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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化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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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化惊鸿

羽化惊鸿

 

【枫恒】捡到一只大青龙

全文2w+一发完,含微量星七,丹枫角色形象含大量个人理解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是在罗浮仙舟上真的可能捡到自己的前世。

丹恒提着击云冲向事发地点时只看到一地倒下的魔阴身,解决一切的人优雅地站在莲座上,感觉到什么动静就回头,然后……

"……啊?"这是丹恒。

"唔。"这是丹枫。

什么死去的龙尊突然开始攻击我……等等攻击的不是他,总之丹恒当机立断,决定把这位显然不知道自己没有处在他应该处的时空的龙尊带回去。

"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的转世?"丹枫饶有兴致地盯着丹恒,"那你的龙角和尾巴呢?"

"……收起来了。"

"我要看。"丹枫非常理直气壮地,"不然我不信,你骗我怎么办?"

"我骗你……"丹恒默然地注视一地的惨状,"我打不过你。"

言下之意是丹枫可以随时脱身,这种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丹恒骗他是自不量力。

"但是我得确认一下。"丹枫凑近看丹恒,"唔……你长得和我确实挺像,把龙角给我看看我就跟你走。"

比他更浅一点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丹恒算是明白了,丹枫就是想看,无奈地叹了口气:"去隐蔽一点的地方。"

"现在你长得和我更像了。"丹枫看着丹恒,"除了……"

丹恒捂住胸口:"……因为褪鳞之刑。"

"而且半截。"丹枫补充,"你刚才说,你叫丹恒?"

居然不是先问现在的仙舟是什么情况和他为什么受褪鳞之刑?算了,龙尊的心思他别猜。

"是。"

"还挺好听的。"丹枫评价,"需要我把龙角藏一藏再和你上星穹列车吗?"

猜到大概了啊,丹恒想,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被丹枫抓住角,轻轻摩挲了两下。

丹恒觉得自己如果有尾巴现在应该炸开了。

脸皮好薄的小朋友,丹枫收回了手。

他当然不是只在逗丹恒,也为了确认些什么,不过嘛……

嗯,龙角真好玩。

丹恒关上智库的门回头时丹枫在打量屋里的陈设,没表露什么评价。他刚才发消息给列车组简要说明了情况,目前只得到了三月七的"?"和星的"想看冷面大青龙",他无语地关上了手机。

"你睡地铺?"丹枫的语气是单纯的疑惑,"我晚上和你睡一起吗?"

"现在看来是得如此。"丹恒不太介意有人与自己同榻而眠,而况是他的前世,"你介意吗?"

"并不。"丹枫答,"不过……"

他的手指蹭过丹恒的眼影:"单边?"

这位龙尊大人或许可能有些缺乏和别人正常人际交往的经历,总是喜欢直接上手。丹枫若有所思地松手:"自己画不到右边吗?"

当然不是这种原因啊,丹恒无法理解地睁大眼睛:"总有人觉得我是你。"

"所有人都说持明蜕生即为另一个人,过往前尘都一笔勾销,他们果真都如此认为便好了。"丹枫抹开了艳色,"你不会是我。"

"单边眼影很适合你,恒。"

"……也会适合你。"

"当然啦。"丹枫懒懒地,"我们长得很像,只是我没得选。"

"我给你画。"

丹恒拿着沾了朱砂的笔看着闭上眼睛的丹枫,骤然生出一种自己在给镜子上妆的恍惚感。他摇了摇头,擦去了原来的颜色,轻轻把笔落在了丹枫的右眼。

"……右边?"丹枫问。

"右边。"丹恒答。

当丹枫睁开眼时那种感觉就消弭了,丹枫的眼睛有一种沉静的凌厉,对视时让人觉得会被他看进心里,丹恒移开了眼。

他刚才在想,丹枫很好看,旋即觉得这个念头很像自恋,有些失笑。

"画得很好看。"丹枫说,"恒也好看。"

"……谢谢。"丹恒低下头,打开手机看有没有新的消息。

姬子:前几天罗浮是有一处异样波动,但似乎没有引起什么,丹枫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星:前几天就出现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在罗浮给符玄打工查他为什么在这

姬子:确实很大几率,不过现在还无法断言,@丹恒,可以确定他到这个时空的时间吗?

“这个东西看起来功能和玉兆很像。”丹枫评价,“她问你我什么时候来的?”

“你可以确认吗?

“今天。”丹枫说,“除了今天以外,很久没见这么多魔阴身了。”

丹恒:是今天

姬子:好,我想或许可以去问问空间站的科员,他们应该会有更详细的记录,我倾向于是我们探测到的异样波动导致的

星:我明天要去帮黑塔测模拟宇宙,顺便问问

姬子:那就拜托你了,星

星:包在我身上

姬子:哦对了,今天晚上的晚饭得多做一份了,丹枫有什么忌口吗?

丹恒:不挑。

这条消息是丹枫凑过去自己打的。

“列车上都有谁?”

“姬子小姐,瓦尔特先生,三月,星,还有列车长。”

“列车长?”

“帕姆,一直存在于列车上,不过这辆列车是姬子小姐修的,她是领航员。 ”

“你现在行走在『开拓』的命途上?”

“是。”

“我喜欢无名客的行事作风。”丹枫说,“星穹列车很好。”

丹恒莫名觉得丹枫此刻看起来有些落寞,好像又是释然。

“我也觉得。”他最后轻轻地说。


晚饭的餐桌蔓延着奇异的安静,三月七不说话,星就也不说话,丹恒吃饭不怎么讲话,丹枫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于是这么静默无声地渡过了晚饭,丹枫跟着丹恒回了智库。

三月七才小声对星说:“好重的压迫感... .和丹恒完全不一样呢。”

星没有感觉到什么,疑惑地眨了眨眼:“他是丹恒的前世。”

“但是气势比丹恒吓人很多,果然是货真价实的龙尊啊……除了长相以外几乎没有哪里像丹恒。”

“有一点还是像的。”

“哪一点?”

星抬头看了一眼关上的车门:“孤独。”

丹枫浏览着智库的资料,忽而回头问:“刃? ”

这个名字几乎是同疼痛和恐惧在挂钩,丹恒的手指一僵,旋即点了点头:“……你的旧友。”

“应星啊。"丹枫若有所思,忽而问,“你会不会恨我?”

说一点也不会未免太虚伪了,丹恒想,如影随形的追杀,暗无天日的囚牢,不敢建立亲密关系的惶惧,所有毕竟真真地存在过。

但是他看向丹枫时,又觉得其实并不重要。

与其说恨,不如说抱怨,抱怨丹枫什么也没给自己留下,抱怨他缺席了自己人生的开端。

虽然迟到了,但是到了也还不错,他说:“现在不。”

“对不起。”丹枫说,“但你自由了。”

他看到丹恒的表情是困惑,忍不住觉得好笑:“我有点好奇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了。你觉得我会逼你回去守护仙舟?谴责你抛却了属于龙尊的责任?”

