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施】遇龙
◆cp:曜x西施
◆云鹰飞将x游龙清影
1.
云鹰将军从未打过败仗。
白羽发间插,流星腰后挂。
他是塞北的尖刀,亦是边关的护盾。
他是战场上的神话。
可神终将湮灭。
没有月亮的夜中,狄人的赤马踏过古旧的城墙,踩上守关将士们的肩背,马儿嘶鸣,嘲笑着他的无能。
东方曜习惯单兵直入,此刻他深陷敌阵,盔甲早已残破不堪,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伤痕,勾连着几块破布烂衫。
狄人骑兵从四面八方围上,周遭只剩下血与光。
得交代在这了。
曜提起腰间佩剑星辰,他是边军的将领,他得战至最后一刻。
死便死,多拉几个垫背的就是。
星辰出鞘,砍上一人脖颈,血花喷溅而出,沾了曜满脸。
战场上不讲什么君子之道,狄人见势不妙,忙围杀上去,想趁着人多结果了曜。
曜背后冷不丁挨了一刀,痛得目眦欲裂,堪堪忍住了,在下一刀劈来前避了开来。
“得——吁”身披金黄铠甲的女子骑着一匹白鬃黄马破阵而来,抽出腰间长刀砍向几个妄图阻拦的狄人,行至曜身边一把把人捞上马,一路跑一路杀地冲出了重围。
曜半死不活地趴在马背上,冲着女子道:“炽阳大将军,你怎么不再来晚点,好给你弟弟收尸。”
镜没搭理他,只是策马一路行至附近偏僻的马道上,下马吹了声哨,唤来一匹白鬓黑马,言简意赅道:“骑飞鹰,去东海,找蒙恬将军,出兵京都,保护天子。”
曜强忍住身上痛楚,要翻身上马,被镜馋了一把才勉强上去,嘴里还喋喋不休:“姐,你什么意思?要我做逃兵?现在边关打成这样,北边三城全部沦陷,我怎么能走?我走了谁来守关?姐,爹从小就教我们,为将之道,一要忠君爱国……”
“京都乱了,消息出不来。”镜冷声打断,残忍地补充道,“狄人拿到了漠北军布防图。”所以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发动突袭。
军中出了细作。
曜噤了声,但任倔着不肯走:“那我更不能走了,我走了谁来率军,你知道……”
镜索性没理他,抬手扬起马鞭对准飞鹰就是一抽:“要你操心。”
飞鹰是个吃里扒外的货色,任凭曜怎么打骂也不回头,循着镜的指使一路向东。
曜骑在颠簸的马背上,右肩疼得厉害,暗骂了句娘。
2.
后来人紧追不舍,迷蒙夜色间,只听得马蹄飒沓和箭矢过耳的风声。
曜觉得自己真是点背到家了,先是差点被敌人围杀,又被亲姐一马鞭赶回老家,好不容易接受现实,又惹上了一溜子追兵。
几支冷箭飞来,直冲曜的脖颈,曜拽着缰绳向左一闪,躲过了要害,但右肩还是中了一箭。
前面就有树林,只要熬过这一时半刻,进了林子不怕甩不掉他们。
曜快马加鞭,恨不得飞鹰长出来八条腿,强忍着身上剧痛,在树林间七拐八拐,走了好几个迷魂阵,总算是听不见人声了。
真他娘险。
曜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正准备下马歇息一会,却觉一阵眩晕,一股血气涌上喉咙,整个人体力不支倒了下来。
娘的,箭上下毒,死狄人臭不要脸。
这是曜昏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
3.
老将军妻子因病早逝,只留下一双儿女。
姐姐镜头几年起码还有娘的关爱,可曜时运不济,从记事起便只有老爹那张总是带着不满的臭脸,强迫着连马步也扎不稳的小男孩持剑挥舞。
在父亲的鞭策下,曜八岁习武,十四岁从父上战场,十六岁独自率军打下第一场胜仗,十八岁入都受封云鹰大将军,可从未得过一句夸奖。
而今及冠,吃了人生第一场败仗,就濒临死境。
老将军前年因风寒去世了,和亡妻葬在一处,此刻也骂不着他。
“醒醒,吃药啦。”
恍惚间曜听见一个清脆声音,温温和和的,是娘吗?
