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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

童言

 

【秀业】一日男友

Summary:应该先了解再相爱,还是先相爱再了解?




  

在抽中“一日男友”时,浅野学秀只是挑了挑眉。


他想把赤羽业那装满鬼点子的“惩罚抽奖箱”扔出窗外,但前初中部学生会长、现高中部学生会成员的他知道,高空抛物不仅违反校规而且违反法律。“赤羽,你的惩罚真是越来越恶趣味了。”


他看着那赤发恶魔托腮看着自己,如果这家伙真是恶魔的话,尾巴已经愉快地甩起来了吧。


恶魔开口了,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彼此彼此吧会长,我只是报复而已。”


我不是会长了,这么说会造成误会。哪怕是初中部的学生会干部也不会再叫浅野学秀“会长”,更别说曾经的同学。只有赤羽业执拗地把这个称呼挂在嘴边。





升入高中部的初期,浅野学秀没有从赤羽业口中撬出什么关于杀老师的情报。优秀的前暗杀者保密工作做得十分完备,总会用“会长自己查不到吗,看来浅野家的情报网也没那么厉害嘛”之类的挑衅躲过去。的确,浅野学峯闭口不谈,相关资料大多被封存,目前能获取信息的渠道实在有限。


浅野学秀不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但在赤羽业面前他已经放出了“豪言壮语”,如今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言出必行一直是他的原则——不然当年他完全可以无视赌约,直接推翻协议,以“向学校举报矶贝悠马打工”这一条件,向E班要挟更多。


赤羽业很喜欢拿浅野学秀死正经的性格逗乐。某次考试前,赤羽业提出:“如果会长这次分数比我高,那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E班的秘密,怎么样?”


两人本就明争暗斗相互比试,无论谁赢都要想办法去输家面前嘲讽两句。于是浅野学秀欣然接受这一赌约:“礼尚往来,如果你赢了,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不违法犯罪,不涉及任何生物的健康和脸面……所以把你的恶魔背包收起来。”


赤羽业刚要从包里拿出那个印着骷髅头的紫色小包,和会长大人分享他新买来的魔鬼辣椒酱,听到这话又惺惺地收了回去。


哪怕对方不说,赤羽业也知道浅野学秀的底线。他现在已经是成熟的高中生了,没必要因为成绩、秘密、浅野学秀之类的小事把彼此弄得过于难堪。


比如往会长鼻子里挤他新买的辣椒酱,致死量那种。比如让会长在操场上边跑边喊“浅野学秀输给赤羽业了”。比如让会长穿//裙//子并拍照留念。


最后一个还是可以考虑实施的。赤羽业想。


“把你的恶魔想法也收起来,笑得太明显了。”浅野学秀的吐槽把赤羽业从幻想拉回现实。


他看着浅野学秀的眼睛,更多恶劣的想法涌上心头。会长果然是他的恶作剧灵感缪斯,只要想到会长被捉弄的样子,恶作剧花样的灵感就像爆米花一样嘭嘭嘭地涌出来。


一个刨根问底,一个玩心大起,于是契约达成。





结果赌///约差点不成立。


起初,两个天才人前不在意,人后紧锣密鼓地筹备。既要准备考试又要考虑赌约,对两位头脑天才来说并非难事。浅野学秀准备了能撬出最多答案的问题,赤羽业准备了恶作剧抽奖箱,准备让浅野学秀自己抽中惩罚。


在学习这方面,两人是不相上下的天才。为了赢下赌约,赤羽业做题不再随意跳步骤,浅野学秀完善了自己的答题节奏,就连老师们交流时都欣慰地说,这两位优等生最近答题习惯变好了不少。


两人连续5次小测分数相同后,浅野学秀提出修订规则的建议。


“鉴于测试成绩始终分不出胜负,我建议拓展比赛范围,比如体育、音乐,”看着一手支着脑袋划拉检讨、一手往嘴里塞小饼干的赤羽业,他又补充了一点,“比如你翘课是否能被学生会抓住。”


赤羽业的翘课检讨刚写到一半,抬起眼皮看了浅野学秀一眼。“好认真啊会长,就这么想知道E班的秘密吗。”他的声音懒懒的,语速也比平时慢了些。


昨晚和小营打游戏副本到半夜,本想翘了自习课课找个舒服地方补眠、今晚继续“战斗”,结果被浅野学秀逮住,拉到学生会室写检讨。想到这里,他又打了个哈欠。会长会不会被传染哈欠呢。赤羽业揉掉了生理性泪水,百无聊赖地想着。


怎么困成这样,昨晚又打游戏了吧。浅野学秀想。学生会的柜子里还放着好几个从赤羽业那里没收的游戏机。“赤羽不也很想赢吗。数学老师说,以前绝不多写一个字的赤羽同学,最近很少犯跳步骤这类低级错误了。”


喝了酒的八岐大蛇更容易被杀死,叠加困倦debuff的赤羽业则更好说话。他点点头后说了句“增加比试项目什么的会长看着办吧,反正我不会输的,做好觉悟吧”之后,干脆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继续写检讨。


浅野学秀也不想和他在这种小事的细节上纠缠,点点头后继续处理学生会的文件。学生会室安静到只有晚风吹起窗帘的声音。


片刻,浅野学秀听到了平稳规律又有些沉重的呼吸声。他抬头,看到一个赤色的脑袋枕在手臂上,肩膀规律地起伏。似乎因为有光,赤羽业调整了下睡姿,把眼睛埋在手臂里,像捂脸睡的猫。


恶魔会感冒吗?或许会的。如果明天请了病假就没法比试了,那就太扫兴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浅野学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随手盖在赤羽业身上。





拓展比试内容后,终于变得有输有赢。


长跑测试,赤羽业凭借在暗///杀训练中锻炼出的耐力略胜一筹。游泳测试,浅野学秀凭借长期练习加赛前训练取胜。自由辩论赛,赤羽业凭借诡辩技巧和对浅野学秀准备材料的预判获胜。艺术知识赛,浅野学秀凭借“我参与过这幅画的拍卖会”之类壕无人性的优势取胜。


那段时间,无论是学校或社团组织的活动,赤羽业和浅野学秀都会报名参加。其他人只能争夺第三名的宝座。


在惩罚这方面,本来是赤羽业更有“想象力”。


比如向学生会建议把航天知识科普竞赛的一等奖从航天模型换成高档蛋糕店代金券,浅野学秀退而求其次,建议将三等奖换成了代金券,该建议被采纳后,勇夺一等奖的赤羽业颇为遗憾。


比如要求交换午餐,用自己在便利店买的面包,换到了浅野学秀那营养均衡、吃起来就价格不菲的便当,又把浅野学秀多次批判“劣质糖分过量”的草莓牛奶强塞过去。


比如让习惯穿短袖或挽起衬衫袖子露出胳膊的浅野学秀在小臂上贴难洗掉的纹身贴,让他不得不在大热天穿外套或放下袖子,并向最近突然想建立父子情谊的浅野学峯解释这“叛逆的小插曲”。


