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尚何】光影
▪️富家子弟AU,无差向,9k+
▪️笔下是他们,也不是他们
▪️知识性错误请见谅,没去过法国,也没有钱,内容为虚构与臆测,部分来源Baidu
▪️感谢秦霄贤老师的友情出演
▪️感谢阅读
「0」
何九华刚踏上故国的沥青路面,秦霄贤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嚷嚷着让他赶紧到位,聚餐就差他一个。
“别骗人了。”何九华笑着打断秦霄贤的念叨。
“呃……”电话里的声音安静了一会儿,“华儿,听说熙哥今年要回来。”秦霄贤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哪两个字惹何九华不高兴。
双方沉默了,秦霄贤已经做好被何九华挂掉电话的准备,但这并没有发生。
秦霄贤听到对面传来了笑声,而且不只是何九华一个人的声音。
“旋儿啊,你熙哥在我旁边呢,要不打个招呼?”
秦霄贤立刻点了手机屏幕那个红色的、画着个电话话筒的按键。
「0」
“北京真的太干燥了。”尚九熙又给自己续了一杯红酒。
“九熙哥,华儿……”
坐秦霄贤边上的何九华一巴掌拍到秦霄贤后脑勺上:“凭什么你叫他哥,我就要低他一辈?”
“因为你是我娘们儿……”秦霄贤张口欲解释,后脑勺又被打了一巴掌。
这回不是何九华了,是他另一边的尚九熙。
“为什么打我啊!”秦霄贤睁着他并不算大的眼睛,委委屈屈地问尚九熙。
尚九熙用看傻子的眼神怜悯地看着秦霄贤:“因为我们俩在一起了呀!”
「0」
秦霄贤站起身,此刻他觉得自己头上一定blingbling的,和宫殿一样金碧辉煌。他绕着聚餐的圆桌走了半圈,走到尚九熙和何九华的对面,在满桌人的注视下哆哆嗦嗦抬起手,指着对面的两个人问道:
“你们……是不是该把我当红娘的钱结一结?”
何九华放下手中的红酒杯,回复秦霄贤一句:
“去你的吧!”
「1」
尚九熙和何九华倒确实是在秦霄贤组得局上认识的,局里的人也差不多是酒桌上的这些人。
彼时是六年前,何九华即将步入高三。开学的前夕,北京城上流社会的交际花——秦霄贤秦小少爷,为纪念他逝去的初中生活,在一家纯K组了个局,约了几位同上高中的少爷小姐们一起玩耍。在发给何九华的消息中还有一句,说是要给新朋友接风洗尘。而这位新朋友,就是尚九熙。
何九华推开KTV包厢厚重的隔音门时,几个比较好玩儿的已经放着劲歌蹦起来了,拿着话筒的不怎么会唱歌,也就是扯着嗓子在嚎,怎么开心怎么来。
秦霄贤看见何九华进来,拽着他到沙发跟前把他介绍给沙发上陌生的男孩儿。秦霄贤指着他,扯着嗓子喊:“这是何九华!”尽管他已经尽力放大了声音,何九华还是只能勉强听到。陌生的男孩儿向秦霄贤点了点头,示意他听见了。秦霄贤又指着男孩儿冲何九华喊:“尚九熙!尚家的少爷!”
何九华伸出右手,向这位小少爷点头致意,男孩儿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礼貌性的点点头。男孩儿的耳钉闪了一下,白光将男孩儿的面目掩在阴影中。
秦霄贤手上被人塞进了话筒,他冲着两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俩随意玩儿,然后就被人拽过去按在椅子上开始唱歌。
KTV并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更何况这个包厢被一群未成年蹦成了迪厅。何九华示意男孩儿坐下,他就从桌上开了瓶鸡尾酒,坐一边喝去了。
尚九熙,尚家,何九华倒是有所耳闻,但也仅限于听说过名姓而已。
尚家小少爷倒是很安静,看起来不太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一直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何九华盯着人打量了一会儿,但灯光实在太暗,看不清什么,也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不再注意。
手机屏幕的时间归零,小年轻们也不蹦了,坐在沙发上轮流唱小情歌,围着茶几玩游戏。零食酒水差不多被清空,何九华顺势就起身说要请客,出包厢挑东西结账,让耳朵清静一会儿。
何九华走出去,关上门将嘈杂封锁在包厢内。然后他就看见尚九熙站在大厅里打电话。
小少爷一连串的点头和敷衍的“嗯”,然后果断干脆挂掉了电话。何九华这才看清楚尚九熙的长相,倒是很清秀,带耳钉也显得很清秀。
他走到人跟前,问:“尚少爷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我出来挑东西,需要的话帮你拿点?”
