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春风
帝都Ga展的无料,主饼拾,副训裴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00
任性的女皇一句想要百花反季盛开的戏言,却真换得满园春色。百姓只当天子神受天命,能号令时节,让百花逆时盛开。只不过当工部账本跟善金局奏折在礼部案头扯皮时,明眼的全都明白了各种缘由,而善金局能工巧做,浑然天成的手法,让其四品将作大监颇受武明空赏识,甚至在善金局隔壁,为他赐了一座宅院。
天授三年冬,为庆祝女皇登基三年,整个东都洛阳再次被喜庆装扮起来,连寒冬也显得不那么冷冽。
01
“哟呵,这些录事也太能藏了吧。”王七站在梯子上踮着脚往柜子深处摸索着往边缘拽文书。最近大理寺需要清理陈年档案,王七被迫在自己身高受限的五格四层中进行整理工作,谁成想竟然翻出一堆陈年积案的旧文书。
“跟班,这些都拿去烧了吧。”也不在意下面扶着梯子的人会不会被文书砸到头,图省事的王七把一整摞的书简直接往下丢。地上散落的文书早就混乱摊开,在这些文书中,陈拾一眼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
大理寺录事 张言川
大理寺少卿 裴东来
这是哥曾经办过的案子呢。他直接忽略了王七说让他扶稳了梯子的声音,独自蹲下将那卷轴拿起来卷好放在胸前的口袋中。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刺杀皇上乃是灭门的重罪。加之在与来俊臣的对抗中,李饼以平叛反贼为筹码,换大理寺众人无罪释放官复原职的这一层关系。如今就算张言川等人正被羁押在大理寺的狱中,在回京复职的一年多里,大理寺少卿与他的随身书吏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
陈拾每日会按时给少卿准备好吃食、药品与整理的卷宗,甚至四季或是轻减或是增加的衣物。而李饼则准时地在陈拾该出现的地点消失不见,空留吃完的饭盒、药碗与批复好的卷宗……陈拾清楚自己不聪明,但他绝非是傻的,只是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李饼为何对他敬而远之。如果只是因为李饼以反军为筹码这件事,自己其实并不怪他。这天下谁来坐又与他何干,他只要能守着自己看重的人与那壹方天地便可。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人在闹别扭,但所有人却又解不开横在这二人心中的结。
不再寸步跟着少卿,陈拾却没有更多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他仿佛又回到刚来大理寺的时候,被所有人都使唤着,不是誊录卷宗,就是去喂马扫地。虽然他早就升职至大理寺主簿,却依旧做着比杂役更繁琐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也绝非陈拾不可。他曾多次跟卢寺卿请辞,回乡侍老。但是寺卿总以这样或那样的借口,丢了陈拾的辞函。最后被逼急了,老好人卢纳对着跪在地上不曾抬头的陈拾说道:“并非我不想放你走,但这大理寺,有你非留不可的理由。”
寺卿这话说得清楚,陈拾也因此退却了想走的念头。然而,那个非他不可的理由,却依旧不曾露头……
如果说谁是这大理寺中最能闲看冬雪度春秋的,应该只有那倚门槛的正在啃着小鱼干的王小孬。在看到陈拾端着食盒走过的时候,懒洋洋地起身去蹭他的裤脚。
“喵~”
“恁在这里冷不冷啊。”陈拾把食盒放在身边,去摸王小孬,小家伙却好奇地用鼻子嗅着食盒。“这里不是恁吃的。”陈拾把猫抱起来,揉着它的脑袋。
“沉思,腻在这里住神马?”阿里巴巴特有的口音从身后传来,陈拾抱着猫转过身,才发现对方还带着一个身着酱色华服的人。虽然不知道对方身份,但能穿麒麟兽官服的,这朝堂上也仅有一人——梁王武三思。
自觉失礼,陈拾连忙侧身躲到廊下给武三思让出一条路。梁王却放下了鼻孔朝天的态度低头看了一眼陈拾,这才跟着阿里巴巴往李饼办公的厢房走去。陈拾蹲坐在廊下,看到阿里巴巴往屋里又送了一次茶水,才把手中“蹂躏”了好一会儿的王小孬放下来。猫儿看了看他,抖了抖被摸逆了的毛,跳上了屋檐。
他知道,徒坐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李饼不需要自己照顾,别的杂役也会给他送来想要的东西。然而,兜兜转转他还是跪坐在李饼屋外的蒲团上,屋内梁王的话,传入陈拾的耳中。
“李饼,你不要不识抬举,若不是圣上念你平乱有功,还能容得你在这里撒野?”