浅野学秀也没少赢。他知道了E班同学为了拯救杀老师,齐心协力将赤羽业和潮田渚送上太空的事;知道了杀老师收入有限,甚至会在发工资前“收缴”学生用来做实验的零食;知道了杀老师虽然怕水但还是在白造成的“泳池危机”中救了全班人,知道了杀老师用蜕皮救下了准备自毁的浅野学峯,知道了那天晚上E班亲手杀死了以暗杀为名、以暗///杀授业的杀老师。


浅野学秀也知道了杀老师变为完全防御形态的前因后果。潮田渚登上楼顶与鹰冈对决用出的绝招。


初中生,拿起真刀,面对试图置他们于死地的人。听到这里,浅野学秀也皱起了眉。无论他还是赤羽业,学生在学校里的“战斗”都尚且在现代社会的保护范围内,哪怕是特殊如E班,用于暗杀老师的武器也无法对人类造成伤害。


“那你呢,赤羽。那次行动里你不可能没出力。”问这话时,两人刚交换完午餐,浅野学秀靠着天台的围栏,拿着奶油面包啃了一半,甜腻的奶油糊满嘴,想喝点东西漱漱口,手边只有被嗜甜恶魔塞来的草莓牛奶。无奈,浅野学秀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


赤羽业坐在一边打开浅野学秀的便当盒,夹起一块牛肉,腹诽不愧是少爷,便当里连章鱼香肠都没有,听到浅野学秀的问话头都没抬,“我嘛,只是打倒了个中级boss而已。不过那个大叔蛮有意思的噢,不仅有很奇怪的口癖,还说以后要杀///死我呢。”


意识到自己用了个有歧义的说法,赤羽业抬头,不出所料看到了会长紧皱的眉头和绷紧的嘴角。


“一定是你做了什么离谱又折磨人的事,才会被追///杀吧。”浅野学秀说。


“只是往他的鼻子里挤了辣椒酱和恶魔酱,又在他嘴里塞了魔鬼辣椒而已。在我当时的视角里,他可是想要了我们的命呀,稍微捉弄一下也不过分吧?”赤羽业吃着便当,语气轻松,夹起一颗西兰花送到浅野学秀嘴边,“我也不是真的魔鬼,怎么会让会长吃不上一口自己的便当呢?来,张嘴,啊——”


“这筷子你都用过了,”浅野学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偏头躲开赤羽业的投喂,“赤羽想和我间接接吻吗?”


这句话倒是得到了对方夸张的棒读回复,“呜哇,才不要。”随后又说起关于放学后想吃的甜品之类的话题,浅野学秀敷衍了几句,没仔细听。


浅野学秀看得出来,赤羽业正在轻巧地转移话题。无论是泳池危机、鹰冈事变,甚至是登上太空前的班内“决斗”,赤羽业在描述这些事时,几乎不会主动说起自己,非要浅野学秀像这样追问,才勉强吐出来些情报。


他知道,对面同样是个人精,不是没察觉到这层追问。一整盒便当被吃得干净,只剩下几颗西兰花,赤羽业擦擦嘴,抬头看向浅野学秀。


“会长为什么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而且刚才拒绝投喂的时候,明明可以用讲卫生之类的理由吧,为什么偏偏是间接接吻呢?”赤羽业没有动,仍坐在那里仰视着浅野学秀。


中午阳光刺目,赤羽业眯起了眼睛。长手长脚的少年伸直了腿,双臂撑在身侧,像是把肚皮露出来的猫。还是明目张胆抢别人饭的猫,浅野学秀想。


“不是对你的事情感兴趣。我想了解E班和杀老师的全部,你的经历当然是其中一部分,”浅野学秀看着把自己舒展开晒太阳的赤羽业,“以及,我判断你一定是这些事件中的关键人物,所以你的视角很重要。”


或许是因为吃饱了饭又晒了太阳,赤羽业的声音懒洋洋的,“会长这么看得起我吗?可真是我的荣幸啊。不过解决泳池危机的关键人物是寺坂,干掉鹰冈的是渚,班级对决我也是输掉的那一派,最后杀掉杀老师的也不是我。很遗憾,在这些事件里我都不是主角,可能没有会长想要的关键信息呢。”


“赤羽,你可是我的对手。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成为这些事件中不可忽视的存在。”浅野学秀扔了垃圾,又从赤羽业手边拿走了便当盒,“不过一直抓着你的痛处不放,的确是我不对。如果你不想,我以后就不追问了。”


赤羽业终于睁开了眼睛。浅野学秀又成长了,他想。他听不出这位支配者是在用激将法,还是在以退为进,还是真的在反思自己的错误。


杀老师的死,的确是他心里的一道没长好的伤。他忘不掉那个夜晚,似乎无论面对什么危机都能轻松解决的怪物,突然重重地倒在他们面前。他们按住那些熟悉的触///手,按紧,再按紧。


他知道那时潮田渚看了他一眼,但他没有抬头。作为当时的“主杀派”,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用在E班学到的一切,心怀感谢和尊敬地向恩师刺出那一刀。


但直到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做好和杀老师告别的准备。


他清楚自己的优点:格斗天赋、指挥才能、随机应变的风格和临危不乱的性格。但他永远无法像潮田渚那样,同时怀揣着感恩和杀///意,将刀刃对准目标。


只有潮田渚能带着真诚的笑容,一边感谢鹰冈的教诲,一边用这份感激“杀”死一个疯子的希望。只有潮田渚能真挚地笑着,一边与杀老师告别,一边将匕首刺入他的心脏。


所以浅野学秀是个比潮田渚更好应付的对手。他能从浅野学秀眼中看到难以隐藏的野心,也看到自己纯粹到赤裸的杀///意。那双眼睛像镜子,看向他时,仿佛看向另一个自己。


“会长未免太看得起自己的问话能力了,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问到我不想说的,我当然不会说。会长目前听到的,都只是我想说的而已。”虽然暂时还没猜到对方的真实用意,但反应还在线,更何况怼浅野学秀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对话结束得不明不白,幸好浅野学秀也被学生会的一条消息叫走。赤羽业仰头,与蓝得可恶的天空对视。





赤羽业决定不和浅野学秀讲自己在E班的经历,是因为一次意外。


虽说是意外,但这事也在他意料之中。有几个八卦小报不知从哪里找到了赤羽业的联系方式,又打电话又发邮件,明里暗里让他谈谈在E班的经历。


无论是杀老师厚得离谱的毕业手册,还是乌间老师在毕业后的叮嘱,都不允许他们接受任何采///访。哪怕媒///体抱着记录未来历史的初心和朴素的新闻理想,也无法避免信息在传播中因被曲解而变质,最终受伤的还是他们这群学生。更何况他们还是未成年人,无论说什么都有可能被认定为“任性”“不成熟”“小孩而已”。


“真正有前瞻性的媒///体,或许会在你们成年后询问那段经历的影响。那时候你们已经足够成熟,你们的话会更有分量,也更能让人信服。”杀老师在毕业手册里这样写道,“无论历史如何记录或评价这次事件,你们都已经从3年E班毕业。请不要将E班的经历当成生活的包袱,尽管去享受当下的生活吧!”


