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还江家一个美梦(8)
看了 @SaraSara 太太笔下的温晁,不得不说萌到我了,但关于温晁的粮很少,就自己入坑写个温晁中心向。原著向,但私设温晁是俊美的。时间线魏婴修鬼道杀了温晁之后,温晁重生,与幼年魏婴共情,偶尔背后灵。
原著的温晁的确是非常欠揍的,本文就着重讲他的心态变化。
如果接受的话,我们就开始吧。以下正文。
——
不过明显,挣扎的不止温晁。
时间又过月,那是一个临近中秋的清晨,小雨初歇,残夜寂静。
江澄是给清晨的冷气冻醒的。
他往上提着沉重的眼皮,睁开一只眼后又落下去,不甘心地皱皱眉,又开始翻另一只眼的眼皮,最终勉强眯出一道缝,看到了窗外漆黑的夜色,于是顿时这道勉力开的缝又合了去。
时辰尚早,江澄半梦半醒,只提了提被角,把自己入睡前因夏夜燥热露出的手臂缩进被里,又蜷了蜷身子。冷风从窗里进来,微微带着些催眠的声音,并不呼啸。
江澄翻来覆去几次,仍是困倦,身体却越发冷起来睡不着,他又侧了个身,把两条手臂都压在身下,迷迷糊糊地问:“魏无羡……魏……无羡,现在几时了?”
没人应他。
江澄又闭着眼小憩了会儿,意识回笼清醒了瞬,迷蒙间才想起好像没人应他,又问道:“魏无羡?”
没人应他。
小睡着又等了一会儿,江澄逐渐不耐烦起来,心里斥魏无羡睡得像猪一样,低吼一声:“魏无羡?!”
还是没人应他。
江澄顿时翻身而起,喊他的话语将将出口,目光却直接对上了空无一人的卧室。
身旁的床铺是空的,凉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江澄再转头一看,属于魏婴的校服都没了。
他这才意识到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魏无羡?”江澄愣愣地呢喃一句,又缓慢倒下去抱着被子,闭眼死皱着眉,“跑哪儿去了?……”
一觉醒来却看不到人影,江澄不由得有些烦躁甚至逐渐觉得越发心慌,想着魏婴失踪的缘由,犹豫着要不要起床去找他。
恰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江澄侧眸看去,默了默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只觉一袭凉风带着雨后的湿气扑面而来,江澄顿时裹起被子,而房间蓦暖,凉意被悉数关在门外,那个人携一身风露归来。
魏婴将门轻轻关上背过身来,却看见披着被子、坐在床上打盹的江澄,顿了顿,神色平常:“你醒啦?”
“去哪儿了?”江澄微舒展了眉头,勉力睁出一道缝看他,直接问道。
“被冻醒了,睡不着,出去走走。”魏婴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与他对上,他轻声道,“你困的话就再睡会儿。”
江澄含含糊糊地应了声,于是又真睡了去。
魏婴静静地坐在床旁,看看窗外,又看看他。点滴霖霪,从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
当江澄遵循江家生物钟而起的时候,便看见魏婴趴在床上睡熟了。迟疑一会儿,还是没有叫醒他。将魏婴的被子展开搭在他身上,江澄轻手轻脚下了床,自起去洗漱练剑了。
早饭前,江厌离问道:“阿澄,阿羡呢?还没起吗?”
江澄想起他睁眼时,入目的那人被雨露浸湿的衣摆,没来由地觉得奇怪,有什么一闪而过,只是又想不起什么,最终嫌弃地道:“大早上爬起来不睡觉,不知道在外面晃荡了多久,现在困着呢。”
到了校场,一众小少年也奇怪,五师弟问:“师兄师兄,大师兄去哪儿了啊?”