尚九熙对他的热情有点惊讶,挠挠头颇是不好意思地说:“不需要了,我马上得回去,爸妈不允许我玩那么晚。”
“你多大呀?”
“16,马上高三。”尚九熙回答道。
“比老秦大不了多少啊,来,叫哥哥。”何九华逗他。
少年盯着他,手指捻了捻衣角,没说话。
何九华也知道不能逗人逗过了,连忙说是“开个玩笑”,又说,帮人跟老秦讲一声,让他放心走。
尚九熙向他道谢,然后挥挥手说:“九华哥,下次再见。”少年甜甜地冲他笑,转身就走了。
何九华站那儿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脑海里回忆尚九熙的笑颜,突然发现,少年笑起来是有酒窝的。
「2」
何九华觉得他和尚九熙有缘。
就在他认识尚九熙的两天后,尚家父母来拜访何家,原因是有生意要谈。
于是何九华穿上了新买的西装,系好领带,立好领撑,装模作样的别了个冰晶状的胸针,跟着父母去赴酒局。
他见到尚九熙的时候很高兴,冲人打了个招呼,尚九熙也笑眯眯的跟他挥手。两家父母惊异于他俩相识,知道是在秦霄贤那儿认识后就把两小孩儿安排到了一起坐。
偌大的圆桌坐六个人,纵使他跟尚九熙坐一起,两人之间也隔了一米多远,根本没办法聊天。父亲们坐在一起谈生意,两小孩儿更是坐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何九华无聊啊,于是他就用余光扫尚九熙。尚九熙今天没带耳钉,尚九熙把西装脱了挂到椅背上,尚九熙穿白衬衫还挺好看,尚九熙跟他一样瘦,尚九熙……
“九华啊。”尚父叫他。
何九华回神应声,手紧张地拉了下西服下摆。
“九熙转学过来和你一个班,就麻烦你多照顾一下他了。”尚父嘱咐他。
尚九熙也冲他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您放心,我当哥哥的肯定照顾九熙。”他应道。
尚九熙可以和他做同学啊,有点点期待。何九华如是想。
从两家大人的聊天中,何九华知道尚家是有产业要到北京来发展,举家搬迁过来,尚九熙跟着父母,在高二转学到了北京。虽然说是到了将要高考的紧要关头,但像他们这种富家子弟,多半是直接为出国留学做准备,所以高考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尚家的企业,做得也挺大的啊。何九华听着大人们的聊天,恍恍惚惚地用筷子挑出鱼骨头里最后一点肉。
何九华又去看尚九熙,少年正拿摆盘的巧克力酱在餐盘上用筷子划来划去。
无聊,无聊到一块儿去了。
大人们之间的觥筹交错向来和他俩没什么关系,漫长的四个多小时里,何九华就和尚九熙说了两句话,一句“嗨”,一句“byebye”。
行吧。何九华想。
反正,马上就可以朝夕相处了,尚九熙,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啊。
「3」
尚九熙真的很好玩儿。
何九华在开学第一天迟到后,看见尚九熙一脸懵地站在校门口,看着眼前林立的教学楼不知道怎么走。
何九华从汽车上跳下来,跑到尚九熙跟前,拍了拍他。
尚九熙一回头,就看见何九华的锅盖头和笑得特别幼稚的脸。
“跟我走。”何九华拽了拽尚九熙的袖子,“你之前没来看看教室吗?”
尚九熙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你迟到了吗?”尚九熙问他。
“知道啊!”
“知道你还和我在这儿慢悠悠地走?”
