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李敖】裹在棉花里的人
敖李敖
一点点冷漠和一点点真心
写得比做梦还没有逻辑
李宏毅自诩是臭脸综合症，敖瑞鹏可谓是综合症直接受害人。
察言观色一开始总是摸不准人脾气，蹭过几回冷气敖瑞鹏点开和李宏毅的聊天框，想了半天还是干巴巴打下萧瑟的名字。剧组约过两回饭，第三回两人双双被鸽，坐在铁锅炖前面对面等开锅，蒸汽热得敖瑞鹏满头大汗，李宏毅看敖瑞鹏身上的半袖挽成坎肩，调降两度空调温度。敖瑞鹏隔着大半张桌子笑着说：“萧瑟你真好。”李宏毅没戴眼镜，看不清敖瑞鹏的表情，但听语气脑海里自觉对上当时敖瑞鹏不好意思又略带真诚的露齿笑。
饭吃一半，听着敖瑞鹏分析剧情，李宏毅啃干净排骨提议：“敖瑞鹏，你可以叫我名字。”
其实这话在李宏毅心里犹豫过两天。总听敖瑞鹏叫自己萧瑟来萧瑟去倒是没什么，关键是敖瑞鹏总把自己真当成萧瑟的性格，聊天比东北人还东北人，绝不让话掉在地上，搞得李宏毅这个娱乐圈出道老人近来总是恍惚雷无桀和敖瑞鹏的身份。
出戏，出戏，出戏。李宏毅说什么也要把敖瑞鹏这个新人演员带回正轨上。
敖瑞鹏其实并无所谓，愣了两秒，眨巴眨巴眼，叉起土豆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讲下去，只不过再抬头隔着眼镜片认真观察下对面人的神色，才开口道：“李宏毅？”声音很轻，语气甚至有点飘，带上些川渝猛男家乡话的语调。
“嗯？”李宏毅刚用筷子扣下块带着微焦的贴锅饼，美滋滋准备大吃一口碳水，上扬着尾音头都没抬。
“李宏毅。”
“怎么了，说话。”到嘴边的饼差点飞回锅里，抬头看着敖瑞鹏的人影，眯着眼怎么也看不清，直接端着碗和心心念念的小饼一屁股坐到敖瑞鹏身旁，看清楚人脸才重新动筷子，“啥事儿。”
人到面前敖瑞鹏却是没什么话说，转而面对着铁锅连夹空三筷子，抿出比土豆还腼腆的笑：“没事，我习惯习惯。”
彼时的李宏毅像新手父母，面对小婴儿第一声爸爸还有几分感动，等到和敖瑞鹏混熟了以后李宏毅恨不得坐时光机回到那天下午给满脑子铁锅炖的自己再塞两口排骨。教什么不好，光教孩子喊爸爸。
“李宏毅？李宏毅！李——宏毅——”
自从敖瑞鹏掌握了李宏毅家密码锁，隔三差五来李宏毅家送温暖。偶尔心血来潮当回田螺姑娘，把脏衣篓里的衣服一股脑全用洗衣机洗好，俩人组团开黑窝在客厅沙发上打一下午游戏，等敖瑞鹏带着两大口袋垃圾坐上回家的滴滴才收到李宏毅的图片消息。晾衣架上皱巴巴的运动服和洗丢几只不成双的袜子。
好心办坏事是常态。当然李宏毅对坏事的脾气要取决于敖瑞鹏的态度。对于刚通宵完，大早上进家门叮叮当当把自己名字编成歌唱给自己听这件事，李宏毅觉得再忍下去世界上将会多个当代木叶忍者。暴起拽住敖瑞鹏帽衫扣上帽子实打实锤了一拳，却丝毫动摇不了敖瑞鹏的好心情，捋着衣领起身：“早啊李宏毅。”
李宏毅完败给敖瑞鹏的好心情。顶着臭脸和爆炸头坐饭桌上举着饭勺半天才喝一口敖瑞鹏煮得枸杞小米粥，看着敖瑞鹏两口一大包子的好胃口，冷不丁插句嘴：“怪不得你能演雷无桀。”
得益于敖瑞鹏的小米粥，坏记性和好脾气，李宏毅在一个礼拜的早饭后，任由敖瑞鹏霸占上主卧双人床睡回笼觉。解锁手机给家人重新拉回消息置顶，看着上个月月末消失的聊天记录，无所谓息屏挤进敖瑞鹏留好的床位。