幸运的是,E班学生的长相和姓名都没有被媒体曝光,在乌间老师的保护下,只要不主动提起,没有同学或老师知道他们是E班的学生。不幸的是,赤羽业选择直升椚丘高中部,那里有太多人认识他。所以媒体从高中部学生口中,或多或少都能打听到他的消息。


但消息大多没什么价值。虽然时常试图逃课,但总会被浅野学秀抓住并制止;虽然性格恶劣、在高中部朋友少得可怜,但从没犯大错。加上和浅野学秀那场幼稚的成绩赌///约,媒体想写3年E班毕业生赤羽业,也只能写他成绩优异,堪称未来栋梁。


赤羽业本人从未回复过任何媒///体的消息。但他没想到这帮人胆子大到放学堵校门口。


他一出校门,那些记///者就围了上来,录音笔和话筒直直地戳到他面前。


“赤羽同学,请问你在高中部的生活怎么样?还有人把你当成E班的学生排挤欺负吗?”

“请问你身为怪物的学生,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还在想念你们的怪物老师吗?接受人类的教育,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吗?”

“没有给你们安排任何过渡措施和心理服务,你如何看待这件事?”

“据说E班曾被卷入真正的暴力事件,这对你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自以为的友好,用热切和探究的问话,包裹着自以为是的同情和“正义”。在他们眼中,他是“怪物的学生”,是“受害者”,唯独不是赤羽业。


于是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转身却看到了被堵在校门口的椚丘学生。他们的眼神带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探究、被挡路的厌烦。


以及同情。


“那就是赤羽业吗?”

“他们E班被迫和怪物困在一起一年呢。”

“那可是能毁灭地球的怪物,好可怕。”

“肯定留下心理阴影了吧,怪不得性格那么恶劣,没什么朋友。”

“真可怜。”


赤羽业很冷静。能在一片漆黑的后山指挥全班打败专业人士的首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自乱阵脚。沉默,等学校来解决这件事,或许还要被带去走个安抚谈话之类的流程,甚至不会耽误自己回家和小营打游戏。


但抑制不住的焦躁像流感时的咳嗽,堵在喉咙口又疼又痒。可怜?有什么好可怜的,倒不如说你们该反思反思吧,为什么比不过一个和“定时炸弹”朝夕相处一年的家伙。还有那些人,擅自给他贴上“受害者”“怪物的学生”这类博同情的标签,真的能做到客观吗。


最让他焦躁的是,此时的他无论向前还是向后,都要被同情的目光包围,像是梅雨季晾不干的衣服,甩不开也晾不透。


学生会和安保将他与媒///体隔开。余光里,那个熟悉的家伙站到了他身前。“赤羽,别说话,跟我走。”他听见浅野学秀说。


浅野学秀不像是什么好人,却是个有基本认知、品行基本良好的好孩子,是看到贫困儿童公益时会随手捐款、看到流浪猫会随手投喂猫粮的那种好孩子。这位小少爷的生活中充满或真诚或虚伪的善意,拥有付出善意的资本,于是不吝于将善意随手赠予他人。


这样一个好孩子,哪怕知道他们的老师是个怪物,却还是在听到他们亲手杀死自己的老师时,压低了眉眼,露出复杂的表情。


被浅野学秀扯着手腕开出一条路的此时此刻,赤羽业跟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


此刻,向前一步是社会的同情,向后一步是同学的怜悯。


浅野学秀那双在善意和规则内浸润的眼睛里,会有和其他人一样该死的同情吗?赤羽业焦躁地皱紧了眉头。


只有你,浅野学秀,只有你一定不能同情我。赤羽业心想。你可以爱我、恨我,把我当成爱侣或宿敌。一旦你给予我的爱与恨中夹杂了一丝丝同情,那便成了施舍,我宁可不要。


在我充满荒诞、欢乐与泪水的少年时代中,每一件惊世骇俗的大事,我都不在事件的最中心。但在与你对垒的故事中,我一定是一次次向你发起冲锋的主角。


荒诞的少年时代即将落幕,我的同伴带着匕///首和枪///支远走,开启了新的故事。只有你站在原地,野心勃勃地望着杀气腾腾的我,仿佛无声地说,我们的故事仍未完待续。如果你对我的野心中夹杂了一丝怜悯,那我们的故事便走到了终章。


因此,浅野学秀问起赤羽业本人在E班的经历时,赤羽业沉默、打趣,又将话题拐到处在安全区的角落。






浅野学秀也焦躁得不行,因为赤羽业那兜圈子的态度。


他想起互换午饭时,赤羽业咯吱咯吱地咀嚼着西兰花,像嚼碎了他的脑子。下次坚决不让厨房做西兰花这种东西了。浅野学秀想。


和普通孩子一样,看似完美无瑕的前会长不喜欢吃西兰花,并不是赤羽业想象中的“好孩子”。


此时,他正盯着那块专门用来梳理“三年E班事件”始末的白板。以关键事件为核心,他已经大致梳理出了3年E班的始末。虽然创造杀老师的相关技术还是未知数,但等到拥有更广的人脉网,加上相关信息不断脱敏,他迟早会知道真相。


至少杀老师是位值得尊敬的老师。浅野学秀把赤羽业前后两张试卷的同一种类型题打印了下来,也钉在了白板上。


两次考试,无论是答题思路还是解题技巧,都在短时间内有了质的飞跃。E班其他学生也是如此。哪怕是基础最弱的学生,也在短时间内掌握了最实用的应试方法。这些方法上了高中也用得上。


关键问题已经解决,接下来就是他浅野学秀的私人问题——他想知道,远在E班校舍的赤羽业,在初三那一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赤羽业离开主校区前,浅野学秀对这位叛逆中二生有所耳闻。毕竟赤羽业那些不大不小的处分,有一部分会递到学生会来。而负责这方面的老师经常到学生会,销毁赤羽业的处罚决定书。


“赤羽的成绩那么好,他的班主任也总向我求情……毕竟是个难得的人才,我们作为老师,也要给他机会。”当时那位老师这样说道。


浅野学秀并不认同这个说法。屡次违反校规,多少要有所惩罚。不然以这个叛逆中二少年的性格,日后一定会闯出什么大祸来。


事实证明浅野学秀的判断是正确的。殴///打同学、殴///打老师,这次一向宠着赤羽业的那位班主任没有再包庇他,尽管浅野学秀在学生会室一直等到清校铃响起,也一直没等来那位负责学生处分的老师来销毁这次的处分。


学生间的流言蜚语比病毒传播得还快。在成堆的谣言和垃圾信息中,浅野学秀迅速梳理出此次事件的真相:赤羽业怀抱着朴素的正义感维护了E班学生,却被一向支持他的班主任打击,最终失去理智,打了班主任。


浅野学峯构建的椚丘中学价值观,建立在95%的精英歧视5%的庸人的基础上。如果处分赤羽业的原因是违反了这一价值观,则不置可否;但如果原因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价值观反抗作为上位者的教师”,那么这个处分究竟是为了维护这位教师可怜的地位和尊严,还是为了教育这个学生呢?