“……”

丹恒的表情证明丹枫说中了。

“你和我虽然是不同的人,但我们确实用着不同时间段的同一个灵魂。持明会用蜕生来摆脱魔阴身的宿命——除了我, 不用多个你。”丹枫心平气和地说,“我知道我应该会先疯,然后死。”

“其实我已经快疯了,那么我为什么要你去……重蹈覆辙?仙舟不需要一个精神状态并不稳定的龙尊,不在乎仙舟的人当然不在乎。”

意料之外的答案和情理之中的解释,丹恒想,然后被丹枫捧住了脸:“还有,我得纠正你的错误想法,我比你想象的在乎你,恒。”

“我希望‘我’自由。”

希望自由的龙尊马上证明了一下自己给出的新人设:“你明天带我去贝洛伯格玩。”

“……龙角很明显。”

“有专门卖给持明和对持明感兴趣的人的那种仿造龙角,我可以假装是戴着那个,反正那里没人认识我。"丹枫眨了眨眼,“我之前见过,没打开能源的时候审美还不错。”

丹恒突然有了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感觉: “……那个东西叫什么。”

“名字很长,好像叫……‘续航七天七夜炫彩龙角’,不自动变色的话倒是挺好看的。”

他下次一定不会放任星去乱翻鳞渊境,丹恒麻木地想。

丹恒生活习惯其实有点糟糕,晚上会很晚才睡,但是这个坏习惯还是别让丹枫知道的好。生物钟让他根本没法在这个点睡着,为了不挤到丹枫他尽量躺在靠边沿的地方,幸好二人的体型其实都算清瘦,所以睡得下。

他闭着眼睛时什么都想了也什么都没想,思绪纷飞但没有一根串联它们的线,总是一闪就过。

丹枫抱住他的腰时他所有的思绪一停,然后在他大脑里产生了一场大爆炸。丹枫不仅抱了,还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你为什么睡那么远?”

他不仅贴了,还在比划丹恒腰围:“腰好像有点太细了。

“……没有这回事。”丹恒心想究竟是他的问题还是丹枫的问题,丹枫究竟为什么,能在只认识一天的情况下这么自然地和别人(即使这个“别人”是他的转世)进行亲密接触?

“铺盖就这么大,不靠紧不够睡。”丹枫说。

随便了,丹恒自暴自弃地转过身也抱住了丹枫,反正这是他的过去,然后反击:“你的腰和我差不多。”

“因为我比你大,年轻人应该多吃点。”丹枫捏着丹恒的脸,“没多少肉,吃的也不多——景元在你这个年纪饭量是我三倍。”

“是你吃的少。”

“不,景元真的吃的很多。”

丹恒的夜视能力一般,摸索着也要去捏丹枫的脸以佐证自己是对的,但是却模到了丹机的头顶,没有角。丹枫的长发缠在丹恒手上,他疑感地问:“角?”

“收起来了,你想玩吗?”

也是,睡觉的时候谁会把角放出来,诡异的动词让丹恒默然一瞬, 果然丹枫之前就是想玩龙角吗。

“明天去贝洛伯格其实可以把角收起来。”他想起来,“那里的危险我就可以应付。”

“恒很厉害。”丹枫夸他,虽然语气像在哄小孩,“要摸摸我的角吗?”

但是丹恒莫名受用,或许因为对方是丹枫,他说要,也确实想。

“我不太喜欢用龙形睡觉。”被轻轻摸着角丹枫仿佛声音都变软了一点,“尾巴和龙角在睡觉的时候好碍事。”

丹恒从心里涌上空虚与迷茫,他莫名知道这是丹枫的情绪,这种心胜共振的感觉很神奇,他手指仍夹着丹枫的发丝,不想松开,就这样蹭了蹭丹枫的脸:“列车上很安全。”

所以不要担心,不用在睡梦中还要保持警惕。

“我知道。”丹枫说,“不要用头发蹭,有点痒。”

丹恒有些遗憾地松开手,丹枫把龙形收起来,两个人抱在一起, 很暖和也很安心地睡了一觉。


在拜访贝洛伯格前他和布洛妮娅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丹枫从雪原降落,丹枫对一切都觉得新奇:“这是……反物质军团的卒子?”

“是。”

“反物质军团带来的速亡和寒潮的缓刑……”丹枫若有所思,他们走进了贝洛伯格的行政区。

“好朴素的文明形态。“丹枫评价。

好委婉的用词,丹恒想,说:“比起仙舟而言确实。”

往喷泉池里丢硬币许愿对大部分贝洛伯格人来说或许没什么意思,但是对不怎么出来逛的龙尊而言刚刚好。

当然出于公德丢的不是硬币——

是水球,走个形式,而且不会增加银鬃铁卫的工作量,丹枫闭上眼睛又睁开,时间短到让丹恒怀疑他是否真的许愿了,丹枫说:“恒也许愿。”

于是丹恒也丢了个水球,可许什么愿呢?他余光瞥向丹枫,对方专注地看着喷泉池里的倒影,过去是没法被改变的。

但这只是一个念想,并不会真的如何,那么……

丹恒非常虔诚地想,他希望丹枫可以去做他喜欢的事。

然后是逛旁边的博物馆,布洛妮娅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不需要付门票费。丹枫对机器人流露出了极大的兴趣,认为它们有一种机械复古风, 并对着第一任大守护者的武器仿造品若有所思,问丹恒真品在哪。

丹恒说在星手上,丹枫回头看投映仪,突然笑了一下:“我被贝洛伯格的英雄罩着诶。”

丹恒觉得脸颊有点发烫,转移了话题:“星的那把炎枪.……你想看的话可以问她要,她不太介意别人看,而且更宝贝她从空间站顺的那根球棒。”

“球棒?”

“是黑塔女士收集的奇物之一,不是普通球棒。”

博物馆并不大,他们随即去了花店,丹枫推开门就睁大了眼睛:“我喜欢这里。”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花房,所有的花散发出生命的气息,这里大概是整个上层区最让人感觉到温暖气氛的地方。店员正在和一位熟客聊天,他们就自己看花,结末是丹枫捧着一束五色堇走出了花店,丹恒给他买的。

两个人沿着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丹恒习惯性地抱着击云低头向前走,他惯常扮演守卫的角色,一回头却发现丹枫不见了人影。他站在原地怔愣一瞬 ,有些恍惚地打算继续往前走,然后看到对方倚在书店边上看书。

“我以为你不见了。”丹恒说,丹枫把书合上放回原来的位置,从长长的袖子下伸出一只手:“怕我走丢就牵着我吧。”

他抬头看见了那双浅色的眼睛,在微凉的阳光下折射出蜜色的光,像琉璃一样通透,洞察又包容了他的恐惧,闪动着笑意。

他把手放上去,然后被对方扣住了手指,成了十指交错相握,丹枫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让人觉得什么行为都合情合理的魔力,最后除了被他支配想法以外,别无其他选择。

好像只要他在,丹恒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管,只要顺着这条街道一直走下去,累了停下,好奇进去看一眼。

本来今天是计划还要去下层区,但是龙尊大人带着点微倦逛时有点贪恋微凉的阳光,丹恒有点贪恋手上让他觉得安心的体温,所以变成了在贝洛伯格行政区一直闲逛。回列车后丹枫又突发奇想提出要看看丹恒的击云,丹恒给他让他去研究,自己打开了手机,星给他私发了消息。

这人一向除了发整活消息以外不主动联系别人,至少不可能主动联系他,他有些稀奇地打开了消息框:

星: [图片]

星: [图片]

星: [图片]

星:发图片是为了证明我接下来说的话有依据

星:我看不懂这个报告(质朴)

星:依据那个科员的解释,姬子小姐之前观察到的异像确实和丹枫的出现有关,两个时空发生了一瞬间的交叠,不过即使发生这种交叠也很少有人脱离原来的时空,他说的那个词叫“时空惯性",意思是通常而言会有极大的留在原来时空的倾向。而且丹枫也并不是在交叠面最大的时间点来的,而是快要关闭用我们的观测仪器已经发现不了异常信号的时候

星:对了,他还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发生这种现象,在下一个时空重叠的时刻那个来自异时空的人也一定会回到原来所在的时空,原因嘛,也是那个“时空惯性”

星:时空交叠只可观测不可预知,不过我猜要是丹枫长时间滞留在这里……会很麻烦

丹恒:我知道了,谢谢你。

星:还是那么客气啊丹恒老师

丹枫摆弄着长枪:“这把武器还顺手吗?”

