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乐】丝织迷宫
哦哦哦太好了终于写完了,7500+编了完整的故事给大家看个爽
这个tag磕的人不多只好自割腿肉,不知道你们能不能get到全篇里那个丝线有点……嗯(意味深长并好像暴露xp.jpg)
这是发生在蝴蝶博世界线的故事,虽然博士没怎么出场
正篇:《丝织迷宫 》《浮游一梦 》《残冬向暖 》《繁秋秘事 》《余雨夜阑 》
间章1:《糖炒栗子拌岁片 》
正篇:《浮华一叹 》
间章2:《邙山镇装修计划 》《云兽漫游东篱下 》
正篇:《雾锁重楼 》
1.
距离年轻的秉烛人第一次踏上罗德岛主舰已半年有余,所谓“定期”述职仿佛成为一纸空谈,虽说航行轨迹基本确定的情况下掌握回炎国的时机并不困难,怎奈罗德岛大小事务冗多且繁杂。
单说这护送医疗物资,行惯了刀枪剑戟,路遇劫匪或者歇脚小店多几个扒手,对付起来自是不在话下,然而有些绕不开的东西还是一定程度上拖延了时间,跨国旅行时双方语言不通造成的理解漏洞,分发救济药品食物途中那些失望离去的背影,以及被众人忙乱收集进瓦罐的源石尘埃——十分钟前他还是一具完整的人体,顶着瘦骨嶙峋的头颅向医生们求救,鲜血里拌进了细细密密的石块,连呼喊声都为源石所湮灭——没想到做镖师活计居然如此困难。
有着这样糟糕的前情提要,一等述职期限将近,有那么几个人比述职者本人积极得多,比如博士,自从发觉比起受伤更应该担心的是这位少年的心理状态,偶尔碰面也多半给予鼓励,这次更是与凯尔希达成了统一意见,先行放一周的假期用于准备;又比如黍,食堂轮到这位姐姐掌勺的时候总得借着“长身体”的理由多盛一勺,天底下多的是她的小辈,这倒也无妨,但少年郎初来乍到抹不开面皮,发出一两声细若蚊蝇的抗议,又在“和善”的微笑中生生憋了回去,而现在则是和博士两人忧心忡忡地望着他,明明身为大炎公职人员走南闯北也不算稀奇事,怎么到这里就变得仿佛矮了几辈呢?
收拾行李不费多少时间,少年人步伐都轻快了些许,走进博士办公室向众人道别。黍记得他前些日子说起年假,遂问他行程,左乐接过阿米娅递来的茶水,“既是述职,自然先往百灶去,待些时日辞别母亲再南下。”
“那南下是要去何处?”重岳问道,黍身后博士与凯尔希悄悄交换眼神。
“尚蜀一别,蜀地尚未领略完全,梁先生调任后也不知城内风貌几何,此番前去游乐再合适不过。”
“如此……甚好,”重岳缓缓点头,“左公子为罗德岛药品运输日夜操劳,理当抽些时日略作修整。”
待左乐起身告辞,阿米娅忧心忡忡地望向博士,“根据炎国干员传回的情报,绩先生此时正在炎国南方活动,这……”
“看来我预测过的情景即将上演了。”博士向后靠着椅背,左右扫视众人道。
“以博士之见,左公子南下尚蜀,与绩会面的几率大概有多少?”
“我以为你不会问我这种问题,毕竟那是你的弟弟,我想你们最清楚,”博士沏入一杯热茶,继续道,“无论是否同路,又或者出于何种目的,就你们所描述的那位代理人的性格而言,这两人必定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相互得见。”
“……”
“不过倒也不必担心,望的棋子早已布下,国祚织就的绸缎也已经赠出,现在的绩应该又恢复了纯粹的商人身份,左公子此去……”博士沉吟,从沉闷的气氛里点出一抹笑,“就只是普通的碰面而已,或许吧。”
2.
