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翊】一步之遥chapter01
私设男男可生子,非ABO
沈翊就是画家,非警察
我是土狗,我爱包办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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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孙志彪很不给脸。
他嗑药磕到一半就被老爷子叫去吃饭,匆匆赶到已酒过三巡。觥筹交错之间,孙志彪竭力控制着自己虚浮的步伐入了座,为了掩盖自己飘忽不定毫无焦距的眼神,他只好死死瞪着眼前的一盘白玉菇,举着筷子的手却迟迟下不去。
眼前的光明明暗暗,恍惚中曹顺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可掬地给他介绍对面的青年。
孙志彪支着耳朵努力听,可也就听了个只言片语,对面这号人物是个画画的,叫什么沈……yi。
yi?孙志彪不太灵光的脑子迟缓运作,哪个“yi”?他字识的不多,但凭直觉就觉得是个生僻字。
沈翊坐在对面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孙志彪从进门开始的一系列举动都落在他眼里,不过他目如古潭,未起丝毫的波澜。
孙志彪来不及细想这位的名字,仅存的理智让他从椅子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自认为站的直且稳,殊不知高大的身量撞的整张桌子都一颤,谈笑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下来,曹志远在旁笑的滴水不漏:“大家见笑,志彪这是喝多了。”
孙志彪向前伸出手去,笑容刻意的甚至露出了几分蠢相:“沈……大画家,久仰!”
众人眼底含讥地瞧着他,曹顺华父子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在座诸位没有一个把孙志彪放在眼里的,他们鄙夷他的粗俗低贱,可又惧怕他的悍然残忍,只能明里暗里寻着机会取笑他,即便是一个眼神,也算是某种意义上踩了他一脚。
沈翊是个特例,他没有平白“踩人”的爱好。他起身,弯月似的眉眼温温柔柔地望着孙志彪,仿佛他是个多体面的人物。
“孙总谬赞。”他将手送入孙志彪的掌心,轻轻一拢。
很神奇的是孙志彪似乎被这一拢稳住了心神,他终于能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于炫目的灯光中缓缓撑起眼皮,仔细注视着沈翊。
他可真不像个人。
孙志彪如是想。他书读的不多,不知怎么夸人,好话经过他的狗嘴也要变味。他一生三十载,见过千千万万的人,却从未有一人像沈翊这样,不单是漂亮,还极为干净,他想不到圣洁一词,只觉得面前的人仿若有金光笼罩,显得特别……仙。
能摸到神仙可不是常有的事。
孙志彪道貌岸然地握紧了对方的手,好像有多看重沈翊似的晃晃又捏捏,最后撒手持酒,挤出一句“敬你”,便爽利地一仰脖子干了杯。
许是他蠢的太过头,此时的沈翊忽然觉出了这人的有趣,那笑容里不由得多了几分真。
在沈翊回敬后一桌人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氛围,曹顺华笑的格外开怀,一个劲儿道“好”,说着伸指在沈翊和孙志彪之间一连,又道:“这俩孩子可有缘呢!”
众人跟着一阵附和,酒桌上因着这嘈杂的笑谈而腾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喜气。而谈资中的两位主角却均处在状况之外,沈翊面容端庄,笑的无悲无喜。另一边的孙志彪艰难地忍受被毒品摧残的痛苦,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酒散离席,大门紧闭的声音和孙志彪挨耳光的声音一同响起。
曹家今日失了面子,曹志远自然不能放过他。这样重要的日子他也照样吸的半人不鬼,当真是一团贱到尘埃里的烂泥。
“蠢货!”曹志远咬牙切齿地骂,他的身高虽差了孙志彪一个头,但扇起他的耳光来却格外得心应手。
曹志远对这个不值钱的弟弟向来是张口即骂扬手便打。孙志彪在外纵然嚣张跋扈,横行霸道,只是一进这曹家的大门便如同落水狗,低头夹尾,挨揍的时候躲也不躲,甚至还得腆着脸讨饶地笑。
曹顺华坐在红木沙发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样子,直到孙志彪的半个脸都肿胀起来,才缓缓开了尊口:“行了……给个教训就够了。他做弟弟的不懂事,你当哥哥的以后要多教育他。”
曹志远虽然不解气,可也不好弗了父亲面子。停手之后还是觉得气不过,又一把薅住孙志彪的领子,凑近了逼问:“今天那个沈翊你认清了没有?最近勤照顾点,别整天搞你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过两天找个好日子就订婚!”
孙志彪被扇的头昏脑涨满眼飘星,吸溜了一下鼻子茫茫然问道:“婚……婚什么?”
“订婚!”曹志远把他掼在地上又重复:“让你跟他订婚!”