江澄这次想起魏婴的眼眸,迷糊间只觉得蒙眬,但那双眼,着实清亮得吓人,何况……是不是也太平静了?江澄下意识转身想往回走,反应过来又停下,略一皱眉,回道:“还睡着呢。”
他心不在焉地匆匆练完剑往回走,魏婴那双平静的一定藏着事的眼睛不时在他脑海中浮现,江澄走的速度越发快了,而后几乎小跑着回了卧室。
魏婴许是刚起没多久,正把被子叠好,转过身来坐在床上,笑得吊儿郎当地看他:“你回来了啊。”
江澄微蹙眉,看着魏婴与以往如出一辙的笑意,错觉吗?随即又嫌弃道:“巳时才起,昨晚怕不是摸狗偷鸡。”
魏婴理直气壮道:“偷鸡不会,摸狗不行!”他似乎轻松了口气。
啊……不是错觉。
近日淫雨霏霏,晚上凉风吹袭,夜色远比先前深重,许是凌晨。
江澄凝视着身旁的空位,翻身下床,匆匆拿了外袍便大步出去找魏婴。
走到中途江澄突然默了默,又转身回去,他好像……又忘了带灯笼。
回去的时候发现魏婴正在屋里,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也只披了件外袍:“你去哪儿了?”他问。
江澄神色不改:“如厕。你又去哪儿了?”
“一样。”他似乎并未起疑。
呵,江澄完全不信魏婴说辞,心中冷笑,看我抓不到你。
次夜,江澄感到身旁身体的翻动,守着魏婴熬到昏昏欲睡的他顿时清醒,魏婴却好像只是普通地翻了翻身,但江澄明显感到魏婴的烦躁,辗转反侧再未曾入眠。于是他也敛声屏气静待着。不一会儿,魏婴坐了起来,江澄突然感觉他的被子被轻柔往上提了提,还被掖了掖被角,心中一时无言。
床榻微微下沉,魏婴撑床起身,随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音。
江澄侧着身背对着他,眼眸微微睁大,呼吸被提上来,逮到你了!
魏婴开门又关上,江澄登时翻身而起,套上校服就出去追魏婴。
这几日已经能自由灵魂出窍的温晁坐在他俩榻上,托腮看着江澄跑出去,一身紫色校服在黑夜化为无形,哎哟?被发现咯。
江澄一路尾随魏婴,却见他七躲八躲,穿过木廊,熟门熟路地出了莲花坞。江澄随他走着,只觉四周景色越发熟悉,待看到那个熟悉的坑,他顿了顿,果断绕过,而魏婴的目的地,也正是江厌离接他回家的那棵树。
魏婴轻巧跃上树,在上面找了个地方坐下。
江澄躲在一棵树后见他久久没有言语,不知他来这干嘛。皱了皱眉,足尖一点,跃上树:“魏无羡!”
跟魏婴有所联系的温晁刚悠悠然顺着气息飘来,就被江澄这个操作晃了眼。不是,他抽了抽嘴角,你就这么直接地上去了?
果不其然魏婴被江澄这一喊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树上摔下去。他猛地脖子一扭,双眸圆睁,惊愕道:“江澄?!你怎么在这?”
江澄哼了一声,坐到魏婴身旁:“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大晚上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嘛?”
魏婴顿时就沉默了。
江澄奇怪:“喂,你到底怎么了?”
魏婴还是没答话。
风在叶间作响,寒意逼人。
江澄逐渐不耐烦了:“你说不说?不说我就不管你了。大晚上的,你不困我还困呢!”
“……走了你就不理我了吗?”
江澄一愣又随即点头:“不理了。”
声音又突然静下去,江澄转头看向魏婴,措不及防对上他红了的眼眶和晶莹的泪光。
江澄:“……?”
江澄:嗯嗯嗯?!!!
江澄被吓得顿时弹起来:“不是……怎么了?!你别哭啊!”
魏婴一边抹眼泪一边使劲摇头,想解释,却连话都说不出来,就只能断断续续地喊江澄的名字。
江澄简直欲哭无泪又急又慌地胡乱拍魏婴的背:“你别哭,好好和我说话成吗?……”
好半晌江澄终于好不容易地把人安慰得——或者说是好不容易等到人只是抽噎了——魏婴哽咽道:“江、江澄……”
他想说话,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无声地泣着努力使呼吸平复下来。江澄这次有了经验,就安静等着他哭完。
“江澄……”
“嗯?”江澄应他。
“没什么……就……就是……”
江澄判断着这应该是不好开口,而不是情绪还未平复,他松了口气,问道:“什么?”
那边是良久的沉默,魏婴甚至背过身去,似乎不敢看他。江澄的耐心简直被魏婴这一哭给吓大了,当下也不敢催他。
“就、就是……”魏婴心一横,转过来,“江澄你……你是不是怪我?”
“……啊?”江澄蒙了,“怪你什么?”
“就是……就是……虞夫人那件事,”魏婴终于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原本忐忑的语句一下子通顺不少,“我不顾你在旁边就顶撞了虞夫人,我是不是让你心里挺不好受的?”