左乐乘坐的小舟排开雾气,自江面徐徐而过。
水珠自指尖滚落,带着春日的些微寒意掠过掌心,江河湖泊在朦胧水烟间缥缥缈缈,岸边不时传来一两声丝弦的轻鸣,如同误入壁画里那些充斥着抚琴仙女与飘渺烟气的人间仙境。
左乐察觉自己发梢微湿,想必是江畔雾气随风落户,选中了他这头顶的一亩三分地,他按了按发尾便不再关心,提起行李箱往旅舍的方向迈步。
如博士所预言的那命运般的邂逅注定以最合理的方式上演。他跨过门槛习惯性地低了头,再抬起打量旅舍的环境,为了避人耳目并未选择应峰路的行裕客栈,休假期间本能地避开与工作相关的人和事物,谁料下一秒他的目光便落在柜台外侧那颀长身影之上,少年人骤然紧绷起来。
他几步上前站在此人近旁,右手松松垮垮地提着漆色皮箱,左手则搭在佩剑末端,神色如常道,“请帮我开一间客房,暂定7日。”
柜台后的小姑娘利落地填好信息,交还房间钥匙与证件,钥匙与一枚山峦形状的铁制工艺品捆在同一个钥匙环上,尾部坠着素色流苏。上次没能见到这么精致的纪念品,明日打听下售卖地点,带几个回去送给小干员们也无妨。
“左公子,别来无恙。”
绩停住与柜台内那位女性的谈论,介绍道,“这位左公子是我的……远房表弟。”
单看黍姐姐和绩,这姐弟俩还真是姐弟,思维模式一模一样。左乐抱臂盯着口若悬河的绩,准备看看这张嘴又能编出些什么真中带假的瞎话来。
左乐沿楼梯拾阶而上,水泥堆砌的台阶却搭配了看上去有点年头的扶手,经常受人触摸的表面金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点点发黑的木制结构,榫桙倒咬合得相当结实,不像铁扶手那般容易晃动。
绩落他几步坠在身后,仅有两人份的脚步声错落交叠,直至左乐停在了属于他的那间房门前,“先生此行有何意图?”
“开门见山,左公子果真不相信纯粹的生意人?”
“那得看你这买卖究竟做得如何,若是与社稷福祉相关,少不得经司岁台审查一番。”
“左公子言重了,我这一介布衣何至于与国为敌?”
上次见面你还差点把大荒城毁掉,国祚制衣亏你能干的出来,左乐面上不显,“我近几日得闲,若是先生有何动作,日后定然会上报司岁台,告辞。”
他拉开房门,伸手的瞬间发觉重量不对,用惯刀剑的人对自身状态的异样极为敏感,他收了手轻轻一捻,一缕细丝不知何时环住手腕,有如细小的银蛇般轻盈而细腻。
“左公子既然对绩的行踪如此担忧,这几日以雇佣名义加入商队如何?”顺着银丝延伸的方向望去,另一端被始作俑者细细捻握,“眼下采买事宜繁多,商队各处正缺人手,不知左公子意下如何?”
还能如何?左乐默不作声地一扯袖口,那丝线裹挟得相当严实。
“我就当左公子答应了,”绩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明日辰时,还请左公子多坦待。”
3.
将剑拔弩张的气氛关在门外,抬起左臂研究那根银线。
外观与触感很像是蚕丝,看似缠的杂乱,试着捋了一捋断定轻易难以折断,这丝线也压根没有松开的意思,虽说这神奇之物自能穿过各种实物,不会因绊住物体影响活动,但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总觉得又一次被反客为主了,究竟是谁在防谁,左乐一时之间摸不清绩的目的,第二日辰时匆匆下了楼。
“左公子可知五方正色?”
彼时艳阳初映,流光溢彩,官府指定的三座街市还没到开市时间,巷间却已有户家摆出货品,开门营业了。
秉烛人与作为重点关注对象的代理人各自落了单,原本因手脚极便利由着几波人争抢,待入库结束各做各的一份事去,反倒只剩下了他不怎么待见的那位,这下便不得不与之同行。
“我确不知,还需请教绩先生。”
“红、黄、绿、蓝、黑,此即五方正色,”绩今日手执一柄折扇,黑中点褐的玳瑁扇骨优容华贵,扇面依着纹路雕琢一似龙非龙之物,他略略一指街路两侧的摊位,扇页闭合,“蜀锦虽是提花织物,却也脱不开这五色丝。五色之间,纵横交织,变幻莫测,实乃锦中精品。”
从商队成员的交流中得知,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蜀地产出的布帛,这才让左乐勉强放下心来,或许也不过是一场偶遇。
绩在他下楼时朝他投来远远一瞥,不知望了些什么,再平静地收回目光,离开京城便将官服暂且收在行李中,想来一身便装或许吸引了这位代理人的注意。
他不时随绩停住脚步,商人唇角与眉眼总勾画着一副若有若无的笑容,谈论价格亦是不疾不徐,未至正午,绩缓了步往别处转去,左乐见他似乎是打算回租赁的仓库,有些疑惑。
“上好的蜀锦多半不在这阡陌之间,近日官市开张多半要延后二刻,往返足矣。”
“延后二刻?”左乐凝眉,“这又是为何?”
“商人掌握的第一手情报都需要代价来换,左公子愿意出些什么?”