“梁王真是说笑了,本官在西京是有家人的。又怎能受了这次圣意。”
“我看你就是为了门外那个杂役,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的那些破事,在外面传的……”
“梁王大人,请你注意您的言行,我大周梁王竟然跟市井民妇一样嚼舌根,这个名声传出去又将怎样。”
“李饼……你!”
“本王公事繁忙,招待不周,好走不送!”
碰了一脑门灰的武三思拂袖出门后瞪了眼跪坐在蒲团上陈拾。他们在厢房里的话,陈拾七七八八也算听了个明白,然而作为争论焦点的他,却仿佛这件事与自己无关一般,毕恭毕敬地对武三思叩拜了一下。对方也只能重重地跺着脚,将气撒在木廊的地板上。
陈拾知道,但凡李饼拿出“本王”这个身份压人的时候,多半是在炸毛的边缘。若搁以前,给他个鸡腿再揉弄两下,这气也就消了,而如今,自己又以什么身份去踏入那个地方呢?
近逢武帝寿宴,西域三十六国大都派出使团来贺寿。武帝还在做天后那会儿就在边境扰乱的突厥,最近也派出了一个和亲使团想要化解两国干戈。本是想在周武家族里选上一个适龄的男子过到继武帝名下,然而突厥公主给出的条件就是,要嫁李唐后人。武帝虽有不爽,但又觉得这不乏是将两个质子都捏在手中的好事,自然同意了这一要求。
思来想去,武三思出了个馊主意,让李饼去做这和亲的质子。虽然“李饼”这一身份有诸多不妥,但确有非他莫属的理由。一方面他有李唐郡王的身份,另一方面又是李家为数不多被武帝拿捏死死的棋子。而最至关重要的一方面则是要给周边这些小国一个告诫,如今的天下是她武家的天下,而与天朝作对只能嫁给个“怪物”。
02
进入腊月,大理寺的膳房就添了热锅这道菜,为得是让那些不能按时来吃饭的司众们,随时都有一口热乎的汤饭。虽然锅子配菜有很多种,但大理寺的菜叔却独爱萝卜。取新鲜的羊腿肉冷水下锅,大火撇出浮沫再下以葱姜蒜黄酒去腥,最后将大块的萝卜丢入锅中烧开后,分至小陶壶中,再在小泥炉炭火偎着,吃前佐以胡椒调味。
好吃归好吃,就是吃多了特别容易上火。王七用手捂着肿得老高的左脸,在给送来的案卷做着记录。陈拾坐在他旁边在帮他整理散落的卷宗间隙,摊开了那日在录事房找到的陈案卷轴。说是案件,可仔细读来,陈拾才发现,这哪是什么案件,只是自己哥哥记录的一些琐事。例如裴少卿抱怨他买的酥甜饼吃来会掉渣,搞得满卷轴都是,却还一口气吃了三个。再比如去南市买熏衣服的香料时,被香料商人坑了一笔银子诸如此类。卷尾还用朱批写着狗屁不通,虽然看上去毫无逻辑,但上面稍已脱色的痕迹与不自然的水渍叠在一起,过去种种了然于目。
陈拾放下卷轴,看着今日被寺卿卢纳招来坐在上位的李饼,对方仿佛似有感一般,也抬起了头,皱了皱眉,又将那呼之欲出的名字咽下,埋头在卷宗之中。陈拾起了身,将王七给自己待整理的案宗都归置妥当,不发一言地走了出去,正与前来大理寺宣圣上口谕的公公错身而过。陈拾又转身折回,还是同殿内众人一并,跪在大殿门口,听完圣谕:着大理寺少卿李饼立刻进宫,不得有误。
“山不转水转,总得有个人先服软啊。”自认为没什么事能难倒自己的王七,头一次对同僚感到头大。见当事人都不在,王七偷懒地将手中的卷轴往崔倍的案头推了推。又捂着自己肿着的脸试图缓解疼痛。
“个人有个人的造化,咱们也说不过啊。”孙豹头也不抬地接话道。
“要不……我们去给他们创造点什么机会,si…疼。”
崔倍很是自觉地帮王七誊录起卷宗:“我劝你不要。”
“窝觉得憋浪凡了,烧青大人科能在大理似逮捕聊多旧了。”阿里巴巴慢慢地说道,“单丝你么补药问窝,窝什么逗布置到。”
刚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起来,又给闷回去,你们大食国都是这么聊天的吗?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有瓜不愿分的阿里巴巴有种想要敲他一闷棍的心。
大理寺的地牢,对于陈拾来说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摸着门。他点了灯笼,带了一坛酒下到地牢中。
“阿拾,你来了?”见来人是陈拾,张言川又把眼睛闭上了,太久不见光,即便是灯笼的亮度,也让他有些不适。
“俺来看看恁。”
“来看我干嘛,有吃有喝,不风餐露宿也不打打杀杀,挺好。”
陈拾把灯笼挂在牢房外,取了油灯打开牢门走进去。
“你说吧,想跟我说什么。”虽然这个兄弟丢了十多年,但是血缘中不需要言明的那份牵挂,张言川自然是明白的。
“为什么,非得是他?”陈拾将自己在录事房找到的卷轴递给了张言川,对方看了一下,接过来摸着封面说道,“为什么是他,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回过神时,我才发现我从没跟那个人说过,自己喜欢他。”
“那你不后悔?”
