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镜】荣幸之至
冬夜。
巷口吹来一阵风,不怎么冷,却也令明镜缩了缩脖子。
今个儿他们三兄弟都不在家,她难得能出来走走。
今天,是他的生日啊。
再往前,出了巷子,便是另一番景象。
这条近路还是他找到的。
热闹的街市,那一个个小摊儿上都摆着令人食指大动的美食。
忽然眼前一亮,快走了几步,来到一家馄饨摊儿。
“老板,来碗馄饨,不要香菜啊。”
小摊儿不大,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净素雅。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很快端了上来。
“您慢用。”明镜寻声望了望,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了。”
“这馄饨摊儿换了人啦?”
“噢。没有,我父亲有事,正好学校放假,我来替他盯一天。”
少年腼腆地笑了笑。
恍惚间,明镜将少年的脸与一人重叠。
那人带着她穿过小巷;
那人带着她来到夜市大快朵颐;
那人会摸她的头,轻轻唤她“阿镜”;
记得这馄饨摊儿是他带她来的,后来就成了她经常光顾的地方。
第一次来吃的时候,馄饨都照例放了香菜,那人还一丝不苟地都挑到了他碗里。因为这,连馄饨摊儿的老板都记住了她不爱吃香菜。
真想再和他吃一回啊。
明镜没注意到斜对面坐着的男人。
黑色礼帽,灰色长衫。
饭毕,她起身要走,正起身准备付钱,却被告知已有人替她付了。
明镜心里涌过一种莫名的感觉。
忙问那人是谁。
少年找了找,一脸茫然。
“奇怪了,刚才还在啊。”
心里暗笑自己真傻,他怎么可能再见自己?
他不会来见她了。
她觉得风倒是更刺骨了。
没注意脚下,被一颗石子儿绊了一跤。
疼得眼泪直在眼里打转儿。
听见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你怎么这样不小心?!”
熟悉的声音让明镜心头一震。她抬脸看,那人和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不过多了撇胡子。
似是不在意地笑了笑。
缓缓起身,不着痕迹地向后退退。
“先生怕是认错人了。”
“阿……明董事长,你我也变得如此生分了不成?”
“先生都用明董事长相称,我们不算很熟吧?”
明镜怒极反笑,二十年没见,他连声“阿镜”都不肯唤了。
不如就此别过。反正二十年她都熬过来了,熬一辈子又何妨?
王天风就站在那不动。此行目的只为见她一面,没想到还真与她见了面。
明镜一瘸一拐地要走,他才上前几步把她搂在怀里。
“阿镜。”
怀中人听了这话双肩止不住颤动。
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王天风感觉肩头被泅湿了一小片。
他的阿镜在哭。
心里暗骂自己真不是东西。
他慢慢放开她,将她扶到石凳坐着,小心查看着她的伤。
“嘶……”
王天风又小了些力道,将掌心搓热,适中地揉着明镜的脚踝。
“所幸没伤到筋骨。我先帮你把瘀血揉开,回家记得敷一下。”
“嗯。”
“这几天别多走动,注意休息。”
“你还会走吗?”
王天风手下一顿。
“当然不会,王天风老了,不中用了。”
“谁说的?”
“怎么,明大小姐愿意收留我吗?”
“看你表现咯。”
他声音略带沙哑,对明镜来说就像冬日里的一股暖流,比那馄饨汤还暖。
“不知王先生可否能背我回去?”明镜俏皮地歪歪头,竟惹得王天风心头一动。明家大小姐,当真风采依旧啊。
“荣幸之至。”
“明大小姐,上来吧!”
王天风稍微弯了弯腰。
两人走在街上,风微凉。
“阿镜。”
“嗯?”王天风的肩很踏实,她都快睡着了。
“能与你在一起,王某人荣幸之至。”
“油嘴滑……”明镜还未说完,眼皮又合上了。
王天风宠溺地笑了笑。
他的丫头,他以后慢慢宠。
与卿分离二十载,
终是归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