绩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左乐愣神,只听他继续道,“这一着我为公子开出的价位也简单——放弃这难懂又古板的官腔如何?”
“……好。”左乐再次涌起被牵着鼻子走的怪异感,但想来也无碍,便道,“请绩先生明……咳,绩先生有什么看法?”
绩抿了笑,低声道:“昨天我从跑堂那听来的消息,最近蜀地新布遭到有计划性的集中收购,据说出现在鬼市被标以高价售卖,恶意抬升货品价格,所以官府将开市时间延后,先查验所有预备购入者的身份再放行。”
上好的蜀锦经人转卖,的确足够引起官府的注意了,不过……
“真有鬼市?”他一直以为只是个传闻。
“当真,”绩笑道,“但鬼市营业并没有时间界定,等我探听到具体消息,左公子应该不会拒绝一探究竟的机会吧?”
看上去左乐很想吐出一个“不”字,但少年人的好奇心按捺不住,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4.
机会嘛,总得等待一些时日,商队的收购计划并不仅限于布匹,光是运输商品和清点货物,就令包括左乐在内的一众人马忙得不可开交。
闲下来的某日天光正好,绩谢过小厮转进花园,篱墙附近年轻人正在忙碌,初来那日与绩交谈的女性立在一旁,那天过后经介绍才知道她是这座旅舍的老板娘。
后花园中围起一方水塘,相邻的墙面之后便是涛涛江水,借了这天时地利引活水入园,条条水道环绕假山,竟塑出一派天然的新景。一池清莲现如今还仅仅顶着花苞,然而花瓣边缘却有萎蔫的痕迹。
左乐脸颊滚下几枚汗珠,他随意抬起胳膊稍刮蹭几下,甩了甩沾满淤泥的手往池外迈步,绕过月亮门在江边清洗,“老板娘,莲池淤堵差不多清完了,按时开放应该不会有问题。”
等那位婀娜的吴地女性道谢离去,绩的声音从门边响起,“没想到左公子还会照顾莲花,是从黍姐姐的学生们那里学来的?”
“是啊,”坦荡如他并未对那段发配一般的历史有所隐瞒,“水稻与莲的种植有相似之处,理解起来不太困难,不过是管道淤积造成水分供应不足罢了。”
姐姐,你教出来的徒弟,仅仅一月,融会贯通便甚是一流。
左乐早就发觉绩提起黍便会不自觉流露出某些情绪,骄傲或者爱怜,提起姐姐和丝织话就会多些。他们岁兽代理人真的会有“兄弟姐妹”这种概念吗?至少在绩与黍这对姐弟面前,这个问题的答案相当明确。
“那日我说你是我的远房表亲,可并不作假。”
或许是察觉到情绪外溢,绩转移了话题,看着左乐笑道,“听说黍姐姐在大荒城也曾经提及此事,真是有趣的紧。”
什么?
因为年龄尚小四处称人姐姐的左乐:……
岂料这还不算完,“黍姐姐在罗德岛过得怎么样?以姐姐的性格多半将整个罗德岛的成员当作弟弟妹妹看待了……真羡慕你们日日能受姐姐照顾。”
此人将大荒城搅得天翻地覆,错失了与姐姐一起上岛的时机,也不知这在他的账本上是盈是亏,现在又在这里扼腕叹息……
“所以你是不是应当称我为兄……”
左乐不想与他这奇怪的悲春伤秋感同身受,自顾自清理沾染的泥浆。
他专注于这件事后才记起手腕上还缠着银线,这丝线在其他人眼里并不存在,又轻若无物,若不是能触摸到他几乎也要忘记了它。交叠缠绕的银丝仿佛避开了泥沙的侵袭,依旧光洁如新,这令左乐不禁好奇,这种材料制成的衣物,是否会如古籍记载的避水衣那般神奇。
恍然间却见绩走了过来,“鬼市今晚将会开启,左公子万不可忘了与在下的约定。”
对了,左乐将角落里的记忆重新拾起,他连忙起身甩了甩满手的水,脚步轻点,纵身跃起,自窗口返回房间早做准备。
5.
两人跟着提灯的引路人在阴暗的小巷里穿行,左乐努力辨认走过的路,觉得自己大概行进了半个时辰。
引路人推开朱红院门,恭敬地往内行了一礼退至门侧,门内隐约可见一条颇为宽敞的道路,两侧伫立的人身着鲜红长袍,脸上涂抹了戏剧里用的油彩。
“何人来访?何人来访?”
