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奶奶
近期,在冷链专班工作,晚上回到酒店和父亲微信视频,聊了聊过去的事情,主要是我的爷爷奶奶,趁着还记得清,整理一下。
我的爷爷叫都兴梅,1923年出生于牟平姜格庄李家疃村,属相是猪。历史上的这一年,还属于民国时期,孙中山发表了《中国国民党宣言》,中共在广州召开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曹锟贿选当上了大总统。这一年,我国还有12个省份发生了大旱,记载死亡十万人。
奶奶王克花,1925年出生于牟平龙泉镇滩上,好像靠近龙泉水库,挨着殿后。奶奶比爷爷小两岁,属相是牛,比我父亲整整大了三旬。1925年,孙中山逝世,撒切尔夫人出生,这一年,英国人贝尔德发明了电视机。想想,我小时候家里还没电视机呢。
我的爷爷奶奶,在我出生前都去世了,并且一张照片也未留存,甚是遗憾。据父亲说,爷爷曾经有一张年轻时的照片,后来不知道哪里去了。因此,与我来说,我的爷爷奶奶没有任何的直观印象。我对他们的认知,更多的是从父亲一段段的讲述中感受的。
据说我老太爷家解放前在村里属于中农。爷爷年轻时,在当地的一支地方农民武装中当兵,既不是共产党,也不是国民党,应该属于地方自治的非正规武装吧。
有一次在附近山区,爷爷的队伍遇到了国民党部队。那时的国民党部队,属于正规军。两支部队相遇还是很和谐的,我个人觉得肯定是地方武装要服从于正规军的。在相遇过程中,爷爷认出了国民党部队里面的一个人正是村里的同乡。这个人当时是这支国民党部队司令的秘书,骑着高头大马。爷爷看到同乡很是热情,按照村里辈分应该喊叔。于是,爷爷连续叫了两声叔。结果,惹怒了国名党部队的司令,司令喝道:再敢说话就崩了你小子。爷爷吓得再也不敢吭声了。
这只是爷爷在地方武装里的一个小故事。混了一阵儿后,爷爷溜号偷偷回家了。老太爷知道后,就赶紧安排爷爷去了一个附近村里的远房亲戚家,让他暂避一些日子。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支部队就派人来家里寻找爷爷。老太爷当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把来人给打发走了。
之后,老太爷又把爷爷安排到了奉天躲避风头,奉天就是今天的沈阳。爷爷好像在一个做蚕丝的店铺里当伙计。有一天晚上关门的时候,爷爷发现大门的锁被人调换了。爷爷料定晚上应该有人来偷东西。于是,爷爷他们几个人便将计就计,等天黑后埋伏在门口,等着小偷上门。果然,真的有人开门进来偷东西,结果被爷爷一帮人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在奉天不知道待了多久,爷爷还是返回了老家。然后,估计是娶了奶奶吧。结婚后,爷爷奶奶辛苦抚养了4个娃,就是我的大姑、二姑、我爸和我小姑。我大姑好像出生于1951年,我二姑出生于1955年,我父亲出生于1961年,我小姑出生于1963年。
那时候新生儿的成活率并不是太高。据说,我大姑之前应该还有一个男孩夭折了,我二姑和我爸之间也有一个娃夭折了。我父亲出生的时候正好赶上3年自然灾害,人都吃不饱,还要生娃。因此,父亲刚出生时,据说肚皮薄的如透明的纸张,都能隐约看到肠子。邻居喜兹老太常说,那时看了之后都觉得这娃生存希望渺茫,哪承想还能活成一个好端端的大人。我个人猜想,主要是因为父亲是个男娃,所以爷爷奶奶在那个艰苦的条件下,才费尽精力给抚养成活了吧,毕竟要传宗接代啊。
爷爷是一名共产党员,后来当上了村里的队长。当时村里一共就四个队,当上队长不容易,大小也算一个干部,每个队管理40户人家。据说爷爷作风严厉,管理有方,给每个人分活都恰到好处,绝不让人偷懒。同时,他自己干活也很卖力,那时的队长都是带头干活最多的那个人。
