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昌】半缘君
全文5k+已完结,免费无彩蛋
*白鹤淮说他要嫁给苏昌河时被苏暮雨听见
*苏暮雨没有真的杀了苏昌河,被小神医救活后通过移魂大法看到苏昌河的想法
“我更喜欢有意思的人,苏昌河那样的”立秋的南安城桂花香溢满整座宅院,金色花瓣在空中打个旋儿落在少女的心事上,老爹还是太坏了,哪里能那么容易就承认了苏暮雨,还是先逗逗他。
“想不到神医对我如此中意,我对神医也是十分中意”苏昌河看似漫不经心的转着刀,长发如绸缎般散落在身后,黑色劲装上的诡异的暗红花纹,衬得皮肤愈加白皙,唇间一抹仿若嗜血的红,就连白鹤淮也不免愣了一瞬,不知来人是地狱修罗还是天人落凡尘。
“就说这暗河第一美男的称号应该给我呀喆叔,你看连白神医也沦陷了”戏谑的声音把白鹤淮拉回现实,惭愧怎么差点被苏昌河的美色迷惑。
但是药王谷白神医最不怕调侃,虽然武力值比其他人差了一点,可论起嘴上功夫她自然不遑多让。
白鹤淮自然的揽过苏昌河的胳膊咬牙切齿道“既然大家长和我心有灵犀,不如我们择日就把事情办了,也好让狗爹早早放心”白鹤淮掐着苏昌河的手腕,心下一惊来人手心竟如此温热,不知是否因为阎魔掌的缘故,他的体温比寻常人还要高出一点,竟有一瞬间仿佛坠入“温柔乡”不愿出来。可表面上还是皮笑肉不笑的看向苏昌河“你说是不是呀,大家长”
不等苏昌河开口,苏喆口中爆发出正宗的官话“好你个苏昌河,居然敢勾引我闺女,看我不打死你”苏昌河调笑着躲到柱子后面“别呀喆叔,我可对白神医一见钟情,是真真切切的喜欢她呢”
苏昌河笑音未落,白鹤淮只觉一阵寒意袭来,来人虽无杀心,不是杀人意却胜似杀人意。可转头却是面无表情的苏暮雨,白鹤淮正疑惑自己感知是否有误,苏暮雨如春水般的声音打消了她的疑虑“正好路过,给神医带了一些桂花糕”
苏暮雨回来的比预期早了一些,苏昌河的笑声也变得些许尴尬“暮雨你回来了,见个朋友也不多喝几杯,呵呵”
白鹤淮看着手中两袋桂花糕再次陷入疑虑,自己有那么能吃吗,这桂花糕虽然好吃,可医者言食不过量。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苏暮雨今日的神情格外阴冷,尤其是看向暗河大家长的神情。
当日在蛛巢,傀大人对白神医以命相护的场景历历在目。苏暮雨对神医的感情是不一样的,这点苏昌河知道。既然是苏暮雨喜欢的人,就是我苏昌河喜欢的,苏暮雨要保护谁,有我苏昌河在,就没人敢欺负他。
苏昌河虽然“喜欢”神医,但一切都来自于对苏暮雨的爱屋及乌,自己可以从来没想过成亲,完全不能想象若是暗河大家长若是和哪个门派的贵女成亲,这江湖上又会是一番怎样热闹的景象。
但苏暮雨怎么想的,苏昌河就不知道了。苏昌河坐在房顶看着星空喃喃自语“苏暮雨要是真娶了神医,会不会不理我了”
白日里苏暮雨把桂花糕递给白鹤淮后便径直回了卧室,留下他们三个在院中打闹后将其分而食之,最后这场闹剧在苏喆的警告声中结尾。
“你在瞎说些什么”身后的声音让苏昌河有一瞬恍神,猛然回头“苏暮雨?”
“咋子嘛,看到是我很失望哩”苏喆抽了口烟,长袍一撩坐在苏昌河旁边。“是你呀喆叔,你年纪都这么大了,还学人家大晚上爬屋顶”
“把我当成小暮雨了?别不好意思嘛”
苏昌河扭过头,企图掩饰脸上的尴尬。
苏喆不理会他,抽两口烟操着他那一口正宗的蜀中话自言自语“我女儿只有跟了小暮雨,才能让我老头子放心那,可惜小暮雨七窍之中唯情不通,我看你小子坏的很,想办法帮帮他嘛”
“喆叔”苏昌河不自觉拔高声调“暗河才刚刚重建,我,身为暗河大家长,苏暮雨,苏家家主,这个时候哪有心思想那些儿女情长,你不帮忙,反倒还添起乱来了”
“哎呀,老头子我也是为女儿着想嘛”苏喆拉住准备起身的苏昌河“不过话又说回来,小暮雨接下来肯定要去复仇,你……不跟着去嘛?”