张言川靠在稻草铺上,笑着说道:“当初是哪个在我伏虎山上大吵大闹说自己不后悔的!”
“恁不一样……恁是,”陈拾小声地反驳道,“恁时候,我要跟猫爷去救大家。”
“说带大家平冤,我也是有私心的。”张言川独自把酒坛的泥封拍开喝了一大口,将坛子又递给陈拾,看着对方也喝了一大口后,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抢回了酒坛,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又将话娓娓道来。
“东来在的时候,从不带我去裴园祭祖,开始我在想为什么?后来变成我凭什么?我是他的跟班,还是他心悦的人,我自己都把不准。直到有一次我们去探听李霄的谋反计划时,我把腿伤了,他救我回来时与我说,他不想我涉险,有些事他自己承担就好。可这样的话,我又何尝不想跟他说?”
“俺想裴少卿也不想恁这样。”
“你这么一说,我才要担心,我若这次掉了脑袋下去找他,他会不会骂死我。”
“噗……现在恁知道怕了。”陈拾被张言川开玩笑的生死说态度逗笑,抢过对方的酒坛,“恁放心吧,恁都在这住了一年多了,想杀早杀恁了,我想皇上压根就没想起来恁。”
“别说我了,你家李少卿又怎么样?”
陈拾低头的不言语,张言川自然懂了。“他避嫌与你!”
“不是的。”陈拾想要辩解,却又明白了张言川刚才那话中的滋味,自己究竟以什么身份能去辩解呢?
“少卿大人他……他被皇上选中要去突厥和亲。”
“他敢!”
“恁别生气。”李饼敢不敢陈拾不清楚,但是看自己哥哥这马上要越狱削猫的架势,不快点安抚是不行了。
“阿拾,哥是过来人了。”看着乖巧的弟弟,张言川心疼地把他抱在怀里说道,“对我来说,如果那个人不是裴东来,那么是谁都不再重要了。你自己问问你自己,如果那个人不是李饼,你又将怎样?”
“如果不是他,那谁也不行。”
03
陈拾从地牢出来,还没等走回吏舍就听到有人在喊救火。陈拾慌忙赶到门口时才发现,原来是李饼办公的厢房走了水。起因则是新来的杂役送来热锅时没能关好厢房的门,引来了小孬把泥炉给打翻了。
只是一些家具被炭火烧坏,唯一损失惨重的是被烫到的小孬,毛已经秃了一块。小孬像个犯错误的孩子,被人抓住拎着后脖颈子呆在案发现场。见到陈拾跟王七赶来,喵喵叫着求救。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指导精神,陈拾吩咐让人先去给司卿报告情况,剩下的人趁少卿没回来,赶快复原着屋子里的物品,清扫着现场。正乱着,谁都没发现一队车马停在了大理寺门口。
看着府内有人灰头土脸奔出,刚从马上下来的李饼略有诧异。他连忙叫住一名府吏询问何故。
“回少卿,是寺里偶然走水,现在大家正在收拾。”
“卢大人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通知过了,卢大人说一切由我等定夺。现在陈主簿与孙录事正在清算损失。”
李饼点了点头,对身旁一位身着异族华服的女子说道:“未曾想公主到来,却看到这样一幕,烦请凤驾移步……”
“无妨,李少卿,吉祥在突厥时便听父汗讲过狄公的大理寺,慕名而来,是本宫唐突了。”番邦儿女,本就马上性情,对中原文化向往却又没什么规矩,自然听不懂李饼字里行间想要谢客的意思。反而先一步往大理寺内走去。
“还请李少卿为吉祥讲解大理寺各房职能。”
李饼叹了一口气,只得跟上。
