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
> 归去来兮
>> 他再没回过重庆,也不想在上海
那里有他
>>> 唯祖国和信仰不可辜负
后来,陈山也曾扪心自问,在他心里,荒木是个什么人。
他又想,这题超纲了。毕竟,荒木那个人,很难一言以蔽之,更别提总结概括了。
但陈山还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延安,抱着收音机,点了根“他”最爱的蒙特克里斯托的雪茄,于烟雾缭绕中给了个称不上定义的答案,许是白色衬衫的味道同烟草的气息。
他们之间亦师亦友,却从来没有过信任,在初见的那天就定下了相处的基调,防范,试探,以及必要时的抹杀。
陈山一向是个很记仇的人,就连那个害他折了两条肋骨的婊子,他都能记恨许久。
他又是个不怎么记仇的人,至少对荒木是。荒木给了他后脑一枪,他却很少如咒骂那个婊子般宣之于口,他学会了装乖,也学会了顺从。
陈山挺烦的,尤其是当夏夏变成了夏枝子之后,他就更烦了。
跟在夏枝子身边,陈山看到了一个迥然不同的荒木,那是个穿着白色衬衫彬彬有礼的绅士,符合一切情窦初开之人的想象:会弹琴,投其所好会给陈夏买德国冯•古拉凯的收音机,也会悠哉悠哉地泡一壶龙井,天南海北的同夏枝子闲谈。荒木仿佛没什么顾及,陈山刻意提及家乡,他就顺着话题继续。不过稍微沉寂片刻,又很自然地开口,谈奈良,那个充满了森林腐草以及木头气息的地方,他又讲,他爱自己的家乡甚至超过了爱自己的生命。陈山哂然一笑,却收到了夏枝子略有不满乃至隐隐包含心疼与同情的目光,又看到荒木不动声色地续了茶,讲等到共荣了,带夏枝子去日本看烟花。
陈山感觉到悲哀在心底蔓延,许是还带着阵阵痛意。他感觉的到,荒木是真诚的,不然也骗不了虽涉世未深却聪慧的妹妹,荒木的残忍、暴虐连带着思乡之情以及忠诚,都是真真切切的。
而这,尤为可悲。
陈山仿佛有点懂他了,又仿佛更不了解了。但,也没时间让他慢慢了解了。仿佛多米诺骨牌般自陈河暴露后,情势便急转直下,陈河,张离,陈夏,老东西乃至许许多多人用性命填进了这场斗争,他再无退路。
报仇是必须的,哪怕可能会牺牲自己,但与此同时,陈山也明了,他不会让荒木死在别人的手上,无论出于何种考虑。他暗自绸缪着,从猛将堂偷跑到了米高梅,陈山默默地看着那个坐在斯坦威前面的身影,眼神深邃,他知道,这将是荒木有生之年最后一次碰到钢琴,却注定弹不成一曲完整的樱花。
可惜了。陈山看着荒木惊慌的脸,难得露出不再胜券在握的表情,以及那一场绚烂的烟花。
而此时此刻,陈山默默地注视燃烧着的雪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要是能去一次奈良就好了,看看樱花,也见见他。
陈山还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延安,驱逐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正如早年间组织问他,要不要考虑调回上海和重庆时一样,也再没想过去奈良。
他只是默默地,在祖国华诞这一天,欣慰地闭上了眼。隐约中,他感受到了森林腐草以及奈良的气息。
归去来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