苏昌河眼神一暗“这种事情,他肯定不希望我们掺合,我相信以苏暮雨的本事,能处理好这些事”
天雷炸响,大有山雨欲来之势,苏昌河立于黑云之下面朝天启,手按寸指剑,衣摆在狂风中被勾勒出完美的弧度,腰背却在这狂风中挺的笔直,以王者的姿态睥睨整座城池。苏暮雨你的仇就要报了,要不了多久也该我来为仇人送葬,到时候再一起让这江湖热闹热闹。
翌日一早,白鹤淮为苏暮雨送上吃食,苏昌河在旁边看着,仿佛两人真如一对寻常夫妻,妻子在为要出远门的丈夫准备行囊。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醋意,竟夺过白神医的包裹“既然暮雨不要,你一个人吃不完也是浪费,那我就笑纳了”。
身为暗河大家长这些糕点对他来说不过寻常之物,可若是旁的女子送给苏暮雨,他就会觉得如此刺眼。
忽视掉神医的白眼,苏昌河心里盘算着既然浪费可耻,暗河现在经费紧张,这些东西就送给青阳去解决好了,可谁知神医有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柄剑。
宝剑长三尺,通体雪白,寒光凌冽,名剑山庄出手果然不凡。
“这柄剑名叫鹤羽,白鹤的鹤,羽毛的羽,你用它打赢了无双城名扬天下,也算是我名扬天下”苏昌河看着苏暮雨美人在侧,名剑在手,仿佛这才是他最初应该的样子。
苏昌河丢下手中抢来的包裹只觉无趣,你是高贵的无剑城少主卓月安,而我是地狱爬出的恶鬼修罗 ,那条河似乎分开阴阳两界的忘川,让我们永世不得同行。可有人用鲜血染红忘川,把高高在上的仙人推入其中,让你与我这个恶鬼同入轮回。待你亲手终结血染忘川之人,你依然可以选择延续无剑城昔日的荣光,而我永远是那个世人所惧、所恶的送葬师。
“昌河,你怎么了”苏暮雨担忧的神情映入眼帘,苏昌河懊恼自己身为一个刺客首领怎么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刚才一瞬的失神,就够十个仇敌要了自己的性命。
“神医先回去吧,我有几句话要单独昌河说”待白鹤淮进屋,苏暮雨牵马执剑示意苏昌河跟上。
二人并肩行至郊外,苏昌河只觉得心里烦意更胜“都走了一路了,你还要我送你到无双城吗,做大家长很忙的苏暮雨”
苏暮雨停下脚步抱歉“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昌河”面对苏昌河的不解,苏暮雨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若真的喜欢白神医我来帮你解决,昨夜我想了许久,等我问剑无双回来,喆叔跟药王谷那边我去说,你不必担心”
“等等,苏暮雨,你没事吧”苏昌河温热的手掌覆上苏暮雨的额头,后者如受惊的小鹿呆在原地,“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她白鹤淮了,你都要问剑无双了脑子里面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是你自己说的,一见钟情,真真切切的喜欢”
苏昌河打断他“那是在开玩笑,开玩笑你懂吗,苏暮雨,也就只有你这个木头会当真”
苏昌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竟看见苏暮雨笑了,可笑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苏家主更为严肃的表情“既如此,等我回来”
苏暮雨留给苏昌河一句话和一个背影。肆意而张扬的红衣少年随风而去,以无剑城少主之名行走于江湖之上才是他最初的宿命。
苏昌河一时间觉得自己就像等丈夫回来的小媳妇。“真是薄情啊苏暮雨”
这是苏昌河第一次说苏暮雨薄情,语气中还带着玩笑的意味。
天下英雄出我辈,少年人能做出惊天地的事情来,他们不怕、不惧、不悔。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殊死搏斗的气力。
问剑无双,江湖风云再起;斩杀皇子,朝堂亦生波折。
八年占据了一个凡人将近十分之一的人生。也足够整个江湖步入新的篇章,让新的少年书写属于他们的故事。
新的故事里不应有暗河,即便不能走于阳光之下,他们也不再愿拥有血色人生。
可有人又找到了那条深埋地下的暗流,许诺他们从此走在地面上。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真是薄情啊,苏暮雨”
苏昌河望着眼前人冷硬的侧脸,喉间泛起涩意。他曾以为,无论世事如何变迁,这个人总会站在自己身边,可这一次,他们终究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当暴雨梨花针的匣口对准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死了。
杀死苏昌河的不是暴雨梨花,而是苏暮雨的选择。那个曾与他交付后背、并肩杀出暗河的人,最终选择了站在他的对立面。
“既如此,就由你送我最后一程吧”
极地地狱,可见光明。云雾皆散,得见明月。
原来暮雨剑是如此寒冷。苏暮雨的剑很快,快到每一个死在他剑下的人还没来得及痛苦就死了。
剑锋穿透胸膛的瞬间,苏昌河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剧痛,只觉得心口那点仅存的暖意,被彻底浇灭。
“ 真是薄情啊,苏暮雨”这是他第三次说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里。
原来曾经交付后背的人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
云海尘清,山河影满,桂冷吹香雪。
“我没死?”苏昌河从梦中惊醒,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满脸不可置信。
暮雨剑的冰冷犹在彻骨生寒,可此刻他确实躺在南安城药庄的床榻之上。
“有本神医在,你怎么会死呢”少女的声音犹如当年一样悦耳动听。
“白神医,你不是早就……?”
