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是最难描述也最直白的东西。
何炅以前听女性朋友讲过，生育时的妊娠纹并非是涂油保健就可以预防的一种苦痛，它甚至不是逐渐顺着小腹爬上来的，而是某天清晨，或是某个极其不起眼的时刻，你坐起来，皮肉响鞭炮一样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于是没有疼痛感的疤痕永远留在你身上。
何炅脸上的细纹照理来说不是这样的。可他却还是有一天，一抬眼，突然发现那密密的的一小撮，仿佛前一日还没有。他有点不可置信的惊慌，甚至好笑的觉得是不是镜子裂了———那个纹理大约于他此时眼睛上的相像，于是摸上去，用指腹触碰光滑冰冷的镜面，那种话凉尖锐的刺痛他，好了，好了，一切尘埃落定，他突然就明白，长大是一瞬间的事，老去也是。
意识到这点之后一切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后知后觉的更年期像猛兽的利爪像他抓过来，某次在健身房时突然失掉力气抬不起来的胳膊，某次看台本时眼前的一阵缭乱，某次录节目时第一次产生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何炅见过大风大浪，有稳定的精神内核，却还是在失眠的夜晚静静崩溃了些许时间。他没有什么目的地睁大双眼，天花板沉沉的像是要坠下来。他又觉得自己喘不上来气，年轻的心脏，膨胀的肺，振奋的精神，流淌的热血都在他被陷在柔软的大床里时逐渐离他远去，那是很宝贵的东西，小朋友被拿走了心爱的玩具会哭，大人被骗了钱也会哭，怎么他现在一点也哭不出来，就像鸣叫了一夏的昆虫一样，在还没有冷掉的秋天死得悄无声息。
他连叹息都无法宣之于口。
胸口更沉了，这次是客观意义上的，一条胳膊搭了上来。何炅偏头去看，撒贝宁不知道为什么蹭的离他近了点，那双手顺着他的胸腔向下滑去，最后克制地停留在他的腰间，又很不容反抗地收紧。
“别想了，睡吧。”
他没睁眼，手是想要把何炅揽过来，脑袋却是向他靠过去。撒贝宁的头发前两天刚刚被理发师修理过，有点扎人，蹭的何炅脖子发痒。
何炅忽然间就想，怎么撒贝宁就好像永远停在了时间里呢？不是他不会老去的意思，而是他好像不在意老去的意思。何炅二十岁的时候觉得三十岁是成熟的年纪了，三十岁才知道这个数字依旧很小，四十岁像一下子失去了年龄的实感，他说原来中年的感觉和壮年没什么区别，真好啊时间，他像越酿越香醇的酒，他被迷惑，从不担心下个十年。
直到现在。
但撒贝宁好像永远看得开，永远自洽，永远接受，永远拥抱这些不幸福又注定的苦痛。他们都在老的，何炅努力在黑暗里辨认撒贝宁的脸：他们俩都爱笑，所以眼睛那里都堆叠着一小层褶皱，皮肉送了一点，骨头挂不住，于是柔软地垂下来，并不明显，可是当事人总归是感受得到。
“咱们俩好像都有点老了”
他终于发出声音，喉咙却哑掉。
撒贝宁还是没睁眼，好像什么事情都不能打扰他的睡眠。他的手却像长了眼睛，很明确地盖在了何炅微凉的眼皮上。
何炅这两年健身没有落下，但大约是天生骨架小的缘故，肩膀再怎么练都没法超过撒贝宁。他被人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好，撒贝宁用这一点点微弱的体型优势把他压进自己的怀里，可他却像是被困住的那一个，脑袋低下来，能看见浅浅的发旋。
他带点臣服意味的，让他停在他怀里。
“那是我的荣幸。”
何炅闭上眼睛。
end
真是。好久没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