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骨
并骨
红装十里,天下为娉,普天同庆。
一袭红袍媚眼如丝的他依偎在那个帮他取下凤冠的人肩头。教导嬷嬷的谆谆教诲还在脑海,他要做一个对皇帝有帮助的妻子,不是一个同那些可有可无的妃子勾心斗角的妒妇,他当要做这天下妻子的楷模,温柔贤淑,以礼待人。他也有认真的为了面子好好的去做,以至于很多年以后,北国还都流传着他娴后的美名。
新婚之夜,本该红烛摇曳,鸾凤颠倒,可是最后两人却均是合衣而眠。原来只是因为他的家世背景,才逼得皇帝娶了他。他从小体弱多病,被送往道观修养,如今到了适宜婚假的年龄直接被接来成婚。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两个人未曾见过对方。睡觉不老实的他将帝王踢下床榻,于是新婚第一天皇帝怕传出帝后不和的消息,影响在前线打仗的岳父的心神,便忍着寒凉在地上睡了一夜。
婚后的日子淡的如水,绵绵软软的从指尖划过。皇帝忙着政务,妃嫔忙着被宠幸,一时间他实在无聊的打紧,终于宫里有了场热闹的宴会。
这是八月节,一年里庆祝丰收的大好佳日,后宫里的妃嫔,前朝的命官,世家的子弟,全都会参加这次宴席。终于得了趣的他早小半月就来打理宴会了,宫奴们也不做阻拦,她们已经习惯了这位皇后万事亲为的贤淑模样,其实也要她们拦得住才行。
黄昏的光随徐徐清风倒在水面荡漾,他看着远处的斜阳余晖从绯红,变成橘色,不久后又由红转成绛紫,终于最后的那抹颜色成了无边际的泛着铁灰的深蓝。挂在远处宫殿屋脊的灯火已同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时间到了,宴会要开始了。
早已端坐好的众人看见他出现后都起身相迎,恭恭敬敬的喊着: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只是有个人明显慢了一拍,别人在请安的时候这少年才将眼神看过来,他的位子设在皇帝左下第三处,想必是特别重要的人物。
在他想吐槽这人莫不是个傻子的时候,两人视线相对,他看见那俊朗的容颜,少年稚气未脱,但志气高昂。可惜他生在乱世,不知可否成就他的心愿事业。少年也打量着他,沉着冷静,这或许是他世家的练来的气场,又或者他并不在意周边风情,所以才如此淡然。
他收回视线,朝着帝王走去,同时示意众人平身,当朝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皇后从不说话,也不晓得是不是他不愿意说话,也可能是个哑巴,所以看到示意便起身端坐。
“众卿家不必拘束今日八月中秋,举国同庆,众卿家可要尽乐啊。”皇帝示意后,宴会的场面缓和了不少,向来纨绔的三王爷便首先开始肆无忌惮的欣赏歌舞调戏美人。
他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下也是一片放松,抬眼四处乱瞄时,又与那个反应慢的人相对,他看见了双难得幽深的黑眸,那眸子里透着股不同常人的精明诡谲,如汪古潭平静深幽。他错开视线,回了笑,眼睛又飘向别处,好像再找什么人,又好像只是看看。他心里默想这少年其实莫不是个傻子,怎么觉得除去精明的眼神处处透着股傻气,反应还慢。
他打量少年的时候,少年也在打量他,因为一时间只能做一件事,所以才显得呆傻。少年觉得他不一般,街巷里传闻他贤良淑德,是几代难得的好皇后,这般看来传闻不虚啊,确实是值得夸赞的人儿,不是大智便是大志。
那天宴会结束,他又看了见了那个少年,那少年原是有事禀明皇帝,他远远的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想:这人丰神俊貌文质彬彬,将来此然有一翻不菲的作为,只是可惜了他生在这个国家,或者他效力错了人。
他回了自己的寝宫,打发宫奴退下,他习惯一个人,不需要他人伺候。宫奴们退下了,没看见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其实他从不和皇帝同一个房间睡觉后就开始这样了,一个人潇洒的跳跃在黑暗里。几步后落在皇帝处理政务的宫殿房梁上,然后他又看见了那个少年,两个人再讨论着什么。
少年满脸愤慨的语气坚毅绝不退让的劝阻:“不可以!今天的宴会,各个地区呈上来的奏折皇上没看吗?国库已经支撑不住了,当和解几年休养生息!”
年少的皇帝有些怂,但是仍然在挣扎:“孤知道,可是南国同样如此,如果拼尽全力赢了这场战争呢,如此放弃,那将士这几年的劳苦算什么?!”
少年任旧不做任何退让:“难道一定拼个鱼死网破吗?!给百姓一个安定的国家不好吗?北国再次强盛之时,皇上仍旧可以获得胜利,成大事者连这几日都等不及了吗?!”
皇帝不解:“再坚持就能成功的事儿,为何孟卿家要孤等?!”语气也已愤懑。
少年沉静下呼吸,做了解释:“赢了这场战争,赢了一个南国,皇上还需赢得人心啊,要不然根基不稳,他日策反防不胜防!可皇上执意要赢的这次战争,怕是连本国人心都丢失了,又何谈他国。若是失去根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少年说的句句在理,皇帝终于停止反驳,这场战争或许就此结束。
他在房梁上听着这对话,笑的眯起眼,差点开心的拍手,因为可能他的任务要就此结束,可以想办法脱身回去,通知国君整顿休息了。
然后他想的美好,天却不如人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