“胡说什么呢?”一记爆栗敲在头上,苏昌河揉着脑袋噔着罪魁祸首“喆叔,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切说来话长”苏暮雨端着药推门而入,一袭青色长衫映衬着他的脸如春水般平淡又弄人心弦。
“其实当年神医并没有死”苏暮雨放下药碗,顺床榻坐下帮苏昌河掖好被角。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和暴跳如雷,苏昌河看着苏暮雨的嘴角一张一合,说出了那个连他都被隐瞒的旧事。
“当年神医中毒之后被师傅带走,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和喆叔就散播了神医已死的消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一直瞒着你,抱歉”虽然苏暮雨的脸上毫无歉意。
苏暮雨舀了一勺药吹凉递到苏昌河嘴边,苏昌河总是无法拒绝苏暮雨的要求,竟觉得这药喝的有一丝认命的意味。
“之后永安王找到我合作,我不愿看你走上歧途害我暗河子弟,更不忍你被所谓正道追杀,就答应了他。可我不会杀你。我找到神医,提前在你的茶水里放了假死药,用春水的至柔剑意引动药效,如今的江湖上,苏昌河,只是一个死人”
苏昌河满心怒气无处宣泄 “谁要你替我做决定,苏暮雨你太自作多情了”
“那你就可以替我决定,瞒着我们所有人和萧羽作戏,当别人都是傻子”苏暮雨的怒气溢出眼眶,盯死在对方身上。
苏昌河被苏暮雨盯得后背发凉,可心下却继续沉着应对“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装了,为了帮你解暴雨梨花针的毒,我已经对你用了移魂大法”白鹤淮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如果这个声音不是在责怪自己就更好听了。
苏昌河听说过移魂大法,当年白鹤淮就是用此法帮前任大家长解了雪落一枝梅。听说会与中毒者感同身受,所以白鹤淮应当是看到了自己的记忆。苏昌河猛然一惊,看向白鹤淮。
白鹤淮双手环臂,拥有药王谷神医的绝对自信“你不用那么看着我。你这招瞒天过海用的妙,连苏暮雨也被你骗了”
苏昌河低下头,不敢面对窥探自己记忆的白鹤淮,更不敢面对苏暮雨。
先帝身死时,天启城最具竞争力的皇子有三位。没有人觉得皇位会落在一个有残缺的皇子身上,如此就剩下了赤王萧羽和永安王萧楚河。苏昌河明白,若是和下任皇位继承人合作,只要对方一句话,就能实现他们当年的愿景,完成那个琅琊王未完成的承诺,让暗河走入光明。
先帝最喜欢的皇子是永安王萧楚河,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才是下任皇位继承人,起初苏昌河也这么觉得。可和萧羽接触之后他发现对方手段毒辣远超想象,于是便决定让暗河同时压宝两位皇子。自己和赤王周旋,把苏暮雨推向永安王。
若赤王胜利,以永安王和雪月城的江湖地位,苏暮雨不会有事。可若永安王胜利,就用大家长的血来为暗河洗出一个新的明天。
“截杀山寨,用半死不活的山贼假装暗河子弟送给萧羽,苏昌河,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面在想什么”苏暮雨心里怒气更甚。苏昌河走的每一步险棋都足以让他坠入万丈深渊,可他就那么泰然自若的安排着一切,以及他苏暮雨后路。
苏昌河自觉理亏,揉揉鼻子道“那不是当初赤王假装山贼截杀黄金棺材给我的灵感,我当时顺便路过,在他们走后就收下了这份大礼”
“苏昌河,你总是这个样子”苏暮雨的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自大、自负,以为自己就能操纵的了一切,总是把自己置于危险,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当大家长”
“呦,心里话讲出来了,早说呀,苏家主,你想当,我还能不让给你不成?用得着当街刺杀吗”苏昌河不着边际的开着玩笑,企图忽视眼前之人的怒意。
“既然你醒了,我去传信给你昌离,大家都很担心你”白鹤淮察觉气氛不对,默不作声的拉苏喆。
