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裳】丝萝托乔木
一些没有天龙人出没的原世界线故事,
还原一下他们本该拥有的,很长很好的一生。
一、惊鸿
已是暮春,天气有些热起来了,林间的风倒还带着些爽快。
叶冰裳随手拨了拨被微风拂到眼前的碎发,唤小卉:“再帮我找写颜色素淡些的花来。”
嘉卉脆脆应了一声,手里已经捧了一大把淡白淡紫的小花。
心情好或不好的时候,叶冰裳都喜欢做些手工活儿。心情不好的时候,慢慢的将一筐杂乱的绣线整理清楚,就能让她平静下来;心情好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采些小花,戴在鬓边或是编成花环,能让她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只是像这样的机会也不常有,这次还是叶夕雾要去进香,嫌她跟着扰了清净,所以才让她得了这片刻喘息。
山风越墙穿林,捎带来一墙之隔院里人隐约的笑语。嘉卉捧着花走回来,不大高兴的嘟着嘴:“人人都能去进香,偏小姐不能,小姐干嘛说自己不想去啊,听说这寺庙,求缘可灵验了呢。”
叶冰裳抬头看了小卉一眼,被她苦大仇深的样子逗乐了,拍了拍身边叫她坐下,从她手里接过鲜花,开始挑拣,边拣边说:“缘分这种东西,本属天定,强求也求不来的呀。”
“更何况,”她举起手中的两朵花,一朵芳姿风华,凌然盛放;一朵纤细低垂,仿佛一阵风就会吹断,“我与她,便如这两朵花,既已自知无法相争,那便能避则避吧。”
转头看嘉卉还是垂首默默,便笑着捏了捏她梳起来的两个丫髻,“我们进去也只会搅了三妹妹的好兴致,到时候闹起来大家脸上都难看。”
“在这里也很好呀。”叶冰裳将编好的花环举在头上,朝嘉卉俏皮一笑,“有山花,有清风,还有一个气鼓鼓的小包子与我为伴呢。”
嘉卉听小姐打趣自己,皱了皱鼻子,看她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撑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两个人在林地上说说笑笑一会儿,听到远远传来佩环摇曳、呼奴喝婢之声。
叶冰裳放下手里的花,侧耳倾听了一会,转头对嘉卉说,“走吧。”
嘉卉知道这大概是三小姐要回去了。
她不舍的将小姐为自己编的花环从头上摘下,却一时攥在手里,不忍丢下。
叶冰裳替嘉卉将头发上粘的花瓣摘下,劝慰道:“放下吧,下次再替你编更好看的。不然被看见了,又要无端挨一顿骂。”
嘉卉撇撇嘴,到底还是将花环放在了她们坐过的那块石头上。
她跟在叶冰裳身后,看着小姐纤弱的背影,想,她和小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这种日子啊。
她知道小姐背着家里人在私下里偷偷地绣着嫁衣。
小姐也是盼望能早日离开这个家的吧。
只是如今这个世道,女子婚事都在父母长辈手心里捏着,而叶府的长辈……唉。
想着,她脸上就带出一点忧愁的神色来。
小姐的终身,到底在哪里呢?
她想得入神,冷不防肩上狠狠挨了一下,痛得她“哎呀”了一声,回过神来,眼前是叶夕雾一脸怒色。
“见到本小姐还哭丧着脸?!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一样的晦气!”
嘉卉垂下头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可又不敢让它真的掉出来,否则一定会挨比这更严厉十倍的刑罚。
叶冰裳连忙上前解释:“三妹妹别生气,是我不叫她带着花环,她才如此的。”
叶夕雾冷笑一声:“什么东西,也值当如此宝贝,没见识的东西。”她盛气凌人的抚了抚鬓边珠玉,“也就你们这些穷酸货色会放在心上。”
叶冰裳笑了笑:“是三妹妹生的好,才衬得起这些金玉首饰,我不过蒲柳之姿,自是不相匹配的。”
叶夕雾最爱听人夸她长相,听了这话果然高兴了,“算你有几分自知之明。罢了,今日本小姐心情好,不同你一般见识。”
她转身踩着小厮的肩膀上了马车,车帘放下,嘉卉终于敢眨眼睛,豆大的眼泪“啪嗒”砸在地上。
叶冰裳恭顺的站在一边,等叶夕雾的马车粼粼而过,她才安抚地拍了拍嘉卉:“走吧。”
庞宜之觉得萧凛这几天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位名满京城的山茶花殿下往日里总是沉静自持,做起事来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认真劲儿。可这就这几天,他居然在做事时频频走神,甚至连自己叫他都听不见!
这要不是有鬼才怪了!
“我说,殿下。”庞宜之用一种“我就知道”的眼神看着萧凛,“上次出去,你是不是碰见了什么?”
萧凛一怔:“你知道了?”
庞宜之“噌”的一下跳下桌子,“我就知道!”
他一嗓子喊得殿外的小宫娥都探头探脑地望过来。
萧凛无奈道:“别喊。”
“行行行行行。”庞宜之满口答应,凑近了低声问,“是什么?狐妖?女鬼?还是……”
萧凛把他的脑袋推到一边去。
他不依不饶地又转回来,“哎呀你倒是说啊?”
萧凛被他闹得无心再看眼前的公务文书,只好搁下笔,垂眸思索片刻,又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那日自己的惊鸿一瞥,在心里删删减减,最终只是简单道:“我遇见了一个人。”
庞宜之简直要翻一个天大的白眼。
“我当然……我真是服了你了。”
他看萧凛一副“言尽于此”的样子,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嘟嘟囔囔地走回桌子旁,摆开一字算筹,“那天我们打马从城外过,路过了那个什么……什么寺来着,那天去进香的都是高门贵女吧?”
他记得那天的寺院外处处都是帷幕飘扬,他只远远望了一眼,实在不知里面都是些什么人,只能凭感觉乱猜。
“还遇见一个人……心上人吧,切。”他摆开架势,“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家淑女能让我们六殿下都动了凡心……”
萧凛重新将眼神放回到眼前的文书上,自动屏蔽了庞宜之在耳边的碎碎念。
“唔……”
庞宜之参详了卦象片刻,“董尚书的小女儿?”
“董尚书家的小女儿今年才四岁。”萧凛淡淡道,“你那样能算出来才怪。”
见庞宜之又打乱了卦象,他不由微微叹气:“……别瞎猜了,是叶家的。”
庞宜之高高挑起了眉毛——
萧凛早有准备,一个眼神制止了他高亢的叫喊。
庞宜之压低了声音,但是震惊不改分毫:“叶……叶夕雾啊?!”
他眼神里甚至有不解和同情。
从小到大的礼仪和教养让萧凛忍下了翻他白眼的冲动,他坐下,看着庞宜之在震惊中无意识拨乱的卦象,轻声说:“当然不是她。”
“是……她的姐姐,叶家的大小姐。”
“啪嗒”一声,庞宜之手里的算筹一个没拿稳落了下去,骨玉相击的清脆之音将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藤萝系甲之命……”庞宜之喃喃道。
萧凛目光在那无意间完成的卦象上停留了片刻,“倒是有缘。”
庞宜之沉吟片刻,“她这命啊,需得找到自己的乔木,才得安稳。”
自随着萧凛回京,他也跟着听了不少京中传闻,而传闻里极少出现这个叶家的大小姐。
只听说她擅女红,有才学,性情温和,乐善好施。
似乎是个完美无缺的人?庞宜之心想,但是人无完人,太过完美的东西往往都隐藏着更深的裂痕,这位叶大小姐,她也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