暴力反抗虽然愚蠢,但也足以证明这个学生拥有反抗的勇气。如果浅野学秀是校长,他反而要对这个学生小惩大诫,教他养精蓄锐,等拥有足够的力量和话语权时,再推翻他认为不合理的制度。这样学校培养出来的才是人才,而非只会服从上位者的机器。


如果反抗上位者就要被处分,那他浅野学秀早该被浅野学峯扔到E班反省了。


初三一整年,他和赤羽业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两人最常“见面”的地方是成绩单,轮流当过第一第二,名字紧紧挨在一起。直到毕业,他隐约知道赤羽业和E班经历了什么。


升上高中,两人时常见面。浅野学秀不是没有自己的朋友,但这些人和自己终究还是有“上下级”和党羽关系,对方想讨好,自己也不得不端着架子,说话做事终归有些不自然。在一般同学面前,浅野学秀总得戴上那副和善的假面。


反而是在赤羽业身边,浅野学秀能摘下面具,尽情展现自己较真又幼稚的一面,和这个赤发恶魔展开一场又一场孩子气的战///争,弥补那些未曾有过的少年的任性。


他骗不了自己,或许在未来数十年的人生中,浅野学秀再不会遇到一个像赤羽业这样的人。与他完全相反却势均力敌,离经叛道却总有自己的道理。


坦诚说,他很珍惜。


遗憾的是,浅野学秀即便神通广大,也还是个未成年人,关于E班的情报源严重不足。幸好他是个思虑周全的靠谱未成年人。他调查了所有E班学生,最终在中村莉樱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浅野学秀不是第一次和女性单独喝咖啡吃甜点,但有女性在他对面笑得前仰后合、毫不顾忌形象,还是第一次。


中村莉樱看着浅野学秀递过来的手机,笑出来的眼泪差点揉花了眼妆。升上高中时间更充裕,她特地学习了放大眼睛的眼妆。


但浅野学秀手机里的照片,的确让她大开眼界。


平日里拽得不行、成绩优异、满肚子坏水、留了渚的女装黑历史还劝渚“做手术要趁早”的中二半赤羽业,穿着堪堪盖住膝盖的女///仆///装,一双码数偏大的玛丽珍小皮鞋,头上还顶着对猫耳朵。最有反差的是,中二半紧紧抓着裙摆,满脸通红不看镜头,两只人类耳朵红得要滴血。


中村莉樱还发现,照片里的赤羽业一点都没有美颜,但穿上女装依旧很和谐,像个英气的短发女生一样。细看原来是化了妆:大地色眼影、棕色眼线笔、自然色唇釉,还用用腮红和阴影柔和了原本硬朗的男性线条。


哇哦。这可比渚的女///装震撼多了。代号“性///别”的暗杀高手,已经习惯在女///装这件事情上被E班同学揉圆搓扁、并且也的确将女///装作为自己的武器使用过了。不过代号“中二半”的恶作剧爱好者穿女///装……


大快人心。


恨不得立刻发到E班群里并艾特全体成员。


中村莉樱笑累了之后,用纸巾一角小心翼翼吸走泪水。“浅野同学是怎么做到让业心甘情愿穿上女///装,并且允许你拍照留念的?”


浅野学秀倒是淡定,还不忘给人递新的纸巾。“因为赤羽他们班的学园祭提案是咖啡厅,学生会认为缺乏创意,所以他们提案反转咖啡厅,女生穿执事装,男生穿女///仆///装。学生会通过了。他们班一致投票赤羽做看板…负责看板。“


“诶,这样不正经的提案居然能通过啊。然后呢,业不会轻易同意吧?”


“我们打了赌,他赌我绝对不会化妆。”


浅野学秀说的话,差点让中村莉樱呛死。用咖啡都能杀人,不愧是会长。“浅野会化妆?”


浅野学秀点头。“和画画差不多。掌握头骨结构和光影关系,多看些经典艺术作品积累审美。加上学园祭上台表演前,看过几次顶级化妆师的上妆步骤,基本就学会了。”


中村莉樱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年。怪物吧,这绝对是真的怪物吧!人怎么能万能成这样啊!


刚收到浅野学秀的“你好,抱歉打扰,我是浅野学秀,这周末方便一起喝个咖啡吗”的邀约时,中村莉樱是疑惑的。自己和这位前学生会长毫无交集,为什么突然约自己出来。


作为赤羽业的恶作剧搭档,她带着好奇心和不亚于赤羽业的坏心眼,前来赴约。


没想到对方抛出了重磅炸弹,只为了了解赤羽业在E班的经历。


“浅野为什么不去问业本人呢?未经他本人同意,我就把这些事情告诉你,某种程度上算出卖吧?”中村莉樱好奇,也想试探一下这位支配者的诚意——虽然他开出的交换条件的确诱人,毕竟那可是那个赤羽业的女///装照原文件,抓住中二半的把柄实在难得。


“我和赤羽业有个长期比试,我赢一局,他就回答我一个关于E班的问题。出于个人原因,我需要了解他自己的经历,但他对此三缄其口,所以我才想问问你,”浅野学秀抿了口咖啡,直直看向她的眼睛。


“难道我开出的这个条件,不足以让你出卖他吗?”


先礼后兵啊,不愧是会长,中村莉樱笑着点头。“业可是我的朋友啊…得加钱噢会长,至少这顿咖啡得你来请客。”


“我教你化妆,能自然放大双眼。”

“成交。”





中村莉樱觉得新奇。


讲起赤羽业在E班的经历,她算是知无不言,毕竟能坑上这位中二半一把,可是此生少有的体验。


但她的确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前学生会长认真听人讲话的样子。毕竟印象里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站在高处演讲或发号施令的人。


如今这个高高在上的家伙直视他的眼睛,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一次都没有打断她。


“很奇怪啊会长,”中村莉樱抿了口咖啡,指了指浅野学秀又指了指自己,“高高在上的A班生居然愿意请终点的E班生喝咖啡,居然是为了那个中二半……好奇怪啊,为什么呢?”


中村莉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浅野学秀,浅野学秀平静地与她对视。“真敏锐啊中村。但你的眼妆有点花了,需要去补一下吗?”


“和业学的转移话题吗?没关系,社交距离和自拍看不出来就好。”感受到对方察觉到什么后,中村莉樱放软了语气,“和我说说吧浅野,感觉你身边也没人敢和你做情感商谈之类的,而且在你把照片给我之前,我都可以保守秘密的,怎么样?”


下世话技能,E班学生从他们恩师那里继承并发扬光大,且成功撮合了两位老师。


中村莉樱之前就断定,赤羽业和浅野学秀之间有情况。毕业典礼后,学生会互送E班上大巴时,她看见浅野学秀单独和赤羽业说了什么。


当时她的下世话雷达就响了起来。


来吧会长,我倒要听听你对我们E班的中二半有什么过激的想法。她面上不显,心里的下世话小人却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她看着浅野学秀轻轻叹了口气,又看着他移开目光,瞥向窗外的夕阳。一阵沉默后,她听到了太阳的剖白。





浅野学秀说,他分不清。他分不清自己对赤羽业的感情。那像是爱意,像是对同年和青春未曾幼稚过的代偿,也像是肾上腺素、多巴胺和荷///尔///蒙共同编织的骗局。


所以他需要了解全部的赤羽业,以明确自己是否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名为赤羽业的人。


但在他与赤羽业的交流碰撞中,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本能早已背叛了理智,成为放在赤羽业那一侧的砝码。


