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灵魂不灭梗】【茨草/狗雪/微酒红】
已经死去的妖怪,还有活过来的可能吗?
雪女下定决心,今天早上一定要抓到那个家伙。
事情是从三天前开始的。
那场足以决定她命运的战斗落幕之后,她心灰意冷,隐居在大江山中,过起了真正意义上深山老妖的生活。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生也就是这样了,却不想现在又遇到了这般令人在意的事情,倒是让她不深究都不行了。
雪女隐藏在黑暗之中,冰蓝色的眼眸却死死盯着榻榻米上的檀木桌,悄然抿紧了唇。
突然间,紧闭的房门似乎被谁拉开了,露出一道一指宽的缝隙,一缕淡蓝色的轻烟飘然进入,在檀木桌上悬浮了一阵子,然后便旋转着落下来,渐渐凝聚成一个精致的水晶花瓶。
一株开得正好的蓝莲花,悄悄地倚在花瓶中。那恣意绽放的美好,沁人心脾的幽香,无不让人沉醉。
雪女的瞳孔一缩,就在那朵蓝莲花刚要成型的时候,她极速掠出去,哗啦一声拉开木门,却只看见,门外繁星点点,明月照人。
郁闷。
雪女叹了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无力与烦躁,转身回到了里屋。
好歹她也是个千年老妖怪了,竟然连续四天被人摸进家里,还完全查探不出那人的底细。
不过……那股极淡的妖力,却带着她熟悉的温度,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那个家伙?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阳光已然洒满大地。希望的辉光笼罩着整片森林,让人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雪女抬头看天,粉色的樱唇抿了抿,轻轻抬手,一把冰制的遮阳伞便被幻化出来。
有些人,她也应该见一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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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女找到茨木童子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喝闷酒。
她挑了挑眉,若不是她方才来时刚刚见过酒吞童子,她一定会以为,这两个家伙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要玩什么换衣游戏呢。
雪女走近,也不客气,直接在茨木旁边落了座。
茨木早知道是她,正眼也没给她一个,只是不停地倒酒,喝酒,一副不喝死不罢休的劲头。
雪女也没理会他,单手虚空一抓,便抓出了一只冰制酒杯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
辣,辣得呛人,咽下去之后,又有苦涩之感在口腔中蔓延,让她不由得蹙了蹙好看的眉眼。
真搞不懂,这群家伙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东西。呛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吾倒是不知道,汝什么时候也开始喝酒了。”茨木抬眼,一双灿金色的眸子里朦朦胧胧的。
雪女搁下酒杯,垂着眼,突然笑了。
“那你呢,这阵势,是不想要命了?”
茨木轻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吾要如何,哪轮得到外人来管。汝若是来找莹儿的,到里屋……”
话未说完,两人却都沉默了。
半晌,雪女才开口道:“你……”
“是吾忘记了。”茨木打断她,“只是如今这光景,总让我觉得,莹儿还在的……太像了,怎么能……这样相像……”
茨木顿了顿,继续灌酒。
唉。
雪女在心中微叹。到底,他们都再也回不来了。
再也……
说起来,雪女与茨木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一年前,雪女还追随黑晴明的时候,曾奉命镇守平安京,无论任何人都不得出入。也是在那时,她遇到了茨木童子,还有,那个娇弱的小女孩。
小女孩名叫莹草,第一次见面时,她躲在茨木的身后,倒是让雪女有些诧异。那样弱小的妖怪,茨木童子怎么会愿意带在身边?要知道,茨木作为平安京中的大妖,一向以实力为尊,绝不会可怜什么人。但因为当时的敌对关系,她倒也没怎么在意。如今想来,只怕在那个时候,莹草就已经入了他的心吧。
只不过,茨木和某人一样,迟钝的可以。倒是苦了那个小女孩了。
啊啊,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是了。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
“你……最近如何?”
雪女没话找话。
“还好吧……只是,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莹儿。”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也正常吧。”
听闻,茨木苦笑一声:“若只是如此,那倒是好了。”
雪女的心里咯噔一下。
“大概……是三天前的事情了吧,”茨木眯着眼睛努力回忆着,“我在家里,看到了一株蒲公英。
本来,这没有什么奇怪的,怪就怪在之后的一系列事情上。每天的三餐都有人备好了放在桌子上,屋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后院的花草都长得一天比一天好……
真是,怪邪门的,怎么也想不清楚。
太像了,太像,莹儿还在的时候了。”
雪女沉默了片刻。
“或许,她真的还在吧。”
茨木眼睛一亮。
雪女站起来,拂了拂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朝茨木淡淡一笑。
“就当,她还在吧。”
茨木看着雪女离去的背影,咔嚓一声,瓷杯被捏成了碎片,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向下滴落,他却恍然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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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茨木做了一个梦。
没有人知道茨木是如何与莹草相遇的。就连酒吞也不例外。
梦里,她还是那初见的模样。娇小的身躯,柔嫩的脸庞,还有那生机盎然的翡翠双眸,正是这样一副模样,这样一副看起来就弱小、无能、任人欺凌的模样,成了他朝思暮想,却再不得相见的容颜。
他记得,那一天,是大好的晴天。他正靠在树上休息,却不想,一株巨大的蒲公英晃晃悠悠地砸在他的身上,饶是他都不由得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品种的蒲公英?这也……太重了点吧?