“原来也会有人担心我么。”
自从当了大家长,苏昌河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被人担心的滋味了。上次似乎还是苏暮雨。
“我一直很担心你。”眼尾一抹红色衬得苏暮雨比往日更加好看“如果不是我提前发觉 ,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苏昌河心里一惊,看向苏暮雨的眼睛,周围的一切仿若静止,房间里的桂花香也没了存在感,苏暮雨的质疑一字一句敲在苏昌河的灵魂上“你死了,我怎么办”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是不惧死亡的,他们经历的一切,远比死亡更加可怕。
苏昌河曾经设想过无数种自己的结局,但无论哪种结局,他都确信自己一定会死在苏暮雨前面,因为只要他苏昌河活着,苏暮雨就不会有事。
原来,你也会怕我死吗。
“苏暮雨,以后不会了”苏昌河拉着他的手抚上胸前白纱。
“疼吗”
自然是疼的,过去无数次比这还要严重的伤都不及暮雨剑的寒意。
“别这么肉麻了,今后有什么打算”苏昌河不再看他的眼睛。
“昌离和雨墨他们已经回去遣散众人了。喆叔和神医准备在南安城继续经营药庄。我……昌河,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走?去哪里”苏昌河明白自己虽然假死脱身,可终究是兵行险招,若让天启城的人知道苏暮雨如此瞒天过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敢细想。
“苗疆,那里人烟稀少,与世隔绝,没有人会发现我们”苏暮雨的手又攥紧几分,仿佛稍不留神,对方就会从眼前消失。
“苏暮雨,你还真是……让人讨厌啊”苏昌河笑了,只觉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并非想象中的失落,竟品出了一丝解脱的意味“好,就去苗疆”
江湖风波恶,人间行路难。或许是在阎罗殿走了一遭,繁华红尘千百年不过浮生一梦。
苏暮雨本应是仗剑江湖客,可他苏昌河也该是苗疆御蛊人。
本以为他会说南诀,甚至是天外天,可这个答案过于出乎意料,苏暮雨,原来你还记得。
“等你伤在好一些,我们便动身”苏暮雨把剩下的药喂给他。
“不如等昌离回来一起吧”苏昌河还是记得自己有个弟弟的。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不用管他”苏暮雨脸色暗了三分“雨墨传书说会直接去瑾城,让我代她向你道别。昌离想必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去苗疆仅你我二人足以”
南安城的桂花比去年还要香。苏昌河本想多呆些时日,说不定能等到苏昌离回来,亦或是上任玄武使离开唐门的江湖轶闻。
可苏暮雨看他伤情好转之后,便开始收拾行李,以前最爱南安桂花的他,此时却是急不可耐的要离开。
“悄悄告诉神医,我在这座宅子底下埋了十万两白银,日后若是想我们了,可以挖出来当做盘缠,来苗疆看我们”面对白鹤淮的不舍,苏昌河竟生出了一些留恋,毕竟在这个世间,已经没有多少值得他留恋的人了。
苏昌河牵着马转身,摆摆手示意苏暮雨跟上,却是冲门口送别的众人喊道“还有,以后每年的桂花酒给我留好,老子会回来喝的”
二人策马行至城外,回望南安,桂花依旧飘落满城,苏昌河感慨道“南安真是个好地方,本以为会在此处安家,可惜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苏暮雨策缰稳住胯下白驹“以后你有我,天下之大,吾身所在,便是家”
“好,有你苏暮雨在的地方,便是我苏昌河的家”
二人策马而去,从此江湖上不会再有暗河的传说,亦不会再有他们的名字。
不过是北离少了两个搅弄风云的魔头,苗疆多了一对隐居的山野的浪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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