紧接着一头冷水浇下。
靠,不是吧,人都死了老头子还这么虐我。
曜回想起幼时偷懒被他爹拿水泼了一床后把人拎去学堂的阴影,惊得一下跳起,又牵扯到了右肩伤口,疼得嗷嗷直叫。
“你还活着呀!快把药吃了。”
眼前人不是娘,也不是老头,是个杏眼瓜子脸的漂亮姑娘。
白色头发,头上长角的,漂亮姑娘。
“你……你是什么人?不是……你是不是人?”曜激动地语无伦次,连带着忘了伤口的疼痛。
姑娘是个实诚姑娘:“不是呀,我是西施。”
曜从未听过什么话本里提过“西施”这种妖怪,他愣愣盯着西施的角,心想什么东西会长角来着?鹿,羊,王八?不对,王八不长角。
西施见他瞅着自己的角看,撇了撇嘴:“这是龙角,现在小是小了点,可以后还会长的,你别小看它。”
龙角?对呀,龙也长角!所以这是条龙!
曜为自己的推理沾沾自喜片刻,咂摸出点不对劲来:“龙姑娘……啊不西施姑娘,敢问你今年芳龄几许?”他不常与姑娘家讲话,一番官腔打得磕磕绊绊。
“嗯……记不太清了。”西施歪着头思索一会儿,“好像修炼了有千来年吧。”
曜的脸色登时古怪起来,一时不知该唤对方一句奶奶还是老祖宗。
西施又补充道:“不过这才是我化作人身的第十八年,所以我只有十八,知道了吗?”
“那好,多谢龙……西施姐姐救命之恩,在下漠北云鹰将军东方曜,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不过现下我有要事在身,这份恩情只能来日再报了,到时候你去漠北报我的名字,我请你吃烤全羊,我亲自调味。”曜话正经不过三句,挣扎着要站起来,被西施一手摁了下去。
这丫头,长得娇小,手劲倒不小。
“是妹妹,不是姐姐。”西施瞪了曜一眼,捧着碗看不出颜色的东西往他跟前凑:“你伤成这样怎么办事,把药喝了先,这可是我用灵力熬出来的哦。”
曜和那碗龙气四溢的灵药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忍辱负重地喝下了它。
西施笑眯眯看着他把药喝完,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去扒他衣服。
“诶诶诶!!!你干吗!!!男女授受不亲啊西施姐姐!!!虽说你救了我可我还没打算以身相许呢啊!!!”曜吓得摔了药碗,一茬子药渣倒在地上。
“帮你疗伤啊,不脱衣服怎么疗伤,还有,我十八,不是姐姐。”西施锲而不舍地扒拉着曜,整得人面红耳赤。
她是天生地养的精怪,纵使化了人形在尘世间有模有样走过了十八年,也没能学会人的那些繁文缛节,更遑论什么男女大防。
饿了吃肉,渴了喝水,受伤了就得治,这在西施看来理所当然,她搞不懂眼前的少年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我我我……我自己来!你别动!你别动啊!!”曜一贯利索的嘴皮子此刻像灌了铅,短短一刻内第二次向同一个人屈服,自己脱起衣服来。
笑话!堂堂云鹰将军在荒山野岭被个姑娘家扒衣服!传出去那还得了?
曜衣服褪了一半,只露了个肩头,死活不肯再往下脱。
“你这样怎么看伤势啊?”西施抱怨。
“这是底线!!!”曜埋着头,闷声道。
“嘁,小气吧啦的,我也给你看看不就好了。”西施嘟囔着,作势扯了扯袖子。
曜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挲声,生怕她一言不合真脱衣服,忙喊道:“别别别!我不要看!快快快……快疗伤!我痛死了痛死了!”
预想之中药物覆盖伤口的痛感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和缓的清润触感,缓缓裹住伤处,曜不敢回头,就这样背对着西施道:“西施姐姐,你这是什么药?一点也不痛。”
“不是姐姐,我才十八。”西施盘腿坐着,双手悬在曜背部上方一寸,语气满是得意,“我才不用药呢,这是我龙珠的灵力!”