江澄看着魏婴小心翼翼的目光,后知后觉地理解了魏婴的意思,那日所生的芥蒂与闷气随着一阵莫名的感动与慌乱生起而烟消云散,江澄却又有些被气笑,一把把魏婴抓过来在他背上捶上几拳:“好啊魏无羡,所以你就为这么件事害得我这几日都不得安生?”
魏婴一蒙。
江澄放开魏婴,安静了会儿,又道:“我娘有时候是有点儿……”他皱眉想了会儿,最后不耐烦道,“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我有时候都会犟嘴,何况你这个皮性……”
魏婴听着江澄话语中的嫌弃,顿时直起身子,想了想还是没动手,在他身旁暗戳戳比划。
反而江澄给了他一拳:“魏无羡,你搞什么幺蛾子?”
魏婴被他打下树,下意识慌张大叫后反应过来,一个翻跃止在地上:“江澄你不厚道!”
江澄笑着哼一声跳下来,与魏婴勾肩搭背道:“走了,回去了。”
魏婴盯着江澄的侧脸愣了片刻,而后爽朗笑起一把勾住江澄脖子,举臂高呼:“好!回去了!我可困死了。”
那边传来江澄要断气的声音:“滚!我脖子要被你勒断了!”
温晁一直在旁看着,没有说话。时限已到,他又回到魏婴身体温养。困倦伴着夜间凉风袭来,他闭上眸。
那是魏婴跪完祠堂刚回房睡的那一夜。魏婴在祠堂罚跪,他自找乐趣去,在外逗留许久,回来后也是困倦深重,魂魄感受到似泡温泉的烫慰,睡得熟,甚至连魏婴醒了也未察觉。
但盛夏的到来总伴几场雨,更深露重,也是凉风吹习。他被冷醒,共情的情绪便一下子涌上脑海,魏婴半撑着床,看着江澄,目光平静而复杂。
他似乎已经醒了很久。
他在挣扎。
与魏婴共情的温晁几已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甚至知道他究竟在为什么害怕。他打着哈欠,为魏婴想要逃走的想法惊愕,有必要吗?
魏婴沉默了许久,最终坐起身,又默了会儿,夜风拂过,带走他身体的温度,最终使他打了个颤栗,他轻柔下床,较大的夜风在此刻吹进来,魏婴连忙憋住喷嚏,想起江澄露在被外的手臂,转身回去给他盖好被子。
他去拿自己的衣服,笼好外袍,趁夜出了房。
可又要干嘛呢?魏婴不知道,只在莲花坞的木廊处茫然无措地徘徊。温晁一边陪着他,一边骂他赶紧去睡觉。魏婴在当初弃下被褥的地方立了良久,看着外面的雨淅淅沥沥。最终他告诉自己他想出了莲花坞。
他冒雨出去,大步奔跑,宛如被江澄赶走的那一夜。他告诉自己他想要个地方躲雨,最终他就被自己带到了那棵树前。没有雷电,于是他跃上坐下。
雨越下越大,也阻了他回莲花坞的路,他坐着,听着雨声,看着雨落,等着雨停。
那夜雨长,夜却仍深,云翳昏暗,遮了月光。
“到底……”他突然呢喃,“是哪种日子更难过呢?”
他似乎在问人。可四周没有人。他是在自问自答。
温晁不想与他共情,那如潮水的害怕慌乱几乎要吞没了他,可他白天玩得厉害,这时根本出不去,于是只得感受着魏婴的苦楚。
温晁骂他:“行了,在这伤春悲秋干嘛,你那敢犟我的气势呢?你至少能在莲花坞待到十九岁,虞妈皮不会赶你走的,她要赶你走江枫眠那头猪绝对和她吵起来。”
但魏婴听不到。
他望着没有明月的夜幕:“你说,江澄肯定不好受,他是怪我的吧?”
“没有,”温晁不耐烦,“他又帮你挡狗,又帮你挡那贱崽子,又帮你挡紫电,又帮你在虞紫鸢那里说话,他哪里怪你了?”
