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锁凰
第一章:雨夜锁凰
雷声轰鸣,暴雨如注。
萧殊鹤拖着沉重的铁链,踉跄地在雨中前行。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长发和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每迈出一步,脚踝上那粗重的铁链就摩擦着皮肉,早已鲜血淋漓。
五天前,他试图逃离六皇子府,却被段子昂亲自抓回。那日后,他的左脚就被锁上了这条铁链,长度只够在室内活动。
今夜暴雨倾盆,看守松懈,他发现链锁有一处锈蚀严重。借着雷声掩护,他用石块拼命砸击,终于挣脱了一端。自由近在咫尺——只要翻过这面墙,就能离开这囚笼。
“就差一点...”他喘息着,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上的铁链另一端仍系在原来的房内,此刻拖在身后,沉重如命运。
又一记惊雷炸响,他趁机向前冲去,却猛地被扯住——铁链另一端不知何时缠绕在院中老槐树的根节上,死死卡住了。
他拼命拉扯,却只让脚踝伤得更深。雨水混合着血水,在脚下汇成淡红色的水洼。
希望近在眼前却又被无情剥夺,这种大起大落让他的心口一阵绞痛。五年来的苦难、屈辱、思念一齐涌上心头,气血翻涌间,他眼前一黑,软软倒在了雨水中。
...
段子昂撑着伞站在院门处,眉头紧锁。
他本不该来的。萧殊鹤逃跑那日,他怒不可遏。五年了,他找了这个男人五年,等来的却是一次次的逃避和拒绝。那日将铁链锁在萧殊鹤脚上时,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和失望,这让他更加烦躁。
于是他有五日没来这别院,却每夜辗转难眠。今夜暴雨,心中莫名不安,最终还是来了。
“殿下。”守卫慌忙行礼。
“他近日如何?”段子昂故作冷淡地问。
“回殿下,萧公子这几日很安静,膳食都用得少,今日暴雨,早早熄了灯。”
段子昂点头,径直走向卧室。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扇窗在风中摇晃,雨水泼进来打湿了地面。那条铁链的一端空空荡荡,另一端延伸出门外。
“殊鹤!”段子昂的心猛地一沉,顺着铁链冲入雨中。
在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下,他找到了那个倒在雨水中的人。苍白如纸的脸,湿透的衣衫勾勒出消瘦的身形,脚踝处血肉模糊,鲜血仍在慢慢渗出。
“你这个疯子!”段子昂又气又急,一把将人抱起,感觉怀中身体轻得吓人,且冷得像冰。
他大步流星冲回屋内,吼着让下人去请沈崧。
...
太医沈崧匆忙赶到时,段子昂已经替萧殊鹤换上了干爽的衣物,正小心翼翼地处理脚踝的伤口。
“殿下,让我来。”沈崧上前查看,眉头越皱越紧,“外伤不轻,但好在没伤到筋骨。只是他气血极虚,心脉不稳,似是经历了极大情绪波动。”
“他何时能醒?”段子昂盯着床上苍白的人问。
“服了药,明日应当会醒。只是...”沈崧犹豫了一下,“他身体底子很差,似乎旧疾不少。”
段子昂沉默不语。五年前,萧殊鹤是名动京城的第一公子,才华横溢,风华绝代。而如今的他,消瘦苍白,眼中总是藏着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这五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要不辞而别?又为何一次次地逃离自己?
种种疑问压在心头,段子昂一夜未眠,守在床边。
次日清晨,萧殊鹤悠悠转醒。
段子昂立刻上前:“醒了?感觉如何?”
萧殊鹤眨了眨眼,神情茫然:“子昂?天还没亮吗?为何不点灯?”
段子昂一愣,房中早已晨光熹微,明亮得很。
“现在已是清晨了。”他小心翼翼地说。
萧殊鹤的神情从困惑转为惊慌:“清晨?那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这么黑?”他伸出手在眼前晃动,声音开始颤抖,“我...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段子昂的心猛地一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毫无反应。
“传沈崧!快!”他朝门外吼道。
...
沈崧仔细检查了萧殊鹤的眼睛,面色凝重地将段子昂拉到外间。
“殿下,萧公子的眼睛...是旧疾。”
“旧疾?什么意思?他何时有的眼疾?”段子昂急切地问。
沈崧叹息:“从他的脉象和眼状来看,这伤已有数年。眼底有旧伤痕迹,似是受过强烈撞击或者...人为伤害。此次情绪大起大落,气血上涌,导致旧伤复发。”
段子昂如遭雷击:“数年?人为伤害?”
“是的。依我判断,这伤大约是在四五年间前所受。当时应该治疗不及时,留下了病根。如今复发,情况不容乐观。”
“能治好吗?无论用什么药,不管多珍贵,本王都能弄到!”段子昂抓住沈崧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太医皱眉。
“殿下,这不是药材的问题。”沈崧摇头,“眼底经络错综复杂,旧伤复发更是难办。我会尽力医治,但能否恢复视力,何时恢复,都是未知数。甚至有可能...永久失明。”
段子昂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才站稳。
四五年间前?那不就是萧殊鹤不辞而别的时候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伤了他?为何他从未提起?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段子昂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
他走回内室,看到萧殊鹤安静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眸,如今失去了所有神采。
“殊鹤...”段子昂轻声唤道,握住他冰凉的手。
“子昂,”萧殊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不是...再也看不见了?”
段子昂将他搂入怀中,感受到他轻微的颤抖:“不会的,沈崧是太医之首,定能治好你。就算...就算真的暂时看不见,我也会做你的眼睛。”
萧殊鹤沉默许久,终于低声问:“你为什么不问我,这眼睛是如何伤的?”
“我想知道,但不愿逼你。”段子昂抚摸着他的头发,“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我再听。”
怀中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萧殊鹤的声音几不可闻:“那天...他们用刀背重击我的头部,说这样我就再也画不出你的画像,再也写不出你的诗篇...就不会有人通过我找到你了...”
段子昂浑身一震:“他们?是谁?”
萧殊鹤却只是摇头,不再言语。
段子昂将他搂得更紧,心中翻涌着滔天怒火和深深的自责。原来殊鹤的不辞而别,殊鹤的一次次逃离,都有隐情。而自己却一味地责怪他,甚至将他锁起来...
“从今日起,我不会再锁着你了。”段子昂郑重承诺,“我会找出伤害你的人,让他们付出代价。而你,只需好好养病,其他的都交给我。”
萧殊鹤靠在他怀中,久久没有说话。段子昂低头看去,发现他已经睡着了,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窗外雨已停歇,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段子昂轻轻抚过萧殊鹤苍白的脸颊,在心中立誓:无论殊鹤能否复明,他都会守护这个人一生一世。而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萧殊鹤离开自己。