于是他心里的天平不知不觉倾斜,让他无条件且下意识地偏袒赤羽业,无条件且下意识地认为,赤羽业一定是全部事件的核心人物。


下意识的偏袒至少能证明,眼高于顶、自认为是太阳的天之骄子浅野学秀,是从心底里尊敬赤羽业的。


“但尊敬不是喜欢,偏袒也不一定是爱情。”浅野学秀自己反驳自己,像一个和自己博弈的棋痴。


在浅野学峯的高压教育下都没有产生心理和精神问题,他自认为心理强大、精神健康,所以在同龄人学习原生家庭问题、心理创伤疗愈,甚至不得不服///用///药///物时,他连剖析自己的心理和情感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此刻他仿佛不是在倾诉苦恼,而是在整理思路。他不再直视中村莉樱的眼睛,而是一边用手指摩挲着咖啡杯,一边看着橘红色的夕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我知道了,”中村莉樱打断他的话,“你喜欢他。”


浅野学秀皱起眉头,像他输给E班时那样。“我还没有完全确定这件事。”


“不,浅野。”中村莉樱没有看向他,而是看向窗外。黄昏时刻,男男女女牵着手,指着夕阳拍照,对着那明明第二天还会升起的、没什么值得留念的太阳比心又接吻。


“你现在用尽手段了解他的过去,就说明你已经被他吸引了,”她眼里似有心事,却笑得明媚,“既然已经被吸引了,不如就谈谈看呗,恋爱而已,觉得不合适再分手嘛。”


少女看向他,睫毛弯弯,露齿笑着,“你可是浅野,他可是业,你们又不会因为分手这种小事崩溃,有什么可怕的。”


天色已晚,浅野学秀送中村莉樱去车站。隔着闸机,浅野学秀问道:“中村,你的说法很有意思,你说不如就谈谈看,是默认赤羽一定会试试看吗。”


中村莉樱咧开嘴笑弯了腰,仰起脸时还是没忍住揉了揉眼角,揉花了眼影。


“当然了!你还不了解他吗?无论是为了留你的把柄,还是为了恶作剧,业那家伙肯定都会觉得,这是史诗级有趣的游戏!”




此时的赤羽业连游戏都没空打。


屈服于会长达人的威压,对集体活动能躲就躲的赤羽业,不得不帮忙做点准备工作。恶作剧狂热爱好者对女生多少还有些绅士精神,于是被班里的女生揪到她们中间做些杂物。


“赤羽君,这个拿到窗台边晾干,要端着放过去噢,拜托啦。”

“赤羽,麻烦递一下剪刀~”

“这里也需要剪刀,拜托啦。”

“赤羽,辛苦你去叫一下后藤。”


一个女生提议做点手工织物作为抽奖活动的奖品,自己拿来了毛线,让赤羽业拿住另一头,以免打结。“在家里都是妹妹帮我拿着线呢,我担心做不完,就拿到学校来了。”女生的手很快,一条长长的红色围巾已经织了大半。


虽然大多是名门精英,班里的女生做起这些活来手脚十分麻利,甚至提前完成了当天的进度。休息时,女生们一群人围成一个圈,把零食放到中间分享。有人拿出了提前做好的曲奇作为慰劳品。赤羽业也得了几块,黄油味很重,糖也放得很多,明显还是练习作。有人拿出护手霜交换传递,几种香味在这个小圈子里蔓延。


赤羽业晃了晃不知怎么传到自己手里的护手霜。“我用没关系吗?”


护手霜的主人和她周围的女生笑了起来,“没关系,你喜欢这个味道的话,用就好了。真是的,那些谣言真是不可理喻,说赤羽是暴///力///狂、恶魔之类的。这不是很好嘛,帮了我们这么多忙…辛苦啦,帮忙做了这么多杂活和体力活。”


这话倒是得到了女生们的附和。赤羽业很少处在这种介于礼貌和热情的社交场合中,多少有些不适应。“那我可以多吃几块曲奇吗?”


这情商在线的回复逗得女生们笑起来,她们又给他塞了几块。场面和谐到但凡有一个E班同学撞见,都要感叹“业是被鬼上身了吗”的程度。


学园祭有种氛围,能让为成绩杀红眼的尖子生们团结一致,能给还在暧昧中的男女添一把火,能让富家子弟落入俗套。女生们像是参加合宿一样,轮流说起男朋友或心动对象,并笑眯眯地拜托赤羽业保密。


“那我要出去采买的请假许可单作为封口费噢。”赤羽业模仿女生们的语气开玩笑道。女生们咯咯笑着,答应他可以和她们一起出校门,等她们采买完帮她们拎东西就好。至于中间一段时间,赤羽业可以自由活动。


轮到织围巾的女生说自己的爱情,她垂眼,脸颊泛红,说自己要在学园祭和男朋友接吻。那是她的初吻。旁边的女生拍着她的肩膀和后背,说着“真好啊”“好甜蜜”之类的话。


“轮到赤羽君啦,你有喜欢的人吗。”女生问道,一双双眼睛看着赤羽业。


“我也要说吗?”赤羽业有些惊讶,手里的曲奇都没来得及塞进嘴里。


“当然了,我们可是一起用过护手霜的朋友了。”这话听起来倒是正义凛然——如果忽视女孩们八卦的表情的话。


这个八卦分享环节倒是激发了赤羽业的恶作剧灵感,但还是和浅野学秀有关。


谁让会长把惩罚定成“穿女///仆///装负责班级学园祭看板工作一天”,还打着试穿试妆的名义,让自己在学园祭前就穿了一次呢——那个混蛋还拍了照片!谁能想到死正经会长会化妆啊!


报复回去,一点也不过分。


“其实我不太清楚诶,但浅野最近总是针对我,成绩啊体育啊之类的,什么要和我比。”因为有赌约。


“我参加什么比赛,他也要跟着参加。”因为只比成绩总分不出胜负。


“有时候还会让我吃他的营养午餐。”因为会长要愿赌服输。


“我在学生会写检讨睡着了,他还把自己的衣服披在我身上了!”会长要和他比试,所以不能让他生病请假。


“总之很奇怪呢。”巧妙运用语言蒙太奇的赤发恶魔表情无辜。他说的都是事实,至于女生们会如何理解,就与他无关了。


果不其然,下世话是人类的共通属性。不过精英们下世话得很优雅——


她们分析浅野的原生家庭导致情感表达别扭;在常年的支配教育下,面对不确定性极高的恋爱感情,他会想办法至少让某些部分确定且可控;从小到大的精英教育,导致他可能会把恋爱当成一份项目,利用手边现有的资源经营。


她们又互通所谓精英人士的情报,得知浅野暂时没有婚约对象,也没有和人交往过。从初中到高中,向他表白的女生不少,每年他收到的巧克力也不少,但从没听过他对谁这么有兴趣。


“浅野他…至少想接近你,对你有兴趣。”尽管论据充分,女生们的结论还是很保守。但她们的嘴角一直放不下来,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正好借着学园祭的机会,赤羽可以稍微试探一下,说不定浅野会和你告白呢。”


“浅野不会这么俗套吧…”有女生反驳。


“但学园祭的确是个好时机。赤羽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啊。”


赤羽业笑着应了,脑子里又自动生成了个坏主意。


学园祭的确是校园恋爱的爆发期,但浅野学秀那个死正经的确不会轻易被这种氛围感染。所以他赤羽业要强行把那个高高在上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拖下来,卷入最原始的情感中。


毕竟在外人看来,会长已经对他这么“情真意切”了,不是吗?