丹恒点了点头。

“怎么突然心情不太好。”丹枫凑近,几乎是贴上了丹恒的脸,让丹恒连移开视线都不及,只能落进那双凝视着他的眼睛里。

“……没有。”丹恒想他什么时候说谎那么拙劣了,连他自己也骗不过,声音的语调沮丧地下滑,比什么都不说还糟糕。

“星穹列车的运行轨迹是什么样的? ”丹枫微微退开,没有说什么,却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沿着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的足迹,按先后走过他开拓过的星球一-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丹恒的语调恢复了平静,明知会显得心虚,仍低头避开了丹枫的视线。

“星球和星球之间的距离很长,长得像两个不同的世界,你也很少回头,恒。”丹枫说,温和地看着低下头的丹恒,“不要难过。”

击云倚在桌子边,流转温和的柔光,丹恒的视线落在它身上,忽然想起这把长枪几乎从他降生起就伴着他。

丹枫留给他的东西有很多,击云,残破的记忆,无止境的追杀,还有……

他走出幽囚狱的那天仙舟的阳光很亮,他那天的心情于是莫名其妙变得很好,空气中有一种清香的气息,他喜欢这种味道。

现在他知道了,他所喜欢的这个味道是“自由”。

他感觉温暖的体温落在他额头上,是丹枫的一个吻,仅是安抚性质的吻,就像亲吻捡到的一只受伤的小鸟。

“也不用害怕,恒。”丹枫的手指又落在他的红色眼影上,“我一直在,我就是你。”

丹恒想问那我是谁,丹枫好像预判到了他会问:“但你只是你。”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希望你记住我。”丹枫的眼睛闪过狡黠的光。

一听就是没认真的回答, 丹恒无奈地想,他根本没有忘记过丹枫。

仙舟上几乎每个人都在提醒他丹枫的影子笼在他身上,他想要逃离那段他自己都记忆混乱的过去——但或许尝试撇清本就是一 种在乎。

“今天晚上就不要想那么多了。”丹枫说,“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想听你讲故事。”

“可我不太擅长讲故事。”

“不是万能的丹恒老师吗?”

“……那是什么。”

“智库里你的资料下星作的注解:‘丹恒老师是万能的丹恒老师’。”丹枫说,看见丹恒逐渐缩成一个自闭的丹恒。

他就该把星的手剁了,真的。

丹枫摸了摸丹恒的头:“没关系,不是万能的也可以,是恒就行。”

“……嗯。”

“而且也不是想要听故事。”丹枫微笑,“是想要了解恒的生活。“

“......好。”

丹恒藏住了发烫的脸颊,听到丹枫愉悦的轻笑。

“我要摸尾巴。"丹恒等脸颊上的温度消退才抬头,平静地提出,看到丹枫似乎有些惊讶,又强调了一遍,“……我想摸尾巴。”

丹枫歪了歪头:“好。”

真的把尾巴放出来不敢上手的还是丹恒,丹枫的尾巴自己缠上了丹恒的手腕,触感微凉,丹恒轻轻摸了两下,是光滑的,没有鳞片的感觉。

丹枫撑着下巴看丹恒摸他的尾巴。

他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喜欢丹恒,喜欢他垂下的眼睛里沉静带着点少年的生气,喜欢他在自己面前无意识的依赖,也喜欢他的脆弱和迷茫。

星穹列车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家,比鳞渊境更像一个家, 他的恒会一直向前走,直到走出仇恨,传说,仙舟,一切曾笼罩他的阴影,然后反过来同它们和解。

也包括丹枫。

别忘了我,恒,他想。

即使你不恨我了,也别忘了我。

“你会给很多人摸你的龙角和尾巴吗? ”丹恒突然问,“所有你在乎的,你保护的,你.....喜欢的。”

"我在乎的?我保护的?”丹枫饶有兴致地重复,“我在乎很多人,也保护着很多人,他们于我大多是一个集体概念,我并不在乎这些集体里的个体怎么想。至于我的朋友们……答案也是不,龙尊的尾巴和角可不是那么好摸的。”

丹恒自己也觉得这样很幼稚,但还是忍不住问:“那……”

“我喜欢的?”丹枫重复,忍不住觉得好玩,“那应该是会给的。”

“哦。”丹恒垂下眼睛,肉眼可见地变得失落。

“恒是第一个摸的,也没有评价吗?“丹枫逗他,“你这样我会失望的。”

“第一个?”

“第一个喜欢的人是恒,所以第一个摸的人是恒,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好摸吗?”

“好摸。”

“喜欢吗?”

“……”

“嗯? ”

“嗯。”

“那就开心一点。"丹枫揉了揉他的脸,“才多大呀。”

“……其实很大了。”丹恒发出微弱的反抗。

但有一种年轻叫你的前世看你怎么看都年轻,丹枫敷衍地"嗯嗯嗯”,新奇地发现丹恒的脸很软,昨天晚上他只捏了一下还没发现。

丹恒挣扎着要逃离,但是无果,主要是他也没多用劲(好吧他其实想被丹枫捏脸),得到了丹枫的评价“小朋友的脸就是软”。他这回发自内心地反抗"小朋友"这个称呼——然而依旧没用。

事实证明丹枫想干的事真不是他反不反抗能左右的,因为最后妥协的都会是他。

胡闹一通最后要睡觉了,丹枫明明只干过一回但极熟练地圈住丹恒,迅速进入了安详的睡眠。丹恒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是出乎意料,他入睡得很快。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或者更确切些,丹枫,在翻阅一本古老到有些破烂的书籍:“时空交叠……靠残念定位……成功几率很低.....与自己对话……消除执志……”

他念出这些文字,坐在桌前自言自语:“你在想什么……呢?你会想见到我吗?”

他摇了摇头,把书随手合上。

丹恒醒来时有些恍惚,不知道这究竟是一段真实存在的记忆还是他臆造的梦境,他不打算深究,像对待他之前一切不确定的梦境一样想努力忘掉它。

丹枫已经醒了,感觉丹恒动了一下,就坐起身:“我给你画眼影。”

丹枫习惯直接用手指抹,指腹温热而朱砂微凉,丹恒感觉丹枫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留了一会儿,睁开眼就看见丹枫意味不明但让他觉得不太妙的微笑。他找了一个能反光的东西看了一眼,对着颊上小小的爱心陷入沉默。

“可爱吗?”

他觉得把自己和可爱这个词联想在一起就挺可怕的。

“我也要画。”丹恒举起笔。

丹枫纵着他:“想画什么?”

“枫叶。”

真的把笔落在丹枫脸上时丹恒又改变了主意,画了两笔,然后往里面填颜色,丹枫疑惑地:“这是枫叶?”