曜在这一刻才真切感受的身后人不是什么寻常姑娘,而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龙女。
“我可是龙啊。”
龙女姑娘这么说着,一下把将军大人的衣服扯到了底。
4.
在西施的灵力治疗下,曜恢复得很快,不到两天伤便好得差不多了。
除却初次见面西施霸王硬上弓扒他衣服的鸡飞狗跳,两人相处得很是愉快,曜发现这位龙女小祖宗虽活了千年,可从未入世,心智如同青葱少女。
西施的住处是深山一处洞府,外边有个湖,连着东海。曜几天来第一次出洞,深吸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旁边传来马儿嘶鸣声,一转身就看见西施牵着飞鹰散步,这匹色马全然忘了主人,高高兴兴地用头蹭着西施。
“去,自己玩去。”曜过去一拍马屁股,把碍事的飞鹰挤走给自己腾位置,“这马是我姐送的,养了这么久都不待见我,怎么和你这么亲,真是吃里扒外。”
“可能是我比较好看吧。”西施美滋滋的,“你还有姐姐?”
曜想起镜先前那一鞭,语气不爽:“是有一个,比我大六岁,什么事都抢在我前头,又凶又烦,不如没有。”
西施自诞生起便是一个人,对寻常人家的生活很是好奇:“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镜……我姐她自小就嫌我,对我爱答不理的,事事压我一头。习武比我先,学剑比我快,兵法比我熟,干什么都是第一。”西施全神贯注地听他讲,曜趁机拨弄几下那头白发,又软又顺,“十年前我十岁,连长枪都拿不稳。我爹陷在了狄人那,朝廷没人敢去救,皇帝老儿连他谥号都给拟好了。她一个人带着一帮亲兵从京都跑到漠北,愣是从狄人手里把爹给救了回来,还顺手砍了狄人将领的头,一战成名,受封成了大周第一位女将军。”
曜这么说着,念起姐姐的好来:“我也不是没赢过她。”
“我十六岁,我爹让我独自率兵打仗,我没战功,兵士们觉得我就是个靠祖荫吃饭的二世祖,没一个服我。
“军队将士间经常互相切磋,我姐有天主动约了我比一场,拿的她最擅长的长刀,结果最后是我赢了,那群士兵这才开始认可我,起码不觉得我只是花架子了。
“可后来我才知道,我姐提前叫人打了把一样的刀,就是用材不一样,比她那把重了一半。
“她是故意输给我的。”
西施眼里满是艳羡,没注意到自己的头发被编成了小麻花:“真好啊,有家人陪着。”
“小爷陪着你,不也一样?”曜潇洒一甩手,放下指尖白发,想起镜的嘱托,“我要走了,要不要一起?”
西施点着头,脑后几股麻花跟着上下跳动:“要!我要逛夜市吃点心!还要尝尝人间的酒!”
曜不自然地去伸手牵西施,只敢虚虚勾上一根手指:“走吧。”
“出发!”
西施笑得明媚,主动握起曜的手掌。
5.
蒙恬将军府离洞府不远,两人骑着飞鹰,半个时辰便到了。
东海富庶,海外商船往来不绝,近年来蒙恬整顿东海守备军,更是绝了倭患。
西施用法术隐去了龙角,一头白发不好遮掩,欲盖弥彰地盖了件斗篷。
一路上,西施被各色珍馐美食迷得走不动路,被曜半骗半哄着拖走,行至将军府前,曜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道:“这些算什么,京都好玩好吃的比这多了去了,到时我带你逛个够!”
“哎哎哎!这位兄台,帮忙知会声你们将军,我有要事禀报。”曜逮住一个蹲坐在府前的小少年,亮出了自己刻着云鹰二字的腰牌。
小少年幽幽抬头:“你这么能怎么还不滚回京都去呢?”