茨木拿起那株差点将他压死的蒲公英,面露严肃。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茨木一愣,抬头向上看去。
那是一张极为干净的容颜。
细细的眉,水灵灵的双眸,樱花般美好纯洁,惹人怜惜。
“我只是在上面睡觉而已,我不知道蒲公英会掉下去!真是对不起对……啊!”
刹那间,落叶纷飞。茨木看着一脚踏空跌下来的小女孩,几乎是想都没想,便伸手将她抱住,然后轻轻放在地上。
“先是蒲公英,再是你?这么费心想要谋杀我?”
茨木不在意地调侃着,却看到面前的小女孩羞红了脸,双手合十连连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茨木站起来,将蒲公英递给她,“以后别在树上睡觉了,太危险。”
说完,也不顾那小女孩是什么反应,就转身离开了。
“茨木……茨木童子大人!您是茨木童子大人吧!”
茨木脚步微微一顿。
“我叫莹草,下次,能请您做客吗?”
茨木沉默了半晌,他本不想答应,因为这小家伙太弱了。他天生不喜欢弱者,只因他心里明白,在妖界,只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执着于酒吞童子。
只是……
茨木偏过头,余光瞟到了身后的莹草。
她好像极其兴奋,双眸亮晶晶的,带着些许期待。这样的表情,让他有点想笑。
好像能见到自己,对她来说是什么无比开心的事情一样。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
“真的吗?”莹草的声音高兴地有些颤抖。
“真的。有时间了,我就去。”
只要有点心思的都能听出来,他这话只是敷衍罢了。且不说他什么时候有空,就是他真的得了时间,他们又要如何联系呢?但莹草却对此恍然未觉,只兴奋地直点头。
傻丫头。
茨木淡笑着,摇了摇头。
本来茨木以为,他们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却不想,两人会再次遇见。
还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那是一个夜晚。繁星黯淡,整个平安京都笼罩着一层死气。
他护着莹草,冷眼看着对面镇守城门的冷艳女子。
这一天,平安京时局动荡。黑晴明带领雪女与大天狗,将平安京的水搅得天翻地覆。茨木今日刚好在城里,刚想要出去时,恰遇到与雪女对峙的莹草。
他看见,雪女单手托起一道冰棱,面有冷色,当即一把把莹草护在身后,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你……活得不耐烦了吧。”
“……黑晴明大人命令我镇守这里。任何人都不能出去。除非,大人完成大业。”
“若我一定要出去呢?”
“……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擅闯者,死!”
话不投机,不如动手。茨木从来就不是喜欢耍嘴皮子的人。
这一仗,整整打了一个多时辰。茨木受了伤,雪女也不太好过。但,茨木还是带着莹草冲了出来。
“呜呜……谢谢茨木童子大人……”
茨木背着身后的小女孩,慢悠悠地走着。
“谢就谢,哭什么。”不知道他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爱哭的女孩子吗?
“可是……可是……”莹草嗫嚅着,“茨木童子大人您受伤了啊,流了好多血……要不是为了我……您也不会……”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大问题。”茨木有些不耐烦。
不过,又走了没几步,茨木就知道这确实是“大问题”了。
茨木将莹草放下,摸索着坐在了地上。雪女的冰冻术后遗症很强,他现在脑袋还晕晕的。若不是想着他晕倒了莹草没人照顾,他早躺下休息了。
“茨木童子大人?您没事吧!”
莹草关切地抓着茨木的胳膊,整张小脸都担忧地皱了起来。
茨木有些无语,他现在这个样子,还看不出来有没有事吗?不过,他倒是真的连话也说不出口了,就好像有人在他眼前蒙上了一层纱布似的,世界在他眼中都模糊了。
“我又不会死掉,放轻松点……”
勉强撑着说完这句话,茨木就软绵绵地倒在了莹草怀里。
莹草扶住茨木,心里担忧得不行。她暗暗咬紧了下唇,下定决心,一定要治好茨木童子大人!
茨木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你醒啦!”莹草开心地扑过来,拉着茨木左看右看,确定他身上的伤真的好的差不多了才放下心来。
见此,茨木也大致能猜到,恐怕莹草是拥有治愈的能力,这才让他身上的伤势好得这么快。不过……
“汝懂得治疗,为什么一开始不用?”
听他这样说,莹草不由得一愣:“这不是……太紧张,给忘记了吗?”
“……”
“对了,茨木童子大人,”莹草抓了抓脑袋,邀功似的说道,“前面山里有一间木屋,估计是猎户临时的住所,您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如去那里休息一下?”
“……也好,带路吧。”
一路上,茨木被莹草搀扶着。倒不是他真的虚弱到了没法自己走路的地步,而是莹草太紧张了,无论茨木怎么劝说威逼,她都坚持要一路做茨木的人形拐杖。
其实这也怪不得莹草,实在是……她对自己的治愈术不太放心就是了。
茨木在山里养了十几天。
他原本以为,莹草是个柔弱好欺负的主,但真正相处起来才发现,以貌取人什么的真的会吃亏的!