“那你也不急嘛。”
“我是新生,我什么都不知道!”尚九熙一脸正色地撒谎。
“我帮助新生,情有可原。”何九华也一本正经地撒谎。
结果嘛,由于班主任开恩,两个人并没有受到惩罚。只不过,每年开学就是难得一次换位子的好机会,何九华看着教室里一对儿一对儿的小情侣直咂舌,而班上只剩两个分开的空座。鉴于老师还在,何九华也不好做些什么,只能先老老实实地坐下。
一下课,何九华就走到和尚九熙同桌的小姑娘面前,露出礼节性的帅气微笑,用礼仪课所学,和小姑娘商讨能不能换个位置,并摆出家中父母的“警世恒言”做证,他是真的要照顾新生。
何九华长得也确实好看,温温柔柔地和小姑娘讲话,小姑娘哪有不答应的理?于是何九华就把他沉重的书包甩到了尚九熙身边的椅子上。
尚九熙撑着头看着他把书从书包拿出来丢进抽屉,再把抽屉整理得整整齐齐,然后对他说:
“你好,新同桌。”
无聊,很无聊。何九华笑着想。
「4」
尚九熙一般是个很安静的人,在卷子和题册的间隙中会抽时间画画。
何九华对画画不感兴趣,但他对看别人画画很感兴趣。
尚九熙有一个速写本,但他从没给何九华看过。他更喜欢在手边的纸上随手涂鸦,比如说在试卷上涂个窗外的枫树,草稿纸上画一个凶神恶煞的数学老师,题册上画一个前排男孩儿的背影,发的资料上画一个右手边女孩儿的Q版。他喜欢拿铅笔画,从不上色,画完再擦掉,就像它们从来没存在过。
何九华为此很吃味,因为他从来没见尚九熙画过他。
何九华不记得是哪天,反正他那天干了一件很欠的事——他问尚九熙,他何九华一个大活人、一个长得挺不错的模特坐在他身边,为什么尚九熙不给他画一张画?问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这句话实在是莫名其妙,纵使他和尚九熙的关系在那时候已经好得跟亲兄弟一样,但这句话显得他非常像一个吃飞醋的、陷在恋爱中惴惴不安的男孩儿。实际上那时他并没有那个意思。
尚九熙听到这句话,没有转过头看何九华,他写作业的笔停住了,侧边的何九华看得很清楚——尚九熙的耳朵突然就红了。
“我就不画。”尚九熙甩给他这么一句话,然后继续写作业,可耳朵上的潮红依旧没有褪下去。
“那你能不能给我画一张画像?”何九华又问。
尚九熙像是突然被惹怒了,扯过他的试卷在他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猪头——一个线条都在抖的猪头。尚九熙把卷子拍到何九华的桌子上:“喏,这就是你。”
何九华叹了口气,放弃了还击。这个话题真的很奇怪,何九华想,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紧接着一节课,尚九熙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扫都没有扫他一眼。
在并不是很远的后来,何九华要成年了。何九华的成年礼,受邀宾客无疑有尚九熙一家。
那天晚上宴会开始之前,何小少爷一直端着杯香槟酒,和父母站在门口迎宾。他远远就看见尚九熙家的车开进了院子,尚九熙最后下的车,一米八几比何九华还高的男孩儿从车里拿下一块儿像板子一样的东西,抓着边框拎在手里,这导致他走路的姿势实在不是很符合学校礼仪课上教的礼仪规范。
何九华看着他走过来,等父母之间寒暄两句后准备嘲笑尚九熙,但是尚九熙先他一步有了动作:尚九熙把那块板子翻了个面——是一副装裱好的画。
何九华愣住了,他都忘了接过来。
画布边长约有一米,画面上是他穿着蓝色的校服、撑着头坐在窗前的侧脸,窗外是埃菲尔铁塔。
“你快拿着啊,这真的很重,我提过来很累的!”尚九熙催他。
何九华说了声“谢谢”,但声音却哑在了嗓子里,他不知道尚九熙听见没,但他没敢和尚九熙确认眼神。他把画接过来,递给酒店经理并小声嘱咐“把这幅画单独收好”。
然后他用没有端酒杯的那只手,给了尚九熙一个拥抱。
「5」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何九华躺在自己的大床上,躺到实在是躺不住了,他就给秦霄贤打了个电话:“旋儿,来陪哥聊聊天。”