曜见是熟人,立刻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哥俩好地攀上少年的肩:“哟,小蒙犽,正好,快带哥哥去见你爹。”
蒙犽嫌弃地打掉曜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心想你有什么要事还能带着姑娘办:“我爹前几日被京都召回去了,过些日子才能回来,有什么事你和我说。”
曜顷刻间收敛了笑容:“你爹是一个人去的?”
“带了几个亲兵。”蒙犽察觉到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京都乱了。”
西施不懂这些朝堂政事,在旁一知半解地听着,也能感受到局势的紧张,安慰般勾了勾曜的手。
“没事的,会没事的。”
曜喃喃自语,不知是在安慰谁。
6.
当今登基时尚在襁褓,由太后一手扶持上位,哪怕其现已而立,朝政依然把握在太后手中,皇帝不过是个傀儡。
京都内乱不知状况,漠北守军在前线与狄人胶着无暇他顾,唯一有能力支援的东海守军却又在此时被召回了将领群龙无首。
若是太后,自有能力和狄人暗通款曲,伪造圣旨封锁消息。
莫非垂帘听政不够,太后要当女天子?
曜想不通,他这颗脑袋打仗还行,这种朝堂上的权术诡谲他是一点不懂。
门被人“哐”一下踢开,西施拎着两个香气扑鼻的袋子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你还在琢磨哪?”这些家国大事与西施挨不着边,她没心没肺地递给曜一个袋子,“吃个烧饼先,我排了好久才买到。”
曜看着毫无吃相的西施,提醒道:“西施姐……妹妹,这已经是两个时辰里你吃的第五顿饭了。”
西施严肃地解释道:“这不是饭,这是饼。”
可不管是饭还是饼,花的都是他钱袋里的银子啊!
西施见曜神色哀痛,以为他还在担心,安慰道:“反正明天我们就去京都了,一切都来得及。”
曜刚刚宽慰一些,又听见这小妮子补了一句:“再说了,还有我呢,咱们已经是互相脱过衣服的患难之交了,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想来找曜议事的蒙犽刚推开门,就听见这么一句,劈得他五雷轰顶。
蒙犽:“打扰了,你们继续。”
曜:“不是!你听我解释!蒙犽!”
蒙犽贴心地带上了门。
7.
蒙犽没有兵符,要想调动军队手续繁多,还得等些时日,曜和西施先行一步,三日后赶回来京都。
京都城门紧闭,曜本打算偷摸着翻进去,却被守城的士兵认了出来,通报了皇上,一路迎回了宫中。
路过城内,并未看见预想中的荒芜动乱,京都依旧富贵迷人眼,大街小巷,人声鼎沸。
曜跟引路的太监搭着话,得知漠北大捷,蒙恬将军安好,松了口气。
“对了,祝公公,前些日子京都怎么一点消息没有?吓死个人了。”曜让西施跟紧自己,顺口问了一句。
祝公公打着太极,不给准话,到了圣宸宫,忙将曜请了进去。
曜拍拍西施的头:“西施姐姐,在这等着我,出来了带你去吃糖人。”
“我十八。”西施想躲,为了糖人,忍住了。
曜吹了声口哨,拖起长腔:“知道啦!西施妹妹——”
8.
皇上是个病秧子,咳嗽声自曜进殿起就没停过,旁边的侍从时不时递上清茶,曜总担心他下一秒就会咳厥过去。
在皇上一字三咳的讲述中,曜大概了解了情况。
几日前太后发动宫变,被禁军镇压,打入了天牢。可余党犹存,为着肃清余孽,才下令全城戒严,封锁了城门。至于蒙恬将军,那纯粹是赶上了朝谏述职的日子。
皇上慈祥地询问着曜的近况,很自然地提了一句:“咳咳……朕听说将军,咳……带了个白发的姑娘回来?”