那些人木偶般僵硬地扭过头发出询问,内容相同,声响却散乱,听起来像是一群乌鸦齐声怪叫。
“鬼市将开,有客来访。”
引路人缩在黑袍下,半张苍老的脸沉入阴影中,用同样奇怪的尖利嗓音回答道。
两人互相交换眼神,沉默地迈上台阶。
踏入门槛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乌鸦那样的话语声再次响起,“来者非客,来者非客!”
此时他们已经踏在门内那条石板路上,左乐察觉衣兜里有什么东西发出微光,他掏出那串房门钥匙,银色金属外壳随风散去,吊着一枚散发着诡异烟气的木制狐狸,栩栩如生里透着不似寻常的怪异感。
这是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接下来便眼前一空,意识骤然遁入深海。
天花板逐渐清晰,左乐坐起身环视四周,这里是旅舍中他的房间。
所有东西都在原位好好的摆放着,窗外一轮蓬勃的红日将要跃出山峦的阻挡,光亮照进了这间小室。
所以那鬼市的场景都是梦吗?
他从被褥里抽出左手,丝线依旧栓在原本的位置,钥匙也……
嗯?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小柜上,铁环只有一枚孤零零的钥匙,不论是山形还是狐狸形的小吊坠都不翼而飞。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脱离危险,小心翼翼拉开房门查看,门后的环境他也熟悉,那是夜晚时分的旅舍,房间内外好像处在两个不同的时间段。
他点起蜡烛往屋外寻找出路,楼下大门已被外力封住,透过门缝能看见屋外过于浓重的雾气,这让他打消了破门而出的念头。他打开每一间房门查探,屋内空无一人,连绩都不知去向。
直至打开顶端那扇属于老板夫妇的房门,总算从这间看似寻常的旅馆里找到了另一间不寻常的房间。这间房的面积远比门外看见的要大得多,内部翻涌着古怪的寒气,与鬼市大门内极其相似。
他踏进这间房,烛光之外的部分被黑暗所裹挟,屋内什么摆设也没有,但他的手摸到了一扇门,将烛台换到左手,他先拔出了剑,轻轻推开门伸进蜡烛照亮。
狐狸塑像静静立在屋内,那塑像先是静默了一阵,在左乐即将松懈,往后撤步准备退出房间时,塑像双眼猛地睁开,猝不及防与那眼睛对视,左乐再次失去了意识。
天花板逐渐清晰,左乐坐起身环视四周,这里是旅舍中他的房间。
所有东西都在原位好好的摆放着,窗外一轮蓬勃的红日将要跃出山峦的阻挡,光亮照进了这间小室。
他感觉头有些疼痛,刚刚睡醒身体还没恢复过来。
他从被褥里抽出左手,丝线依旧栓在原本的位置,钥匙也……
嗯?
床头放着的钥匙好像不见了,只剩下一枚圆环。
是昨天丢在莲花池附近了吗?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楼下空无一人,明明方才自己房间的窗户能看到灿烂的旭日,楼下还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他点起烛火,什么时候用过这支蜡烛了吗?他有些疑惑,出门前黍姐姐往他行李里塞了一支,说是可以备用,但最近也没启用过吧?
左乐穿过后门来到莲花池旁,本想翻找一番赶紧回房间,却见天色依旧晦暗不明,他怔怔地望着圆月照耀的夜空,以秉烛人的直觉终于察觉了异样。
但与此同时,他也望见了另一样事物,院中溪水环绕的假山不知何时变了模样,一尊石像取代了假山立在庭院中央,狐狸几乎在他目光投来的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灰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袭来,他的身体直直向后仰倒。
天花板逐渐清晰,左乐坐起身环视四周,这里是旅舍中他的房间。
所有东西都在原位好好的摆放着,窗外一轮蓬勃的红日将要跃出山峦的阻挡,光亮照进了这间小室。
他从被褥里抽出左手,丝线依旧栓在原本的位置,钥匙也……
嗯?
床头小柜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滩烛油,他翻过行李箱,那滩烛油似乎是来自自己的备用蜡烛,黍姐姐临行前给的。
什么时候用掉的呢?
他刚刚兴起离开这间房舍的想法,还没等付诸实施,手腕上的银线第一次感受到收紧。
是绩在拉扯银线的另一端,他想提醒我什么吗?
左乐右手握住手腕缠绕的银线圈,话语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左公子,你能听见我的话吗?”
“我能听到,绩先生。”左乐不知能否双向接收声音,试探性回答道。
“你陷入了别人编织的梦境,”绩的声音依旧沉稳,“你已经在梦里待了很久,多亏你点燃了蕴含黍姐姐力量的蜡烛,烛火快熄灭时我才能定位到你的位置。”
“那绩先生你有走出梦境的办法吗?”