“是月亮。”

“红色的月亮?”

“不可以吗?”

“好好好都可以画。”

月亮画歪了一点,丹枫睁着眼睛说瞎话夸好看,两个人顶着脸上的痕迹去吃早饭。丹枫在三月七惊异的视线和星好奇的目光里非常淡定地给丹恒夹菜,直到丹恒提出反抗:“太多了。”

“不多,你吃得太少了。”

“……早饭为什么会有人吃那么多。”

“说得好。”星看热闹不嫌事大,“毕竟丹恒老师通常不吃早饭。”

三月七低头吃饭,三月七不敢评。

“不是不吃……”丹恒的声音低下去,自知理亏地往嘴里塞了一个豆沙包。'“是和午饭合在一起吃。”星补充。

丹恒想象碗里的花卷是星,用力地戳了下去。

丹枫看着丹恒气闷的样子有些好笑:“慢慢吃。”

“不可以不吃早饭。”丹枫说,“景元恨不得一 天四顿。”

三月七被豆浆呛到了,星替她发出疑问:“我以为景元将军会更喜欢睡觉?”

“他现在是将军了啊。"丹枫看着丹恒吃饭,“也正常,不同生长阶段的特长不一样。”

特长....丹恒被这个词(也可能是花卷)狠狠地噎住了。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若无其事地推开了碗:“吃不下了。”

丹枫打量一眼丹恒吃了多少:“再吃一点。”

“……真的吃不下了……”

丹枫不信,上去摸丹恒的腹部,有明显的鼓胀感,才放弃让他继续吃的想法,自己吃了丹恒的剩下的部分,然后就牵着他回了智库。三月七一直没敢抬头,小声问星发生了什么,星说没什么,搞水仙的南通而已。

三月七:“啊?”

星:“阿哈。”

“恒给我讲故事。”

“……先让我揉一下。”丹恒通常都只会让自己吃到七八分饱,这种胃完全被填满的感觉几乎没有过,他苦恼地试着往里面摁了一点,完全实心的手感。

另一只手伸过来,在他腹部轻轻揉着,力度适中,丹枫想起了好笑的事一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丹恒有些奇怪地看丹枫一眼。

“我小时候有时会吃得很饱。”丹枫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是龙尊,那些龙师为什么又怕我又控制着我,我只知道我很想出去玩。但是能成功溜出去的机会不多,所以我每次都会买很多东西吃,吃得特别撑又不敢告诉龙师,自己躲在被子里揉。”

丹恒的记忆里确实有一个躲起来掉眼泪的小孩,他想笑,又觉得心酸:“然后呢。”

“后来我长大了,他们也终于决定让我接受我的所有前生的记忆——我才知道根本没必要躲着他们。”

丹枫的语气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即使他当初得知时多么的生气,无助,最终也只归于无波无澜习以为常: "我的所有举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下。”

丹恒恍惚了一瞬,过去的记忆便如潮水上涌,记忆碎片的边缘融化,不同时段不连贯的片段强行拼凑,说不清是因为这种强硬的融合还是因为记忆主人埋得那么深的情绪,他开始觉得头有点晕。

直到丹枫强行打断了他:“不要想,恒。”

“这是我的人生,不是你的人生。”丹枫的手指点在丹恒眉心,“停。”

丹恒喘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冷汗淋漓。

“我想听你的人生。”丹枫轻声说,“不是龙尊的,丹恒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

“……我从幽囚狱里醒来。"丹恒回忆着,“但是什么都不明白。”

“痛吗? "丹枫问。

丹恒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我只记得害怕。”

其实最痛的时期是丹枫熬过去的。

人可能真的挺奇怪的吧,当丹恒之前醒来时眼前隐约闪过正在经历褪鳞之刑的丹枫,看见他平静的脸,感觉他在忍受剧烈的疼痛时,并并没有太大的不忍,只有恍惚和迷茫。

但是当他面对着还没有经历那场动乱和疼痛的丹枫时,突然觉得这对丹枫很残忍。

“……更痛的会是你。”

“是吗?”丹枫反问,若有所思,“那就也还不错。

“但是褪鳞之刑……很痛吧。"丹恒轻声说。

“我不知道有多痛。”丹枫坦言,“记忆毕竟不是体感,我会不会痛得很狼狈?”

“一点儿也不,你什么时候都不狼狈。

“真的吗?”

“真的。”

丹枫好像从来都游刃有余无所不能,即使在脆弱的时候也很强大,没有什么可以真正把他打垮。

“不狼狈就好。”丹枫随意地,“如果我痛到向那群……哈, 服软了,那我还真会挺难过的。”

“景元将军把我送出幽囚狱,让我别再回仙舟,换而言之,我被仙舟禁止再踏足他们的领土。”丹恒继续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因此难过, 老实说,‘我’不应该对仙舟有好感。在我为了我的朋友再次登上它之前,它给我留下的记忆大部分是幽囚狱——我当然不会因为幽囚狱喜欢上仙舟。”

“因为……那不是真正的转世。"丹枫垂下眼睛,“抱歉,没有给你完整的新生。”

“但是你给了我完整的自由。”

“伴着很多附带麻烦的,比如……刃?”

“……是。”丹恒的手指蜷缩一下,旋即松开,“我很怕。”

他第一次完全把自 己的恐惧摊开:“我很害怕……在我杀死他的时候,我比他更害怕。”

“不止是因为杀不死他。"丹恒想起那双被仇恨和疯狂浸着的血红色眼睛,“……我害怕杀死他,也害怕他杀死我。”

丹枫静静地听着他讲,听他说他的恐惧,几乎从新生起就面对的终极恐惧,关于死亡与生命的恐惧。

“……他会杀死我的旅途上碰到的一切人,不管我同他们是什么关系,有些人——很多人或许只是和我同坐了一艘星舰。”丹恒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敢建立亲密关系,不敢和旅途上碰到的任何人做除了必要交流以外的对话……他恨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恨我。”

他隐去了面对仿佛流成河的血液时大脑空白的窒息感,只知道麻木地举起长枪,捅进了对方的心脏。也隐去了午夜无数次的不寐,呆坐到天明——这造成了他生物钟的紊乱,上了列车后作息依旧糟糕,梦魇纠缠着他,悄声对他说:都是你的错。

都是因为你,那些无辜的人才死了,你为什么杀不死刃呢?你为什么不能保护他们呢?

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丹恒茫然地,我什么都做不到。

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你又怎么可以什么都做不到?你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到?

……别说了……

因为你执意要与过去斩断联系,你自私自利,你不肯用你真正的力量,你和丹枫本来就是一个人,你应该回去。

……我是丹恒。

没有人肯定他可以只是丹恒。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恨他。”丹恒继续说,“可能挺好笑的吧,我逃避他,我恐惧他,但是……”

“但是? ”丹枫重复。

“我还可怜他。”丹恒仅从丹枫认真盯着自己的浅色眼睛就汲取到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我可怜他不死的诅咒,我可怜他除了仇恨什么都不记得。当我发现他只记得对我的恨,已经完全疯了的时候……我应该恐惧, 但是我甚至……因此为他而悲哀。”

“恒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丹枫说,温柔地,“恒特别好。”

“啊? ”丹恒迷茫地睁大眼睛,“我不会显得很……自以为是又自不量力吗?”