“回皇上,确有此事,这不,正在外头等着呢。”曜生怕皇上再唠下去得咳死,到时候给自己安个弑君的名头,忙就驴下坡地跪了安,开开心心找西施玩去了。
西施在殿外等了许久,无聊地糟蹋着宫墙边的花草,看到曜来,眼睛登时一亮。
她三步并两步扑上前,抱住了曜的胳膊,一对杏眼亮晶晶湿漉漉,带着望穿秋水般的期盼。
曜被她看得心痒痒,还故作镇定:“这么多人看着呢,知道你担心本将军,但也不必……”
“我要吃糖人!”西施嘹亮的嗓音打断了曜的自作多情,惹得边上的宫女们吃吃笑起来。
“糖人就糖人,走走走,小爷带你去吃。”云鹰将军臭着脸,小肚鸡肠地琢磨着怎么往糖人里塞黄连。
9.
京都夜市向来出名,西施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东瞧西看的,四处乱窜,曜得拿出战场上御敌的专注来盯着她免得人走丢。
西施左手糖人右手花饼,吃得不亦乐乎,满心沉醉在十丈软红尘中,全然忘了一旁作陪的大将军。
曜不经意瞥见摊上摆着些绿油油的东西,心下一动,忙拽着西施停下,买了一个。
西施好奇地探头:“这是什么?”
“此物名为‘世间’,诶,你别看它其貌不扬,里头可是蕴含着人世百味。”曜故弄玄虚地晃着头,“怎么样,要不要尝一口?”
西施迫不及待地接过就是一大口,还没下肚便呸了出来:“呸呸呸,什么东西,苦死了。”
曜努力憋笑:“这是苦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骗我?”西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耍了,气得跳脚,作势要打曜的头。
“没骗你,这世间可不就是苦辣参半嘛。”曜仗着个高抓住西施的手,转移话题道 “诶,那边有卖花灯的,走,给你买个玩玩。”
龙女大人有大量,捧着新得的花灯,很快原谅了曜,乐呵呵跑到河边去放。
曜看着岸边俯身放着花灯的白发少女,照着偷学来的姿势有模有样地闭眼祈愿,睫毛轻颤,在火树银花下散落一地余光。
“西施。”他轻声开了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西施许完了愿,眼睛盯着随水漂走的花灯,随口道:“嗯……回东海啊,你呢?”
曜的语气正正经经的,缠绵着些许缱绻。
他说:“我想同你一道。”
10.
一觉醒来,曜便鬼鬼祟祟溜达到西施住房。
昨晚他那话把小姑娘吓得不轻,一个踉跄栽倒了河里,幸好龙女会水,自己游了上来,曜抱着湿透的西施一路跑回东方府,叫了好几个侍女伺候,期间两人没说过一句话。
龙会不会感冒?
她昨天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会吧,本天才这么讨人喜欢,她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可万一她真不喜欢我呢?
曜带着满脑子胡思乱想,叫住了一个过路的侍女:“咳,那个,西施姑娘怎么样了?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啊,我就是顺便问问,毕竟是我带回来的客人,对吧?就只是这样。”
侍女对自家将军的话痨早已见怪不怪:“回将军,西施姑娘一早被宫里头宣去面圣了,那时您还在睡,就没知会您。”
曜一听不得了,那皇帝老儿该不会看上他家西施要纳为后宫吧?!
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明明我和她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曜在心里啐了几口,急吼吼备了马往皇宫冲去。
11.
曜挂着腰牌忽悠守卫有要事禀报,一路通畅地混进了皇宫,就快到圣宸宫时,祝公公扭着老腰过来拦下了他。
“哎呦喂,大将军,您怎么到这来了啊?皇上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踏足圣宸宫一步,否则啊——咔嚓!”祝公公翻着白眼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曜越发不耐烦:“那西施不也在里头?”
祝公公赔笑道:“西施姑娘在后宫陪娘娘们说话呢,将军不妨先回去?过一会西施姑娘就回来了。”
曜瞥见地上一块青白布料,一惊,面上仍不动声色:“行吧,那你替我带个话,让她早些回来。”
“奴才这就去,这就去,大将军您慢走啊。”祝公公见总算糊弄过去了,背过身擦了把冷汗,颈间倏地一痛,直直栽了下去。
曜虚扶着祝公公,在旁人看来就是二人闲谈的寻常姿势,趁无人注意,把老太监塞到一处偏僻角落,避人耳目,绕到了圣宸宫侧面。
他打开一扇窗,悄声翻了进去。
“咣当”一声,腰牌落了地。
曜看见了西施——龙身的西施。
12.