“你在哪儿呢?”秦霄贤那边很嘈杂,他用很大的声音对着电话喊。
“我在家。”何九华的房间里只有他说话的声音。
秦霄贤抱着半人高的皮卡丘玩偶坐在何九华的床上,看着何九华在那儿忙活。何九华撬开了一瓶廉价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满玻璃杯,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罐装的鸡尾酒,丢给秦霄贤:“未成年喝饮料。”
秦霄贤接过那罐鸡尾酒,委委屈屈地撅着嘴把拉环拉开。
何九华端着那杯啤酒,坐在了秦霄贤的旁边,抬了抬头示意他看墙上那副画——那幅挂在一起床就能看到的位置的画,那幅尚九熙画的他。
“九熙最喜欢巴黎。”何九华突然说道。
尚九熙有多喜欢巴黎,他就有多喜欢法国文化。他的所有物件,凡能沾染点法国痕迹的,他就要选那一款。何九华还记得,尚九熙在他成人礼上别的那枚胸针,就是蓝白红三色的卢浮宫图案。
何九华想,尚九熙的故乡是辽宁抚顺,可他的精神一定寄宿于巴黎。
去巴黎学美术,是尚九熙的梦想。
何九华被家里父母按着头到英国读商学院,但尚九熙实现了他的梦想。
尚九熙拿到法国签证的那天,兴冲冲地把签证拍了张照发给他,并承诺如果何九华想去法国,他可以当免费导游。
何九华不知道尚九熙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他只知道这一定不会很容易。尚九熙同他一样是家中的独子,家族的企业难免会交到他们手上,父辈不会允许他们奋斗一辈子的成果落入旁人之手。所以何九华得去英国读商学院,尽管他想当个播音主持或者演员。
尚九熙跟他透露过父母对他的不支持。平时的尚九熙从不愿意让任何场合的氛围变得尴尬,但在这件事上完全没有任何可以缓和的余地,何九华看得出来尚九熙与他父母的关系越来越僵,但他似乎没有资格去劝尚九熙低头——因为他也想像尚九熙这样,去坚持自己的梦想。
少年拿到签证后的那几天意气风发,拿着红白蓝色的圆珠笔画着各种涂鸦。何九华猜,如果可以,尚九熙说不定会给自己脸上涂个法国国旗。
但他不喜欢法国的球队,何九华又想。
“他把我和他最爱的埃菲尔铁塔画在同一幅画上送给了我,你说我怎么会认为他不爱我?”何九华将玻璃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6」
“可是他拒绝了你的表白。”秦霄贤小心翼翼地陈述几天前发生的事。
“他没有拒绝我!他只是没有答应。”
“那熙哥为什么没有答应呢?”秦霄贤又问。
这个问题掐中了何九华的命门。
“他为什么没有答应呢……”何九华重复了一遍,这一遍不知道在问谁。
何九华是什么时候对尚九熙动了心思?这个问题何九华答不清楚,但他固执地认为他对尚九熙是一见钟情。就在暗黑的KTV包厢里,尚九熙的耳钉晃住他的眼的那一刻,他的心就沦陷在阴影中的那个少年那里。
少年时的何九华并不是一个善于直接表达喜欢的人,所以他把一切的爱慕化作在所有细节里。
“你简直了,你对尚九熙有求必应。”那天秦霄贤看着何大少爷帮正在跟别人聊天的尚九熙举着薯片袋后,如是评价道,“他不求的你也替他考虑了。”何九华把薯片袋举在尚九熙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歪着头看尚九熙和同学聊得眉飞色舞。
他多可爱,谁不愿意对他好,何九华想。但他只对秦霄贤说了句“去你的吧”。
何九华会陪着尚九熙排队买新款的AJ,陪他抢大牌的新款;会帮他看着各大品牌的上新动态,会在给自己买东西时想着要不要点个+1给尚九熙带一份;会随时注意尚九熙的行踪,会帮尚九熙记笔记,有空还给尚九熙写作业……
“九熙也帮我写过作业,我们俩是礼尚往来。”他面对秦霄贤的控诉企图辩解。
“你跟他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他能猜中我下句话要说什么,你能吗?”