敖瑞鹏刷短视频的时候指着济公里的蚌精喊李宏毅。李宏毅懒得理此人发神经，敷衍道：“怎么是个女妖精。”敖瑞鹏悻悻窝回懒人沙发里，“让你看蚌。”李宏毅摘了游戏耳机回头认真看过屏幕，“啥意思，我超棒？等哥晚上带你杀翻全场。”敖瑞鹏没多解释，李宏毅接着转战回端游页面。
敖瑞鹏想说李宏毅像珍珠蚌。紧闭着壳就以为能保护住自己，可还是会有石子有意无意溜进蚌内，李宏毅兢兢业业维护着每一段感情。可不是每段情谊都会是珍珠，蚌没有吐出石子的能力，只会在壳里看着同样用血肉养育起来的亮晶晶的珍珠不厌其烦分泌珍珠质。就像李宏毅气急了也不过是黑着脸撤掉置顶联系人。敖瑞鹏不想做养殖户，也不想当珍珠，他要做勇往无前的河流，变着法地拽着李宏毅尝试新鲜事，看李宏毅辣得满头汗一边说不吃了一边接着伸筷子，敖瑞鹏难得露出老父亲般欣慰的笑。
当然，当晚两人双双抢厕所的时候心情并不美丽。
敖瑞鹏忍不住吐槽李宏毅家凭什么只安一个卫生间，李宏毅扶着门框给敖瑞鹏腾位置，当然是因为户型只有一个下水道。
敖瑞鹏常常自称娱乐圈打工人，节俭过日子。能为了省外卖8块配送费步行去疯狂星期四，却也愿意花着钱续租每个月住不上一周的房间。
给窗台干得快成真石头的石头花泡在盆里急救，换上家居服带着口罩，几块抹布轮番上阵将整个家擦得苍蝇来了都站不住脚。深更半夜下楼倒完垃圾，敖瑞鹏成了家里最脏的物件，慢条斯理洗了近两小时的澡，躺回床上盯着床头灯发呆。
连轴转的工作和出圈以后无孔不入的摄像头让打工人以最疲惫的身心回归最质朴的生活状态。吃饭，出行，生活是怎么过都能活下去，可安静地做撞钟和尚，显然不是李宏毅认识的敖瑞鹏。
李宏毅发消息，敖瑞鹏会回好；邀请开黑，也会打；请吃饭，吃。
敖瑞鹏领李宏毅吃过两回的火锅店，李宏毅订了包间。敖瑞鹏只在平常的菜单里加了份鸭血，划到李宏毅点了九宫格的锅底，默默换成鸳鸯锅。“猛男下一步是不是也能尝麻酱碟了。”李宏毅并不擅长调节气氛，敖瑞鹏低头搅了搅调好的油碟，淡淡一笑。
估计是肉碟里的碎冰也下进锅里，热腾腾的火锅吃到两个人静得最后只能听锅底咕噜咕噜才显得没那么冷清。
敖瑞鹏操作着手机准备打车，李宏毅上前撞撞人肩膀，分走点注意力。“我最近准备考个D票。”一着急李宏毅什么理由也能说出口，“你觉得怎么样。”
“学摩托？都市夜骑”无实物表演敖瑞鹏最近学得不错，当场给人表演了控车压弯，“挺帅。”
不咸不淡的语气听得李宏毅有点火大。什么叫挺帅，人都住进家里难道关系还能叫一般，谁没事会在微信里群发房门密码。李宏毅又撞了撞敖瑞鹏肩膀，没刚才力气大，冷着毫无攻击力的脸说：“今晚我去你家睡。”
钥匙串全翻了一遍敖瑞鹏才打开家门。李宏毅打量着近乎于一尘不染的房间问敖瑞鹏哪儿请的家政，收拾得真干净。敖瑞鹏翻出件穿旧了的白T给李宏毅做睡衣。“这两天随便收拾的，穿这个吧没干净的家居服。”对着李宏毅宅家打了半个月游戏微微走宽的身形量了半天，李宏毅连忙抢过衣服当场换上。“受不了你比经纪人还毒的眼神。”顶着敖瑞鹏大经纪人审视眼神，硬着头皮转了圈，“不大不小，真能穿。”