“云鹰将军也来了?”皇上仍旧病殃殃的,嘴上却多了丝不正常的血色,“祝公公办事不力啊。”
曜攥紧拳头,双目赤红。
殿中画满了诡异的阵法,巨大的青龙盘在阵中,奄奄一息,只在听见“云鹰”二字时勉力抬了下头,又很快倒下。
“朕还没有谢过将军,若不是将军,这真龙珠朕也没那么容易拿到。”
曜低声咆哮:“你什么意思?”
“数年前,朕曾请国师占卜,算到东海将有龙出,得其龙珠,即可与天地同寿。”皇上忽略了他的失礼,“可这真龙只在有缘人面前现身,而这有缘人,便是将军你。”
“将军劳苦功高,等朕剖龙取珠事成之后,必有重赏。东方家满门忠义,若是老将军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这是在逼曜做抉择。
要么袖手旁观,享受荣华富贵。
要么……生死不论。
武将进宫,不得佩剑。
他连放手一搏的资格都没有。
青色的龙珠从龙嘴中缓缓飞出,带着令人目眩的光芒。龙珠脱离的那一瞬间,青龙变回了少女。
曜不忍地看一眼地上渐渐失去生机的西施,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单膝跪下:“皇上说得是,微臣家满门忠义,就像家父,从小就教育臣,为将,最重要的便是忠君爱国。”
西施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是听见了曜的话。
皇上满意地眯起眼。
“可家父还说了,为人,最重要的是遵从良心。”曜话锋一转,霎时起身,抓起边上茶杯对着皇上就是一泼,抱起地上的西施,反手抓住龙珠,向着窗外冲去,“对不住,皇上,这劳什子将军小爷当不了了!!”
生死不论,便是生死不论。
曜轻功了得,三两下甩脱了几个禁军,抱着个大活人依然健步如飞,生平第一次感谢老爹逼着自己扎马步。
西施头靠在他胸口,喃喃道:“我还以为你又骗我。”
“我骗你什么?”曜躲过一支暗箭,问道。
“你说想同我一道。”
“我从不骗人……好吧,我承认,骗别人可能有过,小时候我忽悠我姐帮我抄功课,事后被打了一顿,但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骗你的,永远不会。”追兵多了起来,曜一边躲一边讲着车轱辘话,也不嫌吃力。
西施又说了什么,曜没听清,从口型依稀辨认出来,好像是“苦瓜”。
曜嗤笑一声,这小姑娘,怪记仇的。
“我带你来的,我也会带你走。”
他说到做到。
13.
曜听见宫外铁马踢踏,冰河入了梦。
箭矢穿云而过,射入曜的后心。
上一次这样被追杀后,他遇见了龙。
这一次被追杀,他护住了他的龙女。
值了。
14.
“你死没死?没死就给我起来喝药。”
曜被人粗暴地唤醒,见到的却不是希望中的人。
“姐?怎么是你?西施呢?西施怎么样了?她没事吧?诶我怎么没死成啊?那皇帝怎么样了?”
镜被一连串的问题搞得头大:“闭嘴,喝药。”
曜深知自家姐姐没未来媳妇那样好的耐心哄他,苦大仇深地喝完药,疑心镜往里面多加了二两黄莲。
镜看着他把药喝得见底,才淡然开口,挨个解答。
“内奸查出来了,皇上派的,追你那伙人也是,打算跟着你找到真龙后灭口,我怕你往京都一蹿什么也不知道给人卖了,就带人过来了,运气不错,刚好赶上
“那位龙姑娘没事,隔壁睡着呢。就是龙珠没了半颗,给你疗伤用了,不然你现在该去见爹娘了。
“皇帝被自己那些鬼画符吸干了,作的,尸体瘦得跟竹竿似的,把史官急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圆。
“好了,还有问题吗?”
曜听着镜三言两语说完,脑子还蒙着,一声不吭。
镜当他默认:“没事了?没事了去量尺寸做婚服吧。”
“好的姐。”曜答完才反应过来他姐说了什么,“不是?婚服?为什么?我和谁结婚?”
