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抹去的男孩 ①
母亲说我不应该同性恋的,所以她把我送进了戒同所
这是我在戒同所待的第五个月
夏日的黏腻,让我喘不过来气。
穿透树荫的光线,交织着像锁链
走出戒同所的大门,抬眼便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有我母亲
我并没有多看,胃里止不住的恶心
我想绕开他,却被他紧紧的抱住了,我着急的推开了他,看着他慌张的脸我的胃翻滚了起来
“明,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光啊!”
他叫的如此亲切
“光吗?你可真恶心”
我听见自己冷淡疏离的声音,胃还在翻滚
瞥了瞥他受伤的表情,胃里的疼痛感更强了
我快步逃离
我听见母亲刻薄的声音
“不要再自作多情了,我的孩子是不可能同性恋的”
同性恋吗?这几个字刺痛我的神经,
那是我的噩梦
母亲给我安排了相亲,对方是一个知书达理的音乐家,我顺从的穿上母亲准备好的西装,男士香水淡淡的香味没有引起我的不适。
相亲约在了一间日式咖啡厅,整个过程都很愉快,咖啡的的味道有些熟悉,带了点甜味,可我点的是无糖咖啡
我和音乐家在一起了,她说她爱我,母亲说我和她很合适。
我和音乐家分手了,她说我不爱她,说我对她硬不起来。
母亲又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了,医生说我是无性恋,说我只能孤身一人了。
无性恋吗?可能是吧。毕竟医生的权威最有资格说话,不是吗?但我又有些害怕,上次母亲知道我是同性恋后把我送进了戒同所,这次母亲会不会把我送到戒无所呢?
但我只是看见母亲流着眼泪无力的蹲在地上,我想我要不要去扶她一把呢?戒同所的教官好像说过,女人哭的时候正常男人都会去安慰的,我觉得我应该去安慰一下面前的…女人
但我没能做到,女人忽然抱住了我,一遍一遍的对我说着对不起
她对不起我什么呢?我不清楚,我现在不是一个正常男人了吗?我不是不喜欢男人了吗?她为什么要道歉呢?
她说她没想到我会变成这样,她说她错了她再也不会阻止我去喜欢谁了,我还听见她说“求求你变回来好不好?妈妈不想让你孤老终生”
“孤老终生”我呢喃着,教官说一个正常男人应该是儿女绕膝的啊!难道我又不正常了吗?我又要回到那暗无天日的生活了吗?
“不,我不要”我痛苦极了,让人恶心的电流似乎又出现了,我战栗着,回想起教官拿着一张照片站在赤裸的我的面前逼我看着照片上的人,一遍又一遍的电击我,直到我呕吐,我想起来各种各样的惩罚,虚无的疼痛感越来越强了,胃里翻滚着,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我晕的太快,以致于没能看看女人的表情,是不是对我的担心,教官说被女人担心着的男人才是正常的,被男人担心的就是变态了,不正常的话他就会再把我们抓回去,直到我们正常了再放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过来了,不是漆黑狭小屋子,没有被关起来,没有把我抓回去,我放心了
有人把我扶了起来,我抬头看扶我起来的人,是那个光,我又开始难受了
“滚开”我难受的说,同时思考着为什么我会对这男人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不应该的,这样是不对的,不能对男人起任何反应的,教官用皮鞭抽我的时候是这么教我的
回过神我发现他并没有离开,他直直的看着我,满眼都是担心和痛苦,恶心的感觉再度涌了上来,我不再看他,就这样彼此沉默着
那女人忽然进来了,我在想她是母亲还是女人呢?
“怎么样?”我听见她问
然后又是死寂的沉默
我听见了她在哭,可是要怎么安慰呢?我沉思着
后来,她又去请心理医生,一个比一个有名,这期间叫做光的男人会经常小心翼翼的来看我,给我带很多新奇的玩意儿和微甜的咖啡,我每次都忍着强烈的恶心收下,不为了什么,只是想起不能对任何男人有反应,我想恶心也是一种反应吧。
男人依旧每天都来,只是母亲不再请心理医生了,我依旧做着那些噩梦,只是次数少了,也渐渐麻木了
“那个男人呢?”我考虑了很久还是问了这个问题,不是想他了,只是觉得今天少了点东西
“他……他出车祸了”母亲又哭了“他在回家的路上出车祸死了,对不起”母亲声音颤抖着,我听见她说“明,他很爱你”我知道她没有说完。可能是怕我伤心,但我怎么会伤心呢?我不喜欢男人了啊!
我又做噩梦了,梦里光死在了车轮下,眼睛还没有闭上,直直的看着我在的方向。我听见他质问我,问我为什么抛弃他,问我为什么这么狠心,问我为什么不爱他了,又听见他说他不怪我,他知道我受了很多苦,他还说咖啡里加了糖才能喝,不然我不喜欢的,他又说,说他爱我
这个噩梦缠绕着我,没有电击,没有皮鞭,没有惩罚,却比任何一个噩梦痛苦
我不敢闭上眼睛,我害怕梦见光那痛苦,不甘,担忧又充满爱意的眼神
我苦苦挣扎,我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脖子上的洞一定很狰狞吧,我自私的结束了自己的痛苦,我想起教官惩罚我时给我看的照片,每一张都是他,每一张都是。我闭上了眼睛,如果有来世的话,让我做个女人去人海寻找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