“我很高兴这么畸形的生活下你依旧没有丧失对别人的共情能力,恒,你没有因为恐惧而拒绝和刃共情。"丹枫摸摸丹恒的头,“你很勇敢,也很坚强。”

“真的吗?”

“真的,后来呢,你是怎么上的列车?”

“出于一次机缘巧合,我碰上了姬子小姐和瓦尔特先生。”丹恒回忆,“他们邀请我上列车,我于是成为了列车上的护卫。”

“但是老实说,姬子小姐和瓦尔特先生都很强,我只是……想为列车做些什么。”丹恒说,“后来我住到了智库,整理一些资料,一边整理一边学习, 所以渐渐知道了挺多杂学旁收的东西,但是老实说,我还有一整个浩瀚宇宙没有探索过。”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当他讲述关于列车的部分时,眼睛在发光。

“所以是万能的丹恒老师?”

“忘了这个东西吧……是星的问题。”丹恒毫不愧疚地说,因为这也是事实,“星没什么常识,所以觉得我什么都知道。”

“但是恒知道的很多了。”

“可能是吧。后来我们捡到了一块冰。”

“一块冰?”

“对,一大块六相冰,里面就是三月,我们把冰打捞上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还有没有生命体征,很奇怪,到列车上冰就开始融化了。 三月醒来的时候什么也不记得,她的名字是由她醒来的日期命名的。”

“完全失忆?”

“是,星的情况……比三月好一点,她记得自己的名字,还有卡芙卡——星核猎手中一个会言灵的成员,关于她别的过去,出于一些原因……也忘记了。”

“……星穹列车, 收集了一些找不到过去的人啊。”

“还有逃避过去的人。”丹恒自嘲地微微一笑。

“你不会逃避。“丹枫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从此以后你不会逃避。已经结束的过去本来也无足轻重,当你向前看的时候,它们会自然而然地成为翻篇的故事。”

“你这么认为?”

“事实这么告诉我,我不认为‘我'会软弱,你不会一直沉湎过去, 也不会一直避免直视它,你已经开始和它和解了,不是吗?”

“是。”丹恒长出一口气,“接下来吧,三月加入了我们的旅途,她是个……性格活泼的姑娘,总是很乐观,有时可能聒噪得有点烦人,她心里有事,只是很少表露出来。”

“我很感谢她的出现,姬子小姐和瓦尔特先生当然都是很好的人,但是直到三月加入列车组,我才真正感觉我不是一个人了。”丹恒想起三月七被打捞起的那天他站在列车上,倚在墙边想,或许她一个人这么待在冰块里,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地漂流了好久,直到上了星穹列车,才摆脱仿佛看不见底的孤独,就像他一样。

但是好在从今天起,他和她都不会再是孤身一人了。

“我们一起进行了许多个星球的开拓,阿基维利走过了许多有意思的地方。把星穹列车修好又让它重新启航的姬子小姐,是个很浪漫的人。我记得有一个星球所在星系的星云图像一朵玫瑰——那也是个非常美丽的星球。”丹恒说,看见丹枫感兴趣地睁大眼睛。

“我从罗浮仙舟开始往前翻,还没有翻到这个星球的资料。”丹枫说,“有多漂亮?”

“我可以现在给你找资料。”丹恒走到智库旁,“玫瑰星云—Ⅹ……找到了。”

丹枫看着屏幕上的图片:“这些照片拍得真好。”

“是三月拍的。”丹恒手指点在第一张,“他们的建筑风格很大胆,色彩会选的很鲜艳,这是一种你通常只能在儿童读物而非现实世界看到的风格。”

丹枫目光定在第二张,日出下的花海:“很浪漫。”

“这颗星球的人很喜欢花,家家户户都养花,放在他们的阳台上,就会连成一片花墙。”丹恒往下滑,“前面那张可能不明显,这张照片拍的是花墙正面。我们只在这颗星球停留了七天,没有赶上别的季节的花。”

“星穹列车确实很少在某个星球停靠非常久,无名客是走在路上的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在星出现后全是意外。”丹恒耸肩,“当然应该不是星所导致的,只能说星的开拓之旅挺……多姿多彩的。”

“星是什么时候上列车的?”

“也就在两个星球之前,姬子小姐受黑塔女士之托去送奇物时,空间站刚好被反物质军团入侵,我们在动乱里捡到了星,星核猎手用了一些手段让她吸收了星核,使其在她体内稳定地与她共存。”

“体内有一颗星核?”丹枫若有所思,“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我之前就觉得她的力场和给人的感觉很微妙,不过这颗星核想必已经过处理了。”丹枫说,“它很安分,也没有『万界之癌』通常让人感到的不适感。”

“毕竞曾是黑塔女士收藏的奇物之一。”

“黑塔是天才俱乐部的人?”

“不错。”

“星看起来像已经在列车组待过很久了。”

“我也总有这种错觉——星很自来熟,和她的长相倒是完全不一样。”

“不止因为这个,她具有『无名客』通常具有的那种特质。”

“你指乐于助人和开拓精神?”

“当然包括这些,还有……做过客的觉悟,她好像天生具有这种觉悟一一几乎不对任何事做价值判断可不是一般人一下子就能做到的。”

“星的确一贯如此。 ”丹恒沉吟着,“她的过去于她像空白,但或许并不真的是这样。”

“大脑和记忆是很复杂的构造,到了如今也没有谁敢说自己完全了解这块结构。”丹枫点了点太阳穴,“你记得的记忆塑造了你,你不记得的过往也塑造了你,没有人知道潜意识里埋着的是什么。”

“……你的人生塑造了我?”

“是你的人生塑造了你。”丹枫把丹恒的手放在自己的颈侧,让他感觉心脏的搏动,“摸到了吗?再听听你自己的。”

丹恒睁大了眼。

他和丹枫的心脏完全同频共振。

“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在这个时空用的是你的身体,虽然依旧是我的面貌。”丹枫说,“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在某个相同的时刻和地方共同存在的,这是骗过规则必需的小把戏。”

他重复了一遍之前对丹恒说的话:“我就是你。”

知道这件事和真切地感知到这个事实是完全不一样的,丹恒喃喃地说:“你就是我。”

“在碰到星之后,你们是成为解决星核的专业团队了吗?”

“……或许可以这么说……”

“真酷。”丹枫评价,“你们在贝洛伯格停留的时间很长。”

“但是从本质而言,贝洛伯格所经历的苦难依旧不是我们所能介入而完全解决的。”丹恒垂下眼睛,“我们都明白这一点。”

“你们给了他们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

“多数时候列车组做的也不过是给出这么一个机会,再多就是他们自己要做的努力了。”丹恒说,“不干预他们的发展,不对我们只是路过的星球指手画脚,不自以为是地表示同情——”

“这些都是无名客的基本素养?”

“是的。”丹恒点头,“无名客,列车组,开拓者,这三个称呼各有侧重点,但是指向这么个共同的基本要求。”

“星穹列车一向在这浩瀚的星河中享誉,或许就是因为不会失去自己的分寸。”丹枫叹。

“瓦尔特先生主张过犹不及,我也赞同这一点, 星穹列车会在力所能及的范目内为经过的星球尽自己的力量,但是不会越界。”

“试图用超出自己力量范围的东西是会被反噬的啊……”丹枫说,目光开始有些失焦,旋即恢复了平静,“开拓之路也从来都不是一片坦途,是吗?”