“而且我之前还害他送走了狗……”
“操!那又不是你的事,不全是江枫眠那只猪搞出来的,他怪你干嘛?后来还不是把你接回来还带你去玩了。”
“还有江叔叔……虽然江叔叔很温柔,可其实我不敢去找他说话,他若烦了我……我是真的会被赶出来。”魏婴屈起膝盖,环着双腿埋首而坐。
“怎么可能?他不是喜欢那个藏色嘛,你是她儿子,江枫眠怕是赶江澄都不会赶你。”作为一个知晓未来魏婴会至少在莲花坞待到十九岁的人,温晁最烦魏婴担心自己会被赶出来的话。
“江厌离……师姐……温柔得好像江叔叔……感觉比江澄还难接近。”
“……操!你不要哭啊!你哭什么?好好的你怎么还哭了?!”温晁感到魏婴情绪越发不对,不好的预感蔓延,而后便感到泪水流下浸入衣袍,彻底蒙了,骂骂咧咧地道,“行了别哭了!我说别哭了!魏婴!魏无羡!!他们不会抛弃你的!江厌离很喜欢你的!江澄江枫眠都很喜欢你的!你很乖的!饭不多吃衣服自己洗,我、我作为温家公子可比你难养多了!每天吃三顿!不,五顿!又不争着洗碗又不争着缝衣服,温家都养得起我,江家还养不起你吗?!操!我在说什么?!操!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很好养!你很好养!!他们都喜欢你!!!操!你不要哭了!不就是被赶出来吗?!大不了我又陪你流浪啊!我流浪半年都有心得了你还不能如鱼得水么?!他妈的!知道你喜欢那几个江家的行了你不要哭了!江澄那么毒舌你喜欢他啥?江厌离江厌离……江枫眠他那么猪你喜欢他啥?!虞妈皮那么恶你喜欢她啥?哭哭哭哭什么哭!男子汉的气概呢?杀我的气势呢?!”
魏婴听不到他说话。
在自己以为的一人世界里,他默默垂泪,独坐天明。
今夜的天,也亮了。
虞紫鸢在饭桌上皱眉问:“魏婴和江澄呢?怎么又不来吃饭?”
江厌离连忙道:“阿澄阿羡说昨日有招式未弄清楚,要刻苦练剑,在试剑堂练到夜深,还是我催他们回去的呢。”
见虞紫鸢松眉,连江枫眠都微微点头:“有招式不懂可以来问我。”江厌离暗地里轻松了口气,闻言又想着要紧些去给江澄魏婴打个报备,想着便不由得瞥眸看了眼窗外,雨停了,积水却仍从屋檐缓慢滑落,滴落下来,草叶轻颤,而后舒展。
绵雨润泽,虽不于春,仍细柔无声。
……
夏夜微躁,但明月静好。
一袍金星雪浪,在皎洁月光下反射着粼粼白光,耀眼如开屏孔雀。
神色骄傲、面容姣好的小公子愤道:“我不去!我不想见那个江家女!我就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想把我和那个江厌离配一对!”
金夫人头疼哄道:“子轩听话,中秋节两家互相走动是礼仪所在,作为金家嫡子,这趟非去不可。”
金子轩拔高声音:“我不去!母亲说的冠冕堂皇,我知道母亲就是想让我去见那个江厌离!以前哪个节日不是这样?!我真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还给我们定下婚约,那个江厌离到底有什么好?!性情不争,无亮眼之颜色;言语平稳,无可咀之余味。中人以上之姿,天赋亦不惊世!”
金夫人这下真气自己儿子这眼高于顶的姿态,高声斥道:“性情不争,何尝不是遗世独立;言语平稳,何尝不是进退有度?!中上以人之姿,然温婉清秀;天赋不曾惊世,却不乏正妻姿态!小小年纪便已如此,你说她哪里配不上你?厌离可不比外面那些胭脂俗粉好上百倍!子轩你是我儿,娘又怎会害你?只憾珠玉在前,我儿眼高于顶竟不入目,光望远处那堆腌臜石头去!”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去!”
兰陵金氏这先不提,云梦江氏莲花坞处已然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小辈们正在玩飞花令,中秋佳节,当然题“月”字。照顾小辈们的学识,更照顾魏婴这个自四岁起就流浪在外,只在民间夫子处听过几年野课的孩童,诗句有关中秋即可,但说出带“月”字的,可以比别人多加一分,最高分者,可以分到最多江厌离烤的月饼!
小辈们抓阄,第一个正是魏婴。
魏婴朗声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江澄哼一声,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三师兄“啧”了一声:“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下个五师弟:“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四师兄略一皱眉,而后兴奋了:“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最后是六师弟,脆声道:“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温晁生无可恋,他发现自己一个都想不出来。江家子弟们每说一句他就懊恼一次:对啊还有这个!我怎么没想出来!