秦霄贤闭嘴了。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并给刚下篮球场的何九华递去一瓶矿泉水。
何九华回头准备把水递给尚九熙,结果就看见小学妹正在和尚九熙搭讪。尚九熙一贯笑得温温柔柔,大太阳下脑门儿上直冒汗。
何九华从秦霄贤手里把毛巾抽走,把矿泉水瓶盖拧到半开,走到尚九熙跟前把毛巾拍到人脸上,呼噜两把,再把水递过去:“累吗?”
“还好。”尚九熙接过水喝了两口。
何九华转头对有些尴尬的小学妹说:“姑娘,这太阳太晒了,长这么漂亮晒黑了可多不好。”
小学妹顺着何九华给的台阶下,跟他俩挥手道别,转身跑回了教室。
尚九熙又把矿泉水瓶递回来:“你喝水了吗?”
何九华对着瓶口就灌完了剩下半瓶,然后笑嘻嘻地看着尚九熙:“现在喝了。”
关系好的男孩儿哪在乎这个。
何九华在毕业后向尚九熙表白了。
在谢师宴之后,如同所有烂俗言情小说中的情节一样,何九华给自己多灌了点酒,喝到半醉不醉,准备借着酒劲表白。
他没有那么勇敢,所以他在尚九熙把他丢上出租车时,在尚九熙的耳根边用尽力维持平稳的声线小声说:“尚九熙,我喜欢你。”
尚九熙没有说话,他把何九华塞进出租车的后座,同样在何九华耳边小声地说:“何九华,你喝醉了。”
然后尚九熙跟司机师傅交待了几句,微笑着站在路边目送着出租车的离开。
「7」
自从表白之后,何九华就再也没有敢联系尚九熙。他想着,如果他去英国前尚九熙主动来找他,他们就继续做朋友。
但是尚九熙没有。
何九华坐在前往英国的飞机上,望着逐渐渺小的故土,决定忘记尚九熙。
他在伦敦过了没有尚九熙的一年,他一点都没有想起尚九熙,真的,一点都没有。可社交工具的置顶聊天与通讯录的“A 尚九熙”提醒着他,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初恋哪是那么好忘却的。
直到夏休期开始,何九华从湿漉漉的伦敦飞回干燥的北京,他才得知:尚九熙联系不上了。
尚九熙所有他父母和朋友已知的通讯方式,都无法联系上人。
何九华知道,如果尚九熙的父母想找,他们一定能找到尚九熙,只不过尚九熙成年了,尚父尚母也老了……应该给彼此一点空间。
何九华看着自己放在社交工具上置顶的聊天,头像还是他给尚九熙拍的照片,男孩儿笑得开心,举着傻乎乎的剪刀手。
行吧,权当是纪念他难有结局的初恋,何九华自嘲地想到。
纪念品有时候会突然起作用,总之旧东西留着还是好的。
圣诞节放假的前一天,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平时和何九华玩得挺好的一姑娘来邀请他去她家过圣诞节。华人学生一般不回国过圣诞节,他们要么是借宿在本地朋友家,要么是在华人组织中一起过节。
姑娘金发碧眼大长腿,也是学校里校花般的存在。周围的男孩儿开始起哄,何九华有些左右为难,拒绝难免驳姑娘的面子,伤了姑娘的自尊心,但他又确实对姑娘没有任何心动,只是纯粹的朋友。
何九华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他收到了一条消息,消息的来源是他以为头像已经不会再亮起的置顶联系人。
[一起过圣诞节?]
何九华按灭了手机屏幕,对着姑娘说:“Excuse me,my love have been missing me in France.”
他没有说真话,可这无所谓。
[地址?]