“因为答案是肯定的,所以旅途才更加有意思。”丹恒说,有些苦恼地皱眉,“你还想听什么呢?我确实不擅长把故事讲得生动有趣。”

“想听什么?其实我只想知道恒的想法。”

“我的想法?”

“你对现在的生活满不满意,过得好不好,你有没有自己的未来——”

“我很好。"丹恒突然想起什么,“你想去舷窗边上看看吗?以星穹列车的视角看这个宇宙。”

“我出去三月七会不自在吧——她好像有点怕我?”

“这个点她和星应该在睡回笼觉,不在观景车厢里。“丹恒眨了眨眼,“走吗?”

“那当然走。"丹枫伸手抓住了丹恒的手。

列车此时停靠在罗浮仙舟旁,丹枫从没有以这个视角俯视过仙舟,这个曾向丰饶祈求长寿又在醒悟后转而信仰巡猎,追杀一切丰饶孽物的,属于长生种的文明国度,在宇宙中对别的星球产生过那么多影响,在星穹列车的视角下,在星河里,又那么渺如埃尘。

“我开始理解无名客的心境了。”丹枫由衷地,“我多虑了,恒。”

列车组天生就是往前看的人。

丹恒顾不得回答,忽然之间贴近舷窗睁大了眼睛,丹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条流转的光带从远处缓慢旋转而来,像恒星碎裂成了光点,聚成一条小小的星河。

“是流荧。”丹恒说,眼睛亮亮的,“可惜三月不在,不然可以让她拍几张照片。”

“现在来了。”星牵着三月七走过来,“我通过和丹恒老师进行心电感应发现丹恒老师刚才心动过速,立刻赶来看发生了什么。”

丹枫疑惑的目光在丹恒和星之间转了一圈, 问丹恒:“流荧是什么?”

“对哦。"星睁大清澈的金色眼睛,“流荧是什么。”

“是一种生活在太空中的生物,数量很少,至今没有人弄清它的生存机理,只知道它如果出现,一定会附生在宇宙尘埃上。”丹恒说,“我之前也只见过一次,它很漂亮——在宇宙中旅行的人把它视作在太空中看到的流星,相信这会带给他们好运。”

“那咱下个星球的开拓一定会无——比顺利!“三月七拍下流荧,然后拿给星看,“拍得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好看。“星点头,两个女孩子凑到另一个舷窗边上讲悄悄话,丹枫看了丹恒一眼,丹恒立刻无奈地解释:“星的性格是这样的……”

“也挺好的。“丹枫忽然凑近,认真打量丹恒,“但是你刚才心跳频率是正常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现在……好像有点心动过速?”

好作弊的小技巧,丹恒沉默,突然意识到自己情绪的起伏在丹枫面前会无所遁形。

但是心跳完全没有办法恢复到正常的频率,丹恒有些茫然地看向丹枫,后者忽然笑出了声:“你的身体是本体,我捏的这个……算出芽生殖吧。”

好离谱的比喻,丹恒听得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诡异,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神情严肃(或许还有一点期待), 好像下一秒就会从上面裂出一个丹枫。

“这个比喻不太恰切,因为我能时刻感觉到你,你有时也能感觉到我,在我们靠得很近的时候,像现在一样。”丹枫说,“你的心脏还跳得很快是吗?”

丹恒疑惑地点头。

“那是我的心在跳。”丹枫说完就退开距离,感觉到迅速上升的体温,得意又愉悦地朝丹恒笑。

于是大青龙被终于在沉默中爆发的小青龙摁在智库里研究这个机制研究了一个下午。

玩三月七也没落下关注丹恒那边动向的星在心里表示尊重祝福。

晚上丹枫趴在地铺上,丹恒正在因为后半程被丹枫反杀缩成自闭猫猫龙,有人轻轻敲了敲智库的门——有一点礼貌,没人去开门,于是来人直接拉开了智库的门。

——但礼貌不多, 显然是星。

灰发金眸的脑袋探了进来,星说:“我来给你送照片。”

这个“你”指的是丹枫,因为星的目光非常直接地钉在丹枫身上。丹枫坐起身,有些诧异地挑眉,但没提出疑问,走上前接过了照片,是三月七今天拍的流荧。

“……谢谢。”丹枫真诚地,“替我谢谢她。”

“你愿意接受她就会很开心,当然我会转达你的谢意的。"星说,“我走了。”

她拉上了智库的门。

丹枫翻到照片背面,发现上面还有字:“虽然你不是宇宙中的旅行者,但是希望这张照片给你带来好运。—— from 三月七”

署名下面还画了两个贴在一起的q版小人, 是星和三月七。

自闭猫猫龙钻出来扒住丹枫的手看他手里的照片,被丹枫捏住了脸:“不自闭了?”

在这个下午已经彻底崩坏人设的丹恒带点愤很地咬住了丹枫的手指。丹枫安抚炸鳞的小青龙,亲了亲丹恒的颊。

猫猫龙变红了。

猫猫龙又变成了自闭团。

丹枫心说果然年纪还小,所以这么容易害差

羞,关上灯钻进被子里,猫猫龙团在黑暗里变得大胆了一点,扒上了丹枫的腰。

丹枫忍不住轻笑:“晚安,恒。”

“晚安。“丹恒脸埋在丹枫怀里,声音闷闷的,很快睡着了。

丹枫盯着智库的天花板,好像能透过它看到天空,即使他知道就算能看到也只有星河,而不是他希望看到的东西。

但是他知道月亮今天很圆,明天会更圆。

丹恒醒来的时候还很早,却发现丹枫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智库里面,对着智库的门出神。

丹恒收拾了一下自己,走到丹枫旁边。尽管丹恒动作轻微,仍制造了一些动静,丹枫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站在原地沉思,直到丹恒走到他旁边,他才侧过脸去看丹恒:“今天我们去仙舟。”

他的声音有点轻,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丹恒没有问为什么:“现在就走?”

“不急。”丹枫摇了摇头,“陪我出去看看。”

在列车上是不能看出明暗的,观景车厢里还没有人,仙舟的卫星此刻刚好位于列车与仙舟之间,或者用更亲切的称呼,月亮。

“……今天是灯节。”丹恒说。

“嗯。”丹枫应了一个简单的字音,没说什么。

丹恒抑制不住地想丹枫为什么打算回仙舟,过灯节?找好友叙旧?

龙尊无要事不出鳞渊境,在丹恒破碎的记忆里,丹枫只偶尔会和他的朋友们一起享受每个罗浮人都会庆祝的佳节。多数时候只能枯坐于房间内,有时静想,有时遥望远方。

丹枫说得对,记忆不是体感。记忆也会冲淡情绪,即使如此,丹恒在默想着回忆时,依旧会感到无法化解的情绪一直静静地沉在丹枫心里, 但只是偶尔翻涌上来,譬如守着一盏孤灯,遥想远处的万家灯火通明之时。

那是孤独。

至于他的好友……

现在一个死了,两个疯了,另一个守着罗浮,想挽留旧友的下世,但终究没有强求,背着无穷无尽的责任,倦怠地想培养出下一任将军后撒手,幻想自由的感觉,苦等着奇迹又自嘲终放不下一切。

“陪你去罗浮。“丹枫突兀地说,显然感觉到了丹恒的心绪起伏,“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去——”

“我想去,你会去……看看现在的景元将军吗?”

