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2】宠爱
这次真的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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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
它该是个完美的七周年纪念,然而事实并未如同Jared所期盼的那样发展。
被塞进鞋柜深处的吓人弹球没有被触发,桌面上的西点已经冰凉了,果味茶的气泡都散去了,桌面上两张前往夏威夷的机票,离开前在那儿,回来后仍然在。
Jared进门,落寞地打开灯,从鞋柜里取出拖鞋,兴致缺缺地看着七八个画着鬼脸的弹球活泼地弹出来,滚得满地都是。
他没有把Jensen从公司里带回来……事实上,他都没有见到Jensen……
Jared坐在沙发上拨通了Jensen的电话,一边食不知味地吸了两口果味茶。
“……嘿……Jen,你在哪?”
“在Glenn这儿,记得吗,我上回跟你说的那个案子,看上去有希望通过。”Jensen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Jared能察觉到他语调中明显的高兴。
“uh……太棒了!”但电话这头的男人脸上可完全不像是声音表现的那样,吸管在空空的杯底转悠了一圈,被Jared吸出咕噜噜的声响。
这是Jensen和Jared在一起的第七年。
他们同居了,住着一间屋子,在同一个城市工作。周末的时候一起逛逛超市,节假日里他们则会满世界地去旅行。他们参加过夏令营,攀爬过珠穆朗玛雪峰,一起在伦敦塔桥上自拍,在悉尼歌剧院的门口和路过的明星合影。他们一起去参加喜欢的乐团的演唱会,一起偷偷溜进过游乐园的儿童项目。一起醉酒,一起去祝福别人的婚礼,也一起手牵手得到过所有亲朋好友的祝福。
所有人都赞美他们是天生一对。
因为他们从不吵架,这是他们的约定。而生活的甜蜜足以抵消所有不愉快的乌云,连世俗的眼光都没有拿他们怎么样,还有什么能破坏这段不分你我的感情呢?
至少在这之前,Jared都从没对此质疑过。
这个逼近两米身高的大家伙委屈地缩在椅背里。巨幕电影还在放着,身后那对小情侣还在不断地小声吐槽他挡住了半边屏幕的脑袋,然而他左手边却空出了一个位置,五分钟之前,Jensen还坐在那里,伸手从他怀里的爆米花桶抓了一把过去。
他知道那通电话的对面应该是Glenn,Jensen的生意伙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生活里——Glenn这个名字突然变得特别很常见。
电影里硝烟四起战火纷飞,男主角却浑然忘我地和美丽的军装姑娘吻在一块儿。这本来是Jared最喜欢的情节之一,但他现在却完全看不进去了。
Jensen答应了看完电影去吃火锅的。
Jared摸着自己瘪瘪的小肚子,想着,我一个人去算了。
然而如果他早知道这家以服务著称的火锅店竟然还有“单人用餐”如此热情而尴尬的服务内容——Jared看着火锅汤底料对面陪伴他的一只巨大hellokitty玩偶——他是绝对绝对不会来的。
认识Jensen前,他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呢。Jared明明自己一个人生活了二十来年,和Jensen在一起也不过是七个春秋冬夏,却美好地令他全然不记得一个人该怎么生活的了。
他掏出手机,下意识地按下了烂熟于心的一串号码,却迟迟没有按下那个绿色的小话筒。
晚上,他收到了来自Jensen的短信。
“My darling Jay,我在Glenn这儿,今天晚上还有些图纸要画,一个人睡觉盖好被子,晚安。:-)”
Jared撇撇嘴,在双人大床上翻来翻去,把被子滚得一团乱糟。他想问Jensen有没有记得吃晚饭,想劝他不要急于一时,不要熬夜balabala,最终凶神恶煞地只回复了一个“:-)”。
其实他想更想回复“ :-( ”。
Mary的音乐课Jared一个人去了。这个烫着红色卷发的迷人女人大惊小怪地问他,Jensen呢?那个跟你相亲相爱如胶似漆一刻也不能分离的Jensen呢?