「我去机场接你。」
「8」
尚九熙没怎么变,还是那个顺毛的发型,还是那副金框眼镜,还是那张清秀的脸,眼睛也没有变得更大一点。
何九华一出机场就看到了他,这或许是心有灵犀,尚九熙也看到了何九华。尚九熙兴奋地冲他招招手,迎面向他跑过来。
“Bonjour. ”何九华冲人挥挥手。
“Bonjour. ”尚九熙走到他身边,接过了他的行李箱。
何九华是会一点法语的,高三那时候他天天背英语单词,尚九熙天天背法语单词,差点让他英语和法语混到一块儿去发音。
尚九熙有辆车,应该是在法国租的,他把何九华的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示意何九华上车。
何九华坐了后排,毕竟坐副驾驶容易尴尬。
“伦敦的气候和巴黎比怎么样?”倒是尚九熙先挑起的话题。
此时是巴黎的下午,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但仍旧很冷,尚九熙把车里的暖气打开了。
“这有什么好比的,反正都比北京舒服。”何九华把厚重的羽绒服外套脱了下来。
“北京那是内陆,欧洲海洋性气候,那能比吗?”
“你这车是租的啊?”何九华结束了关于气候的寒暄,决定聊点有用的。
“是啊,是我房东租给我的,房子和车一起算。”尚九熙回答道。
“夏休期为什么不回去?”
“你还能不知道为什么吗?”
这倒也是,算我问了个废问题,何九华想。
“钱呢?钱够用吗?”
“爸妈一直在给我打钱,他们查的到我那张卡的消费记录,知道我还在用。”
“我还带了张卡过来准备给你呢。”
尚九熙颇有兴趣地侧过头看他:“怎么,你准备养我啊?”
“也不是不行。”何九华答道。
尚九熙没说话,他沉默地继续开他的车。
聊天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结束了。
尚九熙把车开到了巴黎城郊的一幢小别墅,三层楼,挺大,还带个小花园。他帮何九华把东西放到了二楼的客卧。
“房间自带卫生间,洗浴用品我给你备了一套新的,放柜子里了。冷的话可以开空调,毕竟法国没有集中供暖。”尚九熙指来指去告诉他房间里的一些设施。
“行,这房子确实挺不错的。”何九华站到落地窗前,风景挺好,可以看到夕阳。
“晚饭吃什么?”他侧过头问尚九熙。
“在家吃,我做饭。你舟车劳顿,还是不出去跑了,明儿带你去品尝香榭丽舍大街的米其林星级餐厅。”
“吃得到吗?这都放假了。”
“再晚两天就吃不到了。”尚九熙冲他无辜地眨眨眼。
「9」
尚九熙实现了他少年时许下的诺言,带着何九华在圣诞节前把巴黎逛了个遍。他们穿过了凯旋门,在香榭丽舍大街的米其林星级餐厅里吃了一下午的法餐;参观了卢浮宫,并试图隔着那个玻璃金字塔拍下一整个卢浮宫;去了还没有烧毁的巴黎圣母院,在圣心大教堂里划了两个不伦不类的十字;试图去巴黎歌剧院找一下带着面具的幽灵,然后带着大笔的法郎去拜访了老佛爷……
圣诞节的大餐,是尚九熙主厨,何九华在旁边做了点体力活,然后看到男孩儿熟练的炒菜——炒番茄炒蛋。尚九熙做了桌中西兼备的大餐,烤了蓝莓派,煎了牛排,炸了鳕鱼,拌了水果沙拉,还炒了几盘中式家常菜。
两个人也把家里布置了一下,圣诞树是在回家路上一位大叔砍多了送给他们的,他们买了个花盆,费劲巴拉的把树种进去,简单的挂了串彩灯和几个铃铛,树尖儿上安了一颗星星。他们还在大门上挂了一丛槲寄生,贴了红绸带,如他们在英语课本上见过的那样。
尚九熙还开了瓶拉图城堡红葡萄酒。
他们坐在大理石桌的两侧,面对面,开始进餐。
空气很安静。
“要不要放首Jingle Bell?”何九华提议。
“嗯。”
何九华把手机打开,放了这首儿歌。
他们在吃饭的时候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尚九熙问了下国内朋友和亲人的状况,虽然这是个团聚的节日,但他依旧不想主动去和父母联系。
接着他们就沉默了,再提起的一些话题都干干巴巴,很快就被一方的敷衍结束掉。
何九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把刀叉摆好,坐正,问了尚九熙一句话:
“尚九熙,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答案?”