“不会。“丹枫说,“我属于‘过去’,不需要触碰于我而言的‘将来’,景元也不需要有什么来提醒他的过去。”

他转过身:“现在走吧,不知道仙舟的灯节是不是和以前一样热闹。”

或许于丹枫而言,寻常处处也都是热闹。

丹恒突然之间想说一句话, 于是他真的说了:“我一直……挂念着仙舟,但是我其实对它没有什么具体的印象,所以它在我脑海里只是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是什么?”

“一棵很大的,漂亮的枫树。”

早晨的阳光酒在街道上,街上的人流还很稀疏,但机巧鸟已经开始一天的工作了,摊贩也已经开张,从被各种玩艺塞得满满当当的摊位上,隐约可窥想到晚上的热闹。

丹枫戴着兜帽,丹恒则在下车前拽了个口罩戴上,起得早的人站在街道边上和熟识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似乎没有人在意走在街上的丹恒和丹枫。丹枫牵着丹恒,感觉到他有些紧绷,便安抚地伸出另一只手捏捏他的耳垂,轻声说:“别担心,没有人会认出来的。”

“但是..... ”

“但是今天是灯节。"丹枫眨了眨眼,“仙舟人很在乎这种节日,如果有通缉犯今天闹事,会……”

“会?”

“可能也不算什么,不过在某种意义上或许比死亡还可怕吧。”丹枫微笑,“所以基本不会有人选择在今天搞什么小动作,云骑军,十王司,官方或私人,都不会在意街上是不是有些带点奇怪的人,算是仙舟的一个共识?”

“居然……放松到了这种程度吗? ”丹恒有些不可思议地问。

“唔……毕竟没人想经历那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吧……”丹枫说,“我的意思是,我们今天非常安全。

丹恒本来想问是什么,但是出于一种最好不要了解这是什么的直觉闭了嘴,然后被路边的一个面具摊吸引了视线,拿起一个花纹特别精致——也特别容易引起女性购买欲——的面具在丹枫脸上比划,一本正经地: “很适合你。”丹枫纵容地放任丹恒试图戴在他脸上的动作,店家非常懂得抓住商机,立刻说:“这个面具和另一个是一对的。”

他举起另一个花纹互补的面具,不过男女款分明,店家显然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仙舟风气并不拘谨,两个男性结合的事情也不算稀奇,从某些星在快递箱里翻出的流传甚广的小说便可见一斑。

但是两人似乎都没什么否定的打算,丹恒问:“怎么付钱?巡镝还是信用点?”

“信用点就行,看您的打扮……店家仔细看了一眼丹恒,“像本地人呐,是很久没回过仙舟了吗?”

“……是。”

“过年还是要回家过啊。”店家感慨,“看您面善,打个对折吧。”

两个人拿着面具走远后,丹恒若无其事地扯下口罩,把男款面具戴在脸上,丹枫说:“刚才那个店家是持明。”

丹恒点头:“我看到他的耳朵了。”

“我认得他。”丹枫忽然说,“很久以前他的上世也会出来摆摊,那时他卖的是瓷器。”

“......他的上世?”

“持明转生后面貌不会和前世差别太大,我认人也不是单靠脸。”丹枫说,“不过他现在应该不记得我。”

“为什么他刚才只对我说话,仿佛你不存在,但又能意识到有两个人?”

“时空规则。"丹枫说,“你们列车组都非常人,这种现象并不明显——我是这个时空的过客,所以一般人会下意识地忽视我。”

丹恒不说话了。

"还想不开? "丹枫有点好笑地戳了戳丹恒的颊,“你之前那些日子都怎么过的?”

丹恒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说你用的身体是我的。”

“嗯哼。”

“但是我不记得我有什么不靠别人外表辨认对方的特异功能。"丹恒疑惑地,“我也不记得我可以……单枪匹马还不负伤地一次性解决那么多魔阴身。”

“那....谁知道呢? ”丹枫笑,直到丹恒有点郁闷地别开脸,虽然还没松开牵着丹枫的手,才解释,“这确实是你的身体,我用的也确实是你的力量。”

“至于为什么我可以用超越你的力...其实正确答案是你没有完全发挥自己的实力,恒。”

丹恒睁大了眼睛。

“你心里有顾虑。”丹枫又戳了一下丹恒的脸,终于忍不住变成了捏,“所以你不敢完全发挥你的潜力,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呢?”

丹恒的心轻轻一跳,听见丹枫说:“你怕重蹈覆辙?”

“......”

“虽然猜到了,但果然还是不太甘心真的是失败的结果啊。”丹枫平淡地说,神色被面具挡住,丹恒看不清。

“时间好像还很早,现在去哪?”丹恒问。

“时间还早……是还早。”丹枫想了想,“想吃元宵吗?”

他们从列车上下来时还没吃早饭。

“想。”丹恒说。

“仙舟最好吃的东西都在金人巷。”丹枫一 边走一边说, “我偶尔会拜托景元或者应星给我带一点,通常是景元,应星总是忙着……打铁。”

“……打铁?”

“调侃的说法,就是造兵器。”

“他之前是工匠。”

“对,他是工匠。”

丹恒说的是刃,丹枫说的是应星。

本也物是人早非,丹恒说:“他的手现在……缠着绷带。”

“我看到了,他打架会割腕。”丹枫说,“他的手应该已经坏了,好不了的那种,否则他再疯也不会这么对他的手。”

“.....为什么会这样?”

“你现在已经知道仙舟的长生种是什么样的物类,他们幼年到成年的生命周期和短生种并没有太大的分别,最大的不一样是不会老去。”

“但这种不会老去……实质上是不断回复到身体原初的状态,这么听还没什么是不是?”

“但是?”

“但是这意味着先天的缺陷是一辈子,你想忘却的东西也反复旧事重提,即使是长生种,大脑能承受的苦难也是有限的。”

“所以魔阴身是长生种摆脱不了的宿命。”

“是的,刃他受到的诅咒大概也是这个类型,长生,永寿,是身体一直恢复到他承受诅咒那时的状态,那时他的手恐怕已经坏得很糟糕了。”

“……”丹恒陷入一瞬沉默的悲哀。

“有时自私自利一点没什么不好。”丹枫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在对丹恒说。

“为什么总是要把别人的苦难背在自己身上呢? "丹枫似乎彻底变成了自语,“本来就注定陷入疯魔,还要多记别人的悲哀——算了,没什么。”

他们走进了金人巷,点了两碗元宵坐在摊边吃,吃饭的时候把面具摘了下来,丹恒舀了一勺塞进嘴里,然后愣了一下: “……咸的?”

丹枫优雅又不失速度地进食,闻言有些疑惑地歪头:“为什么不是咸的?”

“……为什么会是咸的? ”丹恒无法理解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元宵,“我以为....会是甜的。”

“甜的元宵?”丹枫皱眉,“那是什么味道?”

“就……芝麻,红豆之类的馅啊。”丹恒又舀了一个塞进嘴里,确认自己确实不喜欢威的元宵,虽然也不是不能吃,有些郁闷地咀嚼着。

“……这我倒是忘记了。“丹枫摇头失笑,“你的口味还真有可能和我不一样——我找家店给你另点一碗?”

“也不是不能吃。”丹恒咽下嘴里的元宵,“浪费不好。”

丹枫想摸摸丹恒的头,突然听到一个迟疑的声音:“……丹恒老师?

