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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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端正地坐在老方丈身边，认真而费力地握着狼毫，一笔一划记下方丈的话。
“玄涂，十六岁独身下山，二十九岁抱婴还寺，四十七岁圆寂。”
“玄涂师叔……明日师叔便要火化了。原来师叔曾抱回来一个小婴儿呀，方丈。方丈，那个小婴儿现在在哪呀？”
“不可说不可说，你与他有缘将来自会相见……玄悔？”
“不好了！方丈，有人将玄涂师兄的遗体盗走了！”
“莫追了。玄涂本该随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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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泡儿五岁时希望自己能有一只机关小猪，六岁时希望自己能有一只机关小猪，七岁时希望自己能有一只机关小猪……
“今年窝都九岁啦！为什么窝还没有机关小煮！”唐泡儿站在山头，叉腰气咻咻地吼。
“机关小猪。”玄涂摸一摸唐泡儿的小脑袋，“待你长到十一岁，便会有机关小猪了。”
“哼，窝不信。”唐泡儿昂着头，嘴要撅上天。
玄涂笑笑，抱起小孩往山下走，“你十岁时我便送你回唐门，你必能赶在十一岁前为自己做出一只机关小猪。”
“为什么要送窝肥唐门？”唐泡儿警觉。
“你看你还这么小。”玄涂用下巴抵着小孩头顶，“贫僧受你师姐所托，照顾你这一阵，同你看看尘世的热闹。你总归是要回去的。”
唐泡儿晃晃脑袋示意玄涂抬起头，迟疑了一下后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可是窝还想和你一起耍。”
“你我若是有缘，日后必有再见之日。”
“要是没得缘呢？没得缘怎么搞？”
“……唐泡儿你吃糖葫芦么？吃了要说谢谢玄涂叔叔。”
“窝不吃！”唐泡儿从玄涂怀里跳下来，动作敏捷地钻进人群，像一条入水的鱼，瞬间便没了踪影。
玄涂站在原地看着唐泡儿离去的方向笑，低声问自己：若是无缘，该如何？
不见罢了。
与唐泡儿离别的那一日，玄涂微笑着摸了摸小孩儿的头，悄悄同小孩儿的师姐唐琴说小孩儿很想要一只机关小猪。
玄涂站在扬州城城门口，目送着唐泡儿离去，在唐泡儿每次回头时对他挥手。等完全看不见了，便毫无牵挂地转身，继续前往他所要去的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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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涂二十岁时，受友人相邀，第一次去了蜀中。他走过曲折险难的蜀道，爬过耸入云端的山，在静得只听得见鸟鸣风声的唐家堡前驻足，他转身望着茫茫山丘，想起来时所见所经历，不由自主地念起：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玄涂寻声看去，是一个十二三的小男孩。小男孩脸上戴着唐门特有的半边面具，手上拿着一把几乎有他半个人高的弩，脚边还有一只机关小猪。玄涂看了几眼机关小猪，忽想起故人，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小男孩盯着玄涂，好一会才臭着脸说，“玄涂你骗我，我十二岁时才有的机关小猪。”
玄涂闻言一愣，认真打量了会小男孩，笑道“是贫僧错了，唐泡儿。”
唐泡儿昂着脑袋哼一声，抱着弩跑向玄涂，玄涂下意识往下蹲了蹲，伸手抱起了唐泡儿。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唐泡儿不满的囔囔。
“好好好，你不是。”玄涂抱着唐泡儿往唐家堡内走，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唐泡儿，你吃糖葫芦么？吃了要说谢谢玄涂叔叔。”
“窝不吃！”唐泡儿费力摆弄弩，试图对准玄涂的胸口，他凶巴巴地喊道：“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超凶的！”
“贫僧十分害怕。”玄涂将唐泡儿放下，揉乱了小孩柔软的发。
唐泡儿十分受用地点了点头，他举起手中的弩，骄傲道：“我射得可准了！再过不久我就可以去中原了！”
玄涂笑道：“这么厉害啊！”
“就是这么厉害！”唐泡儿揉揉鼻尖，犹豫了会又小声说道，“我等你等了好久，好累了，走不动路了……”
玄涂忍笑，再次抱起了唐泡儿。
“要说谢谢玄涂叔叔啊，唐泡儿。”
“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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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佛寺聚集，言禅者众多各有其法。玄涂虽借住于唐家堡，但平日里大多时候都在寺中同僧人们诵经打坐探讨佛理，夜宿寺中也是常有的事。玄涂外出得久了，唐泡儿便会代师姐唐琴为玄涂送些小食，同玄涂说师姐有要事相商还望速速回唐家堡。其实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唐泡儿每次都郑重其事。到最后，唐泡儿一出现玄涂便心领神会，同僧侣们告别，无需他再说些什么。
玄涂想来觉得好笑，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唐泡儿的头，“这次所为何事？”
唐泡儿微微仰头看了看玄涂，有些发愣，他没想到玄涂会这样问， “师姐……师姐说……”
“嗯？”玄涂对上唐泡儿的眼睛，微笑等待他的回答。
唐泡儿同玄涂对视了会，随后别开头答道：“后山的熊猫病了。”想了想又补充道：“因为很久没见到你。”
玄涂忍俊不禁，“这样啊。”
唐泡儿用力地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玄涂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唐泡儿的头，他在唐泡儿头顶比量了一下，道：“你长高了许多。”
唐泡儿嘟囔着躲开了，恶狠狠地说：“不准再摸我的头！我已经长大了！”复了又骄傲道，“我很快就可以和你一般高了。”
“是是是。”玄涂点头，左手拇指摸了摸缠在虎口的佛珠，“唐泡儿要吃糖葫芦么？”
“不吃！”唐泡儿哼一声，“玄涂吃糖葫芦么，吃了要说谢谢唐泡儿。”
玄涂想了想道：“吃一颗。剩下的给你。”
唐泡儿闻言嗖嗖的没了人影，玄涂笑着在原地等待。没多久唐泡儿便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里握着一串糖葫芦，额角都是汗。他将糖葫芦递到玄涂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唐泡儿弟弟。”玄涂接过糖葫芦，一边说着一边要将糖葫芦放进嘴里。唐泡儿却迅速抱住他拿糖葫芦的手，不满道：“是谢谢唐泡儿。”
玄涂笑，“谢谢唐泡儿。”
唐泡儿将手放开了，微微垂下头，努力了老半天还是没能将翘起的嘴角压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