尚九熙抬眼盯着他,盯了约有十几秒,把何九华盯得有些发毛。
在何九华心里有千百条弹幕蓄势待发的时候,尚九熙站起了身,把刀叉放下,挥了挥手说:“跟我来。”
尚九熙把他带到了门口,然后用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他推到大门上,单手撑在他耳边,何九华脑中突然就冒出烂俗言情小说中霸道总裁强吻的情节来。
但是尚九熙说:“何九华,你听说过槲寄生下的亲吻不可以拒绝吗?”
何九华凑上去亲了尚九熙一下,这个吻很轻,只是嘴唇与嘴唇的触碰而已。然后何九华就看到尚九熙的耳朵变得和他高三时要求他画画的那一次一样红。
尚九熙说:“何九华,哪有那么不正式的表白,连个亲吻都没有,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
Jingle Bell依旧在房间里回响。
总之那天晚上,何九华把他的行李从客卧搬到了主卧,如愿以偿和心爱之人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假期过得很快,何九华得回学校了。尚九熙把他送到了机场。
“夏休期来玩吗?”尚九熙问他。
“那你倒是把新电话号码给我呀!”
尚九熙恍然大悟,两周的形影不离让他们并没有必要使用通讯工具,以至于他忘了自己已经更换了联系方式。
何九华删除了手机通讯录里的“A 尚九熙”,建了一个新联系人,备注是“Amant”。
“那夏休期再见?”尚九熙问他。
“夏休期见。”
他们拥抱了对方。
「0」
“所以每个夏休期你都那么晚回来就是因为你俩搞到一起去了!?”秦霄贤震惊地问他俩。
“什么叫搞到一起去了,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何九华晃了晃高脚杯,把杯中剩下的一点红酒一饮而尽。
“那熙哥到底为什么不回来?”
“和爸妈吵架。”尚九熙回答他。
“那你今年怎么回来了?”
“硕士都毕业了我不回来?”
「10」
那是他们大学生涯最后一个圣诞节假期,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四个圣诞节假期。尚九熙今年飞到了伦敦,他们在伦敦租了间公寓,一起玩了两个星期。
圣诞节的假期总是连着元旦一起休,何九华的父母在元旦前夕的下午打来了facetime,中国那时候已经是半夜,何九华在伦敦时间12月31日16:00向他的父母送上了一句“新年快乐”。
他们在向对方说了再见以后,何九华的母亲突然说了句:“告诉小熙,毕业后回国吧,他父母想他了。”
何九华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应下。
他挂断了facetime,重新靠上摇椅的椅背:“毕业了回家吗?”摇椅在落地窗跟前,伦敦的夕阳打在他的白衬衫上,落地窗下是伦敦市中心奔腾的车流。
尚九熙在吧台磨着他从意大利买的咖啡豆,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其实你每回假装我同学说英文都带着一点东北大碴子味儿,我爸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何九华笑他。
尚九熙把磨好的咖啡豆放进咖啡机,冲了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递到何九华手边。
何九华接过那杯咖啡:“尚九熙,你要是不愿意妥协,就算了。”他支持他的理想。
尚九熙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伦敦马路上来往的车辆,沉思了一会儿。
何九华品了一小口咖啡,悠闲的等待尚九熙的答案,没关系,尚九熙还有五个月可以思考这件事。
但他没有等到答案,他等到了尚九熙的吻。即将消逝的阳光投射在他们身上,影子在木制地板上拉得很长。
“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尚九熙说。
「0」
何九华刚刚被秦霄贤挂掉电话,尚九熙就走到了他的身旁。
“北京的夕阳还是比巴黎的夕阳美上那么一点。”尚九熙感叹。
“是吗?”何九华笑道,“那是夕阳好看,还是我好看?”
END
注:
Bonjour:(法语)你好
Amant:(法语)爱人
卢浮宫:卢浮宫前有一个玻璃金字塔,只有依据光线找到合适的位置才能透过玻璃金字塔看到卢浮宫。
巴黎歌剧院:《歌剧魅影》的故事在此发生
老佛爷:指老佛爷百货
拉图城堡红葡萄酒:波尔多最贵的红酒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