这时轮到魏婴,他却皱着眉,温晁在一旁看得心急,幸而他最终舒展眉头道:“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江澄瞥了眼魏婴,仍然不慌不忙:“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三师兄简直被江澄点醒!连忙过了一遍,而后高声道:“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四师兄紧随其后:“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五师弟可犯了难,快速默念着“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如今直上银河去同到牵牛织女家”,不对!“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扎弄机杼”,不对!
六师弟拍手:“时间到!”而后接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五师弟立刻像蔫了的公鸡。六师弟装模作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开。
五师弟跳脚了几次,找另一边正在露天厨房里做月饼的江厌离求安慰去了。
继五师弟过后,魏婴、三师兄、四师兄接连露拙,有时靠着“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之类有关中秋的句子苟活,但依然被无情的江澄和六师弟纷纷踢出局。三人痛心疾首,输给江澄还好,输给六师弟,(本就不存在的)师兄的威严荡然无存。还是输于年龄,江澄仍然轻松,六师弟却满头大汗,江澄已然想好如何大摇大摆地去找江厌离拿奖励,五师弟这时却慌慌张张地跑来,边跳边喊:“戒备!戒备!金孔雀来啦!”
所有人顿时放下比赛,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就连温晁也不例外。
江澄挥手,严肃道:“汇报敌方方位!”
五师弟站得笔直,腰顶着简直要折:“报告!已进大门!金夫人正带他向我方走来!”
魏婴皱眉:“此事不简单。”
按理莲花坞众小少年都不喜欢金子轩,魏婴当不知道其关联,然而江澄就差把“我很暴躁”写脸上了。
听了江澄解释,魏婴和温晁这才知道,江厌离原来还有个未婚夫,系兰陵金氏家主金光善嫡子——金子轩。中秋金子轩母亲金夫人将上门拜访旧友虞夫人,自然也就将这未婚夫带来和厌离培养感情。
魏婴刚开始还觉得奇怪:“那不是挺好的吗?门当户对。你怎么脸色还这么差?”
江澄瞥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就他那个金孔雀,花枝招展、眼高于顶,每每见到阿姐都没个好脸色,甚至还要数落她天赋平庸,把阿姐气得脸色苍白!”
尽管隐隐觉得江澄话有哪里不对,但霎时间,温晁还是同时生出了老父亲疼女儿和弟弟护阿姐的愤怒心态。
魏婴更是要炸了:“好他个金孔雀!这么欺负师姐,他以为他是谁呢?!就不能退婚么?”
江澄冷笑一声:“阿娘和金夫人订下的婚约,怎么退?”
魏婴卡了,要说的话几次哽在喉咙说不出来,最终只得郁闷一踢石子:“虞夫人就放任金子轩这么欺负师姐?”
江澄把那块石子接着踢:“金子轩巴不得退了这桩婚,”
“那不正好!”
“你别打断我说话!”江澄朝魏婴一下低吼,而后又转头继续狠踢那块石子,两人边走他边接着道,“他巴不得退了这桩婚,但金夫人不同意,他又不可能直接去找他娘说他欺负了阿姐,你们赶紧退婚。阿姐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哪里会向阿娘告状?自己不说,还约束着我不要去。”
好么,原来不能退婚还是因为自家师姐那个温婉性子。魏婴彻底郁闷了。从此,他就加入了反金子轩联盟。
这时候一个含着笑意的女声传来,正是金夫人:“你们在玩什么呀?”旁边正是到处窜扰得兰陵金氏鸡飞狗跳最终被金夫人逮住拎起打屁股带来,所以没个好脸的金子轩。
江澄装得乖:“飞花令。”
金夫人暗地一捏金子轩的肩威胁把他推出去一步,面上却是笑意盈盈:“让子轩和你们一起玩吧。”
众人:呵呵。
众人:“好呀!”
金夫人一走,所有人原状毕现。
金子轩昂头:“你们继续,我只和赢家比。”
六师弟气,然而他又比不过也打不过金子轩,于是果断道:“师兄加油!”
