娘牵过新娘的手,扶她坐进八抬大轿,鞭炮和锣鼓轰鸣不绝乎,迎亲的队伍浩殇不绝乎。两亲在府里且笑且泪,女儿可算是嫁了好人家。郎君啊,我这便要嫁了,塞外风如是尘如是血如是枯骨如是,我也再难予你温存。你若魂归,且见我这一身新衣,且听我笑中的凉意。
老汉他泪眼婆娑又哭起了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