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味斋记》少年锦衣卫·戚承光同人
脑洞：很多年后，远离京城纠纷的小光，如愿退隐在江南某僻静小镇，开了一个饭馆的平淡日常。
但是远在江湖的他，不时被人念起，吹皱了他平淡如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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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柯柰
一·枕石漱流
这一年，临近年关，忙碌了一天的戚承光从后厨收拾完出来，去前院取下门口的灯笼，掐灭了烛芯，换上“打烊”字眼的红色灯笼挂上，就关了门在外边锁上，戚味斋这一日的生意便做完了。
小黄狗跟在他背后，随他绕至后面厨房小门折回楼上卧房。戚承光洗漱后吹熄了烛火，躺入被窝熟寐，小黄乖乖的蜷成一团在他床边脚踏上睡下。
过了这一夜，翌日，戚承光依然同往常一样起早下楼，提了一只竹编鱼篓并一支紫竹鱼竿。从后厨小门出城去，在近郊尚未结冰的枕石湖边垂钓一个时辰。
冬日的卯时，清源坊大部分百姓还沉浸在熏了暖笼的清梦中。
戚味斋旁的香脂铺里，宋掌柜的小青狼犬伏在柜台下，听得外边有脚步声经过，一个激灵爬起来，竖起耳朵细细辨认，确认这是隔壁那个经常给它鸡胸肉的男子，踩在积雪上的声音。
这是他从枕石湖回来了。
小犬轻吠一声，似在和门外那神情悠然的行路人打个招呼，复又趴下继续休憩。
而青狼犬的主人宋掌柜，昨日有贵客临门，冒雪去四街外绿蚁庐打酒受了冷气，夜半风寒入体。她罩了三床蚕丝被，尚觉凉冷头晕，挣扎着起身去衣柜里再找床被子盖，脑中昏昏沉沉，思量待天亮了，便去东边医馆抓副药。
今日雪休，天色阴暗，依着天光似辨不清时辰。
但这不包括戚承光，昔日行军打仗，他自有多种计算时辰的法子。
戚承光掐算时辰，提了鱼篓竹竿依旧从厨房小门进来，小黄欢快地跑到他跟前跟后摇尾巴，看他掀开鱼篓盖子，将两尾鲈鱼放入水池。
被鱼吸引的小黄围着水池直转悠，忽视了去后院射箭习剑舒展筋骨至辰时的戚承光。
待帮工小周来了，戚味斋的门便在这坊巷里打开。
此时，恰好厨房的吴婶，也挎着装满了食材的大菜篮子到了。
这是戚味斋的规矩，春冬辰时开店门，夏秋卯时迎客往。
人到齐，戚承光换上烟栗色的粗麻交领长衫进了厨房，窄袖挽至手肘处，舀了面粉揉面，开始制作今天三人的早餐。
一天过得很快，尤其是冬日，白昼短如寸香烧。
这日生意平平，许是天冷，进店用餐人数七七八八。
吴婶忙完厨务，听闻宋掌柜感染风寒，向戚承光告假，热心快肠搀着她同去回春堂；小周空着的时候，偶尔拿了余下的排骨，斗斗后院里玩耍的小黄狗和隔壁家的小青狼犬。
打烊前，戚承光收到好友袁小棠从京城的来信。
信上说，久未尝小光手艺，十分想念，寻常菜肴难以入腹，以致消瘦了几分云云，通篇章乱不着调，末了才看到一句“今年最后一场雪至，盼与故人漱流畅饮。”
这是要南下来蹭他饭了，这倒稀奇，他何时这般喜欢吃他做的饭了。
蹭饭也好说，这最后一场雪何时下，他又如何得知。
且不论袁小棠素来职务繁忙，无暇休沐，又何来的时间至南边来寻他。
信中两张纸，共提到他做饭处有六，几乎涵盖整篇行文。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戚承光思索片刻，忽然明了，冷俊的脸庞染了层浅淡的喜色，连带左边那条断眉也舒展开来，“做指挥使的人了，性子还是这般。”
腊月初，戚承光制下春节休息时间，腊月廿四始至正月上元日，开春后便由周吴二人打理此店。
小周捧着一钱袋铜板，喜气洋洋；吴婶也笑得眉开，眼看这一年就快结束了。
她和小周在戚味斋帮工多年，自家掌柜不似其他东家只管账，这位年轻东家事事亲力亲为，尤其是下厨时一丝不苟，掌勺时熟练的身手，怎么看都与他这幅英俊的面貌及不相符。
乃至戚承光做好的菜肴糕点端出来时，色香味着实让吴婶大为惊艳了一番。
初来时，吴婶以为他招她做厨娘，哪知进了厨房，他只要她帮着打下手，客人多时，她就洗洗菜，切切菜，端端盘子，递个碗。
之后才知道，这位东家，自有一手好厨艺，且做饭就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由此才迁在这漱流镇开了这间戚味斋。
廿四日早上，戚承光送走了回家准备春节的两人，锁上门，在门中间贴了两行字样。
各家忙于祭灶，街巷鲜少有人走动，唯有四五孩童一路玩耍，至戚味斋楼前，见戚掌柜又贴上了那两行字。
为首的男童虎头虎脑，三岁的样子，晃着脑袋学去年路过时，听到大人念出这门上字的样子，振振有词，“东家归乡，上元开铺。”
其余孩童见状，纷纷附和，后又拍手欢呼，“戚味斋掌柜要回家了，又快要过年了!过年了!有糖吃了!”
一面走一面雀跃，不一会儿就传至街巷各门各户。
清源坊乡众颇为遗憾，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不能习惯，要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尝到这位年轻掌柜的好厨艺。
这位被坊间邻里记挂着的年轻男人，正牵着枣红色的马行走在郊外的山间小道上，马上架着他的一小袋行李，随马匹行动间一晃一晃；后面不紧不慢跟着他的小黄狗。
戚承光自是不轻易归乡，他的故乡在京城，但京城里既没有他的家人，也没有他留念的事物。辞官归隐，他人归的是故里，衣锦还乡；他归的只是心中渴求的一处桃源，于是他来了漱流镇。
镇上清幽，人文简朴，偶有行商走镖的马队经过停驻数日，带来外界的新鲜消息。
据说宫中有个殿下竟嫁给了一个江湖中人；据说沿海地带倭寇日渐减少，大明边境日益安定；据说陛下近来胃口不佳，寻遍天下名厨美味，依旧找不到那味心仪的味道。
戚承光走在雪沫融化的山间，想起三月前，听到的那则流言，万岁食欲不振，应是想将他招回京城。
昔日他卸甲，万岁应允，天子一言九鼎，也不好驳自己面子再招他回来。是以袁小棠才信中多番提醒他。
听说漱流镇中戚味斋风味隽永，京中众人争相来寻，欲为今上解忧。
众人过湖至镇中，源坊巷屋舍栉比，有童子带路，寻至双柏树前，后有一楼，匾额书曰：戚味斋。敲门无应答，惟字两行，言：东家归乡，后会有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