丹恒抬头,彦卿抱着剑,有些拘谨地站在三步远以外:“……之前……抱歉,我太莽撞了。”

丹恒摇摇头:“无妨,景元将军现在怎么样?”

“将军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多谢关心,这位....“彦卿看向了丹枫,丹枫则淡然地抬头,在彦卿由疑惑逐渐变成呆愣的目光里冷静地把伸出的手变了个方向拽住丹恒的袖子:“家属。”

“家属? ”彦卿重复,小声嘀咕“持明应该没有兄弟姐妹这种概念吧”,然而没什么意义,因为在场的两个人都可以听得很清楚。

“我去给将军买点心……咳,丹恒老师,有机会可以再赐教吗? "彦卿站直了,认真地问。

“当然可以,你有空可以上列车来找我。”丹恒看着彦卿欢呼一声,继而觉得自己显得太不稳重,尴尬地咳一声,说了一声"丹恒老师再见"就飞速离开了。

“那是景元的徒弟。"丹恒对丹枫解释,丹枫点头,拽着丹恒袖子的手自己理所当然地上移,捏了一下丹恒的脸。

丹枫好像真的很喜欢捏他的脸,丹恒疑惑地戳了戳自己的颊,又掐了一下丹枫的,没感觉出来有什么区别。

“这是你的身体。”丹枫觉得好笑,“当然没区别。

“但是你有尾巴。"丹恒提出,“我没有。

“……啊这个。”丹枫眨了眨眼,“现在没有了。”

“为什么?”

“我第一次用这种术法,事实上它的记载也不全,更没有什么实例证明它确实有效——它真的生效的时候我也很惊讶。”丹枫解释,“所以它……处于一种很微妙的状态,有时是你的身体,有时我又似乎可以动用我的力量。”

“所以……”

“所以把尾巴变出来那会儿我用的是我的力量。”

“所以你骗我。”

“?”

丹恒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你刚来打的那地魔阴身是你的力量。”

“是恒的。”丹枫无奈地解释,“变个尾巴这种力量波动规则还不会察觉,那么长时间的战斗要是用我的力量,我早就被遣回原来的时空了。”

丹恒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仍有些气闷。谁都知道丹恒老师等价于稳重,靠谱,理智,还有一点浅淡但蓬勃的少年生气,但是似乎同幼稚,闹脾气从来不沾边。

可如果知道有个人会无条件地纵容自己,每个人都会变成小孩。

两个人吃完了起身离开,丹恒没有去牵丹枫的手,丹枫于是故意落后他半步,伸手抓住了丹恒衣服上的带子,等丹恒疑惑地转过头,就把他拽过来搂进怀里亲了一口:“还生气呢?”

每到这种时候就作弊,好像丹恒只需要一个 亲亲就能哄好一样……

好吧是很好哄,丹恒牵住丹枫,用力扣上面具,试图掩藏住发烫的颊,忽然想起来他在丹枫面前什么都藏不住。

……丹恒又想生气了。

等他们荡回宣夜大街,街上已经开始比较热闹了,人声嘈杂喧器,每个过路人脸上神态不一,但无论是兴奋,平和或者带点抱怨,底色都是一个幸福的微笑。

置身于这种氛围中,心情很难不变成一个快乐的气球,丹枫看到丹恒面具下的眼睛开始发光,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些做工精致的小玩意:“是手工的吗?”

“大部分是。”丹枫回答,“也算灯节的一个惯例吧,那些匠人会难得拿出自己打磨的精品来替代通常在店铺里出现的流水线产品进行售卖——或者只是单纯的展示,很多人冲着这一点,灯节也会出来逛一整天。”

“怪不得,我之前以为只有晚上会很热闹。”

“晚上会更热闹,因为有烟火展和灯会。”丹枫撑着下巴思索一会儿, “我只有一次待到过晚上的灯会,如果没有变动,我记得可以放灯笼而且视角也很好的地方……在那里。”

“我们可以这么逛一整天吗? ”丹恒期待地,用在丹枫看来很可爱的口吻问。“答案当然是……可以。 ”丹枫微微笑,“现在有什么可以限制你何时在何地呢?”

丹恒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告诉丹枫:“星穹列车的航向?星球与星球之间的距离确实挺远的。”

“那你更该好好享受今天——或许你以后没那么多机会回仙舟庆祝这种节日了。

他们也确实逛了一整天,这条街很长,他们慢慢地走,走到月亮迎着汐慢慢上升,走到星星渐渐布满了全天,走到一道异样的光芒微微闪动一瞬但没有人注意发生了什么。

丹恒傍晚买了一个莲花形状的灯笼拿在手里,晚上灯会开始后,他们又绕回了丹枫指的那个地方,丹枫抬头看了一眼高高飞起的灯笼,又看看眼前疏疏落落的人群,忍不住笑了笑:“看来确实变了,这里看烟花的视角怕是不太好,不过应该还可以放灯笼,恒想在灯笼上写点什么吗?把愿望写在灯笼上再放飞,这是仙舟人的许愿方法。”

“我许过愿了。”丹恒轻轻地说,他知道丹枫听得见,“你把你在贝洛伯格许的愿望写在上面给我看。”

极其莫名其妙的要求,但是丹枫看了眼天空,说好。

他伸手指着另一块被小吃摊围住的空地: “但是我写的时候你不能看——去给我买一串琼琚鸟串。”

丹恒应允,在他背过身后,丹枫突然轻轻叹了口气,亲吻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丹恒会原谅过目不忘的龙尊大人对千年不变的仙舟布局记忆出现小小的错漏,对吗?

毕竟……

他回头确认没有人会注意这块空地,然后转回来在灯笼上写字。

这确实是他第二次参加灯会。

丹恒买好了琼琚鸟串,看着冰糖裹着的两颗大大的红色果子忍不住觉得好玩,他想象不出丹枫吃它们的样子。丹恒喜欢吃这种东西,丹枫喜不喜欢他不知道,或许丹枫没什么机会吃,图新鲜吧。

他打算走回丹枫在的那块空地时烟火表演开始了,是电子烟花,丹恒惊奇地发现这里的观赏视角格外好,忍不住驻足欣赏了一会儿,仙舟独有的配色方法让他忍不住从心里生出审美的亲切感。他看了几个之后想起来丹枫还在等他,连忙赶回去。

空地上只剩一个莲花形状的灯笼,他捡起来看,上面只写了一个字:“恒”。

他抱着灯笼发了会儿怔,决定把它放飞。

他点燃了火,把灯笼推下水面,没人教过他怎么放这种灯笼,但或许丹恒老师确实无所不能。他看着莲花灯笼飞高,飞高, 了无踪迹,低头咬了一口琼琚鸟串。

冰糖很甜,果子的口感微酸,但是恰到好处地被中和,不腻也不过分酸涩,确实是丹恒喜欢的口味。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或许等着什么,或者仅仅是发呆,决定去继续看烟火表演。

或许很久很久以后他意识到,也或许他不会想起,当他攥着毛笔一笔一画地写下“恒”时,当他在贝洛伯格的许愿池旁闭眼仅思索了一秒就睁开眼时,他想的是:

你的存在已经超过了我最美好的祝愿,恒。

但这已无足轻重,因为当他咬着琼琚鸟串抬头看着天空时,他已经可以坚定地向前走。

一直走进属于“丹恒”的未来。

-end-


注:“续航七天七夜炫彩龙角”一梗见【列车组cb】拜托了!丹恒老师! 

羽化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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