爷爷当队长期间也犯过错误。他曾经利用队长身份将大队里的化肥,偷偷用到了自留地里。结果,这事被人发现并写了大字报,在村里贴了出来。爷爷很是惭愧,并公开做了检讨。
爷爷爱抽烟,也喝酒,只是那时没有太多酒,就是牟平老白干的散酒,偶尔抿两口。爷爷脾气特别不好,经常和奶奶吵架。有时一回到家,看到哪里都不顺眼,经常无端发脾气,甚至一脚把鸡踢飞。爸爸和姑姑们也非常惧怕爷爷的臭脾气,生怕哪里做的不好挨骂挨打。
奶奶后来病倒了,得了肺结核,由于那时家庭条件不好,也没有得到应有的治疗,奶奶1975年左右病逝了,才刚刚50岁。奶奶去世后,爷爷便让爸爸便辍学回家干活挣工分了,那时父亲才14岁左右。
同时,爷爷开始带着父亲干重活了。比如起早去昆嵛山搂草,父亲只管搂,不会捆,爷爷帮着捆。路上,爸爸就帮着爷爷推推车,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爷爷也挺心疼父亲年纪小小就帮着干苦力,有一天干活比较早,父亲不想起床。爷爷对父亲说,没有办法啊,我也不想那么早就叫你起来啊。
之后,爷爷托亲戚购买了一辆飞轮自行车,那时家里有一辆自行车还是很少见的。听说自行车是从天津寄到了烟台,爷爷走着去烟台给骑了回来。能够添了一辆自行车,也是家中的一件大事。
奶奶的离世,让爷爷非常后悔自责,觉得自己一辈子被奶奶太苛刻了。活着的时候不懂珍惜,人没了之后,爷爷才后悔莫及。在懊悔自责中,爷爷也病倒了,病重的时候都无法走路。那时父亲就用小车推着爷爷去邻村赤脚医生那看病。
1977年过完年不久,大约是早春时节。奶奶去世后,爷爷和父亲一个炕睡觉,二姑和小姑一个炕睡觉。有一天晚上睡觉前,爷爷告诉父亲,家里还有一百元钱,在柜子里放着。
第二天清晨,父亲早起,发现爷爷不在炕上。他也没多想,便挑着扁担去东河挑水,然后准备到村大队部里磨豆腐。
父亲出门后,二姑也起床了,发现爷爷不在了,就开始找。后来在离家50米远的一口井的边上,发现了爷爷的帽子、烟斗、鞋子。爷爷跳井自杀了。
爷爷去世后,村里出车拉着爷爷去城里火化。父亲说,他跟着殡葬车去火化的时候,看到了城里在宣传毛泽东文选第五卷刊发。有时,人生中的某些场景会不自主的刻进记忆。就像父亲记忆里的毛泽东文选发布的场景,经过这么多年,依然记忆清晰,就像年轮中的一张索引卡片,与爷爷的去世紧密相连。
爷爷带着对奶奶的愧疚走了,也留下了孤苦伶仃的爸爸和姑姑,邻居的老人谁见了,都对这几个没爹没娘的娃娃感觉可怜,有的邻居甚至都难过的哭了,心想这几个娃娃可咋过啊。
后来,二姑嫁人了。爸爸也准备盖新房了。兄妹俩的生活依然要继续。
二姑的公公是瓦工,帮忙来给父亲盖了新瓦房,新瓦房很多石材是拆的爷爷的老房子。盖了新房子后,父亲和小姑在一起住了将近两年。那时还没有单干,兄妹俩人都在村里挣工分。
其中一年,父亲和小姑的家庭平均工分是全村的第一名,主要原因是没有老人给往下拉分。也可见,那时村里无爹无娘像他们兄妹这样境况的家庭,基本是没有的。
再后来,父亲和母亲相亲订亲,小姑也进城上班了。自此,爷爷奶奶的四个子女各自纷飞。
看爷爷奶奶的一生,就是那个年代中国普普通通的农民。他们有勤劳朴素的优秀品质,也有占小便宜的人性弱点,有严苛甚至霸道的家长作风,也有心疼孩子的父母情怀。
他们一生过的不容易,他们承受着巨大的苦难,生活中品尝最多的是苦辣咸,谋求生存是他们一生的紧箍咒,也是每天醒来最大的压力,根本没有生活可言。苦难就是他们一生的注脚。
1983年,父亲母亲结婚。1984年,有了我。这一晃,又38年了。
记于2021年12月29日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