孙志彪躺在地上笑的见眉不见眼,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曹志远知道这会儿跟他说什么都是鸡同鸭讲,所以也不再跟他费力气,转而去跟老爷子商量。
“志彪今天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许意多会不会有什么不满,可别日后反悔婚事。”
“反悔?”曹顺华半阖着眼睛,十足的气定神闲:“那沈翊又不是他的亲儿子,只不过是个有点养育之恩的徒弟,女婿如何还犯不着让他精挑细选。再说了,联姻这种事向来是利大于弊,至于人怎么样……”说到这儿,他把视线落在了小儿子身上,浑浊的眼珠子里浮出那么一星半点的慈爱:“志彪也没差到哪里去嘛……”
孙志彪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浑浑噩噩地做了一些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他持着刀大杀四方,从金銮殿一路杀到南天门,夺命饮血好不威武。可正当他得意畅快之际,那两扇庄严肃穆的古门突然缓缓开启,一时金光普照,一人于锦天绣地中走出来。孙志彪仰头望去,只觉得那金光逼的人连眼睛都睁不开,照的他发狂发癫,无处遁形。
云开雾散,那人面容逐渐清晰,如此风流俊秀的一张脸,弯月目含悲流悯地望着他。
不是沈翊又是哪位。
孙志彪手里的刀“哐啷”一声落了地。
……
这梦可不吉利。
孙志彪清醒了脑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将沈翊查了个底朝天。资料上的照片是多年前沈翊大学的入学照,头发留的半长不短,扎的也随意,微卷的鬓发在瘦削的脸颊旁垂着,黑沉沉的眼睛倨傲地望着镜头,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他几百吊。
孙志彪没忍住笑了一声,想不到还是个收债的好面相。
再往后翻沈翊更是跌落了神坛,他自幼无父无母,打六岁学画就被许意多收养,人前是许意多手里宠着的关门弟子,人后不过许家的一条狗。
如果说孙志彪是此次和亲的皇子,那沈翊顶多也就算个质子。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孙志彪难得能用对这样文绉绉的词,知晓了沈翊的斤数,他也不再为那晚荒唐的梦境所扰。
这神仙再神,再仙,最后还不是要落到他手里。孙志彪边抽出刀子给吊在面前的人“修整”耳朵,边想也不知道沈翊闻不闻得惯血腥气。
“修耳朵”的工程进行到一半,曹志远打来电话叫孙志彪去许家接沈翊出来吃个饭,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孙志彪满手血捏着电话,应付行行行好好好,血池子上面的人精力充沛惨叫连连,吵的曹志远听不清他的话,于是在大哥发怒之前孙志彪抢先一步朝身后吼:“让他闭嘴!”
赵勇得令一棍子下去,世界立刻清净。
孙志彪转脸依旧惠风和煦:“大哥,我肯定好好照顾他……是是是……绝不胡来。”
话虽说的漂亮,可孙志彪从来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还是赵勇提醒了他一句,照顾人就是顺着他喽。
顺着顺着,孙志彪敷衍地想。于是从订饭店到点菜都是沈翊一人拿主意。他窝在座位上默默转着中指上的宝石戒指,这饭店禁烟,他找不到借口出去过嘴瘾只能搞沉默是金这一套。
相较之下沈翊倒是显得随性的多,他喝了一口茶水,发现茶叶很是不错,便很自然地给孙志彪斟了一杯。后者很有派头地一点头,拿过来一饮而尽,喝完又觉得不妥,可他又挤不出“谢谢”这类冠冕堂皇的话,只能过来给沈翊也倒了一杯,“你也喝。”
沈翊被他万事皆论酒的行事做派逗的一笑,这一笑倒是消了几分他之前端出来的距离感。
孙志彪不在意他笑什么,只瞧他笑的好看,小嘴儿怎么就那么红润,牙口也好,齐整洁白,还有几个小利齿……啧,利齿不好,别回头再刮着自己……
沈翊不知道他心中的龌龊,他看出孙志彪没有多少跟自己的交流攀谈的兴趣,其实他又何尝不是。他与他谈乔托契马布耶,他与他谈讨债八大酷刑,驴唇不对马嘴还不如吃饭来的舒心。
于是在菜上全了之后沈翊就开始专心吃饭,孙志彪不怎么动筷子,只是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偶尔饮一口茶。
要是换做旁人被他这样盯,早慌得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合适。沈翊不愧是能做他老婆的人物,果然够胆识,任孙志彪什么眼神什么举动,他都能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进餐,甚至还顺手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口白玉菇放在他盘子里,“尝尝他家炒的怎么样,我瞧你那天似乎很喜欢这道菜。”
孙志彪被他这自然而然的姿态搞的通身舒畅,心里猫挠似的发痒,他很给面子地将那菜一口吃下,靠近了沈翊:“你还留心我喜欢吃什么呢?”
沈翊好像很早就适应了要跟他结婚的事,他好笑地看了一眼孙志彪,语气也是一派理所应当:“当然了,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我留心你的喜好也是应该的。”
孙志彪好像被他这句豪言给惊到了,他很是惊讶地把沈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觉得此人真是不简单,心态好的令他都自愧不如。
“政治联姻而已,你倒还挺上心的。”
沈翊不卑不亢地和他对视:“政治联姻就不是婚姻了吗?既然是结婚我就没想马虎,还是说……”他一顿,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口:“还是说你根本没想跟我好好过日子?”
“过日子”这词儿孙志彪听在耳中简直天方夜谭,从来没人说过要跟他过日子的这种话。他前半生过得像罗刹入尘,烧杀抢掠换得腰缠万贯,他的日子从来都是从阎王爷手里争来的,实在想不到有一天这日子也是需要过的,还要人陪着过。
“沈翊,”他大笑着一把握住了沈翊拿筷子的手,既然对方都拿出正妻的气势来了,他自然不能让人失了面子,“我没想到你都这么看重我了。”
沈翊的手跟他的脸一样漂亮,手指纤长,白净的皮肤下浮着一层薄弱的筋脉,触感温凉光滑,比他摸过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玉石都要好。
孙志彪将这手握着,用力且又小心翼翼,生怕给这么个可人儿的老婆给攥坏了。
“我肯定跟你好好过……”他留下这么似真似假的一句话,又把沈翊的手拉到嘴边,颇为虔诚地落下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