今日早些时候,李饼奉旨进宫却被甩了个大麻烦。那来大周和亲的突厥吉祥公主凤驾在殿,对这个大周皇帝为她安排的驸马候人选并没显出什么惊惶,反倒是兴趣满满。当得知李饼为大理寺少卿时,更是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非要来见上一见。本就是为了看热闹的武明空爽快地应允了,连欢迎晚宴都着大理寺膳房来办,浩浩荡荡地派了一路辅助随从,阵仗之大恨不得今天晚上就连带办个婚礼。不过,大理寺好就好在,人多。无论发生什么意外都能正常运转。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临时收拾好的前厅已经摆上了香茶暖炉。
“看了这么多,还是你们汉人会玩。”
玩?!这又从何而说?李饼没接突厥公主的话,而是等她继续往下说。
“若搁我们突厥,这些作奸犯科之辈哪还能闲养着他们。”
“公主殿下,我大周以民治天下,有些罪犯即便十恶不赦,我们也不能单以杀而快之为解决之道。大理寺职责所在,便是让不公之事,有理可说。”
突厥公主点了点头:“父汗曾与吉祥说过,狄公是好人,可你们大周皇帝还是不喜欢他,父汗不止一次让狄公来我突厥,但他就是不肯。”
这公主也真是天真烂漫,竟然毫无遮拦地把自己所见所听讲与还未知是敌是友的旁人。
“本官虽未与狄阁老共事,但年幼时曾听父王说过,狄仁杰乃是我朝之幸。”
“你说的我朝,是你们李家的‘朝堂’吧。”
“请公主慎言。”虽然对这个公主未有好感,但这样的话让武帝听去,又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跟你们汉人讲话真是太累哦。”公主摇了摇头“不过父汗说过,什么事都难不住吉祥。本次和亲父汗虽不放心吉祥来汉地,但是本公主自觉还是会分辨的。”公主突然起身,踱步至李饼所坐的桌案边,不似汉族女子那般扭捏,探身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李饼不知该如何接话,打算先说句谢谢,却不想被这公主抓住了爪子。公主仔细端详着猫爪,自言自语道:“比我曾猎的猛虎的爪子还大。”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突厥的公主,李饼怎能由她。压住了抓人的想法,李饼还是把手很快抽出来,殊不知这里的一切早就被王七从窗缝里看去。
原来阿里巴巴指的就是这个,看来这个公主还挺喜欢少卿的。嗯,不对,这样下去,大理寺还不翻天了!王七在吏舍来回踱步,看得众人眼晕。崔倍竟然难得地主动抓住他,让他不要再走来走去了。
“你们就不担心跟班吗?”
说话间,陈拾带着看完病的王小孬回来了,见众人都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略显尴尬地问:“恁们这是干嘛?”
“跟班,你还不着急呢,你家猫,要挪窝了!”
“俺着急能有啥用。”陈拾说着将王小孬塞进王七怀里,“俺去膳房帮菜叔。”
“你别跑,有些事跑能管用吗?孙豹阿里巴巴崔倍给我拦住他。”虽然不知道王七想要干嘛,但是剩下的三个人都觉得俩人确实应该把这件事说清楚了。于是能出手的全都不惜力气地按住了陈拾。
王七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坏笑地说:“也不是不行嘛。”
“七哥,恁放开俺!不行……”
“马上就好了,别喊。”
四个人换了一身夜行衣,将崔倍安排在廊下接应,王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等会儿呢,力道控制下,这杀敌一千还要自损八百的做法,我真不想再来第二次。”
“咱们就非要整这出吗?”行伍出身的孙豹对这种潜行并不是很看好。而且堂堂突厥公主那是会被几个贼人就吓退的?