和女生们一起走出校门时,赤羽业特地给浅野学秀发了消息。“我成功逃课了噢,这次是会长输了~也没办法呢,毕竟会长总不能翘了学生会探讨学园祭的会议来抓我吧。”


片刻便收到浅野学秀的回复。“和采买人员一起溜出去了是吧。我现在的确没法制止你。愿赌服输。”


上钩了。赤羽业心跳加速。恶作剧成功前的兴奋罢了。


走出校门,赤羽业自觉和女生们拉开一点距离,走在她们身后。虽然他们已经是“一起用过护手霜的朋友们”了,但他作为唯一一个男生,还是有自觉的。


“不过好奇怪啊,”赤羽业想到了什么,不禁发问,“你们直接建议我在学园祭期间试探浅野,好像是认定了我已经对浅野产生兴趣了一样。”


听到这话后,女生们回头看他,笑声格外清脆。“因为问到喜欢的人时,赤羽的的回答不是有或者没有,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浅野诶。


“而且,赤羽一直对浅野的比试来者不拒呀,一直兴致勃勃地乐在其中,不管什么竞赛,浅野和赤羽一定会参加,一定会包揽第一名和第二名,这事全校同学都知道吧。


“这次来帮我们筹备学园祭也是,赤羽明明可以趁浅野开会时直接溜走去偷懒。但浅野拜托你来帮忙,你还是来了呀。”


赤羽业有些发愣,也跟着笑出了声,“我们不是一起用过护手霜的朋友吗,怎么这么损我呀,我来帮忙就不能是因为我人好、有责任心吗?”


他巧妙地转移走了话题,女生们也并不在意,开了他几句玩笑就聊起了别的。赤羽业在她们身后走着。阳光明媚到刺眼,晒得他脸热。女生们也打起了遮阳伞。


天还是蓝得那么可恶。

  

  

  

于是便有了那一幕。浅野学秀在赤羽业的恶作剧盒子里抽签,抽到了“一日男友”。


浅野学秀不知道的是,那天赤羽业的恶作剧盒子里,装的全都是写着“一日男友”的纸条。常年在规则庇佑下生存的死正经,不会想到对方会有突破“潜在规则”的举动,就像当年他想不到E班会在倒棒比赛时冲向观众席一样。


“愿///赌///服输。不过你想让我哪天做你的一日男友呢。”浅野学秀问道,嘲讽道,“不会是赤羽担任看板的那天吧?休想逃避责任,你可是众望所归的看板///娘。”


“看板///娘”一词从浅野学秀口中说出,挑衅意味翻倍,赤羽业额角的青筋抽了抽,咬牙切齿假笑道:“会长可以去问问同学们,我可是个在学园祭筹备期间一点都没有偷懒的好人噢。”


“我知道。”浅野学秀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和嘴角有他读不懂的笑意,“这次不用和A班比试了,好好享受你亲手参与筹备的主校区的学园祭吧。”


火大。赤羽业咬紧牙关,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整一整这位劲敌。


为了让赤羽业“尽情享受”学园祭,也为了照顾浅野学秀繁忙的学生会工作,两人将一日男友惩罚放在了学园祭的最后一天。


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巡逻期间浅野学秀还是来到赤羽业班级门口,拿出手机准备拍照。身着执事装的女生们看到这一幕,毫不犹豫地背叛了和赤羽业用过同一支护手霜的友谊,笑着七手八脚控制住他。


“浅野君,抓紧时间噢!”

“这里有猫耳朵发卡,呀!可爱!浅野君快拍下来!”

“再拍张合影~”


热热闹闹的声音加上“前E班恶魔看板”的噱头,吸引了不少学生围观。幸好女生们并不想让他太难堪,用试喝和试吃吸引围观学生进“店”品尝。


女生们原本的营销方案,是“带来三位新客人可以与穿女仆装的赤羽合影”,但看着眼里已经失去高光的赤羽业,她们还是放弃了这个方案,改为试吃试喝。


面对时不时投来的或好奇或打趣的目光,赤羽业的耳朵红得滴血,嘴角僵硬地向上,像是被冻住了。


假睫毛有点扎眼睛,每次眨眼都感觉在扇自己的下眼皮,脸上糊了一层粉底,毛孔都不能呼吸了……面部神经仿佛已经失去知觉。


他发誓,这是他人生中嘴羞耻的一天。绝对要杀了浅野学秀那个混蛋死正经!绝对!


终于撑到换班,站几个小时看板对赤羽业来说小菜一碟,心理冲击影响更大些。和他一起负责看板的女生——织围巾的小泉樱,脸上也没有流露倦意。


“赤羽君,你还好吗?”小泉樱是个内向、心思细腻的女生,现在熟络起来,也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别担心,班里男生的照片都被传到社交平台了,赤羽君的点赞数最多,大家都很喜欢呢。”


赤羽业仰躺在椅子上,仿佛灵魂已被抽得干瘪,声音有气无力,“谢谢你啊小泉,这真是个好消息。”


汗水顺着小泉的鬓角流下来,她拿出手帕纸小心翼翼地吸走,又打开窗户透气。现在休息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嘈杂声都被关在了门外。“其实我…我一直想和赤羽君道歉。”


赤羽业看向她,她看着楼下热闹的人群。“我是从椚丘中学本校直升上来的,听说赤羽君经常打架,还打伤过老师,当然也知道那位怪物的事。知道高中时会和赤羽同班,说实话,我有点害怕,又觉得赤羽君和E班与毁灭地球的怪物相处了整整一年很可怜。”


“和真正相处共事过、更了解赤羽君后,我现在完全不这么想了。赤羽君虽然会偷些小懒,但内心很柔软,也很负责任,哪怕再为难,也没有丢下我们不管。”


她转过身,深深地向赤羽业鞠躬,“所以无论如何,我想为我过去的想法向你道歉。对不起,请原谅我,我不会那样想了,请继续和我做朋友吧。”


赤羽业几乎没有被同龄人如此郑重对待过。他想起被记者包围的那天,围观的人群里也有小泉樱。个子不高的女孩子,急切地看向他,身旁站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或许就是她的男友。


“把头抬起来吧小泉,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啊,人类只能根据现有信息进行判断,信息不足时难免判断错误,”只愣了一下,赤羽业便恢复了那副轻盈的样子,试图像之前一样把一只手插入口袋。


“嘛…我们已经是用过一支护手霜的朋友了,不是吗。”




后来的事赤羽业记得很清楚:小泉像是要哭,被他以“你的男友等会就来找你了,可别把妆哭花了”为由连忙制止,终于让她破涕为笑。不久,小泉那高高大大的男友敲门,眼睛里虽有惊讶,却还是礼貌地向赤羽业点头致意。一对小情侣牵着手离开了休息室。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浅野学秀——这个明天就会成为他男友的混蛋——几乎和那位男友同时进入休息室,手里还拿着化妆包。


“我不用补妆噢会长,下午没有我的轮班了。”赤羽业现在看到浅野学秀手里拿着装妆品就PTSD,简直比鹰冈还可怕,“别想再在我脸上涂涂画画了。”


