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秀哀/柯哀)
那个时候如果自己死了就好了。灰原哀站在帝丹高中足球场的铁栅栏外,一边看着奔跑中的工藤新一,一边不自觉地想到。
和组织的对决已经结束两月有余。彼时刚拿到原始记录的灰原在工藤的催促下很快便完成了APTX4869的解药,摘下眼镜的少年急匆匆服下、迫不及待想要变回工藤新一,甚至连那句“谢谢”都显得仓促而敷衍。
灰原以为至少他会问一句“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之类的,可是并没有。仿佛他认定了她也会满心欢喜地服下解药,回到原本正常的人生。但他不知道,对他而言人生出现的意外插曲,恰恰是她一生都难以割舍的天堂。
或许琴酒是对的,那个男人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变了,可你和我们终究还是一类人”。当一切都回到正轨后,本该松一口气的她却怎么也习惯不了,甚至无比想要回到组织还存在、工藤新一还是江户川柯南的时候。早已习惯日常生活的她,却在意识到江户川已经消失了这件事之后,再一次感觉到这世界上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进而她突然发现,自己习惯的其实仅仅是他在身边的日子而已。
几周后,久到灰原快要以为解药还有帮人抹去变小阶段记忆这一副作用的时候,工藤按响了阿笠博士家的门铃。果不其然,当他见到依旧以灰原哀的姿态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的灰原时,惊讶地问她:“你没吃解药吗?”
“吃了又能怎么样?我又不像你,宫野志保已经不存在了。”
“但是灰原哀还要继续生活下去不是吗?”
站在帝丹高中足球场外,灰原想起那天呛工藤失败后得到的回答。
狡猾的人利用出国破案作为借口,成功与江户川柯南互换身份,过回了平凡高中生的生活。
“公主,球要飞过来了哦。”
“这个称呼还不准备放弃吗?”灰原依然注视着球场上活跃的身影,“以及,这幅装扮和这张脸用冲矢昴声音说这句话很恶心你知道吗?”
“阿啦,这样吗?我以为比起来FBI温和博士生更能让你舒服一点。”赤井在灰原身后的空位坐下,“所以,在观察解药的恢复效果?”
“只是来提醒他,偶尔也要给孩子们打电话。”灰原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距离中场休息还有不到十分钟,工藤作为前锋踢进了上半场决定性的一球。
“还是像往常一样厉害,那个男孩。”
“嗯。”
“不准备放弃吗?”
“大忙人特意跑到学校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吗?”灰原没来由地想起来姐姐那些关于赤井少言寡语的吐槽,但面前这家伙似乎利用之前以冲矢昴身份对自己套的近乎开始渐渐显露本性。
“路过,顺便问问你愿不愿意去新领域创成研究科谋个教职。”
似乎是坦率地说明了来意,嘴上也不愿意甘拜下风,灰原忍不住怀疑这种属性大概来自他们母亲的某位共同祖先。
一声哨响,操场变得吵闹起来,球员与观众叽叽喳喳讨论着刚才的比赛,其中也包括接过毛巾的工藤和递毛巾的毛利兰。
朋友、伙伴、战友,此刻都比不过那个再世俗不过的身份。灰原突然想起参观那幅向日葵时老奶奶确信的笑容,开始怀疑自己或许真的很擅长自欺欺人。
灰原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次回头看身后的人,“算了,回去吧。”
工藤关于定期打电话的保证是在差不多一周后,阿笠博士邀请大家测试最新发明并品尝冲矢改良后的咖喱焗饭。
三个小朋友走在前面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新上映的动画电影,身边的女友时不时友善地插嘴两句,只剩下他和夹在两拨人中间的灰原,沉默地走着路。
曾经也是这样吗?工藤想起曾经,没来由地产生出头痛的幻觉。
“我也是这么想的!圆谷君你不是一个人哦!”兰活泼的声音从耳边划过。
“你并不是一个人哦。”
同样的话他好像也对灰原说过,在她第一次显露出强烈的不安之后。
工藤突然记起来,曾经的灰原并不像现在这样少言寡语,那些只有他们两人心领神会的不正经的吐槽、和偶尔会在对方面前显露的担忧,构成了两人并不孤单的放学路。
那样自信地说出“你并不是一个人”,此刻却将她独自一人留在了无人诉说的过往。彼时工藤搞不懂灰原为什么总是打电话给已经去世很久的姐姐,此刻工藤搞不懂这种由明明不需要他负责的事情产生的负罪感。
工藤新一非黑即白的敞亮的世界,在了解宫野志保之后开始逐渐变得朦胧不清。
那是另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他看向身边的女友,再次选择遗忘。
一年级结束的时候,灰原跟小朋友们说自己的家人要把自己接去国外读书,但是姐姐在东京,偶尔会来探望阿笠博士,有事情可以找自己的姐姐。三个小朋友眼泪汪汪地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告知。
“那、小哀是去和柯南一起吗?”步美试图找到一些童话故事般的安慰。
“嗯…对,和江户川一起。”不知道是为了步美还是为了自己,灰原给童话故事画上了听起来十分圆满的句号。
“所以,我会定期找你一起给孩子们打电话。”
宫野志保站在工藤新一家门口,对年轻房主扬扬手里的胸针型变声器。
前月玛丽世良回军情六处交差的旅程捎带上了灰原,虽然对好脾气的姐姐又爱又恨,但十分欣赏姐姐这位聪明的女儿。
赤井秀一得知后嘴上说着送母亲和妹妹回英国,却在赶到机场后被玛丽奚落该不会是担心自己的妈妈对自己表妹图谋不轨。
FBI给赤井的下一步任务是寻找组织的余党以及整理涉案企业名单,赤井得以继续留在日本。
宫野志保回国那天,一出机场便看到了那辆红色雪弗兰。
“阿笠博士有朋友在柏市有一套住所,足够两个人住。”赤井一边开车一边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的宫野志保习惯性地左手撑着车窗向外看去。
“我说兰你还是不懂我们福尔摩斯迷!”
窗外碰巧是放学后走路垫球的工藤和撒娇的毛利。
宫野似乎记起了很久之前的那个夏天,车内安静凉爽的空气和车窗外热闹的炎炎夏日,世界井然有序。
“你这人,还真是狡猾。”
宫野关上车窗,对后视镜里的赤井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