“成就功德一件,不成也没什么损失嘛。”望着大理寺主厅灯火辉煌的招待宴,王七一脸来都来了的表情。当然,如果说过的话能收回来,王七大概不会顶着“作死”俩字活到这么大。正当他们连拖带拽将功夫平平的陈拾拖上屋顶的时候,却发现早有数名穿着黑衣的弓箭手趴在那里。
“你们/泥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大理寺!”原本是想给欢迎晚宴捣乱,却没想到在这还有意外收获。而在屋内听到瓦片摔落声响的李饼,也立马拿着兵器追了出来。正看到两路黑衣人在屋檐上打得难解难分。
“你们大理寺还真,有趣呢。”
未等李饼喊保护公主,突厥公主竟然快一步冲上屋顶用突厥语大喊一声:“住手。”后四个较原本武功占上的黑衣人动作稍做迟缓。
“果然。”突厥公主抽出藏在袖笼中的皮鞭挥过去。埋着钢索的皮鞭打在对方射出的飞刀上,溅出一道火光。霎时,一个黑衣人摆脱纠缠,趁着公主挡刀的瞬间,突出重围,持刀刺来。李饼虽想相助,奈何被黑衣人围住无法抽身。就在此时,另一个蒙面之人突然从其背后出现拉扯了黑衣人一下,让剑锋改变了力道。公主趁机收回皮鞭一把缠住扭打在一起的二人。数人见状,跃下房檐,只听下面顿时惨叫一片。公主跟李饼上前扯下对方的面罩。
“果然是默啜那家伙的鹰师骑兵。”公主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不过在看到一起被困的另一人时,却满脸疑惑:“你是?”
“陈拾。”
04
快拆了半个大理寺,这场闹剧才停下,众人怕再有什么不测,便将想参加审讯犯人的公主打包送回驿馆。事情发展到这一段,大抵也都明了。突厥内部对这次和亲持有两方意见,若是能在天朝安排的和亲对象面前搞出点意外,双方都可有借口挑起战火。李饼看着陈拾扯下来的那块腰牌并非突厥鹰师骑兵的玄铁鹰头令,而是背面刻有吞金貔貅葡萄纹的大周善金局令牌。
看来大周内部也有人想要借此挑起争端。
虽然事情发展到后半程真有刺客潜入,但“陈拾王七孙豹阿里巴巴你们几个不准备说明一下吗?”李饼连同令牌一并拍在了公案上,对着下面声色俱厉地问道。
被少卿点名的几人看着一点都不在乎。尤其是王七,竟然还反问了一句“我看是少卿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滚。”
不用等李饼说第二句,几人自觉拿了特权,立马消失不见。徒留陈拾与李饼面对面。
“你也走吧。”
“俺不走,俺有话要跟恁说。”
“我说……”不等李饼再说那句狠话,陈拾一头扑进了对方怀里。
李饼觉得,陈拾一定是哭了,不然为何自己的胸口也跟着一抽一抽的。李饼叹了一口气,将手覆在对方背上,细声说道:“我们是要好好谈谈了。”李饼叹了一口气:“我啊,真不知道要怎么说,那么,想到什么说什么吧。我很小的时候,丘神纪曾对我说过‘一生都会守护郡王大人’,我便当那是承诺……”
“可俺不是丘将军。”陈拾在李饼怀里小声抱怨道。
“我也没将你当做是他。”将对方扶起身,李饼用手擦了擦陈拾的眼泪继续说道,“你与他,我分得很清楚,我敬重他,但我心悦的人,是你。可是到头来,我依旧是那妖后的鹰犬,她拿你兄长做筹码,更有很多事都受制于人,我……”
“那俺也给你讲个故事吧。”,陈拾暂且收了抽泣,平复了下语气说道,“从前有个小跟班……
伏虎山的月色冷的有些凌冽,但是张言川却喜欢坐在山寨最高处的断崖边,看着白色月光笼罩下的寨子。他用一种聊天的轻松语气说道:“我以为跟着狄大人,又有上官静儿的,怎么也不会轮到他。那个人,还让我给他把点心买好,怎就不回来了。”
“我也,不会是裴少卿的。”李饼安抚着陈拾,平静地回答。
对方却摇了摇头:“俺想说的,不止这些。阿兄有他非反的理由,俺劝不住他。恁有恁的顾虑,俺也不想你为难。但是俺们谁也不能替对方走下面的路。”
“你不悔?”