敖瑞鹏难得沉默，从衣柜里翻出李宏毅家顺回来的衬衫示意人换上。李宏毅刚想拒绝又想起确实是自己要求借住，客随主便，默念着换上衬衫、T恤、运动服甚至是成套西装。“敖瑞鹏，谁家好人大半夜打领带。”胳膊拧不过大腿，李宏毅像敖瑞鹏打扮好的真人娃娃，叉着腿站在梳妆台前看敖瑞鹏给自己分发缝喷发胶。回到全身镜前光鲜亮丽的模样和敖瑞鹏翻得乱七八糟的衣帽间成对比，开口想说点什么，敖瑞鹏难得主动开启今晚第一句话题：“确实帅。”
镜子后的敖瑞鹏没做造型。出门鸭舌帽压得头发紧贴头顶，个别几缕压出倔强的弯，翘起直指天花板，靠近了还有淡淡的火锅味道，李宏毅上前随意抓松发顶，指腹用力试图捋顺起翘的发尾。单手托起金属眼镜，皱眉略显认真，执着和敖瑞鹏几缕头发丝作斗争。贴得近，敖瑞鹏一眨不眨看着李宏毅，“不愧是演过恶魔少爷的男人。”
一句话逗乐眼前人，李宏毅轻笑抬眼看着敖瑞鹏，“怎么，别吻你。”
小小的泪痣就这么在敖瑞鹏眼前飘啊飘。少歌里那么多的对手戏，敖瑞鹏很难不注意到李宏毅面颊上醒目的小痣，一颗完美中和李宏毅不笑时冷峻、微笑时疏离的泪痣。敖瑞鹏想自己的脑袋绝对是吃鸳鸯锅吃坏了，要不怎么在这里做着公主小妹的梦。
李宏毅勾起人下巴，敬业霸总的吻刚擦上唇。
敖瑞鹏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午夜时分的辛德瑞拉，倒退着留下一只拖鞋定定地看着李宏毅。
李宏毅不是宴会上跳着舞的王子更不是玛丽苏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一脚踢开敖瑞鹏掉下的拖鞋，拽着人衣领怼到墙上，“想干啥，你到底要干啥！”
小气辽阳男，脾气不好又懒又爱动手。
敖瑞鹏分神评价着李宏毅。
下一秒小气辽阳男把自己挤进刚刚接受鸳鸯锅的川渝猛男怀里，头抵在肩膀上温声温气诉说着敖瑞鹏从变得冷漠以后错过的每一个时刻。
李宏毅说得眼眶微红，舍得起身看眼敖瑞鹏，却发现敖瑞鹏脸上不知何时划过两道泪痕。急得李宏毅抱着敖瑞鹏脑袋连忙按进自己怀中，敖瑞鹏直挺挺的撞进怀里，深吸口气眼泪随断断续续地呼吸不停落下。平日里那么热闹的敖瑞鹏哭起来连啜泣都是克制过的呼吸，李宏毅替人拍着后背一下下顺气，时不时活动肩膀，担心敖瑞鹏会不会因为窝在一个地方哭而喘不过气，手忙脚乱里滑下几颗焦急的眼泪。
李宏毅想怪敖瑞鹏怎么什么都不同自己说，可更多的心疼争先恐后涌出喉咙，轻声细语的“没事了”怀中若有若无的事后清晨告诉敖瑞鹏李宏毅一直都在。这条河流汹涌的冲刷着河里唯一的珍珠蚌，而伸出的不是逃跑的腹足，是蚌精安静的陪伴，蓄起不断流窜的水流，精准捞起躲在河床里胆小且认生的鱼苗。
是了，李宏毅认为的敖瑞鹏是呆头呆脑的小鱼苗。或许这条鱼苗有一掌宽，看起来像河里最凶猛的狗鱼，但遇到风浪波涛，便摇着尾巴藏到石头缝下，安静的装七秒钟记忆，直到没耐心的观赏者看着沉底的鱼饵悻悻离开，才探头思考其实是可以吃一点鱼饵的。是可以相信别人为你停留。敖瑞鹏放开手下攥得皱巴巴的西装，缓过力气回抱李宏毅。
两双红彤彤的眼，谁先笑出声？破涕为笑后第一件事是敖瑞鹏用力拉过李宏毅的手。
挤进手心的十指相扣，难得舒展开的眉心，擦干眼泪谁也无法轻描淡写的呼吸，交换真挚而干涩的吻。
“敖瑞鹏。”
“咱俩怎么那么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