好欺负?好欺负他会被这家伙威胁,然后不由分说被按在床上躺了十几天?
这让茨木非常郁闷,心里想着若不是雪女的冰冻术自带麻醉效果,他又怎么会这么憋屈。
“茨木童子大人,饭好咯。”
虽然他们这样的妖怪一般是不需要吃饭的,但为了满足口舌之感,隔三差五还是会弄一些肉菜来打牙祭。
茨木看着忙里忙外的莹草,心里难免有些触动,不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今天吾要出去一趟。”
莹草转头,疑惑地看着突然开口的茨木童子。
“吾感觉到挚友的气息了,就在不远处。”见莹草面色不善,他立即补充,“吾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如果这次见不到挚友,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好吧,那你自己要小心啊。”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莹草有些低落的表情,茨木内心竟然有些许的悔恨。
如果刚才没有说那样的话就好了……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茨木的心情有些烦躁,晚饭草草地吃了几口,便走出了小木屋。
今晚,仍然是那样的压抑,连一丝光亮也无,平白地让他有些不舒服。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是要找酒吞,其实也不过只是个借口罢了。他今天下午感受到的,是杀意。丝毫不加掩饰的,最纯粹的杀意。
看来……应该是黑晴明了。这份杀意是冲着他来的,既然如此,他一个人承担就好,不必拖累莹草。
他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目标。
不过,面前的形势显然有些严峻。晴明与黑晴明对峙着,他们身边各自站着忠于自己的属下。而让茨木有些不理解的是,那个叫八百比丘尼的巫女却站在晴明的对家。
不过,茨木的关注点并不在他们身上。
红叶站在两方人马的中间,而酒吞,正陪在她身边。
看样子,他们是谈崩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黑晴明摇着纸扇,似笑非笑地看着茨木。
酒吞皱着眉,眼睛里第一次有担忧的神色。这家伙,不好好找地方躲起来,赶着来送死吗?
茨木不语。
“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也该做一个了断了。”黑晴明淡然道。
“正有此意。”
晴明的话音未落,两边人就动了手,茨木虽然相信酒吞的实力,但却不允许自己的对手平白无故被别人重伤,还是因为那样一个迷惑人心的女子。那样,太过不值。
于是,他出手了。
两方人马的混战异常激烈,本来是想要帮助酒吞的茨木,却被血腥刺激地杀红了眼,他本来就是极其凶恶的妖怪,几番缠斗,竟然让他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杀意,下手也渐渐没了轻重。
“……茨木……茨木童子大人!”
突然,一道细细弱弱的声音闯入茨木的脑海。他猛一回头,看见了不知所措的莹草。
“你来做什么!”
茨木掠到莹草身边,一把将她护在怀里,随手打散一道飞射而来的霸道灵力。
莹草的出现,也让茨木清醒了些。他眯了眯眼睛,心里犹豫着要不要留下来继续帮助酒吞。
片刻,茨木将怀里的人搂紧了些:“抓好了,吾先送你出去。”
茨木低头,看到了莹草苍白的小脸,还有微微颤抖的身躯,心里不禁泛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别害怕,吾会保护好你。”
莹草一颤,紧紧抓住茨木胸前的衣服,眼泪珠子般一滴一滴往下掉。
茨木护着莹草,不管四面的攻击,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抱着她飞掠出去,一直到他觉得安全了才将莹草放下来。
“你好好休息,我马上回来。”说完,茨木转身要走,却被莹草拉住了衣袖。
莹草笑了笑,她的面容苍白到有些透明,并不是受了惊吓的模样。
茨木心里一惊,连忙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茨木……童子大人……”
“可恶!”茨木懊恼地低吼。是他错算了。黑晴明野心那么大,怕是所有对他有阻碍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铲除掉。十几天前他就知道了莹草与他是一伙的,又怎么会放过她?
“不要……担心。你以后……要好好的。”
莹草的眼中泛起了泪花。
“我应该没救了……您以后,自己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好好收拾房间,好好吃饭……一定要,过得开开心心的。
那样我才放心。”
莹草抽噎着。
“只不过,只不过不能请您做客了,好不甘心啊。”
刹那天雷轰顶。茨木呆呆地看着笑着抹眼泪的莹草,内心好像被一双手攫住一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不会的,莹儿你不会有事的!”
茨木想把莹草拉进怀里,却发现两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他好像被卷入了龙卷风一样,刹那间,天旋地转。
茨木猛然睁开眼睛。
是……梦啊。
茨木苦笑着。确实,在莹儿拉住他衣角的那一刻起,他就该知道那是一场梦了。
因为,他们两人,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茨木下了床,暖阳斜斜地自窗外照进来,晶莹剔透。宛如那人的容颜,那样的让人心暖。
他走到院子里,摸到一株树下的凉阴地休息,刚刚坐下,便听见树叶簌簌作响。
突然,一个颇为熟悉的蒲公英砸了下来,刚好压在他的身上。饶是茨木,都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一惊,慌忙抬头。
只看到树木葱郁,枝繁叶茂。
“你……还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