陈拾摇了摇头:“阿兄跟俺说了,抓住就是自己的,谁也不能让俺回头。哪怕是跟恁去突厥,俺也认了。”
“阿拾,我这前半生自觉万事顺遂,可是兄长因我突然离世,我又变成这般,说认命绝非心甘情愿,你懂吗?跟我在一起,怕……”
“怕啥?流言蜚语又跟俺有啥关系。若是哪日没有‘猫爷’让俺跟着,那才叫怕。”
“朕听说,你们大理寺昨日遭贼了?”果然什么事都逃不过武明空的眼线。转天一早朝会上被留下来的大理寺卿与少卿正跪在大殿的一隅训话。
“虽然吉祥公主已经认出刺客中有突厥好战派贵族默啜的鹰师骑兵,但臣等在打斗间,拾到一善金局腰牌。兹事体大,臣认为应对善金局进行盘查。”李饼将那日捡到的腰牌转呈武明空,对方看了一眼后,召卢司卿上前密谈了几句便放对方先行离开。
心情难测的皇帝转身又对李饼说:“朕听说你不满这次和亲啊。”
“臣恐难接圣意,臣在西京是……”
“小饼子,朕绝非你能威胁的。”坐在案头看着奏折的皇上慢悠悠地说,“只要你不惦记着朕的皇位,你们的破事我才懒得管。”
“那突厥公主和亲之事。”
“哼,少了你一个李饼,你们老李家难道就没有别人为朕所用了?记住,朕从不喜欢被威胁。”
“臣,谢主隆恩。”
“还有,大理寺地牢里的人,让他消失。朕不想半夜睡不安稳……”
登基三年,女皇显出她的魄力,也需要能够拉回正轨的那根线,江山已固,百姓富裕才是根基,如陈拾说的那样,他们不在乎是谁坐在皇位上,能与自己心悦的人守着一方天地便是全部。
等到李饼回到大理寺时,陈拾正在给王小孬上药,没毛的地方也因为悉心照料开始好转,只不过孩子心性突然上来的少卿大人,一把拎起王小孬的后脖丢出去。
“恁这是要干嘛,小孬。”
“不准去。”李饼吃醋道,“我一早上就与圣上周旋,早就乏了,快让我亲一个。”
“大白天的,别这么没正形。”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大白猫,陈拾又羞又恼地想要推他。手却像是打在棉花上不着力道,徒被李饼用双手钳住,揽在怀里。李饼咬着陈拾的耳朵,悄声道:“皇帝赦免你哥,不过,他也不能留在大周了。”
陈拾先是一愣,淡淡地说:“这对阿兄来说,已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05
比起早期宁枉勿纵的态度,这次和亲牵出的种种,武明空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大理寺自行稽查。如李饼先前预想那样,善金局发现其四品将作大监等通敌叛国的证据,此人擅自伪造了可汗大印,更将近年贪赃黄金化作金水浇筑成马车,妄想蒙混出城。这便理清礼部账目与善金局出入有异的原因。待转呈圣意裁决时,武明空也就只是秘密赐死了那几个被查出的细作,并未再引发血雨腥风。
这让李饼很是不解。
“俺看猫爷你就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陈拾把热茶放在公案上,“朝廷四品将作大监叛国通敌,还是皇上她最喜欢的臣子之一,这要是传出去,皇上的脸面搁在哪里?”
“我现在觉得你很了解那妖后的想法。”
“俺只是觉得,恁们想太多,就理不清根本了。说白了她也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俺当年照顾俺娘的时候就知道,这人越老越得跟小孩子一样哄着的。”
自恃看事明了的李饼,却被自己的小书吏“教训”得明明白白。为今之计,只要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堵上便是。
李饼伏案拉住那人,便吻了上去。
张言川刚想推门与李饼、陈拾叙旧,便看到那只猫对自己宝贝弟弟动手动脚,同意是一回事儿,但是看到就另一回事儿了。好在拳头还没握紧,他便被不知在哪躲着看笑话的王七几人拉住了。
“啊……你们放开我。”
“他大舅爷,算我们求你,别去捣乱好吗?”
……
红妆十里,染了半个洛阳城。鸾驾前李饼拜别突厥公主,而公主本人对既不用做质子留在中原,又能和亲成功的结果觉得很高兴。至于对方是谁,这个大大咧咧的公主似乎并不上心,临行前倒与李饼称兄道弟般说到哪日李少卿不在朝堂时,可随时去突厥找她,定当挚友招待。而队伍的另一端,陈拾待马背上的人仔细用红绸将骨坛系在胸前后,才将手中油纸伞交与对方。
前路漫漫,终有别。张言川看了一眼弟弟道了声珍重之后,就听那边鸾驾启程的声音。红妆绵延,一骑快马在凤辇之中不再显眼。
“回去吧。”李饼覆手牵住陈拾,顺着送亲队伍的反方向走着,转过街口,再步行五坊,便是他们熟悉的那方天地。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写在后面:其实还有很多细节没能展开,但我这不是,懒吗。谢谢看到这里的你。
Ps;本来训裴有更多出场机会的,但是那一稿却神秘地从电脑中失踪了,一看就是大舅哥劫持了我的word文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