浅野学秀没搭茬。“你想多了。你们班的反转咖啡厅目前人气第一,你的照片在校园论坛疯传,新///闻///部想采///访你,托我来问话,”他又拉开化妆包,拿出一瓶卸妆水和一包卸妆巾,“你的身份不便接受,我已经回绝了。”


赤羽业眯着眼睛扯下一边的假睫毛,手法粗暴到浅野学秀看不下去,按着他的手,没等他说话便开口打断。“闭眼。睫毛根部会留胶 ,我来解决。”说罢便上手慢慢撕掉另一边的假睫毛,用棉签沾上卸妆水,一点点蹭掉胶水。


两人突破了社交距离,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赤羽业又闻到了浅野学秀身上的白苔香,让人放松。


“刚才小泉向我道歉来的,说和我相处下来很愉快,打破了她之前的偏见呢。”赤羽业闭着眼睛开口,像是想到了什么,睁开一只眼睛笑着看向浅野学秀,“深入了解真的会改变看法啊。”


他太好奇了。或许因为学园祭的恋爱空气蔓延,或许因为即将到来的一日男友挑战而兴奋,或许是因为现在浅野学秀离自己太近,自己心里又没有即将女妆的羞耻感——啊啊,化妆时这家伙是不是也离自己这么近来的?当时光顾着羞耻和想着“混蛋会长去死”了。


“那么你是为什么呢,浅野,”赤羽业从来没这么叫过浅野学秀,这一次他仍笑着,直直地看向浅野学秀,看向浅野学秀眼中的自己。


“为什么这么想了解我的过去呢,是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吗,还是说你认为改变你对我的态度,或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应当不止建立在‘条件对等’之上,还需要怜爱怜惜之类的情感吗,”赤羽业问道,“那你可……”


“你如果不想瞎的话就闭上眼。另一只眼睛的胶水还没处理。”浅野学秀换了根干净棉签,用了些力按上了还没卸掉睫毛胶水的眼皮,让赤羽业不得不闭了眼。


至少现在——他不太想和赤羽业对视。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是想稳住手上的动作和力度。


“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纠结这么久,真是辛苦你了。”浅野学秀用棉签沾走了睫毛上的胶水和睫毛根的眼线,又用卸妆水浸透卸妆巾,敷在赤羽业的眼皮上,擦掉眼影。


视觉被限制,其他感官便会异常敏锐。他听得到浅野学秀的呼吸声。浅野学秀的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颈。


“通过这段时间的反思,我想明白了。赤羽,洗干净你的耳朵听清楚。”


啊。


“我想了解你的过去,我希望我是最了解你的人。我不希望别人比我更了解你,不希望以后我还需要从他人口中了解你在E班的经历。”


啊啊。


“我要支配你,以永远为单位。”


赤羽业脸颊烫到像发了烧。楼下声音嘈杂,男生女生大声笑着闹着狂欢。哪怕是椚丘中学的精英学生,也会在学园祭展示出疯狂的一面。是的,他觉得浅野学秀疯了。这死正经绝对疯了。


而他,他是E班的学生,是已死怪物留在人间的弟子,是椚丘的叛逆尖子生。但他不是疯子,说不出“永远”那种疯话。


眼妆被卸了个干净,没等浅野学秀用纸巾擦干卸妆水,赤羽业便睁开了眼。他听见自己开口,语气如平常那班带着讽刺。“既然如此,那会长即便是被前理事长打///死,也要和我交往噢。”


“不是所有人都像中二半一样,第一反应是用暴///力解决问题的,赤羽。不过我同意你的告白。”浅野学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只是通过了学生会的什么提案一样平静,又打湿一张卸妆巾擦着赤羽业的脸。


“作为男友我好心提醒你一下:现在中村手里有你的女///装照,”浅野学秀波澜不惊,“不过你的女///装照已经是校园论坛热度最高的帖子之一了,E班知道也是迟早的事吧。”


赤羽业大概知道面前这家伙做了什么,也能预料到自己曾经的恶作剧拍档如今会有多洋洋得意。“会长能不能自觉去///死呢,这是作为男友的请求噢。”他说。


“去///死换成冰激凌,慰劳一下辛苦了一天的女装赤羽,你觉得怎么样。”浅野学秀终于弄干净了男朋友的脸,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果然会长还是去///死吧。”赤羽业恶狠狠地抢过手帕。他现在满脸卸妆水,很想赶快洗掉——也需要凉水降一降脸上的温度。




学园祭的最后一天,赤羽业的新晋男友欣然接受“一日男友”的惩罚,牵着他的手带他逛遍了椚丘本部的学园祭。


精英优等生弄出来的学园祭确实带着金钱的气息,甚至有班级请来了偶像帮忙站台,摊位上的食物吃起来就知道价格不菲。


两人走到赤羽业的班级门口时,不出意料地被女生们行了注目礼。小泉樱甚至悄悄向赤羽业竖大拇指。


哪怕已经交往,浅野学秀也乐得看见赤羽业被为难,便以去卫生间为由将赤羽业一个人留在教室。瞬间,赤羽业被手里暂时没有活要忙的女生们包围。


“赤羽是和浅野交往了吗?”

“我在论坛上看到你们牵手的照片,还以为是其他班级为了热度做的噱头呢…”

“不过今天店里的人的确变多了!好多人都来打听赤羽君是不是真的和浅野君交往了!”

“是啊是啊,不过赤羽君放心,我们没有乱说。”


赤羽业叹了口气,表情无奈,只好匆匆转移话题。“今天人气怎么样,我们能拿第一吗。”


“嗯…我们在努力。话说这不是赤羽应该操心的事吧!”有女生大力拍了拍他的后背,“约会啊约会!和浅野的约会才是重点吧!”


糟糕,这些精英小姐已经破解了他转移话题的“招式”。下世话果然是人类的共同爱好。


“对啊对啊!今晚操场还有篝火晚会,好多情侣都会去许愿,赤羽不考虑吗?”

“很浪漫诶…据说许愿的情侣能永远在一起呢。”


那绝对不要去许愿。赤羽业想。“永远”那样的疯狂想法,还是让浅野学秀那个疯子自己想吧。


被下世话包围了好一会,他那好心的男朋友终于来捞他了。至于他们的到来为班级又带来一波顾客,那就是后话了。




赤羽业在椚丘本部的朋友少得可怜,浅野学秀则正相反——泛泛之交、未来可能有用的人、目前需要平等相处的“上司”……


两人十指相扣时,直直撞上了正在巡逻的学生会。赤羽业不语,看着浅野学秀和他们客套寒暄,说些在他看来有些虚伪的场面话。


就在他有些不耐烦时,有学生会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浅野和赤羽君这是在…交往吗?”赤羽业对那人有印象,貌似是浅野学秀所在部门的部长。


啊啊,在这种权力关系中,承认自己和一个劣迹斑斑的前E班人交往,而且还是男人,对会长未来的支配肯定会有影响吧。


论坛上的热议很快会被新的热点取代,但这些前辈们的偏见可是会一直存在的,会长可要当心噢。赤羽业心想。没关系啦,反正这也的确是一日男友的惩罚游戏嘛——


这样想着时,他听见浅野学秀开口:


“是的前辈,我们在交往。”