Jared郁郁寡欢,跟着Mary学唱了一节课的——负心郎哟,你为何远走他乡抛下我哟,我的心肝哟,你为何还因那负心汉而痛哟。
出来的时候Jared的脸都是漆黑漆黑的。
Jensen发现Jared最近有些不太对劲,主要体现在他如同游魂般的走位和幽灵般的眼神。但他最近实在是忙得晕头转向,就连吃饭的时候也在计算建模的数据。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遇。
假如他的团队中标了,光是奖金,就可以让他补上一个七年的遗憾。
是的,他和Jared没有婚戒。
两个背井离乡的男子汉,誓要在陌生的大城市里打下自己的基业。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他们都没有高学历,初来乍到也都是茕茕独立。直到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家,却没有紧扣无名指的那一环誓约。
Jensen只能努力,再努力。
他本就不是个特别讨人喜欢的性格,并不能好好适应社会划分的阶层。但Jared不一样,Jensen不想让他体验这些,他更希望Jared是个飞舞在他羽翼下的小小画家,偶尔会办一场艺术展,偶尔会用颜料在他心尖尖上,涂抹下浓墨重彩的温柔一笔。
Jensen是个有事业心的男人,他想让Jared感到可以依靠。
想到这里,这个轮廓格外英俊的男人不禁露出了个笑容,他收起发完短信的手机,并不理会Glenn对他表情的揶揄评价,一心投入了工作。
滴滴。
Jared打开手机,仍旧是Jensen无法回家的通知。句末还是一个小小的笑脸,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过屏幕。一遍两遍,然后努力支撑起的酒窝倏地消失,他垂下头,用过长的头发挡住半边脸,高而瘦的身体被裹在胖胖的羽绒服里,而脊背弯曲的形状却清晰得揪心。
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用冰凉的手捂住脸。
周末,Jared一个人偷偷溜进了游乐园,四周都是孩子的世界让他感到呼吸畅快了不少。他买了个一美元的冰淇淋盒子,然后拿着小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挑。
这个小巨人站在鬼屋门口组织了十来个小朋友排成火车一起进去,结果一到吓人的地方,小火车唰地乱了套,十几双小手噼里啪啦往他身上抓,尖叫声都快掀翻了屋顶。Jared也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把整个冰淇淋盒子扣在了工作人员的脸上。
他照常去上Mary的课,哪怕面对群嘲技能满分的Mary也不露怯色。班上新来了几个学员,Mary让他上台展示一下学长的学习成果,Jared面不改色地唱着“负心郎哟,你为何远走他乡抛下我哟,我的心肝哟,你为何还因那负心汉而痛哟……”。
Mary:好了你可以滚了。
晚餐前他推着小推车在超市里四处游荡,结账的时候他从小车里掏出了三包彩虹糖,四包巧克力豆,五盒口香糖,还有一大罐手工曲奇,和一份速食炒面。
晚饭后他抱着滑板出去了,叫上了几个画廊里认识的朋友。他把随身带的口香糖分给大家,然后一群高高大大的成年人撇着嘴嚼吧着口香糖,把广场里的一群孩子给赶走了。
Jared滑板滑得很好,甚至还会玩上几个花样。他可以在u形道的空中转个七百二十度,再稳稳当当地踩上滑板落回地面。
所以这一回他理所当然地又抢了所有人的风头。
一群小鬼围在跑道周围一脸的崇拜,简直就像是在看天上的月亮。Jared得意地回到起点,他有个跃跃欲试的想法,突然充满了他今晚不灵光的脑袋。
小鬼A:哇……他飞起来了耶。
小鬼B:……是啊……好厉害………
小鬼C:要不要叫救护车啊…………
凌晨一点Jensen才得到消息。
他嘭地摔开病房的门,气急败坏地大吼:“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还没准备好表情的Jared呆愣愣地看着他,眉头突然一蹙,Jared垂下目光,看着自己不断捏紧放松又捏紧的拳头。
“知道。”
Jensen的怒火并未因为这句平平淡淡的回答而平复,相反的,他看向Jared被打上石膏的右腿,几根惨兮兮的脚趾从石膏里露出来,上面还有未处理干净的血迹。淤血很重,脚趾已经是紫黑色肿胀的样子了。Jensen只觉得咽喉都被攥紧了,他手脚一直在颤抖,从他接到Jared那个若无其事的电话开始。
“你知道?”