江澄这人,最不喜欢被别人压一头,不管是多么无聊的比法,何况现在金子轩以这趾高气昂的语气向他发出挑战,于是他一声冷笑:“求之不得。”
金子轩知了规则,先开头,环胸不屑笑:“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江澄默了默,扶额:“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金子轩傲,《春江花月夜》不打算再说下一句,又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江澄明了,也换:“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
“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
两人一来一往,互不相让,看得一众小少年只能高喊:“师兄加油!”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江澄冷笑。
金子轩不甘示弱:“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江澄算着下一句。
金子轩却意外卡了壳,江氏子弟见状不由得睁眸,魏婴顿时高喊:“十!”
一众小少年反应过来,也高喊:“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江氏子弟欢呼:“耶!”
江澄昂头:“我赢了。”当下,直接越过金子轩,比想象中更大摇大摆地去找江厌离拿奖励了。
金子轩独自一人留在原地生着闷气,心中懊恼。他在庭院处徘徊,一袭紫色衣裙却突然出现在视野,他抬头看去,江厌离端着月饼,对他柔柔一笑:“金公子。”
金子轩黑脸:“你来做什么?”
江厌离问道:“吃月饼吗?”
金子轩本想拒绝,他其实并不喜欢吃月饼,主要是月饼的馅太过甜腻,可江厌离手上那盘似乎刚刚烤好,闻着挺香,让金子轩拒绝的话语顿时变成了:“有什么馅的?”
江厌离低头看了看:“莲蓉豆沙、莲蓉五仁、莲蓉蛋黄。”
“为什么都是莲蓉的?”
江厌离微笑:“因为我们这儿是莲花坞啊。”
金子轩:“……”好像没有什么毛病。
“现在莲花还开着?”
江厌离摇了摇头:“总是有办法的。”
金子轩不再问了:“给我蛋黄的吧。”
江厌离将蛋黄的指给他:“金公子想去放河灯吗?”
……
江澄拿了月饼,转头却不见魏婴人影,找了一圈,在屋檐上找到他了。
他越上屋顶:“你在这干嘛?”将月饼递给他,“吃不吃?”
魏婴接过,默了默似想说些什么,最终道:“你来了。”
江澄皱眉,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就跑没影了?”
魏婴没说话。他只是……有点羡慕。江澄的家人不是他的家人。他在彩灯下和江厌离说话,他在人群外无措。
魏婴岔开了话题,指着大门外的码头道:“诶,师姐和金孔雀在那放河灯,我们要不也去?”
江澄顺着他所指看过去,点头。
……
卖河灯的小贩高兴地送给江厌离两盏,金子轩在一旁看着江厌离微笑着和小贩说话,又想起那个香甜的月饼。天呐,甜而不腻!知道是江厌离自己做的后,金子轩觉得在这点江厌离简直神人!
江厌离将河灯递给他,侧头示意小贩那里的书桌,道:“金公子,写祝语吗?”
金子轩随意点了点头:“你写的什么?”
江厌离微笑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金子轩点头,上前去了。
江厌离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默。
写什么呢?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最后她提笔写下了:“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我喜欢的人啊,愿与你相爱相知,更愿你,平安喜乐、长命百岁。【注1】
另一边,江澄也放流了河灯,闭眸许愿:“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转过身,魏婴才练字,写得慢,不过此刻也写好了,正拿着满意打量。
见魏婴露出他熟悉的恣意笑意,江澄也不禁笑了。魏婴余光看见江澄已经起身,便看过来,正对上江澄的笑,心下愕然。
“魏无羡,中秋快乐。”
魏婴愣,随即他提着河灯起身,也笑。
“江澄,中秋快乐。”
他走到江澄身旁,将河灯轻放入水中。
恍然间,随风他似听到了什么。
魏婴顿时抬头,便猛地对上江澄眸中认真的神色,他不禁怔然:“你说……什么?”
江澄依然认真:“我说……”
——“莲花坞是你新的家。”
……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魏婴的河灯渐渐飘远。
“魏无羡,中秋快乐。”
此刻,月满情浓。
————
【注1】《上邪》那句,作者比较直接泼辣,“长命无绝衰”是写自己的这种感情至死不渝、没有尽头,不过对江厌离这样温婉的人来说,我觉得我当初这个理解挺适合她。
另外,解释一下魏婴似乎不同于原著的人设。主要是看基本上没人反驳魏婴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的态度和所谓顽劣,不过是在试探大人底线的分析,而且个人也觉得魏婴一开始在莲花坞那些表现又乖又惧的,还真不至于一来莲花坞就真的撒欢到处跑,磨合应是个长时间的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