这一刻,赤羽业的脑子转得很快,又仿佛一片空白。他是想成为官员的人,当然知道人情世故和人际关系的重要性,于是他开始思考:这些人和浅野家有利益关系吗,这些人是会长以后要利用的人吗,这样说真的没关系吗,这时候自己是不是要说什么打趣过去……


无比迫切地,他想要了解浅野学秀。


他对浅野学秀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浅野家的背景、浅野学秀的老朋友、复杂的人际关系、小小一个人儿不知何时积攒的深厚人脉……


他不知道浅野学秀是怎么从一个穿小衬衫打小领结、皱着眉的小团子长成了这么一个支配狂,不知道他作为扭曲控制狂浅野学峯的儿子是怎么做到大致上没长歪的,不知道他想利用什么人,不知道他在这所学校乃至这个世界有怎样的“支配”计划。


这时,浅野学秀与他十指相扣,用了些力握了握他的手,让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了起来。


这家伙可是支配狂浅野学秀,不允许任何一件事超出自己的支配范围内,包括自己说出去的话造成的影响。既然他说出了这话,就一定想好了为此负责,并支配之后产生的一切影响。


而赤羽业作为他的男友,只需要——


“学秀我们快走吧,椚丘本部的学园祭这么精彩,我们要逛不完啦~”赤羽业声音甜腻,撞了撞浅野学秀的肩膀,“多亏了学生会的各位,学园祭才这么有趣,也辛苦各位多多关照我家学秀啦。”


话题终于被他终结,这话也说得滴水不漏。学生会的几人简单客套几句,便和他们告别。


浅野学秀嗤笑一声,“赤羽,你刚才的语气好恶心。”


赤羽业耸了耸肩,“在那种场合下我只能扮演那样的男友角色吧。不过能恶心到会长真是太棒了,以后我会多多饰演这一角色噢~”说罢他故意挽住浅野学秀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蹭着。


他知道,现在自己的脸烫得吓人,只能这样躲开浅野学秀的目光。他可不希望被这个暂时占上风的家伙看到自己红透了的耳朵和脸颊。


够了,赤羽业。够了。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和浅野学秀十指相扣时,赤羽业质问着自己。喜欢到不在意他的同情、怜悯或其他什么该死的东西?


他无比绝望地意识到,他喜欢浅野学秀。喜欢得分不清是想吻他、捉弄他还是掐///死///他。


他不了解作为支配狂人的浅野学秀,更不了解作为恋人的浅野学秀,不知道他曾经喜欢过谁、又是什么样的人,是否和他们牵过手、接过吻,是否也曾那样执拗地试图了解其他人。


他会在情人节给别人送手作巧克力吗。他会在樱花树下赏花野餐、吃红豆青团和三明治吗。他会在圣诞节捏着鼻子吃甜腻腻的蛋糕、再把奶油抹到别人鼻尖上吗。他在新年参拜时会穿浴衣吗,会双手合十许愿吗,会吃巧克力香蕉或糖苹果吗。


赤羽业不知道。但至少此刻,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像是被谁按下了自动播放键。


人死后才有走马灯吧。赤羽业想。那浅野学秀真是名合格的杀手,仅仅十指相扣,就杀///死了E班最强的战士。




学生会事务繁忙,篝火晚会即将开始时,浅野学秀便被部长的电话叫走帮忙。


“去学生会室边吃边等我。”浅野学秀将手里的点心小吃一口气全部塞到赤羽业手里。


“诶——我就不能自己再逛逛吗,真是个支配狂啊会长。”赤羽业故意拉长声调。这些点心和小吃的确是他的“杰作”,全部由浅野学秀付款买下,算是从新晋男友的钱包里狠狠捞了一大笔。他可不想自己出钱买这群精英用顶级食材做出来的昂贵食物。


浅野学秀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赤羽更想用我的钱买吧,这些够你吃一阵的了。快去学生会室,顺便补一份出校申请。上次你和班里的女生一起出校采购,只有你没写申请。”


“好死板啊会长——”没等他说完下一句,浅野学秀便快走着离开。


绝对是故意为难。赤羽业拎着点心和小吃走进空无一人的学生会室时这样想着。他从浅野学秀的“工位”上抽了张稿纸,边挑挑拣拣吃着点心,边划拉着出校申请书。


在写错第五个字之前,赤羽业终于糊弄完了这篇勉强合格的出校申请。楼下吵得要命,似乎篝火晚会已经正式开始。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小泉樱那个高高大大的男友,拿着麦克风再次向她表白。


小泉整张脸都会红透吧,而且又尴尬又害羞又兴奋,毕竟她是个那么内向、连说话声音都很小的女生。对了,她是不是想在学园祭时和男友接吻来着,不知道她成功了没有。


学园祭的确有让人疯魔的氛围。赤羽业想,一向冷静的自己都有点疯了。


他想和浅野学秀接吻。


不止如此,他还想和这家伙十指紧扣,说些类似“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人”的幼稚话,一起分食同一块可丽饼或苹果糖,任由荷尔蒙和多巴胺一起推着心跳加速,烘得脸颊通红。


这些事在学园祭显得那么稀松平常,却在主语处放上“赤羽业”和“浅野学秀”时,显得过于疯狂。


于是他张了张嘴。俗套的情话顺着气管上涌,却像刀片一样割破了他的喉咙,差点让他吐出带血的挑衅。太难说出口了,哪怕只是想想就像输了一样。


他只能站在学生会室的窗口,看着楼下的精英学生们围着篝火,进行学园祭入夜后的狂欢。有的跟着音乐跳舞,有的双手合十祈祷,有的将写了愿望的纸条投进篝火中,有的和恋人牵手,在一片起哄声中拥抱接吻——啊,是小泉和她的男友。


火是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窃来的奇迹。爱情是四手双面的人类被宙斯劈开后渴望与另一半重聚的本能。创世神拥有一切,却嫉妒人类难得拥有的点滴。


“我回来了。”是浅野学秀的声音。


啪嗒。学生会室突然暗了下来。是浅野学秀关了灯。赤羽业刚想回头问问怎么回事,便被从背后抱住。


浅野学秀的手臂搂着他,额头搁在他肩膀上,用了些力摇头蹭着,头发撩过他的脖颈,有点痒。贵公子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只有干净舒服的白苔香,和太阳烘晒过的味道。


学生会室关了灯,所以没人能看到大名鼎鼎的学生会长候补,正一下一下蹭着赤发恶魔的肩膀。


黑暗中的亲昵无人注意,当事人有理由在开灯后绝口不提。


“好难得啊,会长怎么突然撒起娇来了。”

“有点累。”

“又要筹备学园祭,又要和我比试,又要想清楚自己的感情,辛苦会长啦。毕竟会长的脑子一直不够用嘛。”

“就凭你这张嘴,我一辈子都不会同情你的。你遇到什么事都是活该。”


“那会长什么时候亲一下这张嘴呢?”赤羽业哪怕和人调情都带着火药味,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意料之中地勒得更紧。


“没想到赤羽这么心急。”浅野学秀嘲笑道,点燃了对方话里的火药。片刻后,他吻上了意外柔软的唇。


普罗米修斯窃来的火光远远地映在他的眼中,被宙斯劈开的人类拥抱另一半自己。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更新了!久等了各位!

复检成功60%!


  

  



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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