Jared听出他话语中的不稳,心被突然拉扯了一下,泪水迅速地充盈他整个眼眶。他拉高被子,瞬间把眼泪全部捂进棉絮里,然后继续古井无波地回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在为俱乐部下次的比赛做准备,我以为我能做到转体三周……”他抬头,却看见Jensen已经出去了。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蹩脚的理由。
他一次也没参过赛,滑板也只是兴趣而已。但那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就像喷涌的情感,他想试一试,全部都无所谓了,他告诉自己我不在乎,也许我能做到三周旋转呢。然后他失败了,他高高地摔了下来,连脸上都有不小的擦伤。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门口,怅然若失地撑着脑袋。
没过多久Jensen提着一个保温桶进来,一言不发地拿起勺子进入喂饭模式。他从一条街外的餐厅里打包了些易消化的清淡食物,他听Jared的朋友说Jared今晚并没有吃多少东西,无奈之余他感到异常的疲惫。
Jared从没让他这么担心过。
Jared。
Jared。
他是真的受不了,哪怕是Jared身上一点点小小的伤口,都像是往他心里捅了一刀。
两人持续着缄默,直到Jensen回家去打包衣物。
做完手术一周后Jared就拄着两根奇长的拐杖出了院。向医院租拐杖的时候,医生比着他的身长,愣是把拐杖卸了拼得更高。
四只脚的Jared仍然坚持去上Mary的课,他唱歌唱得很投入,几乎让Mary忘记了这小子最开始来的那几个月害羞得不敢开口的场景。
四只脚的Jared很多事情变得难以做到,光是上楼梯下楼梯就让他累出一身的汗,他越来越懒得照顾自己,新租来的两只脚还没好好练习会,他就想骑单车出去和狐朋狗友们聚会了。
而大多数时候,他一个人缩在阳台上画画。阴雨连绵,他的纸潮了一大摞。Jared一边给卖家差评为什么不塞点防潮剂在包裹里,一边心疼地想着怎么挽留这一堆贵不拉几的纸张。
Jensen的工程看来是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他再次开始夜不归宿的生活,上一回他滞留在别人家过夜时,Jared还没有受伤。短信仍然是每天准时送达,甚至罗里吧嗦地加了一大堆注意事项。Jared一个全选,再一个删除,所有讨人嫌的笑脸全部丢进了回收站。
他想,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失手打碎了几个盘子,然后在扫掉碎片的过程中一个重心不稳,直挺挺地摔了下去,一瞬间只知道抬起自己的伤脚,手臂却整个压在陶瓷碎片上。
Jared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视野里是Jensen刚进门的裤腿,风衣,然后是那张煞白的脸。他心如擂鼓,眼泪刷地掉了下来。
这不是我想要的。
“幸好只是几个小口子。”Jensen轻手轻脚地给伤患抹上药水,一边仔细观察着Jared的表情。
如果事到如今他还没察觉出什么不对的话,那他就太失职了。
Jensen温热的手掌揉了揉Jared柔软的发顶,“对不起,Jay,对不起。”
Jared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啪嗒啪嗒滴在被子上,洇开了一大片。
“Jared,不要哭了……我很难受。”
Jensen的吻随后落下,如最轻柔的羽毛,小心地贴上Jared的眼睑,然后是微红的鼻尖,最后印在温暖的唇瓣上。
一秒,两秒。
Jared伸出手,搂住Jensen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这段时间我真的很累。”Jared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认真看过去。
“我知道,我发誓不会再这样。”
“我刚刚是太痛了才哭的。”Jared强调了一下。
“嗯。”
“……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
“这几个月你都没去Mary的课,我一个人去的。”
“……学了些什么?”
Jensen有点儿愧疚,但很快,这点儿愧疚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Jared开始唱。
——负心郎哟,你为何远走他乡抛下我哟
——我的心肝哟,你为何还因那负心汉而痛哟
最终,Jensen把这项格外费时的项目交给了Glenn全权负责。
周末的时候他带着伤员Jared一起逛逛超市,节假日里的旅行计划改为在家里玩飞行棋。他们一起在小阳台上玩颜料,把那些潮掉了的纸画满了火柴人。他们还是去参加演唱会,Jensen扶着走路还不太稳的Jared进场,然后把高兴得喝高了的贾某人背回来。一起去了Mary的婚礼,Jensen坐在偏桌上捂着脸不愿让别人认出他和台上那个献唱“负心郎”的傻大个是一伙的。
冬天完全过去了。
Jared蹦蹦哒哒地拖着Jensen来到小广场,然后揪下一束开春的野花,绕成一圈,推上Jensen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