“办法自然是有,但你必须相信我,”绩说道,“这也是一场交易,如果天平一端信任的分量不够,恐怕这笔交易并不能平账,你会彻底留在梦境里。”
这种时候还抱有交易的心思,左乐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我愿意付出信任,还望绩先生把走出梦境的方法教给我。”
“那么,闭上眼睛,跟着我的丝线往回走,无论中间听到什么声响都不能睁开,即使身前有障碍物也只能遵从线的指引。”
绩说话的功夫左乐已经拉开了房门,向着屋外迈出脚步。
这一路走得颇为艰难,单凭触感难以判断究竟是实物还是虚像,走起路来定然是磕磕绊绊、脚步踉跄,他也察觉身边有些线状的物体越来越多,越往银线的末端前进便越是明显,手腕上的丝线也逐渐绷紧,勒出血痕,血珠如那日的汗珠般滚落。
目不能视难以躲开潜在的危险,行至末尾那些半空中的丝线排布密到难以绕行,不时添一两道割伤已成常态,他遵循嘱咐撇开一切干扰稳步上前,直至一双手拉住握住了他的手,彻底脱力的秉烛人跌入对方怀中,终于将意识再度融入无边夜色。
万千丝线环绕之间,岁兽代理人发出一声低笑。
6.
左乐这“一夜”的经历不可谓不精彩,但正如绩所言,他在梦中迷失了很久,待他醒来已是三天以后。
一醒来上方有两个脑袋还是蛮吓人的,杜遥夜猛戳他的脸,这下佯装未醒都不行了,左乐坐起身,看起来自己身在行裕客栈。
鼻尖首先萦绕着的是酒香,他又叹了口气,“令小姐。”
“醒了?”令晃了晃酒壶,“博士说你这里需要帮忙,路上耽误了点时间,不过看着你们没什么大碍。”
“被酒行老板珍藏的千乘香绊住脚步,很有你的风格啊,令姐姐。”
左乐看见发言的那人坐在距离不远的椅子上,自己身上那些伤口消失了,一并消失的还有两人间相连的那段银线,只不过……
见他腕间空空荡荡,左乐抬起左臂,缠住手腕的银线依旧附在原位,更像一条吐着信子的银蛇了。
“那段银线算是这段时间同行的赠礼,”绩当着姐姐的面,对左乐说道,“另外我也收取了指引你回来的代价,这场交易我们钱货两讫。”
他抬起手,指尖捏着一枚青色鳞片,左乐端详了一眼便知道那是什么,莲花将绽,意味着斐迪亚退鳞的时节也快来了,但不知哪里有种整件事都不怎么正常的感觉,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三人边聊边走出客栈,绩的话语还未停止,大概意思是说,鬼市不过是噱头,连“上等布匹流入鬼市”都是刻意散播的传言,他们住进的店家本就与匪帮勾结,将店面作为中转站向外输送蜀锦。
但这样解释不了近几日自己所见的景象,左乐提出异议。
“换个思路去想,”这是回到罗德岛时博士的意见,“如果那对经营旅店的夫妇本就具有特殊的源石技艺,试图将知情者困死在旅店幻境内,这样如何?”
“令姐姐也是这么说的,”左乐点头,“我也准备如实上报,但至今那对夫妇都没能落网,恐怕真相永远不会有人揭晓了。”
他们回到旅舍所在的位置,那里除了东倒西歪的房舍外几乎看不出有人存在的痕迹,一幢旅舍也不可能在几夜之间风化到如此地步,这半月的行程有如桃源一梦。
回到客栈左乐便上楼歇了,杜遥夜跟伙计出门办事,老板则约了好友去湖心亭小聚,空荡荡的客栈内,两位代理人对面而坐。
“那几只狐狸便交由令姐姐处理了,”绩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当然在姐姐眼里自然属于变相的撒娇,“幻化成人估计费了不少功夫,就让他们的行踪与‘鬼市’一起从秉烛人的视线里消失吧。”
“你还得了什么?”令不接他的话茬,说道,“你展示的那些东西,要说平账,还差一点。”
“瞒不过令姐姐。”绩松开掌心,一段鲜红的丝线有如获得了生命般延展开来,“浸透了秉烛人血液的丝线,值得作为这趟蜀地之旅的收藏品。”
我的弟弟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么渗人的爱好?肯定是被他那个二哥带坏了。
令很清楚这不过是为左宣辽留一道不轻不重的威胁,还是忍不住感叹出声。
红线除了威胁还能用来做什么呢……嗯。
后日谈:上有政策,他们这群代理人嘛……自然也有对策(修订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