“东方曜!你还好意思问!男子汉大丈夫,你有没有点责任心?龙姑娘不是人你就能始乱终弃了?”镜一脸恨铁不成钢,巴不得把这便宜弟弟打回娘胎去,“我都听蒙犽说了,下个月成婚,彩礼都备齐了,你别想抵赖。”
“不是,姐,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这婚你结不结?”
“结结结,我结,我当然结,但事情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样。”
“闭嘴。”
“哦。”
曜在本子上给蒙犽记了一笔。
15.
半个月过得很快,很快到了成婚的日子。
先帝没有子嗣,新帝原是个闲散王爷,由东方家和蒙家拥护上位,对此感恩戴德,还赏脸来喝了杯喜酒。
曜应付完那群狐朋狗友,一个人溜到花园里醒酒,正好碰到同来躲人的镜。
“来得正好,有东西给你。”镜从袖中掏出一对碧玉小镯,郑重地递给曜,“娘的嫁妆,我留着也没用,你拿去给龙姑娘吧。”
曜把玩着那对镯子,心里欢喜得紧,巴不得现在就去送给西施:“谢谢姐,姐英明神武风华绝代英姿飒爽神龙马壮!”
“别贫。”镜没好气地打断,“你真要调去东海?”
“比真金还真!我家施施想去东海嘛,我又有什么办法?现在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不像以前孤家寡人的,想去哪就去哪。唉,有了家,就好比有了枷锁。不过为了施施,我愿意画地为牢。”
“孤家寡人”镜被戳中了痛处,踹了他一脚,笑骂道:“滚,陪新娘子去吧你。”
曜灵活一躲,做了个鬼脸:“得勒,小弟这就滚,别让我家施施等急咯!”
16.
曜进洞房时,就看见掀了盖头的新娘子正大快朵颐,桌上喜糕被扫劫一空。
“施施你怎么自己把盖头掀了?不行不行,快盖上。”西施被迫放下吃了一半的喜糕,重新盖上了盖头。
曜转身出门又进来,做足了仪式,羞涩而紧张地掀起盖头。
“当当当当!”西施自己给自己配了乐,看着曜被吓到的样子,乐得咯咯直笑。
两人喝了交杯酒,西施问道:“还要干什么。”
“嗯……我想想。”曜假装沉思,“对了,新娘子还要把龙角露出来,给新郎官摸一摸。”
西施乖乖露出了龙角。
“还有龙尾巴!”
西施乖乖变出了尾巴。
“龙鳞长什么样?给小爷见识见识。”
西施乖乖……不对:“人类新娘有这些吗?”
曜:“没有,我瞎说的。”
“东方曜!你又骗我!”
洞房花烛夜,云鹰将军被娇妻赶出了房门。
17.
东海水清,坐在岸边的礁石上可以一眼望见底下沙砾,海风偶尔刮过,带起一阵白浪翻涌和若有若无的腥咸气息。
曜盘腿坐在岸边,手里拿着根无饵的鱼竿,悬停在海面上几寸,模仿着先哲姜公。
西施没掩去龙角和尾巴,欢快地在水中徜徉,时不时沉下去,再猛地浮起来。
“西施姐姐。”曜一手撑头,看见空无一人的水面冒出几个泡泡,他数了数,一共十八个,“好好好,西施妹妹,赏个脸,给吾等凡人见识下真龙风姿呗。”
西施露了个头,半颗龙珠没有后她的龙身便只有人手大小,曜最喜欢让她缠在自己手上,怪丢人的。
她试图转移话题:“你这样怎么钓鱼?”
“不懂了吧,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曜一甩鱼竿,扔回了岸上,“不过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姜公钓鱼,我钓龙,龙女大人,你可愿意上我的钩?”
西施不接话茬:“我要不愿上钩怎么办?”
“唉,这可就难办了……让本将军想想。”曜起身作势要走,趁西施放松警惕时,一下跳进水中。
他手环上西施腰间,两人唇齿相依。
“若你不愿上钩,便换我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